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愛面前這個名叫蕭琅的男人,非常地愛,愛地比她自己想象得還要深幾分。
蕭琅凝視著她,慢慢地跪到了她腳前,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身,把自己的臉埋在了她的腰腹之上。
「陳繡春,我也愛你,非常愛……」他一字一字地道,發出的聲音裡,到了最後,已經帶了略微的鼻音。
繡春極力壓下想要落淚的衝動,她成功了。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已經落淚了。
文藝男麼,總是比較容易感情用事的……
「你哭了?」
她裝作驚訝地道。
蕭琅急忙搖頭,把臉繼續埋在她腰身上,不肯抬起來。
「讓我瞧瞧……」
「沒……」
他含含糊糊地道,把臉埋在她身上,埋得更緊。
「你就是哭了!」
她不服氣,要抬起他的臉看個究竟。他死命拒絕。她伸手呵他的癢,知道他最怕這個了。果然,她還沒呵幾下,他便已經抬起了頭。她看了過去,並沒看到他滿臉淚痕,只是眼睛異常清亮,像剛被雨霧濯過一般。
「你居然沒哭啊——」
她裝作失望地抱怨了一句。
蕭琅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將她輕輕摁倒在床上,自己跟著壓了下去,狠狠地堵住了她那張捉住機會就取笑他的嘴巴。
就算他感動得哭了,他也是打死不會承認的。
嗯,就這樣。還是用親吻來堵住她那張惱人的小嘴,這個法子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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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天,蘇景明隨了兄長要回杭州了。與繡春再次依依不捨地道別。這段時日的暫留,他與芳蓉的感情也十分好了,他去了,芳蓉悶悶不樂了好些時日,漸漸這才恢復了情緒。
李長纓先前說的那事,繡春原本也沒當真,後來有一次,只當講笑話一般地告訴了蕭琅。沒想到一個月後,七月底時,有一天蕭琅回來,竟告訴她一個訊息,說李長纓要成親了,娶的不是別人,正是杭州蘇家的那個田表妹。
繡春聽到這話的時候,當時正在吃一碗點心。
她這會兒已經四五個月的身孕了,胃口正好,一天要吃五六七八頓的。嘴裡正含著東西,一口氣沒下去,差點嗆住了。蕭琅一邊替她揉胸口,一邊解釋。
原來這李長纓,當日說的那話,竟是真當。回去了就對大長公主說,自己要娶那個田家的女兒。大長公主如今對兒子的婚事,早死了挑三揀四的心思,只求兒子點頭,八字再合就行了。聽他自己開口說了人選,問清什麼人,立馬派人火速趕往杭州去打聽。得知對方從前是當地的鄉紳人家,如今卻家道敗落了。這些都不打緊,最要緊的是,拿了八字一合,竟說是天造地設的一雙,當下大喜過望,立刻便派人上門提親。
說是提親,其實也就是通知一聲,管你樂不樂意,反正看上了你家閨女,點頭就是。
這田家人,本就勢利,一心往高處鑽,否則也不會想著把女兒塞給蘇景明瞭。現在忽然得知,自家女兒竟被京中的長安侯府相中,要給迎去當世子妃,簡直就是從前白日里做夢也不敢想的好事,哪裡還會不樂意?立刻飛一般地去了蘇家解除婚約。蘇家太太知道原委之後,心中不快,卻也是無可奈何,只好悻悻地退了親。田表妹自此麻雀飛上金枝頭,開始一心盼著入京當侯府世子妃的富貴日子,蘇景明也是大大鬆了口氣。可謂皆大歡喜的最好結局了。
繡春聽完原委,忍俊不禁,笑道:「你外甥兒這次可算幹了件大好事。等他大婚,我會準備一份厚禮送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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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異常得快。一轉眼,已經是來年的夏了。
繡春在春天的時候,生下了一個女兒。剛出生沒幾天,就被自己那個欣喜若狂的父王大張旗鼓地封為樂福郡主。小郡主玉雪可愛,當爹的喜歡得不得了,每天回來就抱著她,給她起了個小名叫齊兒,取樂福齊到之意。
這一年的光陰裡,魏王府除了有女萬事足,外頭也發生了事。
北庭的戰事,早在年初時,就落下了帷幕。東突遭到重創,敗退千里之外,一蹶不振,自此再不敢南下越境。
唐王蕭曜如今人仍還在北庭,林奇也一直隨在他身側。他的傷情算是穩定,但一直還是沒有徹底的解毒之方。
西突大汗為表與本朝永結同盟的心意,不但送自己的幼子到上京來學習語言文化,數月之前,還主動派遣使者,提出欲將自己的愛女明敏公主送往本朝和親。
據說,這個公主生得美豔罕儔,見者無不心醉,又通醫道,時常下至牧帳間為患病牧民解除病痛,深得西突人的愛戴,稱頌她是神山腳下的女神。現在西突大汗主動提出姻親,這門親事自然是要結的。看遍整個皇族,內閣最後把目光鎖在了唐王身上,最後一致認定非他莫屬了。蕭琅遣使傳信至北庭,唐王應承了下來。西突使者得回覆後,歡喜離去,兩國隨後使節相互往來,最後議定,明年春時將公主送來上京,舉行大婚典禮。
小皇帝蕭桓的病情,仍舊沒有多大起色,依舊纏綿病榻。他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朝堂之上,自然不會有人對他的皇位提出異議。但是大臣們也開始憂心,漸漸有人上言,道自古以來,上位者預備儲君,此舉合乎天意,順應人情,認為當今陛下亦應當立下儲君,如此才能穩定人心。這一提議,很快便得到朝廷大多數大臣們的贊同。內閣首輔歐陽善對小皇帝蕭桓自然忠心耿耿,卻也清楚他如今健康勘憂,認同預先立下皇儲才是明智之舉。經過小半年的謀籌,最後,在首輔歐陽善和監國魏王殿下的共同提議下,決定立十歲的蕭羚兒為皇太弟。唐王聞訊,遣使入朝力辭,朝臣卻一致贊同,最後由欽天監擇了黃道吉日,內閣草詔,公告天下。自此,蕭羚兒開始接受皇位繼承人的嚴格教導,歐陽善被封太傅,蕭琅亦親自擔起教導之責。
「羚兒這個孩子,便如上河之水,決口為患,引導則為利。善加督教,他日後會是一個雄略帝王。」
在蕭羚兒被立為皇太弟的當天,結束了在太廟的祭告儀式後,蕭琅回來,對著繡春說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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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高氣爽,樂福小郡主蕭齊兒九個月大的時候,魏王蕭琅帶了他的王妃,帶了蕭齊兒,再次一起回到了靈州。
王府的幾個近身服侍侍女裡,芳蓉並沒有跟來。就在繡春動身前,她在徵詢過芳蓉本人的意願之後,認她為義妹,派人去杭州,向蘇家人提出了結親之意。蘇家人誠惶誠恐,立即應了下來。蘇世明聽說要讓芳蓉和自己往後長久作伴,非常高興。繡春替芳蓉準備了殷厚的嫁妝,選了個吉日,送嫁她至杭州。芳蓉與蘇二少成婚後,女方溫柔能幹,男方雖天真爛漫,卻是個貼心之人,夫妻恩愛甜蜜,第二年,便生了個聰明漂亮的兒子,蘇家太太欣喜異常,對田家從前的悔婚不滿早就拋開了,如今的這門親事,她是滿意得不得了。倒是蘇景明,還時常記掛著李長纓,時不時會替他擔心,怕他會被自己的田家表妹欺負。自然,這些都是後話了,在此便不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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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靈州之行,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一種或許可以徹底解去蕭家兄弟身上毒性的藥。
林奇如今人雖還在北庭,但之前,與繡春一直有訊息互通,探討關於解毒的心得。因這種毒,毒種源於突厥國境內,蕭琅便派人去向大汗問詢。兩國如今既要結為姻親,大汗自然傾力相助,最後回覆訊息說,此毒確實無現成的對症解藥,但明敏公主早年間,曾從一民間土郎中處偶爾訪得過一事,說賀蘭一獵戶上山時,曾無意被那種罕見毒蟲所咬,昏迷不醒,眼見就要喪命之時,同伴情急之下,摘了毒蟲出沒之處的一種草,嚼爛了敷他傷處,獵戶漸漸竟甦醒了過來,性命也儲存了下來,活了十多年後,這才死去。或許那種草藥,能解這毒蟲之毒也未必。只是時日太過長久,當年發現那種草藥的地方,一時也難尋覓。
這無疑是一個絕好的訊息。莫說唐王蕭曜,便是蕭琅,至今體內也仍殘有餘毒,隱患仍在。有朝一日,能替他徹底拔除餘毒,這一直是繡春的一個心願。現在知道有這樣的線索,她又如何坐得住?催促蕭琅把朝廷之事安頓好後,立刻便動身去往靈州。她要親自去見下那位明敏公主,希望能找到她曾遇到過的土郎中,繼而尋到解毒的良藥。即便只有一分的希望,她也想要試一試。
到了靈州,繡春將齊兒交託給蘭香等人後,自己與蕭琅在西突使者的引領下,帶了隨從,立刻往西突牙帳而去。大汗親自帶了臣民,迎魏王夫婦於城池百里之外。入城安頓下來之後,繡春迫不及待地問起明敏公主,大汗面露歉色,說女兒數日之前恰動身去了位於天娑峰的聖殿,在為來年的人牲興旺祈福祝禱,估摸還要十來天才能回。
邊上的贊禮官忙解釋,說公主年年這時候都會去聖殿,並非故意怠慢遠道而來的魏王與王妃殿下,請他夫婦二人勿要見怪。
繡春憑了直覺,忽然覺得這個就要被送去和親的明敏公主似乎有些意思。明知她和魏王過來就是為了找她,要尋為她即將要嫁的丈夫解毒,她卻避而不見。雖然聖殿祈福也是個正當理由,但總給人生出別的想法。但或許,是知道了她也行醫的緣故,對她的這種帶了些輕慢的舉動,她倒也沒覺得不快,便道:「無妨。我親自去聖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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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娑峰位於賀蘭的延伸腹地,峰頂終年白雪皚皚,聖殿據說就在雪線下的半山側。
這裡,就是當地人認為能與天神交通的地方。
繡春下了車,與蕭琅立於山腳通往其上的石階之下,仰望日頭之下山巔巍峨雪峰,心中油然生出敬畏之意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疾馳馬蹄之聲,回頭望去。
已是深秋,廣袤的原野之上,草木敗黃連天,綿延看不到盡頭。七八個人,騎於馬上,正朝這方向疾速而來。漸漸靠近,看得清楚,當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獵裝少女。
這少女容色出眾,十分搶眼。烏黑的濃密秀髮結成一條長辮垂至腰下,發頂壓綴一圈琉璃珠,此外別無裝飾。身穿孔雀藍獵袍,系一條繡錦腰帶,腳下踏雙黑色皮靴,馬側箭囊裡斜插了十來只的羽箭,手中馬鞭柄端,垂下一道長長的瓔珞流蘇,端坐在馬上,目光筆直望著前方。
陪伺的西突官員急忙迎了上去,朝馬上少女見禮,大聲道:「公主,大興國魏王殿下與王妃到了,就在那裡——」以手指引。
這少女看向前方,見一行車馬隨眾之中,並肩立了一雙璧人般的年輕男女,華貴逼人,秋日豔陽之下,宛若熠熠生輝的發光體。
她沒料到這對親王夫婦竟會親自尋自己到了這裡,面露微微詫異之色,隨即下馬,朝著前方走去,到了近前,朝著對方照自己的禮節行禮。
繡春仔細打量了下這個明敏公主。見她此刻對著自己和蕭琅,態度頗是恭敬,但靠得近了,愈發能感覺到她眉眼裡隱著的那種冷意——總給她一種感覺,這個未來的唐王王妃,似乎對即將到來的那場婚事並不滿意,繼而連帶著,也不大歡迎自己這一行人的到來了。
「公主,我與殿下這次過來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唐王殿下戰場上不慎受了毒傷,至今餘毒未盡,我聽說你通醫理,從前也認識個或許能尋到解毒聖藥的郎中,所以想請你幫個忙,可否找到那個郎中?」繡春道,說完,朝她微微一笑,補了一句,「我從前也從醫。」
明敏望著她,再次露出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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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和繡春猜測的一樣,這個年輕的異族公主,對於自己即將到來的那場婚事,並不情願。她深愛自己從小長大的這片天蒼野茫天地,習慣了仰頭便能見到與天空交接的皚皚雪峰。現在要她遠離家園,去嫁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她從心底裡感到抗拒。卻又無法推卻——她是這片天地裡的公主,大汗的女兒,享著何等的榮耀,就要承擔著同等的責任。
她接受了自己父汗的這個決定,但是心裡的抗拒,卻始終沒有消除,這才故意在上國親王夫婦到來的前幾天,用去聖殿祈福的藉口離開。明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很無謂,甚至可能會觸怒對方。但她就是不想見任何與南邊那個陌生國度有關的任何人,更何況,這次來的,還是她要嫁的那個男人的家人,他們是為他來尋解藥的……
現在突然就這樣地見到了他們。這一對地位尊貴的親王夫婦,看起來好像與自己原先想象中有所不同,而且,這個王妃,她竟然說她從前也是醫者……
明敏忽然覺得心裡生出了一絲親切之感,終於露出絲笑,道:「殿下,王妃,先前我未在城中恭迎二位,還望恕罪。你們想找的人,我知道在哪裡。山上有行宮,請殿下王妃在此停歇一夜,明日我便帶你們去。」
繡春與蕭琅對望一眼,驚喜不已,沒想到進展會這麼順利。
上山的時候,諾敏一直望著行在山道前的這對親王夫婦背影。魏王一直牽著他王妃的手,一步步往上而去,絲毫不避旁人目光,兩人欣賞著山道兩側的秋景之時,不斷交頭接耳,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親暱之情,卻是溢於言表。
她怔怔望著,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絲感慨。
自己就要嫁的那個男人,是這個魏王殿下的兄長。這個魏王,看起來是這樣的風光霽月,宛若一個神仙般的人物。不知道他的那個兄長,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往後等待著她的,又會是什麼樣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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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之時,建於聖殿側旁的山中行宮沐浴在了金紅色的夕照之中。繡春和蕭琅並肩立於一處峰頂,目送夕陽慢慢西沉。
往南眺望而去,視線的盡頭無窮之處,就是他們來的方向。
「真美啊——」
當賀蘭雪峰之頂的霞光,也終於收盡了最後的一道餘暉之後,繡春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蕭琅的目光從方才俯瞰的腳下平川上收回,落到了她的臉上,凝視著她那張彷彿還沾染了夕陽餘光的面龐,低聲和道:「是,真美。」
繡春把頭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繼續道:「殿下,我們一定能尋到藥,你和二殿下也一定能痊癒的。」
蕭琅微微一笑,收緊了抱住她腰身的一邊臂膀,「是的,都會好起來的。咱們也會永遠在一起,等到老了,頭髮白了,我也還會像現在這樣,陪在你的身邊。」
繡春睜開了眼,抬臉看向他。見他正望著自己,眼眸裡帶了溫柔的笑意。
「蕭琅,我愛你。」
她再次喃喃地道。
他笑了起來,低頭,輕輕親吻住了她甜蜜的唇。
蕭琅愛陳繡春,陳繡春也愛著蕭琅。蕭琅會用一輩子的時間陪伴著陳繡春,直到兩人都慢慢老去。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美的童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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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飛桑扔了一顆地雷
若相惜扔了一顆地雷
正文到此結束了。後頭計劃會寫兩個番外。一個是唐王的,一個是魏王嫁女、中年得子。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