剎那之間,他兩人又拆了數十招。
展夢白暗奇忖道:"這怪物身法靈便,不在"帝王谷主"之下,拳風強猛,似乎猶在藍大先生之上,但在我眼中看來,卻總是覺得他還不是藍大先生及"帝王谷主"的對手,這是為了什麼?"思忖之間,右掌向那怪物左臂直劈而下,那怪物向左一側,不等他再次出招,一拳自下向上撩起。
展夢白曲肘躬身,連削帶打,反腕一招"金絲絞剪",五指如鉤如爪,斜擒對方的腕脈。
兩人招式俱是攻守兼備,點到即收,雖只兩人相鬥,但拳風掌影,卻有如數十人交戰一般。
霎眼間又是數十招過去。
展夢白突地恍然忖道:"是了,這怪物武功雖高,但招式間卻少了"帝王谷主"的智慧,也沒有藍大先生那股剛烈的正氣,是以他武功再強,也未見能是他兩人的敵手,正如暴發戶的財富再多,但卻永遠比不上世家子弟那種富貴清華之氣,暴發戶的氣焰再高,見了世家子弟也只得退避叄分。"他天賦有學武的才能,對於武功的見解,亦是精闢已極,一念至此,當下立刻放下了些心事。
兩人身形閃動,漸漸又退到火堆旁。
突聽火堆旁的藍衫道人沉聲道:"這怪物看來必是藍大先生與帝王谷主的強仇大敵,兄臺要小心了!"展夢白一剎時未會過意來,道:"道長此話何意?"白毛怪物怒道:"小雜毛,再多就宰了你!"
展夢白橫步擋在這藍衫道人身前,寸步不移。
藍衫道人道:"這怪物彷佛已看出兄臺的武功,乃是藍大先生與帝王谷主所傳,是以一直未下殺手!"展夢白恍然道:"他想要從我這裡,先看一看那兩位前輩武功的虛實,再與他們動手時,心裡便有數了,是麼?"藍衫道人還未答話,白毛怪物已厲聲道:"不錯!"展夢白狂笑道:"你連我都久戰不下,那兩位前輩武功不知勝我千倍萬倍,你要與他們動手,豈非作夢!"白毛怪物嘶聲道:"數十年來,老子專練對付他兩人的武功,老子就不信戰不勝他兩人?"展夢白心中大奇忖道:"這怪物怎會與"藍大先生"、"帝王谷主"同時有仇,他倒底是什麼來歷?!
心念轉動,卻厲聲道:"你再練十年,也不是敵手。"白毛怪物大怒道:"放屁!"
喝聲中他拳勢突變,身形越變越是奇詭迅快,拳勢越變越是沉重剛猛,十招過後,立時佔得先機。
只見展夢白的身形,似乎已在他拳風掌影包圊之中。
藍衫道人嘆道:"閣下方才不逃,此刻已無法逃了!"展夢白大喝道:"四位寧折不侮,在下也非逃生惜命之輩,"逃走"兩字,但望道長以後莫再說了!"他此刻雖已力漸不支,但氣勢仍然絕不示弱。
藍衫道人嘆息道:"閣下若是貪生之輩,怎會到這裡來,但貧道只覺我五人若是死在這怪物手裡,豈非太過冤枉!"展夢白心裡一驚,忖道:"不好,我怎地忘了向天凡、玉璣兩位前輩示警通知,豈非誤了大事?"一念至此,他立刻撮長嘯起來。
方才他滿心怒火,只想和這怪物一拚,終未想到求援乞助,此刻他氣力已是不繼,再想長嘯示警,嘯聲已不能達遠了!
嘯聲緩緩消失,展夢白情況更是危急,他雖不顧自己生死,但卻不能眼見他四人困自己之疏忽而死。
一時之間,他心中大是焦急,招式更見散亂。
白毛怪物冷笑道:"你鬼叫什麼?"
展夢白道:"你管得著麼?"
白毛怪物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
他中雖在說話,但招式卻絲毫不見緩慢,身子轉動之靈巧迅快,更是駭人聽聞,當真是瞻之在前,忽而在後,瞻之在左,忽而在右,彷佛他只要心念一轉,身子便隨之轉了過去,到後來展夢白只見四面八方,俱是他那白忽忽的影子,也不知他招式究竟是從那裡發來!
他力闖帝王谷,連鬥高手,早已飢渴難忍,氣力不支,此刻更是眼花繚亂,拚命護住全身,再無還手之力。
藍衫道人暗歎一聲罷了,閉起眼睛,不忍再看。
突聽一聲驚呼,他忍不住再張開眼珠,展夢白已翻身跌倒在地上,火光照耀下,他嘴角已淌出鮮血。
白毛怪物叉腰立在他面前,冷笑道:"有種的起來再戰。"他話未說完,展夢白已厲喝一聲,翻身掠起,咬緊牙關,展動雙拳,厲喝著撲了上去。
白毛怪物輕輕避了幾招,突地斜斜飛起一足,展夢白全力旋身,避開這一足,但肩頭又著了那白毛怪物一掌!
他身子搖了兩搖,終於又跌了下去!
白毛怪物冷笑道:"還要再戰麼?"
展夢白一言不發,在地上連滾數滾,乘勢翻了起來。急地攻出數拳,但拳勢無力,已不足傷人。
白毛怪物雙手不動,連閃幾拳,又飛起一足將他踢倒,那知他毫下遲疑,立刻掙扎著爬起,揮拳再鬥。
戰到後來,他身上已滿是鮮血汙泥,但仍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咬緊牙關,掙扎著向那白毛怪物撲去。
白毛怪物隨手一掌,便將他擊倒地上,沉聲道:"你還要再打麼?"雖是和方才同樣一句話,但語氣已大不相同。
他雖然心腸毒辣,但此刻也不禁被展夢白這種悍剛烈之氣所驚,少林武當的四位弟子,更是看的心絃震動,不忍卒睹!
只見展夢白一抹嘴角鮮血,竟又緩緩站了起來。
白毛怪物道:"你還敢再打?你難道是打不死的麼?"展夢白嘶聲道:"要打死我還無如此容易!"
那藍衫道人忍不住嘆道:"閣下何必再戰了,這怪物明明是存有戲弄閣下之心,是以不肯驟下殺手!"展夢白道:"他若不將我殺死,我便要拚到底!"慘厲的語聲中,充滿了不屈的勇氣。
白毛怪物道:"好!看你拚到幾時?"
突地拍出一掌,擊在展夢白胸膛上,將他震得離地飛起,跌落在火堆旁。
他身子落下了地,便再也不能動彈。
白毛怪物冷笑道:"起來,起來,和老子再戰叄百回合。"緩緩走了過去,一足拍向展夢白肩頭。
那知展夢白突然翻過身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向火堆中滾了過去,白毛怪物武功雖高,但驟出意外,身子一個踉蹌,也向火堆中跌了進去。
展夢白生性寧折不辱,早已存下拚命之心,人在火焰之中,雙手仍緊抱著他的右腿不放!
那白毛怪物滿身柔毛,連火星都碰不得,此刻立時被火焰燒了起來,他縱是鐵人,也禁受不起。
只聲一聲淒厲的慘呼,有如狼嗥。
慘呼聲中,白毛怪物的身子,沖天飛起,展夢白仍緊緊掛在他腿上,渾身衣衫頭髮,也沾滿了火星!
少林、武當的弟子,見了他這般悍饒勇,更是群相色變,反而將自身的痛楚,忘得乾乾淨淨。
白毛怪物身子凌空一折,有如一團火球,斜斜落在火堆外,俯下身子,出手點中了展夢白肘間"曲池"大穴。
展夢白雙掌一鬆,他立時翻身撲倒,滾滅了身上的火星,獰笑道:"好小子,你真是不想活了!"他狠狠將展夢白提了起來,緩步走到火堆旁,接道:"老子就將你活活烤死,再讓他們嚐嚐人肉的滋味。"他渾身已被火焰燒黑,再加上這刺耳的獰笑之聲,那裡還似人形,完完全全像個活鬼!
只見展夢白的身子,已被他舉到火堆上。
展夢白近來內力大增,直到此刻,竟仍未暈厥,他若是暈厥,倒也好了,什麼痛苦,他也感覺不到。
但此刻他清清醒醒,這痛苦實是難以忍耐。
他睜大眼睛,咬緊牙關,絕不呻吟一聲。
白毛怪物獰笑道:"好小子,果然有種,連老子一生中都從未看到過像你這樣有種的人!"語聲頓處,他手掌微微提起了些,又道:"你小子若是肯出告饒一聲,老子便放了你!"展夢白拚盡力氣,大喝道:"放屁!"
白毛怪物獰笑道:"好!"竟在洞窟內尋出一根彎彎曲曲滿生鐵,又滿沾血跡的鐵棍。
這鐵棍想來必是他鞭殺野獸之物。此刻他竟將之穿在展夢白衣衫裡,舉起鐵棍,展夢白身子便倒懸而起。
白毛怪物緩緩把鐵棍伸向火堆,一面獰笑又道:"你膽子縱然是鐵鑄的,老子也要燒化了它!"深山寂寂,這洞窟又是在最最荒野之處,終年不見人蹤,怎會有援救之人,展夢白眼見就要被他活活烤死。
少林弟子目中已忍不住流下淚來,其中一人顫聲道:"英雄的少年,你去吧,貧僧為你念經超生。"藍衫道人亦是滿面驚怖,滿面淚痕,突地嘶聲道:"我什麼都願說了,只要你肯放他下來!"白毛怪物道:"你先說……"將鐵棍又沉低了些。
藍衫道人道:"在我等方才歇息之處,有個……"展夢白咬牙喊道:"你若說出,我死難暝目。"藍衫道人嘆道:"只要能救你,貧道不惜上刀山、下油鍋,縱然犯下不聽師命之罪,也顧不得了!"要知展夢白那鐵一般的膽量,火一般的勇氣,不但徼起了他們的熱血,也折服了他們的心!這些輕易不肯服人的名門子弟,此刻只要展夢白吩咐一聲,便不惜做出任何事來,甚至願意為展夢白而死!
藍衫道人將心一橫,只要能救展夢白,他什麼事都不管了,大聲接道:"那裡有一間……"語聲未了,突見一條人影,飛掠而來!
他倒懸而望,在閃動的火焰中,看得也不甚清,但心頭卻已不禁大喜,狂呼道:"好了,好了,掌門師尊來了!"白毛怪物大喝道:"在那裡?"放下展夢白,轉過身去,他雖狂傲,但聽得武當掌門來了,也不免有些心驚!
少林、武當的弟子,卻是大喜過望。
就連展夢白心裡,也突地恢復了生機。
六個人一齊凝目望去,只見那人影直奔火光而來,霎眼間便已來到近前,駭然竟是蕭飛雨!
她身上穿的已不再是華服銀衣,但卻仍是男裝打扮,褐衣褐褲,勁裝疾服,身後揹著一隻小小的藍布包袱!
她看來似乎要離家出走,是以改作這般打扮,但人海茫茫,她又不知究竟要走到何處,便盲目走到這裡。
藍衫道人看出來人並非他們的掌門師尊,卻只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少年,不禁大為失望,長嘆起來。
展夢白看到蕭飛雨,心頭卻是一驚。
只見蕭飛雨已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那白毛怪物,神色雖然驚奇,卻毫無畏懼,似乎她一生之中,也從不知道畏懼之事。
白毛怪物也望了她半晌,突地裂嘴一笑,道:"小夥子,你究竟是男是女,黑夜之中,滿山亂跑什麼?"他顯然以為蕭飛雨與"帝王谷"毫無關係,是以話聲並不兇惡,只是他縱然和善,那樣子在黑夜中也足以嚇得死人!
蕭飛雨目光瞬也不瞬地望著他,大聲道:"你究竟是人是鬼?黑夜之中,躲在這裡幹什麼?"白毛怪物大笑道:"看你白白嫩嫩,想不到膽子倒也大的很,竟敢在老子面前如此說話。"蕭飛雨柳眉一挑,大怒道:"你是誰的老子,姑娘我才是你的老子哩!"她目光始終未曾轉向別處,也未看到展夢白等人。
白毛怪物咯咯笑道:"自稱姑娘,卻又要做人的老子,這樣的怪事,老子一生中倒也未曾見過。"蕭飛雨道:"你做我兒子都不配,敢自稱老子?哼,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否則姑娘倒要教訓教訓你!"她生性豪放,不但話沒遮攔,神情也毫無戒備之意。
展夢白嘶聲道:"這……你快逃命去吧!"
他本想說:這與你爹爹有仇,但又怕白毛怪物知道,她便是帝王谷主之女,便要驟下毒手,是以話說一半,又忍了回去。
蕭飛雨這才見到展夢白,身子驀地一驚,大驚道:"你……你怎樣了?"肩頭微聳,便待掠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