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奔車飛,旗幟飄揚。
飛奔的大車後,竟還綁著些樹枝,刀劍,甚至還有拆毀了的桌腿椅腳,一齊拖到地上,揚起了震耳的嘈聲與漫天塵埃!
丐幫群豪,本已處於驚震與詫異的情緒中,此刻這奇異的車馬,奇異的"儀仗",以及……
那旗幟上驚人的姓名!
立刻在丐幫群豪中,引起了一陣更大的驚震與騷動!
飛奔著的車馬,一直奔狂到竹臺之前。
窮神凌龍大驚之下,轉念忖道:"仇恕為人素來謹慎,這大車中坐的必定不會是他,否則他再也不會如此招搖,這大車讓人看來,簡直像是老江湖、賣膏藥,玩把式的戲班子一樣,顯見這不過又是毛臬弄的花樣,為了轉移別人耳目而已!"一念至此,輕叱道:"勒住車馬,拖去一邊!"語聲未了,已有兩人刷地自竹臺上掠下。
這兩人一個是丐幫弟子,一個卻是隨那少年丐者同來的斷指大漢,兩人身形一落,各自跨上了一匹奔馬!
奔馬竟已瘋狂,已將奔過竹臺!
丐幫弟子輕叱一聲,急地抄住了馬韁,雙腿緊夾著馬股,那健馬昂首先嘶幾聲,竟被他乖乖地收服了!
斷指大漢也想勒韁控馬,但卻已遲了一步!
兩匹馬一急一緩,馬車已將顛覆!
丐幫弟子冷冷道:"還是讓我來吧!"
斷指大漢怒喝道:"放屁!看老子的!"
突地揚手一掌,橫切在馬首上。
那匹馬驚疼之下,突地人立而起,馬上的斷指大漢一個跟頭跌下馬來,車輪立刻輾過!
只聽一聲慘呼,他右臂已被車輪輾斷!
只見他在地上連滾兩滾,竟突又一躍而起,左掌扣了一把暗器,揚手一擲而出,盡都擊在馬身上!
那匹馬怎禁得住這許多暗器,又是一聲長嘶,一頭撞上了竹臺!立刻倒地而死!馬車一個大震,也翻倒在地!
丐幫弟子刷地躍下了馬背,戳指罵道:"你這算是什麼,和畜牲一般見識麼?"那大漢右臂碎斷,疼得滿面冷汗,但仍不改那兇猛鏢悍之氣,一個箭步竄上,厲聲道:"我東山虎,萬大太爺就是這脾氣,怎麼樣?你小子若是不服,也只管來試試萬大太爺的五毒……"少年丐者面色一變,厲叱道:"還不住口?"東山虎身子一震,倒退三步,突地想起自己在疼怒之下,忘記了此來使命,洩露了身份行藏。
他心頭一凜,抬頭望去,只見那少年丐者面上寒氣森森,滿含殺機,不覺雙腿一軟,噗地跪到地上。
如此兇猛勞悍的漢子,竟對這少年丐者如此畏懼!
丐幫群豪,不禁又為之一驚。
只見"窮神"凌龍仰天大笑道:"東山虎,好一個東山虎,區區一個小強盜,也敢來冒充本派的七袋弟子,呔,拿下去!"丐幫群丐只見那自稱"東山虎"的大漢背後,果然揹著七隻品級麻袋,大怒之下,一湧而上!
要知胡亂揹著品級麻袋,正是犯了丐幫最大禁忌。
東山虎轉目望處,只見盛怒著的丐幫群豪,已蜂湧而來,早已駭得面色如土,狂呼道:"錢少俠救我……"他情急之下,竟又喊出了那少年丐者的來歷。
那少年丐者正是"靈蛇"毛臬門下十大玉骨使者之首——"鐵膽使者"錢卓,此刻面色大變,顯己怒極,厲叱道:"蠢才,你說什麼?"揚手一道烏光擊出,直擊東山虎胸膛。
"窮神"凌龍身形突起,凌空一掌,擊落了那道烏光,丐幫群豪卻已將東山虎身子抬起,凌龍沉聲道:"留下這廝性命!"擰身一掠,飄飄落在錢卓面前,冷冷道:"錢卓,你還賴得掉麼?""鐵膽使者"錢卓面色鐵青,木立半晌,突也狂笑道:"不錯,在下正是錢卓,只怪我有眼無珠,帶了這樣的蠢才同來,如今既已被你識破,你要怎樣?""窮神"凌龍大笑道:"好!算是還是條漢子,敗也敗得痛快!""鐵膽使者"冷笑一聲,道:"誰說我敗了?"
他舉手一一揮,隨他同來的乞丐大漢們,立刻自腰問,自衣下,自麻袋中,拔出了各式兵刃!
一時之間,但見寒光耀目,鐵器龍吟,這一片廣大的盆地中,立刻漲漫了一觸即發的殺機!
"窮神"凌龍笑聲一頓,厲聲道:"此時此刻,你還想做困獸之鬥麼?"錢卓冷笑道:"困獸之鬥,哼哼,今日隨我同來的,俱是千中選一的武林高手,你人數雖多,又有何用!"丐幫群豪齊聲怒喝道:"殺胚,你說什麼?"
"鐵膽使者"錢卓,果然不愧有"鐵膽"之名,此刻面對著數百個憤怒的敵人,仍然不變神色,冷冷道:"各位先請稍安勿躁,待在下說完了話——"丐幫群豪怒喝道:"還說什麼,你縱然再來那套花言巧語,爺爺們也不信了,今日你多少人站著過來,便要你多少人躺著回去!"又有人在遠處怒喝道:"圍著他們,莫要放走了一個!"怒喝之聲,幾可震動天地!
"鐵膽使者"鐵卓陰森森一笑,冷冷道:"各位若不聽我說話,立刻便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之局,我們縱無一人能夠生還,你丐幫的傷亡,自也慘重得很,只怕在十年之內都無法恢復元氣,各位如不相信,大可試上一試!"他身後的斷指大漢,齊地一揮手中兵刃,在燦爛的陽光下,有如千百條銀蛇在凌空飛舞。
尖銳的語聲,閃爍的刀光,使得丐幫群豪心頭一凜。
"窮神"凌龍沉聲道:"你有什麼話說,只管說出便是。""鐵膽使者"錢卓朗聲道:"我今日此來,對丐幫毫無惡意。""窮神"凌龍冷笑塔口道:"若無惡意,難道還是來為老叫化拜壽的麼?""鐵膽使者"錢卓只作未聞,沉聲道:"我聞得丐幫在此集會,又是凌幫主的壽誕,便兼程趕來,只怕不得其門而入,才喬裝打扮。""窮神"凌龍大笑截口道:"你身上若再多背幾隻麻袋,老叫化就要向你磕頭了!""鐵膽使者"錢卓面色一沉,厲聲道:"你身為一幫之主,便該言而有信……""窮神"凌龍道:"老叫化一生從未虛言欺人,不像閣下……哼哼!""鐵膽使者"錢卓道:"既然如此,你便該依約讓我說話,不該句句打岔!""窮神"凌龍仰天笑道:"聽到你的花言巧語,老叫化便有如骨哽在喉,不吐不快,你若說些人話,我絕不打斷!""鐵膽使者"錢卓沉聲道:"你要我說得痛快些是麼?"窮神凌龍道:"快人快語,才合老叫化子們的脾胃!"鐵膽使者"錢卓道:"吶!你丐幫若是從此不過問我靈蛇門下之事,我靈蛇,門便與你丐幫結成兄弟之交,互為攜手。""窮神"凌龍冷冷道:"若是過問了,又當怎地?""鐵膽使者"錢卓緩緩道:"凌幫主,我靈蛇門今日來的,雖然只有數十人而已,但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好手,一人可以拼得三個丐幫弟子……"丐幫群豪忽喝道:"放屁!""窮神"凌龍手掌一揮,道:"聽他說下去!"
"鐵膽使者"錢卓厲聲道:"除此之外,只要我師徒登高一呼,一日之內,還可號召數百位英雄好漢,來與你丐幫為敵,是以凌幫主說話之前,必須先考慮考慮!""窮神"凌龍大笑道:"考慮什麼?"
"鐵膽使者"錢卓沉聲道:"是友是敵,全在於凌幫主你此刻的一念之間,是吉是兇,也在於凌幫主你此刻的一句話了!""窮神"凌龍笑容一斂,道:"你要我丐幫不間"靈蛇"之事,是麼?""鐵膽使者"錢卓道:"正是!"
"窮神"凌龍目光有如利刃,沉聲道:"你靈蛇,門有什麼事是別人過問不得的,若像我丐幫行事,光明正大,便沒有別人過問不得的事!""鐵膽使者"錢卓暗暗忖道:"這老叫化子鋒利的口舌,端的是塊老薑!"口中卻緩緩道:"第一件事,便是我靈蛇門私人的仇怨,江湖中誰也過間不得,你丐幫自也不能例外!""窮神"凌龍冷笑道:"你的來意,是否就是要我丐幫袖手旁觀,眼看你們結集黨羽,殺戮異己,稱霸江湖,然後再將丐幫一腳踢開?""鐵膽使者"錢卓道:"在下說的第一件事,乃是靈蛇門的私人恩怨,難道凌幫主年齡太大,已聽不清了?""窮神"凌龍仰天大笑道:"什麼私人恩怨,左右不過是仇先生那件事而已!""鐵膽使者"錢卓道:"凌幫主你知道最好!"
"窮神"凌龍道:"那件事又何需我老叫化過問,只要有那仇恕的一個人,已經夠你們受的了,根本毋庸別人多事!""鐵膽使者"錢卓冷笑道:"仇恕,哼哼,他是什麼東西!""窮神"凌龍道:"此人年紀雖輕,卻有鬼神莫測之能,心智異人,武功絕世,靈蛇,門下的十大使者,見了他便如同見到閻王一般,你難道未曾見過?""鐵膽使者"錢卓冷冷道:"這是他的運氣!""窮神"凌龍道:"你當真未曾見過?"
"鐵膽使者"錢卓道:"他若見過我,只怕早已真的去見閻王了!""窮神"凌龍道:"你在他背後亂吹大氣無妨,但你先需得小心些,此人神通廣大,"你說這話時,他說不定便在你背後!""鐵膽使者"錢卓心頭一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窮神"凌龍仰大大笑起來,笑道:"鐵膽使者,膽量不過如此!"鐵卓惱羞成怒,道:"他今日若在這裡,我便要……"語聲未了,突聽一聲厲叱,一聲暴震!
那傾倒在竹臺下的馬車,突然四散爆炸開來,車頂車壁齊散。
木板四下紛飛,馬車頓然四分五裂!
紛飛的木板中,兩條人影,急射而出,凌空叱道:"你便要怎樣?""窮神"凌龍本以為這輛馬車乃是"靈蛇"門的疑兵之計,裡面空無一人,是以一直未加註意!
此刻這馬車竟突生驚人之變,眾人不禁盡都大驚失色,只是那人影來勢太快,誰也看不清他們究竟是誰。
那日,地室中……
仇恕、慕容惜生,見了毛文琪的目光、神色,都不禁在心中暗歎一聲,知道她必定又要設法來折磨自己!
慕容惜生暗暗忖道:"想不到她竟然如此恨我,我……我……唉,我只望她能毀去我的容貌,從此我也不必煩惱了!"仇恕目光一斜,只見毛文琪已自懷中取出一柄小小的匕首,他心頭不禁為之一凜,暗忖:"她莫非要毀去我們的容貌,她毀了我無妨,她若是在慕容惜生面上劃了一刀,我再也不會饒她!"只見毛文琪秋波四轉,口中喃喃道:"我是比不上她,比不上她……"她面上除了那種瘋狂的妒恨之外,當然又加了一份自怨自艾的意味,自那針線包中,取出了一面銅鏡!
她面對著銅鏡,凝神瞧了半天,又瞧了瞧慕容惜生,再瞧瞧自己,突然反手一刀,向自己臉上劃了下去!
一縷鮮血,立刻自她如花嬌靨中飛濺而出!
仇恕、慕容惜生心頭一顫,大驚失色!
他們此刻若能出聲,必定會放聲驚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