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汽車來了。"
看著她自己健康苗條的軀體,她自己也覺得這輛汽車實在不錯,每樣零件都好得很。
事實上,她一向是個發育很好的女孩子而且發育得很早。
所以她又想到羅列。
她的臉忽然紅了。
羅列走的那一天,是春天。
他們躺在春夜的星光下,躺在春風中的草地上。
星光燦爛,綠草柔軟。甚至彷彿比剛才那張床還要柔軟。
羅列的手就停留在她自己的手現在停留的地方。
他的手雖然粗糙,但他的動作卻是溫柔的。
她聽得出他的心在跳,她自己的心跳得更快。
"我要你,我要你……"
其實她也早已願意將一切全都交給他,但她卻拒絕了。
"我一定是你的,可是現在不行。"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要你等,等到我們結婚的那一天羅列沒有勉強她,他從來也沒有勉強她做過任何的事。
可是現在,她自己反而覺得有點後悔了。
陌生的地方,軟綿綿的手,軟綿綿的水……
她忽然從水裡跳起來。
水太軟,也太溫暖。
她不敢再泡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躺在床上會不會想呢?"
她沒有仔細研究,反正那已是以後的事了,現在她只想趕快穿回衣裳。
衣裳已放到那小櫃子裡去。
她匆匆擦了擦身子,開啟那小櫃子的門,
她突然怔住。
小櫃子裡一雙襪子都沒有,她的衣服已全都不見了。
就好像變魔術一樣,忽然就不見了。
衣服是她自己放進櫃子的,這浴室裡絕沒有別人進來過。
櫃子裡的衣服哪裡去了呢?
她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往往就是可怕的事。
波波已能覺到自己背脊上在冒冷汗。
她當然不會想到這櫃子後面還有複壁暗門,也不會想到大都市中的旅館,看來無論多華麗乾淨,也總有它黑暗罪惡的一面。
她只覺得恐懼,
一個女孩子在赤裸著的時候,膽子絕不會像平時那麼大的。
幸好門和窗子還都關得很緊,但是浴室距離她的房門還有條很長的走廊,她這樣子怎麼能走得出去,她想用毛巾裹住身子,毛巾又太短、太小。
窗簾子呢?
她正想去試試看,但窗外卻忽然響起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一個女孩子洗過澡,忽然發現衣服不見了,那怎麼辦。""沒關係。"
"沒關係?"
"因為她不是女孩子,是汽車。"
"不錯,汽車是用不著穿衣服的。"
然後就是一陣大笑。
笑的聲頭還不止兩個人。
波波已退到浴室的角落裡,儘量想法子用那條毛巾蓋住自己,大聲問:"外面是什麼人?"
"我們也不是人,只不過是一群喜鵲而已。"
"喜鵲!"波波的心沉了下去。
"喜鵲一向報喜不報憂,我們正是給趙小姐報喜來的……
這聲音陰沉而緩慢,竟有點像是那胡彪老四的聲音。
波波忍不住問:"報什麼喜?"
"趙小姐的衣服,我們已找到了。"
"在哪裡?"
"就在我們這裡。"
"快還給我!"波波大叫。
"趙小姐是不是要我們送進去?"
"不行!"波波叫的聲音更大。
"既然不行,就只好請趙小姐出來拿了。"
他們當然知道波波是絕不敢自己出去拿的。
窗外立刻又響起一陣大笑聲。
波波咬著牙,只恨不得把這些人就像臭蟲般一個個捏死。
她現在只想先衝過去撕下窗簾,包起自己的身子再說。
但這時她發現窗簾忽然在動,竟像是被風吹動的。
窗子既然關著,哪裡來的風?
門上也有了聲音,
一柄薄而鋒利的刀,慢慢的從門縫裡伸了迸來,輕輕一挑。
"格"的一響,門上的鉤子就開了。
波波怒吼:"你們敢進來,我就殺了你們!"
"用什麼殺?用你的嘴?還是用你的……"說話的聲音陰沉而淫猥。
波波沒法子再聽下去,只有用盡平生力氣大叫。
但現在她總算已知道,無論叫的聲音多大,都沒有用的。
她已看見門和窗子突然一起被撞開,三個人一起跳了進來。
三個人的手上都有刀,其中一個正是那臉色發青的胡彪。
波波反而不叫了,也沒有低下頭。
她反而昂起了頭,用一雙大眼晴狠狠的瞪著他們。
"你們想怎麼樣?"
胡彪陰森森的笑著:"老實說,究竟想怎麼樣,我們直到現在還沒有拿定主意。"他的眼睛在波波身上下不停的搜尋,就像是一把濺了油的刷子。
波波想吐。
浴室裡的燈光太亮,毛巾又實在太小。
她的皮膚本來是一種健康的古銅色,但在這種燈光下看來,卻白得耀眼。
她的腿很長,很結實,曲線豐潤而柔和。
她的腰纖細。
波波一向很為自己的身材驕傲,但現在卻恨不得自己是個大水桶。
胡彪眼睛裡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你們看這丫頭怎麼樣?""是個好丫頭。"
"我們是先用用她?還是先做了她?"
"不用是不是太可惜?"
"的確可惜。"
波波幾乎已經想衝過去,一巴掌打爛這張臉。
只可惜她的手一定要抓住毛巾,一定要抓緊,但就在這時候,胡彪已突然一個箭步竄過來,刀光閃動,向她的毛巾上挑了過去。
他的刀也許沒有"拼命七郎"那麼狠,那麼快,但運用得卻更熟練。
波波想一腳踢飛這柄刀,可是現在她的腿又怎麼能踢得起來?
她畢竟還是個女孩子。
她忽然想哭。
刀鋒划過去的時候,另外兩個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突然間,"叮"的一響。
一樣東西斜斜的飛過來,打在胡彪的刀上。
一把鑰匙!
四
一把發光的黃銅鑰匙,
胡彪鐵青的臉已扭曲,霍然轉身。
窗簾還在動。
三個人的眼睛一齊瞪著窗子,鑰匙的確是從窗外打進來的。
但人卻從門外衝了進來。
一個皮膚很黑,衣服更黑的人,漆黑的眼睛裡,帶著種說不出的剽悍殘酷之色。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片刻奇異的沉寂後,浴室裡聽到的第一種聲音,就是骨頭斷折的聲音。
一個人手裡的刀剛揮出,手臂已被反擦到背後,"卡嚓"一響,另一個人想奪門而逃,但黑豹的腳已反踢出去,踢在他的腰上。
這人就像是一隻皮球般,突然被踢起,踢得飛了出去,到門外才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呼。
慘呼聲過後,又是一陣可怕的沉寂。
黑豹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胡彪。
胡彪額上已冒出冷汗,在燈光下看來,像是一粒粒滾動發亮的珍珠。
波波倚在牆上,整個人都似已虛脫。
自從她看到那把鑰匙時,她全身就突然軟了,因為她知通她已有了依靠。
現在她看著面前這殘忍而冷靜的年輕人,心裡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安全而幸福。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突然從惡夢中醒,發現自己心愛的人還在身邊一樣。
胡彪的表情卻像是突然落入一個永遠也不會驚醒的惡夢裡。
黑豹已慢慢的向他走了過去。
胡彪突然大喊:"這件事跟你們老八股根本全無關係,你為什麼又要來管閒事?"黑豹的聲音冰冷:"我只恨剛才沒有殺了你。""這小丫頭難道是你的女人?"
"是的。"
簡短的回答,毫不猶豫,波波聽了,心裡忽然又有種無法形容的奇妙感覺。她自己當然知道她並不是他的女人,他也知道。但他卻這麼樣說了,她聽了也並沒有生氣。
因為她知道這正表示出他對她的那種毫無條件的保護和友情。
她聽到胡彪在長長的吸音氣,道:"我知道你不是肯為女人殺人的那種人。""我不是。"黑豹的聲音更加冰冷:"但這次卻例外。"胡彪突然獰笑:"你也肯為了這女人死?"
就在這一瞬間,黑豹冷靜的眼睛裡竟似露出了恐懼之色,就像是一隻剽悍的豹子,突然發現自己落入陷講。也就在這一瞬問,屋頂上的天窗突然開了,櫃子後的夾壁暗門也開了。
幾十條帶著鉤子的長索,從門外,從視窗,從天窗上,從暗門裡飛了出來。
黑豹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向著胡彪撲過去。只可惜他已遲了一步。波波的驚呼聲中,幾十條帶著鉤子的長素已圈在他身上。
他一用力,鉤子立刻鉤入他的肉裡,繩子也勒得更緊。
胡彪大笑:"原來你也有上當的時候!"笑聲中,他的刀也已出手,直刺黑豹的琵琶骨。
他還不想讓黑豹死得太快、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