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波湧雲詭

情人箭 古龍 第1頁,共2頁

夜色深沉,水急舟輕。

兩船相錯,一閃而過,但展夢白卻已發現,波上駛來的那一葉輕舟中,赫然坐的竟是一個灰眉灰髯的僧人!

他心頭一跳,只覺這舟中的僧人竟和留雲亭中已死的和尚有八分相似,但卻不能罹定。

就在這剎那間,黃衣人亦自變色而起,掠出船艙,低叱道:"追!"展夢白立即隨之而出。

船家茫然回首,問道:"追什麼?"

黃衣人指著後面一點船影,道:"那一艘船!"隨手自懷中取出一錠白銀,拋在船頭上。

那船家眼睛一亮,全力掉轉船頭,由逆風變為順風,船身驟然一側,速度也驟然加快了幾分。

展夢白沉聲問道:"前輩是否也看到那艘船上……"黃衣人截口道:"此事必定大有蹊蹺,你們方才的料想,只怕已大錯特錯,我但望能追個水落石出,也免得冤枉了別人。"展夢白凝注著茫茫煙波上的胎影,皺眉道:"那艘船去勢太快,我們只怕已追不上了。"黃衣人沉吟道:"不知那艘船是往那裡去的?"船家應聲道:"彷佛是往焦山那方向。"

黃衣人目光一閃,突地抄起了一塊船板,立掌一劈,劈作三塊,隨手將其中一塊擲出三丈開外。

展夢白駭然道:"風狂水急,前輩小心了?"

語聲未了,黃衣人身形已輕煙般飛掠而出。

展夢白只聽得煙波上遙遙傳來一陣語聲,道:"儘速趕來!"最後一字發出之處,彷佛已在十數丈開外。

那船家已看得目定口呆,展夢白急地掠去,一把搶過了船舵,他生長蘇杭,水性自是精熟,操縱船隻,比船家猶勝三分。

片刻之間,只見前面的船影已越來越是明顯,展夢白知道必定是那黃衣人已制住了前船之人。

他心裡不禁更是焦急,只望能早一刻飛身到那船上,看一看這灰眉和尚是否就是留雲亭中之人?

兩船相隔猶有兩丈,展夢白便已飛身而起,一掠而過兩丈水波,嗖地一聲,飛身入艙。

目光轉處,只見黃衣人木立在船艙中,他對面木椅上斜坐一人,灰眉灰髯,不是留雲亭中那灰眉僧人是誰?

展夢白大喜道:"果然是他!"

黃衣人冷冷道:"不錯,是他。"

展夢白一步竄到那灰眉僧人身前,厲聲道:"你到底是……"語聲突頓,面色也突地為之大變。

只因他突地發現,這灰眉僧人只不過是一見死而已,胸前"情人箭"已自不見,只有銅錢般大小兩點血跡!

此一變化,當真大大出了他意料之外!

他霍然轉身,黃衣人竟已不在他身後。

只聽船艙外一陣輕響,一聲低叱,展夢白沉聲喚道:"前輩……"喚聲方自出口,黃衣人已倒提著一人的背脊大步而入,道:"這變化必定大出你意料之外,你心裡必定有許多疑團難以解釋,是麼?"展夢白嘆了口氣,道:"的確不錯!"

黃衣人將手中提的短衫漢子,輕輕放在船板上,一掌拍開了他的穴道,沉聲道:"盤膝坐下來!"那短衫漢子滿面驚惶,果然盤膝坐了下來,但膝蓋仍不住發抖,直打得胎板砰砰作響!

黃衣人左手扣住了他脈門,右手抵住了他背脊,自己也在他背後盤膝坐了下來,緩緩道:"問吧!"展夢白奇道:"問誰?問什麼?"

黃衣人道:"此人便是船家,無論你心裡有何疑團,都可以提出來問他。"眼一垂,竟彷佛入定起來。

展夢白見了他這番作為,心中不禁更是驚奇,轉目望去,卻見這船家呼吸竟已漸漸正常起來。

他知道這原因必定是黃衣人以內力調勻了船家的呼吸,但一時之間,卻猜不到黃衣人這作法有何用意?

過了半晌,他方自沉聲問道:"你是駛船的麼?"那船家點了點頂。

突聽黃衣人冷冷道:"不許點頭,要說出聲音來。"那船家趕緊道:"不錯,小的是駛船的。"

展夢白雙眉一皺,道:"這死人是誰抬上來的?"那船家望了死從一眼,額上的冷汗,一粒粒迸了出來,嘴唇卻是蒼白而枯乾,顫聲道:

"沒有人抬……"

展夢白怒道:"沒有人抬,難道死也會走路不成?"船家舔了舔發白的嘴唇,道:"這和尚上船的時候還沒有死,他還親手給了小的一錠銀子。"展夢白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船家道:"就是方才的事,他手裡提著一隻檀木箱子,由金山寺那邊下來,僱小的這艘船到焦山。"展夢白目光一掃,道:"那有什麼箱子?"

船家道:"上船不久,小的就聽得水聲一響,彷佛是這位和尚將箱子拋入水中的聲音。"展夢白冷"哼"了一聲,道:"他既是活著上船來的,此刻卻已死了,想必是你殺死他的?"船家顫聲道:"小的不敢,小的安安份份……"展夢白怒道:"既是安安份份,怎可滿口胡言!"船家道:"小的……小的不敢說謊。"

展夢白厲聲道:"這和尚明明在黃昏以前,就已死了,怎會自己走上船來,你不是說謊是什麼?"船家嚇得牙齒打顫,顫聲道:"他……他黃昏……"黃衣人突地放鬆了雙掌,道:"去吧!"

展夢白道:"未曾問清之前,前輩怎可將他放走?"黃衣人嘆道:"他們知道的,就只這麼多了,再問也無用處。"那船家早已連滾帶爬,逃了出去。

展夢白皺眉道:"他說的可是真話?"

黃衣人道:"句句都是實言!"

展夢白道:"前輩怎能確定?"

黃衣人道:"凡人若是說謊,他的心臟跳動,脈息搏動,以及氣血的迴圈,必定與平時不同。"展夢白頷首道:"常言道"作賊心虛",亦是此理。"黃衣人道:"我方才已返虛入定,以我的內力修為,只要他的心脈氣血稍有變化,我都能覺察出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這種方法武林中似乎還無人練過,是以我便將他稱為"測謊證真術",以之測人言語之真偽,百無一失,我少年時有此種構想,直到近年閱人多矣,內力又有進境,才總算將它練成。"展夢白聽得目定口呆,愣了半晌,方自長嘆一聲,道:"他說的話若是真的,那麼此事又該如何解釋?"他語聲微頓,搖頭又道:"若說死也能下山僱船,上船後拋下一隻箱子後,才真的死了,我真的無法相信。"黃衣人嘆道:"此事其中必定另有虛玄,令人難測,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展夢白道:"如何解釋?"

黃衣人道:"除非是有一個精於易容之人,化裝成他的樣子,然後將他的身子,裝在箱子裡帶下山來,然後再將身子自箱子裡取出,放到椅上,然後提著空箱,躍下水去,潛水而逃,是以船中只剩下一具坐在椅上的死屍!"展夢白垂首沉吟道:"這解釋雖然合理,但卻極不合情,試問他如此大費周章,為的是什麼呢?"黃衣人嘆道:"這個……唉,我也無法解釋了。"他又喚入船家,取出一錠銀子,吩咐船家到岸之後,好生埋葬那灰眉和尚的身,便和展夢白回到自己船上。

那船家目送著他們的身影和船影遠去,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懊惱,歡喜的是因為今日收入不錯,懊惱的卻是船上搭了一具死,還要自己埋葬!

船到岸後,他嘆著氣走入船艙,目光轉處,立刻發了狂似的驚呼起來,雙腿一軟,噗地坐到地上!

原來船上的那具屍體,又已蹤影不見!

船窗旁,船板上,卻多了幾塊還未乾透的水漬!

船靠岸時,夜更深了。

萬家燈火的鎮江城,燈火已寥如晨星。

黃衣人直到此刻,還未說過片言隻字,展夢白亦是心頭髮悶。

兩人無言地離船上岸,極目望去,只見四下一片黑暗!

展夢白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道:"前輩……"話聲未了,黃衣人突地輕叱一聲:"禁聲!"

展夢白變色道:"什麼事?"

黃衣人腳步不停,神色從容,口中卻沉聲道:"不要露出慌張之態,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現似的,照樣前行。"展夢白低應了一聲,腳步雖然如常,但目光卻忍不住四下搜尋起來,但見風吹草動,哪有人影?

微風過處,左面樹悄木葉中,突地飄下一張落葉般的紙箋!

黃衣人大喝一聲,揚手揮出一股掌風,直將這紙箋震得有如風箏般沖天飛起,久久都不落下。

揮掌之間,他身形已往右面一株樹下的草叢中撲了過去,但聞風聲一響,兩點鳥光,自草叢中破空而出!

這兩點暗器並排飛來,一左一右,來勢之急,絕無世上任何言語所能形容,展夢白目光動處,變色叱道:

"情人箭!"

叱聲未了,只見黃衣人袍袖一展,已將這兩點暗器捲入袖中,左腕震處,一縷銳風,直擊左面樹悄,右掌已乘勢解下了腰間絲條,"撥草尋蛇",急地捲入了草叢之中,口中叱道:"還不出來?"剎那之間,只聽左面樹梢上一聲驚呼,一條人影,直墜而下,噗地跌到地上,再也不能動彈!

右面草叢中,亦有一條人影飛起,身形一轉,方待飛奔而去,那知黃衣人掌中絲條一抖,便已捲住他足踝!

這人影武功亦自不弱,臨危不亂,反手一掌,切向絲條,黃衣人冷笑道:"中之鱉,還想掙命麼?"話聲中他手腕一震,絲條一陣波動,那人影只覺全身一障震顫,筋骨欲散,立刻慘呼一聲,軟軟地跌了下來。

他舉手投足間,便將兩人一齊制住,展夢白心中又是驚奇,又是欽佩,方待將樹上墜下之人擒住!

且突聽黃衣人沉聲道:"那已死,不用看了,注意天上落下之物。"雙手一絞,已將草叢中人反臂困住!

展夢白呆了一呆,大奇忖道:"什麼天上落下之物?"仰首望去,卻果然見到一張紙箋自天上飄飄落了下來,原來正是方才被黃衣人掌風震得沖天飛起之物!

展夢白縱身一躍,伸手接過,凝目一望,心頭又是一陣震懾,夜色中但見這紙箋顏色鮮紅,上面卻晝著一見漆黑的骷髏!

"死神帖!"

這正是殺了他爹爹,殺了他叔父,使得整個江湖動湯不安,使得武林之中人人自危之物!

展夢白一見此物,心頭便覺悲憤之氣,不可抑止,嗖地竄到那人身前,嘶聲道:"原來是你!"只見此人全身黑色勁裝,滿面死灰顏色,緊閉雙目,一言不發,額上汗珠涔涔、顯見在強忍著痛苦!

黃衣人長嘆道:"情人箭的主人,絕不是他,他只不過是那人的傀儡,想以"情人箭"來暗算於我!"展夢白顫聲道:"仁義四俠可是你下手暗算的?"黑衣漢子突地雙目大張,厲聲狂笑道:"所有死在"情人箭"下之人,全是大爺我下的手!"展夢白厲聲道:"好!"揚手一掌劈下!

他手掌方動,已被黃衣人輕輕托住,沉聲道:"你仇家乃是情人箭主人,殺了他又有何用?"黑衣漢子厲聲道:"情人箭主人就是大爺我!"黃衣人冷冷道:"你也配麼?"手掌微緊,那漢子便已忍不住慘呼一聲,冷汗滾滿面頰!

展夢白緩緩縮回手,長嘆道:"我也知道死於"情人箭"之人,絕不可能是他一人所動的手,但……"黃衣人道:"但你一見使用"情人箭"之人,便覺怒氣上湧,自己也無法控制了,是麼?"展夢白頷首道:"但望前輩能從此人身上問出情人箭主人的來歷,間出殺死我爹爹的兇手!"黑衣漢子咬緊牙關,顫聲道:"你在做夢!"

黃衣人冷冷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今日你若不說出誰是指使你的人,我便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黑衣漢子狂笑道:"真的麼?"突地牙關一咬,笑聲立頓,口鼻七竅之中,鮮血如泉湧出!

黃衣人頓足道:"不好!"急地伸手捏脫他的下巴,但他全身一陣痙攣,早已氣絕而死!

展夢白心頭一寒,道:"好厲害的毒藥。"

黃衣人嘆道:"我實未想到這竟早已在口中含了毒藥……唉,棋差半著,這一局又輸了!"展夢白望著血流滿面的黑衣漢子,緩緩道:"想不到這居然也是條不怕死的好漢子!"他見了不懼死亡之人,心中便忍不住生出憐憫同情之心,只因他自己也從未曾將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只聽黃衣人道:"此人目光閃縮,色厲內荏,絕非不怕死之人,必定是他深知自己若是露機密之後,會受到比死更可怕的痛苦,是以寧死不肯說出!"展夢白默然半晌,長嘆道:"那"情人箭"主人,能使別人覺得他比死還要可怕,卻不知用的是什麼手段?"黃衣人閉口不言,卻在這黑衣漢子的身子搜尋了一遍,目中突地閃過一絲喜悅的光芒,脫口道:"在這裡了!"展夢白轉目望去,只見他手中已多了一隻長約七寸的黝黑鐵筒,立刻湊首過去,道:

"這莫非便是……"

黃衣人道:"這必定就是射出情人箭的機簧弩筒,我倒要看看這名震天下的暗器,突竟有什麼巧妙之處?"他盤膝坐到地上,凝神瞧了半晌,又將這鐵筒,仔細拆了開來,裡面卻僅有兩圈鋼線,兩根綱針!

展夢白瞧了半晌,忍不住問,道:"前輩可曾研究出來了麼?"黃衣人失望地搖頭嘆息一聲,自語著道:"巧妙若不在這機簧弩筒之中,難道是在箭上麼?"他展開袍袖,只見一紅一黑兩枝"情人箭"竟已穿透了他衣袖,他這"流雲鐵袖"的功夫,已有十成火候,袍袖一展,當真可說得上是堅逾金石,那知此刻竟被小小兩枝弩箭穿透,這箭上的力道,當是何等驚人?速度又當是何等迅急,怎會是普通弩筒所能射出?

但他在箭上仔細研究半晌,卻也看不出有何特異之處,展夢白在一旁沉吟道:"這一帖一箭,必有相輔相成之功用。"黃衣人道:"那"死神帖"只不過是用來擾亂對方心神之物而已,巧妙必定還是在這"情人箭"上!"展夢白皺眉道:"我每一望到"死神帖"上那骷髏雙目中的兩點碧光時,目光便似不願移開了。"黃衣人沉聲道:"不錯,那兩點磷光,的確有懾神之魔力,尤其因為武林中都已將這一帖一箭渲染過份,幾乎將之看成神話中的魔術法寶一般的暗算,是以一見"死神帖"到來,當即心神無主,便被"情人箭"乘虛而入,是以我方才不接"死神帖",先破"情人箭"!"展夢白嘆道:"前輩見解,當真精闢已極,但這一帖一箭,必定還另有巧妙,否則怎會有那許多高手被它暗算而死?"黃衣人冷笑道:"即使有些巧妙魔力,也算不得什麼,你我方才還不是一樣躲過了它?"展夢白微喟道:"自從"情人箭"出現江湖以來,前輩只怕是第一個能破去它的人了,但別人……"他長嘆一聲,住口不語,黃衣人將那一帖一箭收入懷中,雙手一拂灰塵,霍地長身而起!

他伸手一拍展夢白肩頭,緩緩道:"小兄弟,不要難受,天下絕沒有能永遠隱藏的秘密。"展夢白仰天嘆道:"這秘密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呢?"黃衣人目光閃動,道:"總有一天的……"

展夢白嘆道:"只可惜九連環林軟紅不在這裡,否則,他至少也可認出這黑衣漢子的身份來歷。"黃衣人道:"方才他反手要切我掌中絲條時所使的武功,乃是武當真傳,想必此人定是武當俗家弟子。"展夢白一驚道:"武當弟子怎會被"情人箭"奴役?"黃衣人冷笑道:"依我看來,當今江湖上已被"情人箭"控制之人,已廣至各大門戶,何止武當一派而已。"展夢白身子一震,默然半晌,突地大聲道:"走!我先陪前輩到少室嵩山一行,然後立刻趕向帝王谷,我縱不能報仇雪恨,至少也要揭破他的秘密,若是等到武林中人都被他控制之後,便來不及了!"話聲未了,他已放開腳步,如飛奔去,黃衣人搖頭嘆息道:"好一個熱血衝動的孩子……"身子一閃,隨之而去,霎眼間便消失於夜色中!

由金山至嵩山,這一段路途是漫長的。

一路上,展夢白幾乎廢寢忘食,拚命地吸收黃衣人傳授於他的武功,他天性喜武,只到此時,才真正有明師指點,自不肯浪費一刻時間,他唯一的目的,便是儘快學成武功,趕到帝王谷去復仇雪恨。

黃衣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意,所傳授的,大多俱是能剋制帝王谷弟子的武功招式,招式之玄妙,幾非展夢白所能夢想,他昔日見到那"粉侯"花飛以及蕭家姊妹施展武功時,只道普天之下,再無別種武功能破去他們的招式了,但此刻前後一加參詳,才知道他們的招式雖精妙嚴密,其中卻都有破綻,而自己此刻所謂的武功,隨意一招,便可擊中他們的要害!

有時他忍不住要問那黃衣人,是否與"帝王谷"有所仇恨,否則怎會將"帝王谷"武功中的破綻研究得如此透澈?

黃衣人卻只是微笑不語。

這一日到了嵩山境界,兩人清晨上山,但見山勢雄奇、林木蒼鬱,雖無華山之奇,卻更見名山之氣概!

太室少室,峰巒奇秀,兩峰對峙,相去莫約三十里,一則雄偉莊嚴,一則瘦削靈妙。

山陰溝陽一帶,直達龍潭,盧巖兩寺,更多奇景,自唐以來,高人隱士,代有幽悽,端的是臥虎藏龍之地!

而少室峰下,萬松叢中,便是天下武功主流的發源之地,武林七大門派之首,嵩山少林寺!

松風習習,雲影天光,展夢白與黃衣人一入松林,便可依稀見到少林寺的飛簷崇閣,鐘聲梵唱,也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