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無雙抱著「快手小呆」和趙齊走了。
而「鬼捕」躺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飛索」趙齊看也沒多看「鬼捕」一眼,因為他知道鐵成功的身上一共斷了兩根肋骨,後背被鞭身擊中三鞭,前胸遭到鞭頭捅了二下,這是他口吐鮮血不止的原因,而最能要人命的應該是「鬼捕」後腰上連續兩次被自己鞭梢掃中。
現在「鬼捕」雖然還沒斷氣,但再過半個時辰,鞭梢倒鉤內的毒素開始發作,「鬼捕」就會全身抽搐,肌肉萎縮而死。
「飛索」趙齊明白,歐陽無雙也明白,「鬼捕」目前也只不過比死人多了一口氣,只一口氣而已。
明明「鬼捕」是遭到「飛索」趙齊的襲擊,而自己又在場,更是主使人。
為什麼歐陽無雙要騙小呆說:「鬼捕」是受到了「鋸齒兄弟」的襲擊呢?
她有什麼陰謀?
這又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飛索」趙齊被歐陽無雙支開了,臨走時他的眼裡露出嫉妒的火花,也更有憤憤不平的神色。
就像二個小孩子被搶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
長街,昏暗。
夜深的時候。
「飛索」趙齊獨自一人行在這條寂靜昏暗的長街。
再長的街也有走完的時候。
就在他快到這條街的盡頭時,兩個人攔住了他的路。
停了下來,趙齊只看著地上的兩條長長人影,低頭不帶一點人味的說道:「走開!」
「朋友,方便嗎?可否打個商量?」
回答的語氣雖然客氣,可是那聲音聽在耳朵裡,就像讓人塞了一把冰碴子在衣服裡,直涼到心裡。
沒想到對方的聲音竟比自己還不帶一點人味,甚至可說還帶了些鬼氣。
抬起頭,映人趙齊瞳孔裡的竟是活殭屍的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時候,這樣的兩個,趙齊倒抽了一口冷氣。
「要多少?」
「什麼要多少?你以為我們是要錢?」「鋸齒兄弟」的老二回道。
「不要錢?!那你們要什麼?」
「想要你頸上人頭。」
「你們是誰?」
「‘人吃人’,聽過沒有?」
「‘鋸齒兄弟’?!」
「不錯,肯借嗎?」
「可以,但要麼你們自己來取。」
「飛索」趙齊話說完,已抖開腰際的布袋,那條一丈六尺的「響尾蛇」長鞭立刻拖至地上。
「鋸齒兄弟」在看到那條長鞭後,齊地一愕。
「嘿嘿……阿大,我們中了大獎了,這人可是‘飛索’趙齊呢,他的功大並不見得比‘快手小呆’差多少,嗯,他的肉也一定美味,嘿嘿……」
雙目露出驚喜,鋸齒老二對著他的哥哥說道。
「我知道你們嗜食人肉,尤其是功夫越好的武林人,你們越喜歡,但今天你們可撞正了大板,可不是大獎。」
只因「鋸齒兄弟」這對吃人魔王人肉吃上了癮,每隔個三五日就必須想盡辦法去找一武林人物解饞。今天「快手小呆」這煮熟的鴨於突然飛了,更是把這對兄弟的人肉癮,引得心神難安。
於是他們滿街尋找獵物,誰知卻碰上了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的「飛索」趙齊。
因此二對一的激戰開始了。
也是一場名符其實的激戰開始了。
起先雙方能戰至平手,但越到後來「鋸齒兄弟」也就逐漸落了下風。
只見那條「響尾蛇」長鞭已經緊緊圍住「鋸齒兄弟」二人,趙齊一腔怒氣全發在了他兄弟身上,於是下手揮鞭也盡朝要害處出招。
吃人的人同樣是人。
是人就有求生的意願,尤其愈在危險中。
「鋸齒兄弟」的老大,在躲過趙齊鞭梢後,抖手射出一隻花旗煙火求救。
一蓬菊花也似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
於是黑衣女、許佳蓉二人全都被這蓬煙火引開了。
只見黑衣女是朝著這方向趕來。
而許佳蓉卻是朝著另一方向。
一朵菊花般的黃色煙火居然能引起那麼多人的注意,而且每個人的反應俱皆不同,這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嗎?
趙齊看見了驚慌的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當然他問的是他們真正的身份,而不是他們的名字。
「回燕山莊」裡的瘋子——燕大少也看到了,面容一驚卻沒有行動。
只單純的為了美麗的煙花而引起他一間即逝的驚慌嗎?
歐陽無雙也看到了,她推開懷中的小呆,幾經思量又重新抱住小呆,就當沒看到一樣。
儒衫人看到了,他追躡黑衣女而去。
但是他失敗了,因為就在一猶豫間,黑衣女的身影已消失在黑夜裡。
李員外當然也看到了,只是他想不出那一蓬黃色菊花形狀的煙火所含的意義。
「快手小呆」沒看到,他正昏迷在歐陽無雙的懷裡,就算他醒了,也看到了,恐怕也會假裝沒有看到吧!
「笑談天下事,醉臥美人膝」,小呆他又怎麼醒得過來呢?
「鬼捕」,沒有那麼好的豔福。
就在儒衫人循著那煙火的方向,趕回平陽縣時發現了倒在血泊裡的「鬼捕」。
所以「鬼捕」只得躺在了儒衫人的懷裡。
儒衫人雙目寒星暴閃。
檢視了「鬼捕」的傷勢後,他抱起了他,如飛朝著城外奔去。
只見他喃喃念道:「老天保佑他在,只要他在莊裡,老鐵你這條命可就撿回來了一半,老鐵,老鐵你可得撐著點,撐著點啊……」
「鬼捕」臉色鐵青,雙手雙腳已有一些輕微的抽搐,雙眼翻白,胸口更只有微弱的跳動,呼吸也只見出氣多,入氣少的份。
任誰看見,也都會認為這個人已一腳踏進了棺材,而另一腳也正要往裡邁呢!也恐怕只有觀世音顯靈才有得救了。
儒衫人抱著他又要去找誰呢?
誰又救得了這個連鬼也能緝捕歸案的大捕頭呢?
「快手小呆」在他一生中(雖然他才十九歲而已)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就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對女人,他一向很有研究,也頗能鑑賞。
他實在很慶幸自己在短短的幾天裡看到這幾個女人。因為有的人一生中可能連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也看不到。
歐陽無雙,他的初戀人,迷人的眼睛,迷人的笑。
許佳蓉,「仙女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冷豔,清麗脫俗。
然而比起面前的人來,這兩個足夠使人神魂顛倒的美人,似乎缺少了些什麼?
她整個人穿著一襲拖地杏黃長裝,垂散的長髮,如玉的臉龐,適中的身材,全身彷彿散發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就像一朵鮮豔欲滴的黃菊花。
漂亮的女人,哪個男人不想多看幾眼。
問題是你看人的眼裡是帶著什麼樣的色彩?
「風流不下流」,「嘴裡輕浮,心裡端正。」
這兩句話可是小呆對女人一向的態度。
所謂「酒肉穿腸過,菩薩心中坐」,小呆的想法就是這個樣子,他絕對不會去做表面的功夫。
對這個面前的女人,小呆也只是欣賞而已。
當然他實在很想說兩句俏皮話。
可是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就不是說俏皮話的物件。
更何況他現在是真真正正的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的朋友,小呆。」歐陽無雙介紹著。
「你好,小呆,我是展凰」。人美,連聲音也美。
小呆只得點頭,算是招呼。
「你不會說話?」
搖搖頭,又點點頭。
這種動作,不明就裡的人一定會不明白小呆的意恩,可是展凰卻能瞭解他的意思,多慧黠的女人。
「你會說話,只是目前變得不能說話對不?」
小呆點點頭,眼裡已露出佩服的神色。
展凰笑了,好美,尤其一口編貝也似的美齒是那麼的讓人目眩。
「我想你平常一定很多話是不?」
靦然的,小呆輕輕地又點頭。
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陌生美麗的女人說你是不是平常話很多,那種滋味就如同被人家罵你是不是很喜歡專門做一些脫褲子放屁的事是一樣的。
所以小呆雖然是點了點,可是心裡就像倒翻了的五味瓶,也實在說不出是種什麼樣的滋味。
「對不起,我一向很率直,希望你不要見怪才好。」
就是能見怪,小呆也不敢見怪,因為他可是來治病的,一切也只有多忍著點。
歐陽無雙說明了小呆怎麼變啞的情形後,展凰姑娘要小呆伸出舌頭看舌苔。
「你中了一種慢性的毒藥,這種慢性的毒藥麻痺你的聲帶,所以你會發不出聲音。」
「能治嗎?」歐陽無雙一旁問道。
「可以,但需要一段時間。」
只要聽到還能治,小呆就放心了許多。
因為在他認為不吃飯會死,不說話可也同樣會死。
小呆和歐陽無雙被展凰姑娘安排住到莊院裡一處僻靜的園子裡。
這個莊院實在太大了,小呆也弄不清現在到底自己在什麼地方,所以是在這個莊院裡就是了。
除了不能說話外,他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這麼美麗的花圈,這麼豪華的房子,能和歐陽無雙在一起,更能不時看到這麼美麗的女人。
再加上做主人的並不小器,美食美酒也一樣樣的端上桌,讓你盡情的吃喝個夠。追求生活上的享受,小呆是個能手。
他喜歡住漂亮的房子,喜歡穿高階手工縫製的衣服。
他喜歡美食、美酒。
他愛乾淨、愛說笑話。
他有錢,這些在他自己的家,他都能做到。
他滿意他所擁有的一切。
可是他更滿足這裡。
因為這裡有美女,而且他發現這美女也愛說笑話。
滿意和滿足的差別也就在此。
同一個莊院。
卻不同的小花廳。
儒衫人抱著「鬼捕」焦急的等待著。
一個年老的家丁陪在一旁,垂手而立。
「少爺來了。」那家丁突露喜色道。
儒衫人抱著「鬼捕」迎到花廳門口。
一個飄逸俊朗的少年快步走向這來。
「老鐵,老鐵,菩薩保佑,你有救了,展龍居然在家,這可真是阿彌陀佛。」看到那年輕人前來,儒衫人心裡念道。
「鬼浦」現在氣若游絲,就和死人差不了多少,全身已快縮成一隻蝦子般地被儒衫人抱著。
「展龍,快,快,你快看看我這朋友,他到底中了什麼毒?怎麼那麼厲害,還有他一身的傷,也需趕緊醫治,你幫個忙,快拿你的藥箱子出來啊!」儒衫人還沒待那人走近,已一疊聲的說道。
一抱拳,展龍面露疑慮的說:「請問閣下……」
「閣下個屁,是我,展龍是我,你快點救人行不?」
儒衫人一向謹言,此刻也有些口齒不清,還居然帶了葷字。
「哦!」了一聲,展龍面現驚恐道:「是你?你怎麼……」
「好了,好了,有什麼待會再敘,救人如救火,你老兄就別磨蹭了行?」
多年的朋友,展龍從來就沒見過儒衫人有過這種驚慌的表情,他已感覺出他和他手中抱的這個微禿的人感情一定非常深厚。
要不然,以他這樣的武林名士是很難看到他這失措的言詞和舉止。
立刻接過了儒衫人抱著的人平放在地毯上,展龍開始診視,一面吩咐立於一旁的家丁去取藥箱和一干用具。
好一會,展龍起身。
面容憂戚的說:「目前我已他把傷勢給穩定了下來,但是延擱了太久,尚需看這三天的變化,至於他身中的毒,還得麻煩你一趟儘速去蘭陵找我一個知交借一隻‘玉蟾蜍’做藥引才能清除幹,十天半個月內應該不至有問題,那時你也應該趕回來了。」
留下了「鬼捕」,儒衫人匆匆上路趕去蘭陵。
走前,他和展龍二人曾在密室談了許久。
談些什麼?只有他二人知道。
然而,展龍從密室出來後卻十分沉重。
而且他還一直嘀咕著「事情怎麼會這樣?」
儒衫人和展龍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這種朋友最是雋永,而巨大部分都可以託命交心,雖然他們平常甚少聚面。
展龍展鳳兄妹二人幼承祖業,醫術武功均已登峰造極,但是他們卻很少在江湖中行走,也因此認識他們的人很少,而儒衫人卻正是這很少中的一個。
李員外像只瘋狗般的在向陽城到處亂闖。
他不但瘋,而且氣,也更急。
因為他已肯定「快手小呆」曾在這裡出現過。
只是他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的他會是那般狼狽像。
一個不可能狼狽的人,突然狼狽了,這代表了什麼意思?
別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快手小呆」絕對不可能自己弄成那付樣子。
因為小呆最恨的就是李員外的邋遢樣子,他又怎麼可能和李員外學呢?
他已砸了五間酒樓飯館。
這五家全都是曾經拒絕過小呆進去吃飯的大酒樓、大飯館。
他也揍扁了五個人的臉,那五個拒絕小呆進去的飯館的跑堂。
他後面跟了五十六個叫化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叫化子,還有向陽城裡的三班衙役,捕頭皂隸。
每個酒樓飯館像迎財神似的把他迎進來,砸桌子摔板凳,然後像送祖宗似的把他送出門去。
店東垮著臉,小二扁著臉,沒人敢哼一聲。
因為那五十六個叫化子他們惹不起,而後面的官差他們更不敢得罪。
叫化子跟著他,因為他是丐幫「榮譽監察」。
捕快們跟著他,因為他拿著「鬼捕」的腰牌,那是鐵成功暫時交給他,以便他萬一在向陽城有什麼事時可以在衙門裡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