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雕龍現

菊花的刺 古龍 第1頁,共2頁

江湖上已很少聽過像現在這麼慘烈的博殺。

也不知有多久沒有這麼大規模的戰役。

許佳蓉和歐陽無雙這兩個女人,頭髮散亂,衣衫破裂,兩個人的身上已全有了創傷,血流著,汗亦淌著,她們全都明白這是一場生死鬥,也是一場旗鼓相當的亡命戰。

李員外本不是杜殺的對手,然而他因杜殺已斷了一腿,活動不便,攻拒之間無形中佔了甚大的便宜,一時之間恐也難分高下。

「殺千刀」身輕體健,他的對手杜殺老婆十隻鬼爪雖然虎虎生風,威風八面,卻連他的衣角也沒占上,自然「殺千刀」的銀色小刀也未奏功,想必他又使出了絕活,準備活活累死對手。

場中最輕鬆的當算「松花道長」,六個瞎女人劍術雖不弱,但比起他來卻如螢火皓月。然一來無仇,二來無怨,「松花道長」只不過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那虛應故事,不讓對手與歐陽無雙聯合罷了。

空明、空靈二位少林高僧一直默默的注視著場中的變化,他們不知道幫誰,也無從幫起,他們的來本就是無可奈何,雖然李員外是此行的目標,但那也只能在一對一對的情況下交手。畢竟以多欺少,以大欺小非他們所願,哪怕李員外有一百個該死的理由。

戰況膠著,慘烈的進行著。

酣戰的人誰也沒發覺一青衣蒙面人鬼魅也似的出現戰場。

這個人全身都蒙在布里,除了兩隻精光四射的雙眸,露著冰冷的眼神外,只有兩隻手暴露在空氣中,好像他見不得陽光一般。

冰冷的聲音響起:「空明、空靈?」

一股涼意直鑽骨髓,空明雙手合十道:「正是少林空明、空靈。」

「很好。」青衣人道:「你們此行的目的?」

語氣非但不善根本像審訊。

或許是被對方氣勢所懾,空明居然不由自主的開口道:「奉掌門令諭產除江湖敗類李員外。」

「那麼你們還等什麼?」語氣更見冷峻。

驀然醒覺,空靈性子本烈,按捺不住的道:「施主何人?用這種態度和老衲師兄弟二人說話,不嫌太過?」

說得也是,以空明、空靈武林中的身份、名望,江湖中恐怕真找不出幾人夠資格用這種語氣和他們說話。

冷哼一聲,青衣蒙面人道:「是嗎?」

隨即手腕一翻又道:「你們可認得此物?」

「‘白玉雕龍’?!尊……尊駕何人?」空明、空靈二人頂門冒出冷汗。

「不要管我是誰,只問你們服不服調遣?」

「這……傳聞‘白玉雕龍’為兩面……」空明吶聲道。

「你以為這是贗品?」青衣人拇指一撥,那根圓柱玉質雕龍齊中一分突現兩面。

「如何?你們膽敢違令?」青衣人冷厲道。

「老衲不敢……」空明、空靈恭身後退一步道。

「好。」青衣人身形突起,如飛掠去同時丟下一句:「等會的來人一併產除。」

空明、空靈二人尚未意會,青衣蒙面人的身影已失。

來了?有誰會來?

以他高絕的身法莫說一個李員外,就算五個李員外他亦能輕而易舉的擊殺,為何尚要假手別人?

這是令人費解的問題。

空明、空靈沒想到這些,他們只知道「白玉雕龍」令下,當今七大門派所有門人弟子不得不遵。

好在掌門已有令諭,而李員外卻也真是江湖敗類,只有不顧身份親自下手,否則錯殺一個不該殺的人,不但壞了本身修行,也有抬少林清譽。

李員外汗如雨下;他一張圓臉已經變了形狀。

因為他在猛攻中不經意的發現到青衣人和空明、空靈曖昧的態度。

他現在已經看到他們朝著自己這方向走來,使了一個虛招,跳出杜殺的拐影,他就直挺挺的等著。

而杜殺一腿已斷,頓失目標,他當然更樂意趁此機會好生調息,同時也不明白的看著即將行近的空明、空靈。

「李員外。」空明單手問訊道:「老衲來討教閣下。」

李員外笑得有些淒涼說:「你們已認定我的罪名。」

「老衲不得不如此,事實俱在。」

「好得很,那麼剛才你們為什麼不一鬨而上‘克我爛飯’?」(克爛飯意指以多欺少,群起圍攻。)

空明祥和的臉上一陣青紅道:「老衲……老衲豈是……」

「何必解釋。」李員外道:「江湖無常,我早已看透你們這些自認俠義名門之人,媽的蛋,我李員外真成了稀世寶,連少林和尚都來搶,這十萬兩賞銀真迷人哪!」

「施……施主怎好出口傷人?」空明沒想到他口吐穢言。

「怎麼?想聽好聽的?」李員並按捺不住一腔怒火道:「告訴你臭驢,你少自命清高,車輪戰和‘克爛飯’比起來也好不到哪去,他媽的,來啊,這累不倒我。」

空明自人少林成名以來,這一輩子恐怕都沒有碰過有誰敢滿口粗話的對自己說話,頓時張口結舌,氣得悚動不已。

其實他哪又知道李員外身背數罪全為莫名,再加上眼見綺紅殞命,早已豁了出去,就算皇帝老子當面,他也一定照罵不誤。

「混……」空明硬是不敢有失身份,把那下面的「蛋」字嚥了回去,嗔目道:「老衲等你,等你調息完畢。」

「空明大師。」一旁的杜殺突然插口道:「李員外刁鑽,萬不能讓他有可乘之機。」

杜殺見空明、空靈主動前來接替自己,以為對方改變心意,立刻捐棄成見好心提醒。

「你以為老衲是誰?」空明頂了回去。

這句話有兩種意思,一是瞧不起對方為人。二是譏悄對方無能。

這一句軟釘子碰了回去,杜殺氣得頭頂冒煙,嘴裡沒說,心裡可把空明給罵翻了。

李員外沒好氣的說:「什麼意思?」

「老衲不願落人口實,更不願趁人之危,等你自認休息夠了,老衲再討教。」空明也沒好氣的回道。

「呸,幹嘛,你少來那套假仁假義,討教,說得多好聽,其實你心裡想超度我罷了,不用等了,我現在就很好,車輪戰就是車輪戰,他媽的那麼多理由好講?」

李員外就是李員外,他的話愈說愈狂,也愈說愈把空明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人也總是人,就菩薩也有三分土性,何況空明只不過是個和尚,怎受得了左一句「他媽的」右一句「媽的蛋」?

「好,好,你這混……混蛋,既如此,請。」空明終於忍耐不住,一襲灰色架裟無風自動罵了出聲。

「清什麼?這又不是上街逛戲園子,媽的蛋我已等著……」

話沒說完李員外一蓬針影已出,攻的對像卻是一旁的杜殺,毫無防備連作夢也想不到的杜殺。

李員外的針到現在才出手,不是一根,而是全部。

他等這個機會已等了許久,他遲不髮針的原因一則是暗器須有距離,二則他沒有把握能制敵致勝。

畢竟杜殺成名多年,在面對面的情形下暗器怎能稱之暗器。

他已恨極了杜殺的陰損,終於找到了萬無一失的良機。

四十三根大小一樣的繡花針,果然萬無一失的全打在杜殺的身上、咽喉、臉上。

像是見到了鬼,(可能真見到了鬼),杜殺表情怪異的瞪視著李員外連一聲慘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無聲斷氣。

李員外根本不理會空明、空靈二人。

事實上他們也不會有所行動,因為他們不是趁人不備之徒,因為他們已讓突發的情況震驚。

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神態,李員外對著兀立不倒的杜殺道:「我不會說抱歉,因為我沒有一絲愧疚,你該知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因為你剛剛不但意圖偷襲一個毫無抵伉能力的人,而且還殺了一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女人,一個令人敬佩,從未涉世的女人……」

無論用任何方法,能殺掉像杜殺這樣的江湖黑道巨梟,不只是件露臉的事,甚至連走路都可橫著走。

因為江湖中成名最快的方法就是能殺掉一個像杜殺這樣的人。

而像杜殺這樣的人,江湖中已不太多。

就如同能夠殺掉「快手小呆」必定成名是一樣的道理。

李員外沒有一點興奮和高興的樣子。

不但如此,甚至他在對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已紅,紅得即將落淚。

因為他知道即使他能殺掉一百個像杜殺這樣的名人,也無法換回一個綺紅,一個普通又普通的綺紅。

李員外一生從不偷襲,雖然他經常突襲,但那都是在面對面的情況下搶先出手而已。

現在他會如此做完全是恨極了杜殺的作為。

他雖然只和綺紅相處了短短的時間,他對她的認識已相當透徹,不只因為她救過他的命,而是她本來就是個能讓人一眼望穿的女人。

她沒有心機,她對世人沒有恨,只有愛,她不隱瞞自己的感情,像她這樣單純無邪的女人世上能有幾人?

他早已想過,假如有一天一切都過去的時候,非得好好調侃調侃小呆和她這段可愛、可敬、又可笑的感情。

甚至他已準備編一首叫子最拿手的「蓮花落」「數來寶」來糗糗小呆和她。

然而當杜殺的那一拐擊下,什麼都完了,連報恩的機會都隨著那一拐而失去,他怎能不痛心?不忿恨?

尤其小呆臨走那一瞥裡,他明白他是多麼的無奈與傷心。

他知道小呆會回來,會討回一切,但那終究是以後的事情,何況在空明、空靈表明了「討教」二字後,他更知道要想生離此地已不可能。

因為據他所知這兩個少林高僧手底下已經挫敗了許多比自己有名和武功高強的江湖人物了。

因此他已抱了必死之心。

因此他才敢滿嘴「他媽的」「媽的蛋」。

因此他才覷準時機一舉把杜殺釘成了刺蝟。

殺一個夠本,宰一雙賺一個,畢竟這是每個將死的人所有的共同心理。

黃泉路上有作伴當然不會覺得孤獨淒涼。

回過身,李員外沉定的走到空明的面前。

站定,微笑。

他開啟扇子,還真像個員外似的輕輕扇著,平靜道:「累你久等了。」

空明任是看破紅塵,卻看不透這個人。

「哪裡。」他只能說這兩個字。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開始你說的‘討教’了?」

「隨便。」空明也只能說這兩個字。

合攏扇子,李員外道:「我想你一定不會先出招的對不?」

「自然。」空明仍然只說兩個字。

「我知道,因為你自恃身份……」李員外道:「不過有的時候太託大反而失了先機——。」

李員外說到「先」的時候已出手,最後一個字說完,他的扇子已到了空明的咽喉。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老套。

然而這種方法對付一般人尚能奏效搶得先機。

但是他現在面對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所以他的扇子只遞出一半就已停住,並且極快的回收橫切。

因為空明手中念珠已先一步到了他的胸前。

原本是先機,反而成了後手。

武功這玩意果真是修為重要,李員外驚出一聲冷汗,險極一時的恰好攔截住即將至胸的念珠。

只半招優劣立判,事實很明顯,與空明相較李員外已經明白自己已碰到了這一生最強的高手。

仍然是原姿勢,空明手持念珠,單掌問訊,並未藉勢攻擊的道:「閣下可否聽老衲一言?」

李員外苦著臉啞著嗓子道:「請……請說。」

「以閣下招致天下同聲齊討所犯的罪行,實不可赦,如果你能自斷一臂,讓老衲破你丹田之氣,再皈依我佛,那麼老衲當保你餘生。」

空明果是高僧,悲天憫人之心由此可見。

沉吟半晌,李員外道:「未知少林可有供奉濟公活佛?」

空明不解道:「閣下何有此問?」

苦笑一聲李員外道:「要一個叫化子當和尚,他信奉的當然只有濟公活佛。」

空明不語,他在想著對方話裡的含意。

李員外輕咳一聲又道:「我……我能做個狗肉和尚嗎?」

空明的臉變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李員外在這種節骨眼上居然還敢調侃自己。

「閣下真是執迷不悟。」他有些火道。

「你……你還是殺了我吧!」李員外嘆了一口氣,苦笑道。

「看樣子我佛慈悲卻也無法度你這無緣之人,你再出手。」空明也嘆了一口氣道。

要想叫一個吃狗肉的人出家做和尚,就好像要一個賭鬼戒賭是同樣的困難。

李員外說的是實話,更何況還要自斷一臂,廢去功力,這就更不可能讓他接受,也難怪他會說出要對方殺了他。

沒有花俏,也不再搶攻,李員外紮紮實實的攻出三掌,及以扇做棍的橫掃出招。

他知道任何取巧、花俏的招式對空明來說都沒有用,因此他只能拚盡全力的拿出當年練功的架勢攻向敵人。

然而他面對的人也正是以禮實出名的少林高僧,他又如何能抵擋得住呢?

於是他的扇招落空。

然而他的三掌卻完完全全的落實。

因為空明也只攻了三掌,落落實實的接了他三掌。

像捱了三記鐵錘,更像遭到三記悶雷。

李員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直飛而出,一股血箭已從他的嘴裡噴出。

「伏魔掌」,少林絕學。

傳聞「伏魔掌」只要練到七成,足可震碎一座大戶人家蹲踞在門口的石獅子。

空明修為何止練到七成?

那麼李員外就算是石頭做的吧!他又怎抵擋得住空明三掌?

何況他不是石頭做的,因此他當然口噴血箭,直飛而去。

許佳蓉取得了上風。

因為她身上的劍傷只有一處,在近膝蓋處。

而歐陽無雙的身上卻已有三道長短不一的口子,淚淚流著鮮血,分別在臂膀、大腿、肩胛。

女人拚起命來往往令男人咋舌。

尤其是兩個功力高絕,劍術超群的女人拚劍的時候,更讓人感到女人的韌性、耐力,甚至狠厲連男人也比不上。

短劍飛舞,長劍匹練。

整個人已溶人劍式裡的許佳蓉,心與神,劍與氣全投入最後的擊殺中,她有把握不出十招必能克敵制勝。

然而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突然的發現李員外微胖的身軀,「砰」的一聲落在身旁五尺之處。

顧不得殲敵,也顧不住歐陽無雙斜掠人懷的短劍,她擰身側掠。

帶起一溜血珠,她在恍鍃震驚下左脅又加了一道約寸許的劍傷。

她來到李員外的身旁,忘了痛,更忘了追掠而至的歐陽無雙,急急蹲身檢視。

又是一個為愛不知己身安危的女人。

悲劇即將發生——

因為歐陽無雙右手短劍已像魔鬼的獠牙,筆直的刺向她的後心。

驀然——

像來自天外的飛虹。

一把窄劍準確又即時的撩撥而上。

「叮」的一聲,兩劍相擊火星四淺,只差五分許佳蓉就得香消玉殞命喪當場。

「你是誰?你憑什麼出手?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你已即將付出代價?」

歐陽無雙霸氣的問著執劍在手的儒衫人,她顯然氣極這個人妨礙了自己眼看就要殲敵的一劍。

儒衫人根本沒理她一串的叱喝,他迅急的回頭,運指如飛的連點地上李員外胸前八大要穴。

然後輕聲且愛憐的對許佳蓉道:「千萬不要移動他。」

許佳蓉這時方拾起一顆螓首,眼眶含淚的驚覺自己剛才差點愚蠢的死掉。

輕聲說了聲「謝謝」她又情不自禁的望向暈迷不醒的李員外,而李員外一張圓臉已快扭曲成了馬臉,不但慘白,甚至微微抽搐,顯見受創匪淺,連昏迷中也痛苦難當。

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述:

空明、空靈二人在歐陽無雙一劍刺向許佳蓉後心時,他們也想阻攔卻是不及。

而儒衫人的出現就像從地底突冒出來一樣,不但他們無法看清他的出劍攔截,甚至連人家怎麼來的都不知道,這種身法,這種劍招,若非親眼目睹,打死他們,他們也難以相信,畢竟他們已是江湖中少見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空明。空靈是旁觀者。

歐陽無雙當然就是當局者。

她根本想都沒想儒衫人是怎麼出現的,她只知道這個人不但出劍救了許佳蓉,救了李員外,甚至倨傲的連自己的問話也懶得回答。

因此,她按捺不住陡生的心中怒火。

因此,她的雙眼殺機突現。

劍揚,針又出。

這時,儒衫人背對著歐陽無雙。

這時,許桂蓉低著頭。

歐陽無雙有個綽號叫「蘭花手」。

「蘭花手」的意思就是她能使得一手巧妙的繡花針,不但能運針如飛的繡花,更能運針如飛的要人性命。

這種針無疑的是種最霸道,最無聲無息,最令人難防的暗器。

她對自己的繡花針有絕對把握,她也知道從未人有能在毫無防備下躲過她的「滿天花雨。」

一種獰笑已浮現在她的臉上,她甚至已經看到三個死人,這三個人中當然包括地上的李員外。

因為針已出,「滿天花雨」的繡花針已出。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敵人。

在你認為絕對有把握的時候,往往就有「絕對」令你想不到的結果。

六十二根繡花針它所涵蓋的範圍有多大?

莫說三個人,就是三頭牛,它的要害之處中了這麼多針也必死無疑。

儒衫人已中針,所有針全打在他的後背。

然而必死的他卻沒死,因為針雖然打中了他,只是打中了他的衣服,一件突然鼓脹的衣服。

歐陽無雙像看到鬼一樣的連續後退七、八步。

她仍然在笑,只是那笑已沒有一點點的味道存在。

因為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她的臉上寫的全是疑懼,而她帶笑的唇角卻來不及轉換成另一種表情。

她的喉嚨像含了一把沙子,原本甜美的嗓音變得極其難聽的道:「火……火龍氣,是……是……是你?!」

儒衫人面對著她,抖落那一身銀芒的繡花針。

俊秀的臉上掩抑不住一種憤怒,他冷漠道:「是的,‘火龍氣’,你見識頗廣。」

武林中「火龍氣」練得最好的人只有一人,那就是大家尊稱的「燕二少」的燕翎。

「你……你是燕二少?!」歐陽無雙稍微平靜些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有著一顆比蛇蠍還毒的心腸,連一個暈迷將死的人也不肯放過。」儒衫人目現寒光道。

「好,好,你果然沒死,可笑你還居然詐死企圖掩人耳目,難道你為了謀產,殺兄、奸嫂、殺任的罪行就真的認為沒人敢對你指責聲討嗎?」

儒衫人如遭電擊,也有口難言。

獰笑一聲,歐陽無雙對著行近的空明、空靈二人道:「二位大師,少林素來不齒罪大滔天、淫惡兇殘之徒存於武林,現在站在那的人正是平陽縣有案可查的死回,歐陽無雙一弱女子,懇請二位大師持正義、伸網常,誅滅此人。」

燕翎之死早已傳偏武林,當然他的罪行在沒人為他辯護之下亦人人皆知。

所以空明、空靈二人驟聞歐陽無雙之言,不禁互覷一眼後前行數步。

事實很明顯,如果這人真是燕二少,空明、空靈二人絕不會讓他殺了歐陽無雙,何況他們已經想起剛才持「白玉雕龍」的青衣蒙面人,臨走所說的話。

「歐陽無雙,你好高的心智。」儒衫人側首又對著空明。空靈二人道:「二位大師,想必你們已有了決定是不?」

「阿彌陀佛」空明喧聲佛號道:「閣下真是燕二少?」

苦笑一聲燕二少道:「正是燕翎。」

雖然已經想到這人是燕翎,可是聽到他承認,空明和空靈亦不覺一驚。

畢竟當年燕二少在少林後山論劍,事後少林掌門曾下令諭,凡門人弟子日後見到燕翎必行弟子之禮一事,空明空靈未能忘記,然而如今卻又弄成了這麼複雜難堪的局面,一下子二人亦不覺如何是好。

訥訥的空明、空靈單手問訊道:「見過燕二少。」

他二人為掌門師弟,所行當然是平輩之禮。

「不敢,尚請二位大師諒宥易容之舉。」燕翎回禮道。

禮見過了,接下來當然須談正事,然而這卻實在難以啟口,無論燕翎或者空明、空靈。

「松花道長」與那六個瞎女人之戰原本輕鬆。

所以場中許多的變化,他都能在遊刃之餘盡人眼底。

現在他已停劍撤招來到空明、空靈身旁。

忽然那六個瞎女人亦被歐陽無雙招喚至身邊。

松花道長打量了儒衫人一下後,語態十分倨傲冷哼一聲道:「閣下果真是畏罪詐死的燕翎?」

誰也聽得出來他話中的不屑。

(因為燕翎曾經劍敗「青城四子」,而松花道長為「青廳四子」師叔,當年雲遊在外,故而一直耿耿於懷。)

燕翎早聞松花道長心胸頗窄,一聽此言已知麻煩上身,卻只得拱手道:「想必松花道長當面,不才正是燕翎。」

「很好,拔你的劍。」

「為什麼?」

「武兄、奸嫂、殺侄,夠了嗎?」

打一開始,燕二少就知道不能讓人知道詐死一事,如今為救李員外遭人識破了身份,實在為不得已,卻沒想到麻煩還來得真快。

這時候絕不是講理的時候。

這時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拔劍。

然而燕二少的劍能拔嗎?

他一齣劍不但坐實了自己的罪名,一定更會激起天下人的公憤。

燕二少的劍就在他的長衫裡。

人人知道他用劍,卻很少人知道他為什麼會把劍掛在衣服裡面。

松花道長靜靜的等著,等著燕二少出劍。

他知道他一定會出劍,因為他是燕二少,燕二少絕不會在別人吊陣之後不敢出劍。

空明、空靈也在等著,他二人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了松花道長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

歐陽無雙更是等著,用一種詭譎的眼光等著,因為只有她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頹喪的嘆了一口氣,燕二少說出了一句他最不願說的一句話:「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