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豹

絕不低頭 古龍 第2頁,共2頁

"波波,汽車來了。"

看著她自己健康苗條的軀體,她自己也覺得這輛汽車實在不錯,每樣零件都好得很。

事實上,她一向是個發育很好的女孩子而且發育得很早。

所以她又想到羅列。

她的臉忽然紅了。

羅列走的那一天,是春天。

他們躺在春夜的星光下,躺在春風中的草地上。

星光燦爛,綠草柔軟。甚至彷彿比剛才那張床還要柔軟。

羅列的手就停留在她自己的手現在停留的地方。

他的手雖然粗糙,但他的動作卻是溫柔的。

她聽得出他的心在跳,她自己的心跳得更快。

"我要你,我要你……"

其實她也早已願意將一切全都交給他,但她卻拒絕了。

"我一定是你的,可是現在不行。"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要你等,等到我們結婚的那一天羅列沒有勉強她,他從來也沒有勉強她做過任何的事。

可是現在,她自己反而覺得有點後悔了。

陌生的地方,軟綿綿的手,軟綿綿的水……

她忽然從水裡跳起來。

水太軟,也太溫暖。

她不敢再泡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躺在床上會不會想呢?"

她沒有仔細研究,反正那已是以後的事了,現在她只想趕快穿回衣裳。

衣裳已放到那小櫃子裡去。

她匆匆擦了擦身子,開啟那小櫃子的門,

她突然怔住。

小櫃子裡一雙襪子都沒有,她的衣服已全都不見了。

就好像變魔術一樣,忽然就不見了。

衣服是她自己放進櫃子的,這浴室裡絕沒有別人進來過。

櫃子裡的衣服哪裡去了呢?

她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往往就是可怕的事。

波波已能覺到自己背脊上在冒冷汗。

她當然不會想到這櫃子後面還有複壁暗門,也不會想到大都市中的旅館,看來無論多華麗乾淨,也總有它黑暗罪惡的一面。

她只覺得恐懼,

一個女孩子在赤裸著的時候,膽子絕不會像平時那麼大的。

幸好門和窗子還都關得很緊,但是浴室距離她的房門還有條很長的走廊,她這樣子怎麼能走得出去,她想用毛巾裹住身子,毛巾又太短、太小。

窗簾子呢?

她正想去試試看,但窗外卻忽然響起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一個女孩子洗過澡,忽然發現衣服不見了,那怎麼辦。""沒關係。"

"沒關係?"

"因為她不是女孩子,是汽車。"

"不錯,汽車是用不著穿衣服的。"

然後就是一陣大笑。

笑的聲頭還不止兩個人。

波波已退到浴室的角落裡,儘量想法子用那條毛巾蓋住自己,大聲問:"外面是什麼人?"

"我們也不是人,只不過是一群喜鵲而已。"

"喜鵲!"波波的心沉了下去。

"喜鵲一向報喜不報憂,我們正是給趙小姐報喜來的……

這聲音陰沉而緩慢,竟有點像是那胡彪老四的聲音。

波波忍不住問:"報什麼喜?"

"趙小姐的衣服,我們已找到了。"

"在哪裡?"

"就在我們這裡。"

"快還給我!"波波大叫。

"趙小姐是不是要我們送進去?"

"不行!"波波叫的聲音更大。

"既然不行,就只好請趙小姐出來拿了。"

他們當然知道波波是絕不敢自己出去拿的。

窗外立刻又響起一陣大笑聲。

波波咬著牙,只恨不得把這些人就像臭蟲般一個個捏死。

她現在只想先衝過去撕下窗簾,包起自己的身子再說。

但這時她發現窗簾忽然在動,竟像是被風吹動的。

窗子既然關著,哪裡來的風?

門上也有了聲音,

一柄薄而鋒利的刀,慢慢的從門縫裡伸了迸來,輕輕一挑。

"格"的一響,門上的鉤子就開了。

波波怒吼:"你們敢進來,我就殺了你們!"

"用什麼殺?用你的嘴?還是用你的……"說話的聲音陰沉而淫猥。

波波沒法子再聽下去,只有用盡平生力氣大叫。

但現在她總算已知道,無論叫的聲音多大,都沒有用的。

她已看見門和窗子突然一起被撞開,三個人一起跳了進來。

三個人的手上都有刀,其中一個正是那臉色發青的胡彪。

波波反而不叫了,也沒有低下頭。

她反而昂起了頭,用一雙大眼晴狠狠的瞪著他們。

"你們想怎麼樣?"

胡彪陰森森的笑著:"老實說,究竟想怎麼樣,我們直到現在還沒有拿定主意。"他的眼睛在波波身上下不停的搜尋,就像是一把濺了油的刷子。

波波想吐。

浴室裡的燈光太亮,毛巾又實在太小。

她的皮膚本來是一種健康的古銅色,但在這種燈光下看來,卻白得耀眼。

她的腿很長,很結實,曲線豐潤而柔和。

她的腰纖細。

波波一向很為自己的身材驕傲,但現在卻恨不得自己是個大水桶。

胡彪眼睛裡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你們看這丫頭怎麼樣?""是個好丫頭。"

"我們是先用用她?還是先做了她?"

"不用是不是太可惜?"

"的確可惜。"

波波幾乎已經想衝過去,一巴掌打爛這張臉。

只可惜她的手一定要抓住毛巾,一定要抓緊,但就在這時候,胡彪已突然一個箭步竄過來,刀光閃動,向她的毛巾上挑了過去。

他的刀也許沒有"拼命七郎"那麼狠,那麼快,但運用得卻更熟練。

波波想一腳踢飛這柄刀,可是現在她的腿又怎麼能踢得起來?

她畢竟還是個女孩子。

她忽然想哭。

刀鋒划過去的時候,另外兩個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突然間,"叮"的一響。

一樣東西斜斜的飛過來,打在胡彪的刀上。

一把鑰匙!

一把發光的黃銅鑰匙,

胡彪鐵青的臉已扭曲,霍然轉身。

窗簾還在動。

三個人的眼睛一齊瞪著窗子,鑰匙的確是從窗外打進來的。

但人卻從門外衝了進來。

一個皮膚很黑,衣服更黑的人,漆黑的眼睛裡,帶著種說不出的剽悍殘酷之色。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片刻奇異的沉寂後,浴室裡聽到的第一種聲音,就是骨頭斷折的聲音。

一個人手裡的刀剛揮出,手臂已被反擦到背後,"卡嚓"一響,另一個人想奪門而逃,但黑豹的腳已反踢出去,踢在他的腰上。

這人就像是一隻皮球般,突然被踢起,踢得飛了出去,到門外才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呼。

慘呼聲過後,又是一陣可怕的沉寂。

黑豹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胡彪。

胡彪額上已冒出冷汗,在燈光下看來,像是一粒粒滾動發亮的珍珠。

波波倚在牆上,整個人都似已虛脫。

自從她看到那把鑰匙時,她全身就突然軟了,因為她知通她已有了依靠。

現在她看著面前這殘忍而冷靜的年輕人,心裡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安全而幸福。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突然從惡夢中醒,發現自己心愛的人還在身邊一樣。

胡彪的表情卻像是突然落入一個永遠也不會驚醒的惡夢裡。

黑豹已慢慢的向他走了過去。

胡彪突然大喊:"這件事跟你們老八股根本全無關係,你為什麼又要來管閒事?"黑豹的聲音冰冷:"我只恨剛才沒有殺了你。""這小丫頭難道是你的女人?"

"是的。"

簡短的回答,毫不猶豫,波波聽了,心裡忽然又有種無法形容的奇妙感覺。她自己當然知道她並不是他的女人,他也知道。但他卻這麼樣說了,她聽了也並沒有生氣。

因為她知道這正表示出他對她的那種毫無條件的保護和友情。

她聽到胡彪在長長的吸音氣,道:"我知道你不是肯為女人殺人的那種人。""我不是。"黑豹的聲音更加冰冷:"但這次卻例外。"胡彪突然獰笑:"你也肯為了這女人死?"

就在這一瞬間,黑豹冷靜的眼睛裡竟似露出了恐懼之色,就像是一隻剽悍的豹子,突然發現自己落入陷講。也就在這一瞬問,屋頂上的天窗突然開了,櫃子後的夾壁暗門也開了。

幾十條帶著鉤子的長索,從門外,從視窗,從天窗上,從暗門裡飛了出來。

黑豹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向著胡彪撲過去。只可惜他已遲了一步。波波的驚呼聲中,幾十條帶著鉤子的長素已圈在他身上。

他一用力,鉤子立刻鉤入他的肉裡,繩子也勒得更緊。

胡彪大笑:"原來你也有上當的時候!"笑聲中,他的刀也已出手,直刺黑豹的琵琶骨。

他還不想讓黑豹死得太快、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