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轟動一時的杭州英雄大會後,江南武林,確是沉寂了許多,但武林中人,暗中卻不禁大為奇怪!
只因那杭州英雄大會中的主要角色,會後全都不知所終,不但毛臬的訊息沉沉,就連汪一鵬、朱白羽,華山銀鶴這些人都已不知去向,那神秘的仇公子更是連影子都沒有了。
但江湖中卻又散佈著一種傳說!
靈蛇毛臬,不甘雌伏,又已在暗中重振旗鼓,而且聲勢較前更盛,也神秘得多……
傳說雖盛,靈蛇毛臬的蹤跡何在,武林中仍是無人知曉……
夏夜。烏雲滿天,星月無光,遠空偶爾傳來一兩下沉悶的雷聲,一陣陣潮溼而悶熱的狂風掠過原野,顯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降臨……
在丹陽與鎮江之間,遠離官道的田野上,矗立著一座頹敗不堪的荒祠,暗影沉沉之下,彷彿一頭蹲伏的巨獸。
蟲鳴卿卿,風聲呼呼,電光隱隱,忽見五條人影,越過田野,連袂向這荒祠飛奔而來。
這五條人影奔抵祠前,機警地掉頭四望,確定了周圍絕無異狀,方自閃身走進那倒塌了半邊的大門。
門內,荒草滿院,當中一座頗具規模的殿堂,已然屋瓦不全,朱漆剝落,門窗朽敗,石階上雜草怒茁,點綴著荒祠的悽清!
前行兩人跨上石階,伸手輕輕一推殿門,吱呀一聲,兩扇殿門應手而開,門楣上立時灑下一陣灰塵。這五人身形微退,待灰塵落盡,方舉步走入殿中,為首一人反身關上了門,卻又激起一陣灰塵。
驀地火光一閃,火折已燃!
昏黃的火光映照之下,只見殿中蛛網遍佈,到處積塵盈寸,除了當中一座神龕尚還完整之外,兩旁配列的神像和供桌。都已損毀倒塌,顯然斷絕香菸已久,甚至連那神桌上供的是什麼佛像都已難辨認。
手擎火折之人,是一個長身玉立,身穿勁裝的少年,他方自一斂笑容,便擺頭向同伴微一示意。
他那同伴也是個貌相清秀的勁裝少年,睹狀立即輕輕一躍,縱上神龕,極其謹慎地伸出兩個指頭,輕按在龕中神像的肩頭上,潛運內力於指上,緩緩一推一轉,只聽呀地一聲輕響。
頓見神龕下面,悄然現出一個數尺方圓的洞穴。
那長身玉立的少年向站在身後的三人一招手,低聲道:"隨我來調手擎火折,當先朝洞穴中躍下。那三人一個是黑臉虯髯大漢,一是白淨臉膛,額下微髭的中年人,另一個是貌相英悍的矮小漢子,他們互相望了一眼,隨即悶聲不響地跟著躍下洞中,面色凝重,顯見是心頭十分緊張!那清秀少年將按在神像肩上的手指拿開,身形朝洞中一閃而下,神像立即回覆原來位置,穴口亦隨之封閉。他躍落地穴,腳站實地,對長身玉立的少年微一點頭,表示一切均已弄妥。長身玉立的少年頷首會意,便自舉步朝前走去。光影搖曳,五個人沿著一條狹窄的雨道緩緩前行,一陣陣潮溼黴臭之味,直撲鼻端,陰森黝暗,難以忍受。兩個在前面領路的少年,似乎對這條雨道頗為熟悉,一路並無停頓,兩三個轉折過去,忽地——一股陰柔的冷風吹來,竟噗地使火焰熄滅,甬道中立時歸於一片漆黑,漆黑得有如陰森的地獄。只聽黑暗中緩緩傳來一聲低喝:"春雷驚蟄!"前行的兩個少年立即應道:"靈蚊騰霄!"黑暗中哼了一聲,那少年躬身道:"弟子鐵平、歐陽明、請來淮陰三傑,晉謁恩師!"原來這兩人正是靈蛇毛臬門下,十大玉骨使者中的奪命使者鐵平與銀刀使者歐陽明。
他們話聲一落,甬道中突地大放光明,那低沉的聲音,又從左側一道低垂至地的重簾內傳出,道:"進來!"奪命使者鐵平和銀刀使者歐陽明齊地躬身應是,領著淮陰三傑,掀簾而進。
簾後是一間丈許見方的密室,當中一張祭臺上,插著兩根粗如兒臂的蠟燭,光焰照耀之下,只見祭臺中央擺著一個徑尺銅盆,案道前一張虎皮交椅上,端坐著一個身軀瘦長,顴骨高聳,鷹鼻鷂目的老者。
此人正是眾叛親離,多年霸業毀於一旦後,突地在江湖中消失蹤影的草莽梟雄靈蛇毛臬。
只見他神情蕭索,面上的皺紋更顯深刻,似乎已無複數日前的豪氣,只有那銳利的目光,卻是絲毫不減,瞬也不瞬地凝注在淮陰三傑身上,奪命使者鐵平和銀刀使者歐陽明搶前兩步跪下行禮已畢,起立躬身稟道:"弟子等奉命往大江南北,號召英雄豪傑來歸,現蒙淮陰三傑慨允相助,特陪同前來晉謁。"二人言罷,隨即斜退三步,替淮陰三傑通名引見。
那黑臉虯髯大漢乃是淮陰三傑之首鐵掌尉遲文,白淨臉膛的中年人便是二弟玉面判謝東風,英悍的矮小漢子乃是雷電劍彭鈞。
三人俱有一身獨門武功,乃淮揚一帶的水陸大豪。
靈蛇毛臬與這三人平素雖未謀面,但對淮陰三傑之名卻是早有耳聞,此刻臉上的陰霾稍霽,欠身道:"三位有意前來相助,毛某自是感激,但此事大非易舉,而且危險殊深,三位須得拿定了主意!"淮陰三傑之首鐵掌尉遲文抱拳道:"毛大哥俠名遠播,兄弟等今日得效微勞,實慰平生之願,赴湯蹈火,兄弟等在所不辭!"靈蛇毛臬目光一閃,淡淡掠過一絲笑意,謙謝了兩句,隨即從懷中取出三件精巧珍玩之物,分贈三人,道:"戈戈微物,聊表毛臬一點敬意,待基業恢復之日,當再另圖厚報!"淮陰三傑對望一眼,各自收下,連聲稱謝。
靈蛇毛桌突然臉色一整,沉聲道:"毛臬隱居於此,策劃恢復基業之事,在未發動以前,須極為隱秘,三位諒必能瞭解我之苦衷,故此……"說至此處,乾咳了一聲,眼睛斜覷供案上的銅盆,住口不語。
淮陰三傑互相望了一眼,鐵掌尉遲文朗聲道:"兄弟等既甘為毛大哥效死,一切自當遵命!"他話聲一落,肅立一旁的銀刀使者歐陽明已唰地拔出一柄精芒四射的銀刀,雙手遞與鐵掌尉遲文。
鐵掌尉遲文肅容接過銀刀,和玉面判謝東風,雷電劍彭鉤一齊走至供案前面,閃目向那銅盆中望去,只見盆中盛滿血酒,酒中赫然竟泡著許多截小指。他三人面色齊變,尉遲文轉目望了面色森寒的毛臬一眼,暗中咬了咬牙,毫不猶豫地銀刀一揮,唰地將左手小指砍落在銅盆中。
玉面判謝東風和雷電劍彭鈞,迅速接過銀刀,相繼將左手小指砍下,面色已變為一片蒼白!
血酒更濃!
銀刀使者歐陽明雙手持杯,恭恭敬敬地在盆中舀了三杯血酒,放置在淮陰三傑面前。
淮陰三傑各自雙手接過了血杯,退後三步,面對靈蛇毛臬,並肩跪了下去,肅容道:"我尉遲文、謝東風、彭鈞兄弟三人,今後矢誓效忠毛大哥門下,絕不洩露此間機密,若是違背誓言,頭顱有如斷指!"仰天喝乾了杯中血酒!只覺一股腥辣之氣,由心胸直衝咽喉!
靈蛇毛桌面容忽變,展顏笑道:"三位請起,自今日起,三位便是我毛某人的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禍同當,倘若我毛某……"話尚未完,突聞一聲微弱而沉雄的呼喝,由上面的殿堂,經地下甬道,傳了過來,道:"毛大俠俠駕何在?"靈蛇毛臬聞聲,臉色突地一變,兩道銳利的目光,森冷地一掃奪命使者鐵平,銀刀使者歐陽明及淮陰三傑等人,沉聲道:"爾等來時,可曾洩露行藏?"奪命使者鐵平躬身稟道:"弟子等來時,行蹤極為隱秘,也未發現有人跟蹤,若照來人口氣看來,似乎還不曾……"他的話聲,突為甬道中來的一陣沉重腳步聲打斷!
靈蛇毛臬臉色又自一變,微一揮手,立將燭光扇滅,但身子仍端坐椅中,兩道冷電般的目光,凝注低垂室門的重簾,暗自蓄勢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