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武林三豪奪路鬥群寇,飛天一豹策馬逐鏢師

十二金錢鏢 白羽 第1頁,共2頁

沒影兒一步落後,獨留堡中;揮翹尖刀,與敵人假豹子,往來惡鬥。假豹子橫身擋住退路,不教沒影兒逃走。兩三個堡中人圍上來,一群狗也撲上來。沒影兒竄前竄後,看著要被圍;急攻一招,閃身驟往旁退。看這更道出口,已經搶不上去了;沒影兒急忙抽身,順牆根飛跑。一條兇猛的狗追到,照腳脛便咬;沒影兒回手一刀,正砍在狗頭上。一聲慘嗥,群狗驚退;卻一個巧勁,刀砍在狗腦骨上,倉促間抽不出刀來。

急遽中,忽聞快馬奔騰,由堡外馳入堡內。沒影兒急提刀一甩,將死狗甩出多遠去。才一擰身,手攀土牆,躍上更道;急急地往堡內一望,似四五匹馬馳入堡門。魏廉又急急地往堡外一望,十數丈外黑影歷落,似有六七個人,分兩撥前奔後逐。猜想著,也許有閔、周。忽然一盞孔明燈直向魏廉這邊照射,堡內一片喧譁,隱隱聽見一個尖嗓子怪喊道:「進來多少人?捉住他!」堡中走道上,又挑出一盞大氣死風燈來,上有「守望相助」

四個大紅字,雖看不很真,卻猜得出來。沒影兒不曉得哪一撥黑影是自己的同伴,只得捏嘴唇,打了一個唿哨。這一聲沒找來同伴,卻找來一支響箭;「颼」的一聲,仍是從更樓上射出來的。

沒影兒閃身避箭,再往堡外看了看。堡外壕邊,鬼似的有兩團黑影;忽然一長身,是兩個蹲著的人,驀然站起來,卻一捏口唇,打了一個胡哨。沒影兒一翻身,跳下堡牆,越過壕溝,如飛奔過去。他存著一分戒心,未敢貿然湊近,探囊取飛蝗石,握在掌內,遠遠地打了一聲招呼。饒這麼小心,竟伏兵陡起;兩條人影一聲不哼,迎上來抖手一鏢。果然不是同伴,竟是敵人伏兵。沒影兒唰地一閃身讓開,罵道:「鬼羔子,太爺防備著哩!」揚手發出飛蝗石;對面敵人「哎喲」的一聲蹲下來。沒影兒長笑抽身,提刀連竄,一直落荒走下去。卻從木板橋下,又跳出兩個人,健步跟追過來。

沒影兒腳下用力,唰唰唰,如飛的直奔出兩三箭地。止步凝眸,向外一看;同伴一個沒見。那兩個敵人竟跟蹤追來,相距在七八丈外。沒影兒大怒,發狠道:「好東西,真綴下來了;我教你們追,我教你兔蛋們跑一夜,解解我心頭之恨!」

沒影兒詭計多端,立刻放緩腳步,向追兵大喊數聲,慢慢溜入青紗帳。把一支鋼鏢託在掌心,他還想冷不防暗算敵人。

那一邊,紫旋風一隻手不能顧兩面;掩護著鐵矛周,匆匆越牆,投入青紗帳內,先給周季龍拔箭治創。又恐把沒影兒失陷在堡內,竟欲教鐵矛周在此歇歇,他要二番入堡,好把沒影兒尋回。周季龍的箭創不重,未肯落後,定要與紫旋風一同找回去。紫旋風哪裡肯依!再三勸阻,周季龍只不肯聽;竟忍著箭創的疼痛,出離青紗帳,直往外走。

紫旋風無奈,只好由他;低聲道:「週三哥,你也太那個了。我自己尋一趟怕什麼?」鐵矛周微微一笑道:「閔賢弟,別瞧不起我呀!」兩人且行低論,紫旋風道:「我們這一趟探堡,劫鏢的賊人,和賊黨的底數,到底也沒探明。我看莫如先把九股煙打發回去,到明天晚上,我們再來一次。」

鐵矛周季龍想了想道:「天實在不早了,明天再探很對的;但是我們總得先把魏老弟尋回來。」紫旋風道:「那是自然。」周季龍道:「閔賢弟,這古堡太古怪,你覺察出來了沒有?他們怎麼一個能手也沒有?跟我交手的是幾個年輕人,功夫都平常,倒是遼東口音。閔賢弟,你看怎麼樣?跟你動手的,可有豹頭虎目的老人沒有?」

紫旋風道:「沒有。」只得在前頭走,讓鐵矛周在後跟隨;才走得幾步,忽然錯愕地叫了一聲。紫旋風身量高,竟望見古堡上燈火齊明。只是青紗帳障著視線,看不真堡門堡牆;四面低窪,又無高處可以登上一望。隱隱地卻聽見堡前的奔馬之聲。

周季龍道:「閔賢弟,對不住!你幫幫忙,我也看看。」紫旋風挺然一站;周季龍從紫旋風背後,雙手輕輕一按兩肩,雙足一抬,雙鞋脫落;整個身子竟躍上紫旋風的肩頭。架天梯式兩人相接,高達一丈一尺多。這才看清楚古堡垛口上,挑出來十好幾只燈籠,似繞更道梭巡。

此時卻從堡門又馳出來六七匹馬;馬上的乘客昏夜看不清,只看出這幾匹馬順大道飛奔過來;竟不知他們做什麼來的,又疑心他們是找後帳來的。但在探堡之時,敵人本領既然稀鬆,等到鏢師退回,他們又輕離巢穴,追出來找場,也似乎無味,未免不像江湖上好漢乾的。

周季龍和紫旋風互相替換登肩膀,都看了一回。紫旋風對周季龍道:「天太晚了,我們不能再去探堡了。只是把魏廉失落了,我們怎好這樣回去?」

周季龍毅然說道:「你不用顧忌我,我說行,一定行!咱哥倆還是找找他。」

兩人昂然出來,仍借叢林田禾掩蔽,繞著古堡,搜尋沒影兒。把古堡繞了小半圈,一直沒遇見堡中人,也沒遇見沒影兒。兩人不由很著急道:「這位魏仁兄可是跑到哪兒去了呢?難道憑他那份身手,會落在陷阱不成,真教人難信!」

這時候那幾匹馬竟奔苦水鋪走下去了。紫旋風到底忍不住,越探越近,距古堡已不甚遠了。他一路上撮唇輕嘯,眼光東張西望,越遇黑影,越加留神。直奔古堡東面,已經四面繞了三面,還是沒尋見沒影兒的影子。

周、閔二人嘀咕起來,以為沒影兒凶多吉少。紫旋風發恨道:「這麼隔著古堡老遠地繞不行。三哥,你得依著我,咱們別耽誤事!」立促周季龍退後,紫旋風閔成梁亮八卦刀,竟奔古堡西面,一直搶上去。古堡裡面,燈光閃爍,仍然照耀著。紫旋風二番探堡,定要涉險救友。

周季龍以為沒影兒大抵失陷了,自己也不好堅持著,反而累贅紫旋風,倒對不起沒影兒;搖著頭,撫傷微喟,道:「閔賢弟,你偏勞,我還是給你巡風。」

紫旋風閔成梁不顧一切,急急地闖過去,一轉眼之間,捱到古堡西面。一彎腰,摸著一塊殘磚;比了比,要抖手上土圍子牆;只是相差尚遠,又往前溜了幾步。

但是閔、週二人繞古堡徘徊,裡裡外外的堡中人早已覺察。頓時之間,伏兵四起。從閔成梁身後一片黑影中,「颼」的先竄出一條黑影;兔起鶻落,捷如輕煙;陡然喝道:「什麼人?站住!」斷喝聲中,紫旋風早將手中殘磚照堡上打去。聽見「啪噠」一聲,立刻起了反響;堡中更樓忽然射出數道孔明燈來,一來一往地亂照。

周季龍叫道:「併肩子!……」紫旋風早霍地轉身。那條黑影直奔過來,卻又回頭,「吱」地吹起一聲唿哨。立刻從他現身處,又竄出一條黑影。頭一人一個箭步,往下一落,已撲到紫旋風面前,摟頭蓋頂劈下一刀。紫旋風見敵人來勢迅猛,不肯硬接,「斜身望月」,八卦刀往外一展,「鳳凰單展翅」,刀找敵人下盤。

敵人一刀劈空,右手猛往回一收刀,「反背刀」借勢一轉,陡照紫旋風右臂斬來。紫旋風一領八卦刀,往左一個盤旋,要遞刀再追取敵人。眼角一瞥,見那另一條人影竟奮身而進,「蛇形式」向自己背後暗襲過來。

鐵矛周季龍忍不住,急負傷揮鞭迎敵。敵人拋開他,箭似地早掩到閔成梁身旁;冷森森一把尖刀奔向閔成梁右肋扎來。紫旋風凹胸吸腹,往左一提氣,尖刀貼右肋扎空。

敵人罵道:「好東西!」一聲未了,紫旋風展重手法,照敵人一擊。這兩個敵人大非堡內那幾人可比,手法竟很硬,身法竟很快。這個敵人一閃,那個敵人的刀又到,竟把紫旋風夾擊在當中。兩個人齊聲喝道:「相好的,報萬兒來。」

紫旋風喝道:「太爺紫旋風,上山來打豹。」

兩敵人嘻嘻冷笑道:「你也配!無名之輩,也叫字號?」紫旋風的英名,敵人竟不理會。

紫旋風怒氣勃勃,厲聲喝罵道:「教你嚐嚐無名之輩的刀法!」八卦刀重新展開,「野牛耕地」;從右往左一領,盤膝繞步,避開一敵,搶攻一敵。勁風一掠,喝道:「看刀!」敵人急閃,揮刀反攻。紫旋風霍地一領刀,龍形飛步,身隨刀轉,避開這一敵。那一敵單刀一順,向紫旋風后背狠狠搠來。不防紫旋風猛一攻面前之敵,倏然還刀一掃後方;叮噹一聲響,險些磕飛背後敵人的兵刃。敵人猛一驚,撤身急退。

閔成梁哪裡放鬆?「唰」地又一刀,招術迅快。敵人慌忙再閃。紫旋風閔成梁猛然一旋身,突然飛起一腿,斜踹在敵人大胯上。敵人受不住,踉踉蹌蹌斜栽出去。鐵矛周季龍搶趕過來,一聲不哼,「唰」地一鞭,攔腰打來;手下留情,未肯摟頭蓋頂。這敵人身手不含糊,閃不及,躲不開,竟一擰腰,「旱地拔蔥」,往上一躥。

紫旋風如一陣風又撲過來,喝道:「倒下吧!」咕咚,嗆啷!敵人被撞倒,刀也出手。周季龍過來就要按捆,這賊人「懶驢打滾」,負疼連翻。那另一賊人吃了一驚,一聲不響,「颼」的斜截過來;一股急勁,掄鋼刀照周季龍後頸就剁。銳風直襲,鐵矛周季龍並不躲閃,「怪蟒翻身」揮鞭一掠。

力大不吃虧,手快最上算。周季龍的鞭硬砸敵人的刀口,敵人的刀,「唰」地掣回去。周季龍也趁勢竄開一邊,黑影中急端詳來人,看出敵人是個高大個,兵刃是一對鋸齒鉤刀。右手刀一收,左手刀早又一揚,「舉火燒天」,向周季龍面前划來。周季龍掄鞭接戰。

這兩個賊人竟硬朗得很,別看紫旋風把賊人戰敗了一個,卻已嘗試出兩個賊人的功夫真不弱,不過稍遜自己一籌罷了。周季龍在平地上力戰,雖已受傷,鋼鞭上下揮霍,力大招熟。

紫旋風提刀一看,很是放心;又急縱目望四周,那個被踢倒的敵人把兵刃失手,也不管同伴,竟跳起來,如飛地逃去。紫旋風道:「不好!」賊巢鄰近,放虎歸山,如何了得?立刻展開旋風似的身法,颼颼颼,也如飛地追下去。剛追出不多遠,逃跑的敵人猛一回身。紫旋風急一低頭,一支暗器打過來。

紫旋風道:「哪裡跑?」也一揚手,打出一件暗器。敵人往旁一閃,翻身就走,直奔青紗帳跑去。紫旋風不肯舍,正要往下追,後面周季龍連聲呼喊。前面濃影又發出警報,響箭旗火連連射出。

紫旋風止步回頭。鐵矛周季龍面前那個敵人,也猛然收刀,閃身便跑;看方向,似要逃奔古堡。周季龍忙喊:「截住他!」紫旋風蜻蜓點水,橫刀遮住。這使鋸齒刀的敵人身法很快,不下紫旋風,竟被他奪路竄入青紗帳內;只聽禾稈簌簌的一陣響,已深入濃影之中。

兩鏢師迫近來看,竟是青紗帳與一帶疏林相接。那兩聲響箭、五道旗火,就是從這裡發出來的,這樹上必有人望著。鐵矛周季龍、紫旋風閔成梁面面相覷,欲罷不能,欲追不得。猛然間,聽林後兵刃亂響,火箭又起;喊罵聲中,似隔林正有人開打。紫旋風急撤身外繞,要撲到林後一看;鐵矛周揮鞭跟過來。兩鏢師冒著險繞過疏林,一抬頭,只見疏林禾田的夾當,小小展開一片空隙,正有四個人影奔竄。細辨時,卻是三個人攢攻一個矮小的人。

這人竄前躍後,遮前擋後,一口刀上下翻飛,力戰住三人。三人竟弄不倒他,他可也逃不出來。只聽他連連呼叫道:「夥計快上啊!別教他們跑了,我一人拾不過來呀!」一面拚鬥,一面呼援。那三人緊纏住他不放,譏罵道:「小子,少使詐語!你就喊出大天來也不行,爺們也要活剝了你!」

三對一打著,一面鬥刀,一面鬥口。閔、週二人都聽見了,急急趕過去,撮唇一呼。卻才往前一躥,黑影中「唰」地一下,射出一件暗器來。紫旋風忙一伏腰,回刀一掃,這支箭竟從頭頂射過去。跟著又「唰」地一箭,奔周季龍射來,周季龍慌忙閃過。

閔、週二人齊喊:「併肩子,魏師傅!」那被圍的黑影應聲叫道:「龍三哥快來!梁大哥快來!」(葉批:且住!危急中豈有呼喚假名之理!)

這果然是沒影兒魏廉。閔、週二人竟不避暗器,沒命地奔過來接應。人未到,聲先揚;刀未到,暗器先發,齊聲大喝:「賊子看鏢!」將飛蝗石子,飛掠著敵人頭頂打過去。唯恐混戰亂竄,誤傷了魏廉;這一石子,不過是藉以驚敵。但這石子雖不取準,居然生效,圍攻的三敵人立刻往外一散。紫旋風、周季龍刀鞭齊上,衝了過去;只幾個照面,把沒影兒救出來。

沒影兒跳出圈外,略籲一口氣,又揮刀加入,大罵道:「好一群兔羔子。三打一,什麼玩藝!太爺宰了你們,太爺的埋伏多著呢,你們都出來呀!」不住向背後黑影處打手勢、呼喊。但敵人不上當,三個敵人齊說:「夥計們,別聽這一套!媽巴子使詐語,就只他這三塊料;一個也別放跑他,夥計們上!」三個敵人已散復集,猛又攻上來,胡哨連連吹著,在曠郊中聲勢驚人。紫旋風、鐵矛週一點也不怯,仗著處處的青紗帳,足可退避。他們幫助沒影兒一面狠鬥,一面細辨敵人的面貌,旁察敵窟的動靜。這三個敵人,一高一矮,功夫都很了得,與堡內的人不同。這卻是怪事,敵人的老巢很空虛,外面卡子倒硬,正不知他們是怎麼一個佈置。

紫旋風等連戰數合,看這三個敵人並沒有那個插翅豹子。四面黑影憧憧,料到敵人也許還有埋伏,這是不應戀戰的。三鏢師不約而同,齊有退志。

這三個敵人,一個鬼頭刀,一個單拐鋼刀,一對鏈子錘,與三鏢師捉對兒廝殺,手法很強;紫旋風等竟不能取勝,也難立即撤退。紫旋風不由勃然大怒,八卦刀一收,驟將身邊暗帶著的七節鞭掣出來,譁啷啷的一抖,厲聲向魏、週二人招呼道:「哥們多加勁,不放倒他們幾個,也不知道咱們是老幾!上啊!放倒幾個,回家睡個舒服覺!」

沒影兒魏廉匆遽間答了個「對」字,身形一矮,猛然一聳,捷如飛鳥落去;翹尖刀照那使鬼頭刀的敵人,「唰」地急下毒手。周季龍一擺手中鞭,撲奔那使鏈子錘的敵人。沒影兒這番舉動很夠朋友;明看出三個敵人,就數這把鬼頭刀力大刀沉,他卻搶先抵住了。仗著自己一身輕巧絕技,往返突擊飛竄,一心要纏住敵人。

紫旋風閔成梁一看,魏、週二人各認對手,他就一縱身,奔了那使單刀鐵柺的小矮個子;這個小矮個子手底下很黑。當下,三對敵人各各地搭上手。戰況驟然兇猛,招招險毒,誰也沒想教對手活著回去。紫旋風的七節鞭乃是防身輕便的利器,施展開來,摟頭蓋臉,「泰山壓頂」,照敵人頭上猛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