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雲重重(2)

血鸚鵡 古龍 第2頁,共2頁

所以也怪不得他這樣子神氣。

對方居然也並無驚懼之色。

五個女人安安詳詳地坐在大堂正中,絲毫驚懼之色也沒有。

兩個左,兩個右,一個在當中。

蒼白的燈光照耀下,左右四個人仍是紅紅的一張臉。

她們的年紀都已不輕,卻應了那句老話。

——年已花信,風韻猶存。

她們的身材也很窈窕,很動人。

一個女人樣子夠漂亮,身材夠動人,即使年紀大一點亦無多大的影響。

好像武三爺這種男人,成熟的女人對他更具吸引力。

他卻沒有理會那四個女人,眼睛瞬也不瞬,只盯中間那個女人。

他的手下竟也沒一個例外,所有的目光完全都集中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比起左右的四個女人,當中那個女人的確更迷人。

她非獨年輕得多,身材比左右那四個女人更豐滿,相貌也更美。

血奴已是罕見的美人,仍未能與她相比。

她就隨隨便便地坐在那裡,已風情萬種。

難道她就是李大娘,就是血奴的母親?

王風難以相信。

最低限度年紀就已不像。

他幾乎忍不住揭開承麈跳下去仔細地看清楚。

只是想,他並沒有採取任何的行動。

下面大堂的情景實在反常。

一方安安詳詳地坐著,既無表情,亦無話說。

一方蓄勢待發而不發,同樣沒有表情,沒有說話。

這完全不像談判。

即使一方開出了條件,一方在考慮如何答覆,也不是這個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三更三點。

更鼓聲天外飄來,雖然微弱,仍然可數。

武三爺仰天打了一個哈哈,忽一步跨前。

他的手下不約而同亦跨出了一步。

刀已在手中,刀鋒之上仍然有血。

人動刀動,刀光中閃耀著血光。

安安詳詳坐在那裡的五個女人,立時有四個變了面色,只有當中坐著的一個例外。

武三爺也只是跨出一步,也只是打了一個哈哈。

他的目光仍在當中那個女人的面上,冷銳的眼神已變得狡黯,道:"李大娘?"當中那個女人居然還笑得出來,道:"武三爺?"她的笑容如春花開放,語聲如春駕婉轉。

武三爺那一份剽悍便在李大娘這笑語聲中溶解,笑了笑道:"你就叫我武鎮山,亦無不可。"李大娘道:"我豈敢直呼三爺的名字?"

武三爺道:"無論朋友抑或仇敵,直呼名字總是痛快得多。"李大娘輕嘆道:"只可惜我早已忘記了本來叫什麼名字。"武三爺道:"真的有這種事情?"

李大娘道:"好像是真的。"

武三爺道:"就算是假的亦不要緊,李大娘這個稱呼也很不錯。"李大娘只是笑笑。

武三爺接道:"人非獨不錯,簡直美極了。"他連隨一聲嘆道:"我早就聽說,你美絕人衰,早就想找個機會,跟你見見面,只可惜這裡門禁森嚴,一直到今夜才有這機會。"李大娘道:"你殺入這裡,原來就為了見我?"武三爺道:"正是。"一頓他又道:"也只有面對面,徹底的談談,我們之間的事情才得解決。"李大娘道:"我們之間有什麼事情需要解決?"武三爺道:"這個地方便已有不少,我們在土權方面豈非已發生過好幾次的爭執?"李大娘沒有否認。

武三爺道:"我本來打算將整個地方都買下來,可是到現在為止,只買得一半。"李大娘忽問道:"你在這裡多少年了?武三爺道:"三年。"李大娘道:"你好像也不是這裡的人。"

武三爺點頭。

李大娘道:"所以你與我一樣,跟這地方並無任何特殊的關係,要擁有這裡的任何土權都得花錢。"武三爺道:"我花得起錢。"

李大娘道:"可惜我也花得起,更可惜的是我比你早來了一年。"武三爺道:"將那些土地賣給你我的人豈非都比你我來得更早?"李大娘道:"才買入不久的土地我還不想這麼快就賣出,這是最可惜的一件事。"武三爺笑道:"你現在仍不想出賣?"

李大娘反問道:"我是否還能這樣想?"

武三爺道:"我看就不能夠了。"

李大娘笑笑,又問道:"你衝入這裡差不多已有半個時辰,為什麼果在一旁到現在仍不採取行動?"武三爺道:"我還要採取什麼行動?"

李大娘道:"在你面前還有五個敵人。"

武三爺道:"我這邊單就在這大堂之內已有十三個人之多,外面的更不止這個數目,而你在外面的手下,能夠使用兵刃的已一個都沒有了。"李大娘道:"所以你不急於採取行動?"

武三爺道:"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還有兩個原因。"李大娘道:"還有兩個什麼原因?"

武三爺道:"第一,我給你這段時間等候援兵。"李大娘道:"哦。"

武三爺道:"我這人有時也很公平的。"

李大娘道:"這個有時是何時?"

武三爺道:"我衝入這裡之前,老遠的就看到一隻鳥從這裡飛出。"李大娘道:"那是隻信鴿。"

武三爺道:"我也知道是隻信鴿,本來想將它打下來,可是看清楚它的去向還是由得它飛去算了。"李大娘一面疑惑。

武三爺道:"我只希望那個方向除了老蛔蟲之外,你還有第二個手下,否則……"李大娘忍不住問道:"否則怎樣?"

武三爺道:"你就算白等了。"

李大娘左右的四個女人聽說面色又是一變,就連李大娘的面色也似乎有些異樣了。

她試探著問:"你也知道老蛔蟲?"

武三爺道:"我也曾光顧太平雜貨鋪。"

李大娘道:"你真正認識他是何時候?"

武三爺道。昨日。"李大娘道:"你來這裡之前已先去了一趟太平雜貨鋪?"武三爺道:"是今天早上去的。"

李大娘道:"老蛔蟲現在還在太平雜貨鋪裡?"武三爺道:"不在。"

李大娘道:"在什麼地方?"

武三爺道:"亂葬崗。"

李大娘道:"什麼時候才可以回來?"

武三爺道:"這要看他在什麼時候才可以變做殭屍。"李大娘終於變了面色,微喟道:"他怎會跑去那個地方?"武三爺道:"不是他跑去,是我用木頭車將他推去的。"李大娘道:"要到你親自動手推車,莫非你就一個人將他收拾下來?"武三爺道:"你不相信我有這種本領?"

李大娘道:"我知道老蛔蟲的武功。"

武三爺道:"也知道我的武功?"

李大娘搖頭,道:"你要是真的有這種本領,怎會等到今夜才發動攻勢?"武三爺道:"因為這之前我雖已知你在鸚鵡樓附近隱伏高手,並未能將他們找出來。"李大娘道:"老蛔蟲本來就善於偽裝。"

武三爺道:"所以我知道這件事之時亦大為感到錯愕。"李大娘道:"可是他對付擄劫血奴那些人之時給你遇上?"武三爺道:"擄劫血奴那些人原是我指使的。"李大娘道:"這不難想像得到。"

武三爺道:"我指使那些人擄劫血奴卻是在證明這件事。"李大娘道:"是誰給你的情報?"

武三爺反問道:"你認為是誰?"

李大娘沉吟片刻,道:"我相信絕不是我屬下的十三滾刀手。"武三爺道:"並不是。"他一聲微喟又道:"他們無疑對你很忠心,為了解決他們,我已損失了一半的手下。"李大娘道:"當然也不是血奴,她雖然討厭我,還不敢背叛我。"武三爺道:"這因為你是她的母親。"

李大娘淡淡一笑道:"也當然不是宋媽媽,儘管她滿肚子古古怪怪,騙人騙己,畢竟已追隨我多年,對我一直都忠實得很。"武三爺道:"我根本就不會跟這個人打交道。"李大娘左右瞟了一眼,道:"這四個人都是我的心腹,更不會出賣我。"武三爺道:"我連見都沒有見過她們。"

李大娘輕皺眉頭,道:"除了這些人,還有誰知道老蛔蟲的秘密?"武三爺道:"最低限度還有一個。"

李大娘稍作思索,道:"宋亨?"

武三爺道:"你終於想出來了。"

李大娘道:"宋媽媽養這個乾兒子之時我已一再叮囑她小心說話。"武三爺笑了,笑得有些曖昧,道:"宋亨並不單止是宋媽媽的乾兒了。"李大娘道:"我知道。"

武三爺道:"六十幾歲的老太婆,二十來歲年輕人,你以為其間是否仍有感情存在?"李大娘道:"宋媽媽方面也許有,因為她向來並不認為自己是個老太婆,宋亨又是她第一個情人。"武三爺道:"宋亨方面我敢說一定沒有,這一點宋媽媽相信也很清楚,你可知她是用什麼來維繫兩人的關係?"李大娘淡淡道:"除了錢還有什麼?"

武三爺道:"錢並未能完全滿足,所以無論宋亨有什麼要求,宋媽媽都儘量遷就他。"他聳聳肩膀又道:"他想知道什麼,宋媽媽就讓他知道什麼,有時候為了兩人之間有些話說,她甚至不惜揭露心中的秘密來提起他說話的興趣。"一頓他又道:"又好像他喜歡血奴,宋媽媽為了要討好他,答應替他設法,令血奴嫁給他。"李大娘冷笑道:"這件事她也有辦法?"

武三爺道:"她雖然答應,卻沒有明言什麼時候。"李大娘道:"宋亨相信不相信她的話?"

武三爺道:"不相信,所以他才來找我談條件。"李大娘道:"談什麼條件?"

武三爺道:"他告訴我從宋媽媽口中知道的事情,我替他將血奴抓起來,交給他帶走。"李大娘道:"你答應他了?"

武三爺點頭。

李大娘又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武三爺道:"昨日。"

李大娘道:"他知道那些已不是這一兩日之間的事情。"武三爺道:"王風的出現,他被王風打塌了鼻子卻是真的。對於這一件事,宋媽媽不能替他出氣,也沒有一個妥善的辦法,他開始懷疑宋媽媽的能力。"李大娘聽後"哦"了一聲。

武三爺道:"他甚至懷疑王風是你故意找來氣他的。"李大娘格格笑道:"他當他自己是什麼東西?好像他那種材料,也值得我費心?"武三爺笑道:"他也只當自己是一個小白臉,比任何小白臉都強的一個小白臉,所以他認為血奴要養小白臉的話,也應該養他,不是養王風。"李大娘道:"王風也是一個小白臉?"

武三爺道:"我看就不是了,不過在小白臉的眼中看來,所有跟妓女混在一起的男人都是小白臉。"李大娘道:"他給王風打垮,又發覺宋媽媽靠不住,於是就找你?"武三爺道:"他是迫著宋媽媽履行諾言,宋媽媽仍然推搪,一怒之下他來找我。"李大娘冷笑一聲,道:"他還有這麼大的火氣?"武三爺道:"一個人的鼻子被打塌,火氣自會大起來,一個人盛怒之下,更就什麼事情都做得出。"李大娘道:"老蛔蟲的秘密因此就不成秘密,韋七娘將血奴送回來,自然不必你教,她也會指點你們到這裡來。"武三爺道:"這裡的大門還是她叫開的。李大娘道:"她追隨宋媽媽出入這裡已多次,看門的對她並不陌生。"武三爺道:"就算她沒有辦法將門叫開,憑我們一夥,要破門而入也不是一件難事,不過既然可以省回那番氣力,倒也省得。"李大娘道:"那扇門並不容易破的。"

武三爺道:"我們已準備了擂木。"

李大娘道:"那是扇鐵門。"

武三爺道:"牆壁難道也是銅牆鐵壁?"

李大娘道:"雖然不是銅牆鐵壁,卻已夠厚。"武三爺道:"我們準備的那條擂木也夠堅硬,就算不能將門撞開,將牆撞塌大概總不成問題。"李大娘道:"這一來勢必驚動,在牆塌之前我的手下縱未能將你們射殺牆外,在牆塌之後應可以集中在一起,給你們迎頭痛擊,而我在莊外的手下亦應可以聞聲趕到。"。

武三爺道:"你在莊外有什麼手下?"

李大娘道:"你真的不知?"

武三爺道:"在未攻入這莊院之前,我的手下已將莊外幾戶有問題的人家肅清了,就不知有沒有殺錯人。"李大娘淡淡一笑,道:"那又是宋亨供給你的情報?"武三爺道:"其中的一戶是的。"

李大娘接問道:"宋亨現在什麼地方?"

武三爺道:"你想他去的地方。"

李大娘道:"你知我想他去什麼地方?"

武三爺道:"地獄。"

李大娘道:"他怎會下地獄?"

武三爺道:"你第一個刀手揮刀殺來之時,我就推了他上去應戰,誰知道他連一刀都擋不住。"李大娘道:"給你在後面一推,他十成武功最多隻剩五成,而據我所知,他的武功本來就很糟。她瞟著武三爺,又道:"你原來並不是一個守諾重信的人。"武三爺道:"對於那種不守諾重信的人,我向來也不會重諾守信。"李大娘道:"哦?"

武三爺道:"宋媽媽告訴他那些秘密之時,他本應該嚴守秘密。"李大娘轉回話題,道:"你所以不採取行動的兩個原因到現在仍只說了一個。"武三爺道:"還有一個更簡單。"

李大娘道:"我在聽著。"

武三爺道:"對著你這樣嬌俏的一個美人,我實在下不了辣手,"李大娘嫣然一笑。

這一笑嫵媚之極,滿堂的燈光一時都彷彿集在她的面上。

燈光輝煌,人更明麗。

所有的目光卻己迷惘。

武三爺好像也沒有例外。

李大娘嫣然笑道:"怎麼你也懂得這種討人喜歡的說話?"武三爺輕嘆一聲,道:"這是我心裡的話。李大娘笑得嫵媚,道:"你不忍下手,我不肯出手,這怎辦?武三爺道:"我們開談條件。"李大娘道:"是談還是聽?"

武三爺道:"聽。"

李大娘道:"我就聽聽你的條件。"

武三爺道:"我的條件其實也不多,只不過兩個。"李大娘道:"先說第一個聽聽。"

武三爺輕咳一聲,一清嗓子道:"多年來我一直都是逢場作戲,今夜卻不知何故竟起了家室之念。"李大娘道:"你要我嫁你?"

武三爺道:"這是我的第一個條件。"

李大娘道:"我已經嫁過。"

武三爺道:"嫁過也可以再嫁。"

李大娘笑道:"我也已夠老,就連我的女兒年紀都已經不輕。"武三爺道:"我比你更老,如果我也有女兒,她也絕不比血奴年輕。"李大娘大大的嘆了一口氣,道:"你一定要娶我,我也只好由得你。"武三爺道:"嫁了我之後,這裡的土地完全歸你,我的一份也包括在內。"李大娘一怔,道:"你拼命殺人這裡,難道就為了娶我?"武三爺搖頭,道:"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在未見到你之前,我根本沒有這個念頭。"李大娘瞟著他道:"我看你也不是一個怎樣慷慨的人。"武三爺嗯一聲。

李大娘道:"你卻肯將這裡所有的土地全部送我,難道你這樣拼命,也不是為了這些土地?"武三爺搖頭。

李大娘道:"那又是為了什麼?"

武三爺道:"我正準備說出第二條件。"

李大娘在聽著。

武三爺道:"我要知道那隻鸚鵡——血鸚鵡的秘密。"這句話入耳,李大娘一張臉立時鐵青。

武三爺接道:"也就是說,我要知道太平安樂富貴王的王府庫藏珠寶的下落。"李大娘冷冷的盯著他,道:"你在說什麼瘋話?"武三爺道:"我來這個地方,一住就三年,你以為真的喜歡上這個地方?選擇這個地方來做根據地?他輕笑一聲,又道:"那要是事實,我才真的發了瘋,這個地方雖然地方好,天氣好,說起來才只那幾片肉,好像我這種胃口奇大的人,還不夠一頓。"他望著李大娘笑笑又道:"女人的胃口較小,有這兒斤肉應該就夠的了。"季大娘也只望著武三爺,一雙眼睜得又圓又大,好像根本就不明白武三爺的說話。

武三爺也不管她是否明白,又接道:"我走來這個地方是因為你在這個地方;我拼命打入這個莊院,亦因為你在這個莊院。"李大娘仍是一副不解的神色。

武三爺補充道:"我所以找你,卻是因為你知道血鸚鵡的秘密。"李大娘沉默了下去。

武三爺既不催促,也再沒有其他的話說。

整個大堂都靜了下來。

王風伏在承麈上面更就連動也不敢動了。

他雖然不怕驚動武三爺,卻怕就此而錯過一個知道血鸚鵡秘密的機會。

血鸚鵡的神秘和詭異早已將他迷住了。

血鸚鵡究竟有什麼秘密?

武三爺為什麼一口咬定李大娘知道血鸚鵡的秘密?李大娘與血鸚鵡之間又究竟有什麼關係?武三爺到底是什麼人?

李大娘又到底是什麼人?

王風的心中滿是疑問。

這些疑問似很快就都有一個解答。

李大娘的沉默,他相信只是暫時沉默,即使李大娘決定沉默下去,武三爺也不會由得她。

好像武三爺這種人,為了達到目的,一定不擇手段。

這一點,李大娘勢必明白。

王風也希望她真的能夠明白。

燈光不知如何已變得暗淡。

李大娘的面容也彷彿因此變得陰森。

她終於開口,語聲雖然一樣的動聽,卻顯得神秘而遙遠。

她緩緩地道:"那一天——"只說了三個字,她的話就被武三爺打斷:"到底哪一天?"李大娘冷然一笑,道:"我現在說的,是屬於第二個世界的事情。"武三爺又截口道:"你所謂第二個世界是什麼世界?"李大娘道:"諸魔群鬼的幽冥世界。"

她這話出口,堂中好像就多了一股寒氣,幽冥世界的諸魔群鬼亦似因為有人談及他們,飄來了不少。

秋夜昏燈,如此深夜,如此環境,本就最適合諸魔群鬼出動。

武三爺沒有作聲,其他人早已屏息靜氣。

李大娘又道:"幽冥世界的年月日與人間的年月日,據講完全兩樣,甚至稱呼據講都不大相同,那一天到底是人間的哪一天,我相信還沒有人知道。"武三爺追問道:"那一天又怎樣?"

李大娘從容道:"那一天是魔王十萬歲的壽誕,幽冥世界諸魔群鬼共聚奇濃嘉嘉普。"武三爺插口問道:"奇濃嘉嘉普是什麼地方?"李大娘道:"那就是魔宮所在,也就是真正的幽冥世界,上不見青天,下不見土地,只有風和霧,寒冰和火焰。"武三爺道:"真的有這個地方?"

李大娘道:"據講是有的。"

武三爺道:"在哪裡?"

李大娘道:"不知道。"

武三爺又不作聲。

李大娘接道:"為了慶賀魔玉的壽誕,九天十地的諸魔都到齊了,各各刺破了中指,擠出了一滴血,十萬神魔,十萬滴魔血,化成了一口鸚鵡,血鸚鵡!作為他們的賀禮。"武三爺隨即應道:"那其實只用了九萬八千六百八十六滴魔血,還有的一千三百滴就化成了十三隻血奴,剩下的十三滴亦練成了十三塊血紅的魔石。"他知道的居然也不少。

李大娘奇怪地望著他,道:"你也知道這些事?"武三爺道:"我還知道那隻血鸚鵡每隔七年就會降臨人間一次,帶給人間三個願望,只要你是第一個看見它的人,你就能得到那三願望,無論什麼願望都會實現。"李大娘的眼神更奇怪,便問道:"你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武三爺笑道:"太平安樂富貴王的王府庫藏珠寶神秘失竊之前,南國已盛傳這個故事,失竊之後流傳得更廣,當時我恰好就在南國。"李大娘一聲微喟,道:"這你為什麼還要問我?"武三爺道:"難道這就是血鸚鵡秘密?"

李大娘道:"這件事雖然很多人知道,卻無疑就是血鸚鵡的秘密。"武三爺道:"你所知道的,也就這麼多?"

李大娘預設。

武三爺笑了。

笑聲中充滿了譏誚的意味。

李大娘毫無反應。

武三爺笑著道:"那只是一個故事,我現在要知道的可是事實。"語聲忽頓,再出口之時,已變得異常冷酷:"即使真的有所謂第二世界,有鬼怪妖魔,也不會竊取人間的珠寶,太平王府的庫藏珠寶失竊,我敢肯定一定是人為。"李大娘沒有說話。

武三爺一字一頓地接道:"那是什麼人?太平王府失竊的珠寶現在又在什麼地方?"他不獨語聲冷酷,面容亦變得冷酷非常。

李大娘反而笑了,道:"聽你的口氣,你就像是個官,現在在審問犯人。"武三爺冰冷的面容忽然溶化,笑笑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李大娘道:"哪一半?"

武三爺道:"我現在雖在審問犯人,卻不是個官,是個賊,賊中賊。"李大娘道:"做你的犯人倒也舒服,可以這樣子舒舒服服坐著。"武三爺道:"對於跟我合作的犯人,我通常都會對他特別優待,你如果不肯合作,那就非獨不會舒服,相信會非常痛苦的了。"李大娘微喟道:"你要我怎樣合作?"

武三爺道:"你應該知道,我也已說得非常清楚。"李大娘道:"太平王府庫藏珠寶失竊時,我正好也在南國。"武三爺道:"你在南國幹什麼?"

李大娘道:"探親。"她又一聲微喟接道,"所以我也知道這件事,卻並不比你知道的多。"武三爺道:"是麼?"

李大娘道:"奇怪,你竟也知道我當時的行蹤,現在又找到我的頭上。"她悠然一笑,"莫非當年在南國,你就已見過我了?"武三爺搖頭,道:"我的確知道你,是在買入這送子觀音之後。"他突然攤開右手。在他的掌心,赫然有一個白玉送子觀音。"晶瑩無瑕的白玉,精巧細緻的雕刻,就連那觀音,觀音手抱那孩子的容貌都栩栩如生。看到這送子觀音,李大娘面上的表情就變得非常奇怪。奇怪得你無法看得出那是怎樣的一種表情。武三爺目光落在李大娘的面上,緩緩道:"太平安樂富貴王富甲南天,雖然享盡人間富貴,卻並不見得就比一般人快樂,因為到現在為止,他沒有兒子,一個都沒有。"他目光一轉,轉向那送子觀音,道:"也因此,當今天子特別挑了一方上好的美玉,著令高手匠人雕刻了這個送子觀音,這方玉已經價值不菲,再加上賜自天子,並且又另有意義,一直被視為太平王府五寶之一,亦是太平王府失竊的珠寶之一,這送子觀音既然仍在人間,其他的珠寶當然也在。"李大娘靜靜的聽著,完全沒有反應。

武三爺將玉像放入懷中,又道:"所以在買入這個送子觀音同時,我將賣主也留下,表面上我一直是個正經商人,別人也是這樣想,因此這個送子觀音的賣主才會找上我,到他發覺我並不是想象中的簡單,非獨看出這個送子觀音的來歷,還準備將他留下追究之際,已經走不了了。他卻不是真正的賣主,口也緊得很,只可惜在我面前,除了死人外,沒有人能夠保藏秘密。"說到這裡,武三爺的面容又似雪般冷酷。

前後不過半柱香光景,他的面容已反覆數易。

一個人的面容反覆多變,心意通常也會一樣。

這種人非獨不易相處,更不易應付。這種人如果要套取別人的口供,辦法一定不會少。

縱是鐵打的漢子,落在這種人手中,要保藏秘密,似乎就真的只有帶進棺材一個辦法。

他說的已經非常明顯,李大娘竟然仍無反應,就連他也覺得有些兒意外。

他冷冷的盯著李大娘,又道:"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李大娘淡淡一。笑,道:"在我還小的時候,就有人說我聰明了。"武三爺道:"像你這樣聰明的人,又怎會不知道現在應該怎樣做?"李大娘道:"我是知道的,只可惜你所問的都不是我所知的事情。"武三爺嘆息道:"那我也覺得很可惜。"

李大娘哦的一聲,瞟著武三爺。

武三爺一再嘆息道:"你雖則不知,我卻認為你必知,非問你一個清楚明白不可。"李大娘搖搖頭道:"你不肯相信,也沒有辦法。"武三爺道:"我卻有辦法。"

李大娘道:"你可肯將那辦法教給我?"

武三爺點頭,毫不猶豫地點頭。

李大娘忍不住問道:"那到底是個什麼辦法?"武三爺道:"在我的追問之下,你仍說不知,我就會相信的了。"李大娘道:"你說要怎樣追問我?"

武三爺沉吟道:"我正在考慮。"他忽然又一聲嘆息,道:"那方面我本來最少有一百種方法,但任何一種,我都有點不忍用在你身上。"李大娘道:"哦?"

武三爺道:"因為我還想娶你。"

李大娘好像仍不明白。

武三爺接著又冷冷說道:"那一百種方法,任何一種用上,你都不會再像現在這樣美麗的了。"李大娘居然還笑得出,她笑道:"我如果沒有現在這樣美麗,你一定會很難過。"武三爺皺著眉道:"嗯。"

李大娘嫣然一笑,道:"你當然也不會再娶我。"武三爺微微頷首。

李大娘笑道:"你既然一心娶我,又怎會對我那麼狠?"武三爺忽然笑了起來,道:"有一件事你大概還不清楚。"李大娘道:"什麼事?"

武三爺道:"你雖然美麗,但與太平王府的庫藏珠寶比較,太平王府的庫藏珠寶在我的心目中美麗得多,可愛得多了。"李大娘仍在笑,笑得卻已有些勉強。

武三爺隨即一步跨前,道:"由我這裡到你那邊最多不過十五步距離,我儘量放緩腳步,這一段時間之內,你應該考慮清楚的了。"這句話說完,他已一步跨出。

李大娘哪裡還再笑得出來,在她左右的四個中年婦人不約而同推身而起。她們一動身,武三爺的十二個手下亦放開腳步,成四面追上。四個中年婦人立時穿花蝴蝶般飄飛,分立在李大娘的前後左右。她們的手中這剎那已各自多了一支軟劍。

三尺長的軟劍,迎風颶地抖得筆直。只看這一手,已知她們在劍上亦下過一番苦功。

武三爺瞪著她們,再一步跨出,突喝道:"先給我拿下這四個女人。"這句話的物件當然是他的十二個手下。

在他身旁的一個白衣人隨即問道:"要活的還是死的?"武三爺笑道:"能夠生擒就不妨生擒。"。

"不能呢?"

"不能你們不免就得拼命,拼命的結果是怎樣就怎樣。"武三爺這樣吩咐,事情好辦得多了,十二個白衣人不由得腳步齊皆一緊。

也就在這時,堂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鈴聲。

鈴聲由遠迅速地飛來,怪異而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