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絕處逢生脫虎口

八仙怪功 鬼谷子 第2頁,共2頁

「我只需記下三種花就可以了,那些以前就牢牢地記在了心中。」

「好樣的,沒白費我許多精神。」

「你累嗎?我覺得你好象有氣無力的。」

「累是暫時的,一會兒過去了。這多虧是我,換了別人,這麼耗光,非燈枯油盡,死於當場不可。」

「早知這樣,那我就不要這個機會了。」

「你真是個傻姑娘,機遇難求呀!有的人一生也未必能碰上一個機會,碰上了就能改變你的命運。這是金難買的。」

尤晶不以為然地說:「又怎麼能知道這機會不帶來厄運呢?」

吳暢說:「放棄這機會,就一定有好運嗎?我們可是向著好處奔的。」

「你別跟我說話了,快靜一會吧。」她關心地說。

吳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不吱聲了。

片刻,他恢復了過來。注視了一會兒尤晶,說:「你走進花叢去,時辰快要到了。身體安靜站立,肌肉毛髮無不放鬆,越松越好,意想自己變成東海一滴透明的水,滾動在無數的花瓣上,晶瑩閃光;再鬆弛,使自己進入飄飄揚揚、飛灑自如的境界。一切若有若無,周身毛孔洞開,排濁吸清,把天地間的正純的花氣全吸入體內,變成自己的精華;再往後,你就任其自然。不過要特別注意的是,那滴‘明水’滾到哪種花上,你要憶哪種花的模樣,不可混亂一氣,否則練的就不是‘百花仙功’,而是「一花’或‘亂花’功了。」

尤晶神色莊重地點點頭,心中興奮無比,但也有點兒懼怕或者是緊張,有點上戰場的味兒_

她小心地走到花叢中,面北站立,雙臂自然下垂,兩腳並在一起,身直立,目視前方,然後雙目輕閒,靜聽自己的呼吸,從腰部開始放鬆,愈來愈松,越來越靜,飄兮忽兮,恬恬冥冥。一般人初練內功,不管你多麼聰明純淨,是不可能沒有雜念的,有的人練半輩子未也必能除去雜念,一靈獨照。尤晶一開始就能極大限度地放鬆自己,進人深靜,是吳暢用無上的內氣控制了她的「識神」,讓她雜念不成,這就是有高人指點的好處,能事半功倍。

吳暢本是不懂得這些的,這都是剛才坐在醫書上練功的偶然收穫。別看只有幾個時辰,卻遠遠超過在胡元身邊十幾年所學。這是他所意想不到的,可謂福從天落。

子時到了。尤晶忽覺身邊的花香濃郁了起來,彷彿有無窮的花氣圍住了她。漸漸地,她感到自己的內臟成了歡騰的花海,慢慢地,花海變成絳紅色海洋,沸騰起來,蒸騰的氣升入腦部,渾身酥透爽透,彷彿所有的肌肉毛孔都被淨水清洗過了。那種樂樂洋洋,喜喜融融的妙趣,不可言喻。她想不到練功會這麼愉快。

吳暢和她一同進入了功境,在空冥虛無的天地裡,用真意調治尤晶的脈氣,猶如給她動手術一般。酷烈的花氣,他一樣能深刻地感覺到,子時逸去。吳暢停止了發功。同時也中斷了自練,笑著對尤晶說:「你可以自由走動了,一切都過去了。」

尤晶睜開眼四下看了一會兒,又撫摸了一下自己身體,笑道:「這太美了,練功原來這般舒服!」

吳暢說:「我練功有成,可受盡苦難呢。你的運氣好,碰上我這麼個高明的師傅。」

尤晶笑了:「真的嗎?可我現在並沒感到有什麼特別,我還是一個無力的小姑娘。」

吳暢笑道:「等你對武學有興趣了,就感到特別了。你死活不學,我能有什麼法子呢?」

尤晶瞥了他一眼:「我有那麼淘氣嗎?」

吳暢擺手說:「進屋睡覺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尤晶衝他甜蜜地一笑,走進自己的房間。

吳暢回房把床上的書抬到兩頭去,頭枕著,腳墊著,悠悠睡去。

天剛微明,方大人就帶著僕役在門口恭候了。天下事彷彿都沒有這事重要。

吳暢故意遲遲不起,等紅霞萬道,陽光普照了大地,他才下床。見方大人在問口站立,吳暢佯驚道:「方大人,你何不進屋去?」

方大人笑道:「不敢打擾大俠,世上的高人都喜歡清靜的,這我還知道。早飯已準備好了,請大快進餐。」

吳暢微微點頭,說:「方大人,早飯別讓令公子吃,可讓他多喝涼開水,能喝多少喝多少,喝到不能喝為止,快去辦吧。」

方大人心中一疑,隨之大喜,如接了聖旨一般興沖沖地去了。他好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出手就是奇招——喝涼開水,多少名醫也沒有用過這法呀!看來他確是個奇人,也許就是天下第一名醫呢,高人出奇法嗎。他眼裡頓閃出一個健壯的兒子,衝著他笑,一片光明的前景在向他們父子招手。

早飯很豐盛,而且花樣新奇,看來龍府的廚師頗費了一些心思。而吳暢只喝了一點兒小米粥、燕窩湯,「霸王別姬」只吃了幾口。尤晶吃得也不多,她剛修習了「百花仙功」,內氣正足,正是「氣足不思食」。

兩人吃過飯到涼亭一坐。方大人滿面笑容地帶著兒子走了過來。吳暢衝他點點頭,目視方公子。這公子哥兒身材「修長」,瘦得皮包骨頭,面色枯黃,兩眼灰暗無神,雖然穿得花團錦繡,藍衫上飛針走線,盛開著荷花,也不能給人精神的感覺,相反給人綾羅裹著朽木的怕人印象。他看來喝了不少涼開水,肚子都鼓了起來,猶如懷孕的少婦。吳暢客氣地說:

「方公子請坐。」

「不敢。請問大俠我還有救嗎?」

吳暢哈哈大笑:「方公子,我該向你道賀呢。碰上我,你就該時來運轉了。明天的早上,你就能因禍得福了,正所謂苦盡甘來。」

龍家父子頓時大喜:「真的嗎!?」

吳暢道:「明天你們會知道的。」

「凌曉,快給大俠行禮。」方大人提醒道。

方子玉慌忙就拜。吳暢一揮手,一股雲團般的溼柔大勁托住了方子玉。他沒有拜下去。

「大俠說我因禍得福,此言何出?」

吳暢道:「你原是天生的畸形人,練功出了差子,畸形沒有了,還不是因禍得福嗎?」

龍家父子驚敢一跳,方子玉的暗疾外人是不知道的,他是如何得知的呢?但這也不值得慶賀呀?人還越發瘦呢。

「大俠,您向我道賀僅此而已嗎?」

吳暢反問:「僅此值得道嗎?」

「不值得!」這次方子玉沒有猶豫。吳暢更不猶豫:「說得對,值得慶賀的事應比這重要得多才行,你的好事遠不止於此呢。」

龍家父子樂了,方子玉連忙問:「有何好事?」

吳暢說:「你是個‘陰腫’之人,與陰盛陽衰之‘陰盛’有相似之處,但又有具本質的不同,‘陰腫’指點形,‘陰盛’指氣,但若調治不當,它們的作用卻又是相同的——都能死人。‘陰盛’可用藥治,也可練功治。而‘陰腫’卻只能用練功治,至於練何種功法可以治‘陰腫’。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所以我說,碰上我你該走運了。不過你要記住一點,我為你治病不是為了一百兩銀子,而是為了憐惜你這身上蒼垂青之質,我不忍它廢棄。」

方子玉大喜,說:「請大俠指點,我終生都不會忘記您的思德。」

吳暢搖頭道:「此非恩情,機緣也。」

方子玉沒心思辯其它,笑問:「請問大俠,練什麼功法呢?」「玉羊神功。」吳暢說。

方子玉一下了愣住了,猛地明白了幾年來自己時常沉入的夢境:一片鮮奶一樣的玉石群,一個朦朧的似「羊」一樣的影子。原來夢境暗指的是要治病修練的神功呀!對吳暢他不由地有了幾分崇敬,他覺得吳暢這樣的人才稱得上偉大。那些庸醫狗屁不是,白喝了不知多少苦湯。

他看了吳暢幾眼,恭敬地問:「玉羊神功如何練呢?」

吳暢微微一笑:「我會傳授你的,你只要心靜即可。」

「多謝大俠。」方子玉躬身一禮。

吳暢站起來,當眾傳功。他沒有練過「玉羊神功」,它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也是不知道的。這種功夫是他昨晚從醫書《玉羊真解大論》上感知的,現在就向方子玉傳授,可謂邊學邊賣。

玉羊神功是種內功,無招無式,掌握要領並不困難。在吳暢的細心指點下,方子玉很快就學會了,而且還學得頗精,他本來主不是門外漢。吳暢幫他打通奇經八脈,他很快就進入康莊大道,其功效之神速,連吳暢也感到意外。

到了下午,方子玉就換了一個人似的,神采奕奕了。龍府上下張結綵,喜氣洋洋。

晚上,方大人擺酒宴慶賀,吳暢坐上首席,龍府上下對他敬之如神,回到花園的住處,尤晶說:「我好風光啊,我也想成大俠了。」吳暢道:「今日爭奇鬥妍,哪問明日黃花。」

尤晶輕吟了一聲:「瓊樓玉宇緲緲,何處是吾家?女兒心,青待發,碧月泉下千杯酒,愁可怕,情可怕,愁可怕?回首不見明月照,只有風沙沙。」說到盡處,眼裡流出了淚,哭什麼?

吳暢心中一動,彷彿有什麼被壓抑的東西在拼命掙扎,寧失山河五千裡,不願待自發;可他感覺了許久,也沒有捕捉那朦朧的東西,頓感說不清的惆悵和失望,黯然低下了頭。

尤晶沒有覺察出來什麼,看了他兩眼走到自己房裡去。吳暢長嘆了一聲,躺到床上去,他還是頭枕著書,腳墊著書睡。夜根深很靜了,可他的夜是無夢的。一條長長的幽深的黑洞困住了他,也許只有走下去,才有能見到光明,遠處是未知的,別無選擇。

方子玉一夜沒睡,依照吳暢授的心法修練到朝霞似火才收功。這一夜,他的長進更大,別人幾十年苦修未必能達的境界他輕而易舉地越過了。他自身的特異為練功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達到了「玉羊頂華」至高境界。吳暢見他一夜脫胎換骨,兩眼神光晶瑩,閃爍著無比的攝人心魂的魅力,心中不由一酸,為什麼呢?又說不清楚。方子玉向他施禮,說:「多謝大俠再造,我的心情好極了,感覺十分敏銳,越練越想練,沒有什麼能取代我的練功。」

吳暢道:「方公子,你洪福齊天,以後的前程不可限量,你好自為之吧。」

方子玉說:「我一刻也不會放棄練功的。」

吳暢欲走,龍家父子盡力挽留。他沒答應留下,和尤晶出了龍府,龍家父子送至門口。

出城門時,他們碰上了那個受傷的胖老者,他身邊圍著不少人,怒視吳暢。胖老者渾身紅腫,嘴唇乾裂,樣子十分可怕。吳暢不由生出惻隱之心,和氣地問:「你怎麼不去龍府找我?」

胖老者乾笑了一聲:「姓龍的權大勢人,我又身受重傷,進不了他家門。這兩天龍家如臨大敵,調來不少兵丁和高手守門護院,別人亦不敢輕舉妄動。還好,總算等著了你。」

吳暢見他沒有怨恨之情,有些過意不去,說:「你的傷原也不重的,只是你不知如何治。」這兩天他的醫術有了絕對的進步,對醫治熱毒又有了新法,所以有此一說。

胖老者嘆了一聲:「是我有眼無珠,沒看出你有絕世奇術。」

吳暢心中暗笑,也算不得奇術,你不懂門徑罷了。他伸出手在胖老者的「印堂穴」一按,注入一股「玄冥真氣」,胖老者頓時覺得清泌入心,舒服異常。吳暢笑道:「這一次也免費。」

胖老者臉色頓紅,說:「我有錢的,別小瞧我。敵人做不成,朋友也不能做嗎?」

吳暢笑說:「什麼都能做的,我隨和著呢。」

胖老者哈哈大笑,聲音古怪邪異,吳暢不由小心起來。可過了一會兒,他並沒有發現什麼,衝胖老者輕淡一笑,和尤晶揚長而去。

行走了有四五十里地,吳暢才感到不妙,他覺得有條蟲子爬上了他的脖頸,並蜇了他一下,估計這條蟲是在胖老者大笑時爬上自己的衣服的。它一直暗中行動,自己著了道兒。

他沒有用手拍打,而是讓尤晶看他的「玉枕穴」下面有什麼。尤晶一看,嚇得驚叫起來了:「有條紅得發亮的毛毛蟲,可怕極了。嘴尖尖的,好象在咬你。」

吳暢心中發涼,真是倒八輩子黴了。急忙運起「肌理抖彈勁」,把毛毛蟲從身上彈震出數丈開外。他走上前去細看,不知這到底是何物。毛毛蟲落地後並沒有悲觀,地上跑得更歡。吳暢不又氣又恨,弄不好會毀在這條蟲身上,一氣之下,用腳把它跺死。

蟲子一死,壞了,他的脖頸霎時紅腫起來,他心中一聲大喊:冤呀!想直起頭不可能了,要不是脖子上連著頭,他真想把脖子砍去。火辣火辣的毒熱攻心,那痛苦是難當的。胖老者的報復是高明的。他咬著牙,兩眼噴火,卻毫無辦法,他運功驅毒幾乎沒有什麼效果。

尤晶見他痛苦異常,害怕極了,帶著哭音說:「你不能給自己看一下嗎?你的醫術不是舉世無匹嗎?」

吳暢「咳」了一聲:「夜郎自大,悔之晚也!我這才知道自己明白的東西太少了。」

尤晶說:「難道就沒有一點兒辦法了嗎?」

吳暢嘆道:「不該跺死那條蟲子,它死了辦法也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尤晶堅定地說:「你不會死的,一條蟲子怎會打敗你呢,你要相信自己最終能戰勝它。」

吳暢看了她兩眼,苦笑道:「看來我傻了,這樣的道理也要你指點才明白。」

「你又錯了。」尤晶接著說:「你不去考慮它不等於不會考慮,聰明人是永遠不會倒下去的。」

吳暢笑了,說:「聰明人水遠不是說我的,別人罵聰明人我也不會搭腔。我師傅說我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笨蛋,他可是個聰明人呢?」

尤晶驚道:「咳!你還有師傅呀?」

「你以為我無師自通?」吳楊笑問。

尤晶靜了一下,說:「你都這麼了得,你師傅還不僅成神了嗎?」

吳暢一笑:「他是個老頭子:也許快死了呢,成什麼神?你沒聽說過嗎,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師傅不必一定強於弟子,聞道有先後,關鍵在於急起直追,登上頂峰的,都是忍者。」

尤晶見他氣色好了一點,問:「你現在感覺怎樣?」

吳暢搖了搖頭:「不妙,一點也不妙。」

尤晶難過地直想哭,六神無主。

回回回回回回

黑手在黑夜出現是更加陰森可怕的。梅長的魔爪伸進黃嬌的衣服裡剛觸及她的酥胸,就聽見一聲響亮的斷喝:「梅長,你還舊未改!」

梅長打了一個冷戰,深山野嶺裡誰會來呢?他轉身一看,見是個長鬚高大的老人,不由後退了幾步。他們是相識的,長鬚老人正是當年天下三大高手之一的「雲凌上人」。梅長知道此老的厲害,陰恨頑性頓斂,嘿嘿笑道:「一時技癢,他們交給你了。後會有期。」身形一縱,飛逝而去。

雲凌上人知道抓住他亦無用,受過梅長傷害的人是難好轉的。他長嘆了一聲:「江湖上又多幾個可憐人。」他輕輕拍打了幾下他們的「百會穴」,三個人清醒了許多,但他們本性迷失了,不呆能向以前那樣明知恩仇,通達事理了,認賊做父現在對他們來說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了。

雲凌上人頗有仁懷之心,他不願一走了之,捋了一下飄灑的長鬚說:「你們跟我走吧,在華山的東北面有我的一個老友住在山谷裡,他擅識藥性,也許能治你們‘性迷’之症。」

三個人愣呆呆的,沒有任何表示。雲凌上人一擺手,三人跟他是去。他們彷彿夢遊者,心裡沉悶,頭腦不清,一切飄蕩蕩職西風吹烈。

雲凌上人帶著他們進入山谷時,夜已深了。四周黑漆漆一片,眼睛不敏根本找不到路。

雲凌上人來過這裡不止一次,走起來還不算費勁,他們三人可了不少苦,稍不小心就會摔跤,不如現在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將來也不會覺太苦,所以沒有理。他們進入條狹道:

「風波老友,雲凌寅夜造訪,打擾了。」

片刻,從回石左邊的小石洞走出一位長髮老人,他雙目炯炯有神,夜間的山谷真靜,一片葉子落地彷彿都能聽清楚,夜使山谷充滿了神秘。

「雲凌,你不在長白在山練你的陰陽氣,越千萬水趕到這裡為了何事?」

雲凌上人笑道:「風波,你也變壞了,難道要把我拒之門外?」

風波老人哈哈笑道:「彈指十年,相見何易,怎會讓老友閉羹呢?請進寒洞!」

他們進了石洞,風波老人說:「這是你新收的弟子?」

雲凌上人一笑:「你看呢?」

風波老人不由細觀了三個人一會兒,說:「我看有點不對勁,他們好象受了梅長的傷害。」

「老友好眼力,夜能察幽微者,天下怕只有你一人了。」

風波老人連忙擺手道:「你加緊給我戴高帽子了,哪次你言語動聽迷人,哪次準有事求我。」

雲凌上人笑道:「知我者老也。他們如此年輕,就失了本性,實在可憐,老友可有術回春否?」

風波老人搖頭說:「難。不過我可以試一下,能否有效,要要看他們的造化了。梅長的‘攝魂笑’,十人分古怪,連他都不能解救,何況外人乎?」

雲凌上人點點頭,說:「看來只能這樣了,老友,我又給你添了麻煩。」

風波老人哈哈連笑:「我們兩個老傢伙還要客套嗎?」

「那是晚俗了。」雲凌上人笑說。

風波老人道:「趁打鐵,現在我們就熬藥給他們服。」

雲凌上人讚賞他的熱心兩人忙活起來。把草藥裝入沙壺裡,加了水,雲凌上人點著了火。熬了一會兒,雲凌上人忽道:「老友,你的這些藥怎麼是亢陽的呢?你想給他們增加功力嗎?」

風波老人道:「對極了!通過幾年的研究,我以為梅長所以能攝魂成功率更高,因此,醫治受害人,也許只有增加他們功力,能收回本性,否則,那只有天知道該怎麼辦。」

凌上人有話多話要說,可又覺說了也無用。也好,這麼試一下,也許能歪打正著。

藥湯很快熬好了,分倒三隻碗裡。冷涼了,三人喝下。他們這時多少還知道這是治病。

過了有一個時辰,風波老人又熬好了藥。三人又喝下。一夜之中,三人喝了三次藥。

黎明來了。山谷的空氣異常清新,花草明露,分外動人。風波老人吩咐三人練功,增強自身功力。練了有半個時辰,三個人頓感不適,周身如火燒,雙目赤,嘴唇裂,難受不己。

風波老人見藥不對症,趕緊點了他們的昏睡穴位,與雲凌上人商量如何辦好。

風波老人道:「那樣就前功棄了,我看還是等一下吧,也許他們能適應的。」

三個人昏睡了許久,果然吃藥不良的反應消退了。風波老人心頭大喜,笑道:「老朋友,剛才他們不適,是藥力太猛之故,我們只要緩用藥,待藥力散盡再服藥,他們就不會難受了,說不定這是可行之法。」

雲凌上人輕笑了一聲,沒言語。

忽然,「啪」地一聲脆響,旁邊堵洞的一塊石板破了,從洞滾出兩個人來,正是龍標和周力。雲凌上人皺了一下眉頭,深惡這種打擾。人影一閃。朗造鑽出洞來,陡見旁邊站著兩個老人,他愣在那裡。他知道名山大川多出奇人,這兩個老頭子怕不是村夫老朽,不可等閒視之,他乾笑了兩聲,說:「兩位高人如何稱呼?」

風波老人見他一臉暴氣,斥產道:「這山谷不是你這類玷汙,快走,免得我趕你!」

朗造頓時不悅,冷獎道:「這山谷不是你的,憑什麼趕我。」

雲凌上人「哼」了一聲:「大奸大惡亦會假情假意,幹事若行正,你的證實是兩個受傷的人嗎?」

朗遣嘿嘿一笑:「他倆窺人秘事,犯人忌諱,殺亦該殺,受傷實輕爾。我不會放過他們。」

龍標和周力傷痕累累,幾乎奄奄一息,吃力地爬起來,龍標說:「你們害人害命,反說我們犯了你們忌諱,天下理可有這樣講的嗎?」

朗造笑道:「我這樣講理,已是給你面子了。我想殺你,這豈不是最好的理由?」

風波老人哈哈大笑:「狂人的邏輯總是那麼明火執仗的,不知道天底下還有一種理在。」

朗造冷笑說:「任你‘花嘴’說破,拳頭還是那麼冷似鐵,想教訓狂人,要先看一下自己的拳頭。」

風波老人道:」我的拳頭終日風吹日曬,夠硬的,你想領教一下?」

「這要看你是否插手我的事。」朗造冷然說。

「這裡是我的一畝八分地,我管定了。」

朗造眼珠一轉,暗想老東西也許難纏,先殺了他們兩個活日再說。他驟然集氣,身子陡然一旋,雙臂張開,如飛鳥一般撲向龍標師徒。他要一舉毀掉他們二人,功力提到了最大程度。他的功作實在快極了,勁力十分雄猛,罡風裂膚摧石,聲勢駭人。

六凌上人似乎知道他的居心。他身形剛起,雲凌上人亦就出手,猶如一切魔雲飄忽一閃,就站在了朗造的前頭。巨掌向前一推,直擊朗造的胸脯。

這一招看似無奇,但出手恰到好處,勁力駭人聽聞,強大無比。朗造自出道以來還沒有碰上過這樣的高幹,躲閃似乎已不及,只好猛吸一口氣,身軟如綿,身輕似羽,任強勁的力道把他擊出。這一式頗靈,他毫髮未傷地飄落幾丈外。

雲凌上人似覺意外,卻沒有吱聲。象他這樣的高人是不便說什麼的,勝負對他都是負擔,

朗造險些吃虧,這次學乖了,笑道:「你們不敢自報名頭,足見不是超一流的。」

風波老人哈哈大笑:「還不算一流,你沒長眼嗎?」

雲凌上人又道:「不必與他一般見識,你看他們傷勢如何?」

風波老人掃了幾眼龍標師徒,說:「沒事,可以救的。」

雲凌上人說:「你還是走開吧,免得自討苦吃。」

朗造嘿嘿一笑:「你的口氣不小,我還沒感到會吃虧呢!」

雲凌上人頓時不悅,說:「你師傅日瓦格多與老夫有過數面之交。看在他的面上我不為難你,希望你不要感覺太好。」

朗造一驚,忽道:「你是雲凌上人?怪不得一掌能迫開我,江湖上能讓我返幾步的人,亦不過幾個而已。」

風波老人冷笑道:「你有興還是到別處去吹吧,這裡你是顯不著的。」

朗造見活口還在,豈甘心就走。他思忖了一下,說:「我與他們的事未了,兩位高人何不讓我與他們作一了斷。」

風波老人不快地說:「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地方,讓你滾開,已是給了你莫大的面子了。」

「若不給面子呢?」朗造冷笑問。

風波老人笑道:「你希望我不給你面子?」

朗造昂然挺胸說:「你既然有‘面子’,給不給別人,是你的事,而我是不在乎的。」

風波老人大怒,暴喝一聲,身形一晃,欺近朗造身邊,舉掌便打。朗造頭一搖,長臂突伸,猛地抓向風波老人的左肋。他的手指利如鋼爪,若是被他抓著,風波老人的肋骨非斷幾條不可。風波老人人如其名,身子陡然一旋,如飛輪般飄出幾尺,隨之向右一繞,指點朗造太陽穴。朗造心存詭異,竟然不躲,似乎他樂意挨一下。雲凌知道不妙,這是個陷阱,西域人善長「移穴換位」,你覺著點了他的太陽穴,而實則點錯了地方,太陽穴已經移了位置,但他不便提醒風波老人,這時橫加插手是對老友的不恭。可看著老者友吃虧他又不願,只好暗中相助,右手中指猛力一彈,從「中衝穴」射出一道凌厲的勁氣,直射朗造的眉心。朗造正欲下殺手,陡見殺機向他撲來,只好運起「寶瓶氣」法,一掌向射來的暗勁劈去。「撲吱」一聲,兩股勁氣相碰,勁力四溢,兩人都受了震盪。

風波老人猶未知,一指點中朗造的「太陽穴」,而朗造並未倒下,隨手向他擊一掌「鬃,幾乎搗中風波老人的胸膛。風波老人亦被勁力震了一下。

朗造吃了點兒小虧,被點中太陽穴雖未倒下卻被點痛了。恨道:「你們自命不凡,卻兩人打我一個,我都替你們害羞。」

風波老人大罵:「放屁!我一人等於兩人?」

雲凌上人說:「讓我來領教他的絕學,一個人照樣能教訓他」

朗造不由有點發怵,雲凌上人是當今三個大高手之一,他不相信這是事實。雖然他覺得自己的身手相當厲害,但還是不敢和雲凌上人相比。他骨子裡有對名人的畏慎,也有因崇敬產生的自卑。他退了幾步,強笑道:「誰教訓誰還不準呢,先別自誇。」

龍際「咳」了一聲:「我們並沒有得罪他們,是他們說話聲音太大,被我們聽到一兩句,他們要殺人滅口。」

風波老人點點頭,「你們聽到什麼。」

龍標猶豫了一下,說:「他們講宏法大師是蒙古人。他們來找宏法大師有要事,而宏法大師不理會他們。」

風波老人「咦」了一聲,「這事倒新鮮,老友,你可聽說過這事?」

雲凌上人慢慢寅說,「我從不打聽別人的隱私的。宏法大師雖是我的朋友,這樣的事,他是不會輕易告訴外人的。我們也不必去想它,是蒙古人又怎樣?」

風波老人道:「這其中怕有什麼秘密,不然何須滅口?」

雲凌上人笑道:「老友,難道你動了凡心,又想到河湖中走一遭?」

風波老人笑了:「靜極思動,這是人生的至理。」

雲凌上人說:「那你就再大展一次身手吧!」

「不行嘍,」風波老人嘆了一聲,「現在是人家的天下了。卒年花相似,歲歲人不同啊!」

雲凌上人哈哈大笑、聲震山野,說:「老友,我們並不老。倒是他們‘老’了。」

他衝龍標一笑。

龍際頓時覺得無地自容,他這個青城的掌門人也太無能了。將來還有何臉面行走法湖?

真恨不得就些死去。

風波老人怕他倆太難為情。忙說,「來,我與你們治療別灰心,你們還年輕呢。」

尤標師徒一見朗造離去,鬆了一口氣。龍標施禮道:「多謝兩位前輩相救,大恩不敢言報。」

龍標師徒無言以對,傷心地落下了淚。

雲凌上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走到一邊去。

風波老人善談,他確是不該適跡山林的。邊治傷邊和龍、標談起來。談得興起,大笑不止。過了一會兒,地說:「老友,他們是‘青城居士’柳寒煙的門下呢。」

雲凌上人一怔,問:「你師傅現在怎樣?」

龍標說:「不知去向。」

風波老人嘆了一聲:「晚景淒涼啊!他那麼高的身手,想不到竟被人‘害’了,生死不知。」

雲凌上人沉思了一會,道:「依老夫之見,傷害他的人一定是他的很知己的朋友,否則,以他的功力,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一代高手被人騙了,每念及此,龍標就心痛,這實在是青城派的奇恥大辱。雲凌上人重提這事,龍標難過地低下頭,他忌諱這事,

風波老人似乎理解他的心情,說了幾句便不再談。龍標師徒眼了風波老人的藥,又被推拿一番,傷勢大為好轉。但風波老人沒有立時讓他們離山,怕在中途碰上朗造,那就麻煩了。他們在風波老人的山洞裡呆了三天,才辭別而去。而這三天裡,他們目睹了文明三人十數次喝藥的情景,每次喝下藥後,三人的眼睛裡便閃出一種怕人邪異,彷彿中邪頗深。但他們什麼也不敢講,雲凌人雖有異言,也沒有別的辦法。三個人在石洞裡連續喝了半月的苦藥水,出現了意外的變化瘋了。三人時哭時笑,平靜時呆若木雞。雲凌上人後悔不及,萬不該沒完沒了胡灌他們苦藥水,風波老人亦覺臉上無光,可要讓他們回到僅失本性的症狀。辦不到了,龍奈,雲凌上人只好帶他門離開華山。他本想出來輕鬆一下的看來松不成了。人有時是無法按自己的意願行事的。縱然你權力很大,也不行。他帶著三瘋瘋狂狂的人走了兩天。

有些覺得累,心也煩,只好再尋名醫治他們的「怪病」。他十幾年前聽說「白水鎮」有位「白水先生」擅治瘋病,他決定帶他門前去白水鎮。

白水鎮是個好地方,三面環水,水中有葦。到了葦花盛開時,那三面真是葦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鎮不算大,但市面上倒也有熱鬧光景,手裡只要有錢,幾乎沒有買不到東西。這裡盛產老鱉,鮮美的老鱉湯是白水鎮一絕。雲凌上人心中暗想,趁此機會要領教一番鱉湯滋味。

他門進了白水鎮,略一了聽,就找到了「白水先生」的家。在一條深長的衚衕盡頭,見到了白水先生其人——一個身材高瘦的白麵老人。他雙目清幽,面色似水,頗有仙風道骨;舉止文雅莊重,又象個儒生。雲凌上人衝他一笑,客氣地說:「先生醫名高揚,請替我分憂。」

白水先生淡然一笑:「上人客氣了,白水能盡力的地方絕不使假,請到藥房一敘。」

雲凌上人他走進琳琅滿目的藥房,白水先生泡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白水仰慕雲凌上人的大名,對他格外客氣,兩人閒談了幾句,就扯到三人的「怪病」上。白水先生說:「看人知病是我兒十年來的習慣,他們三人的病一看就知難治。另盡我力,也只能遇止他們的瘋症繼續發展,使或瘋症減輕上一些,不能除根。」

凌上人忙道:「能減輕就好,奢求也是不現實的,請先生抓藥吧。」白水先生連給三人候脈都沒有,就開方抓藥。他的用藥十分奇特,每抓三味藥必有一味藥是「性」屬「溼」的凌上人弄不清他的訣竅在什麼地方,也不去想它。

抓了藥,雲凌上人與白水先生客氣了幾句,帶著三人走了。他們住進一家比較乾淨派場的客棧,雲凌上人吩咐店小二熬藥。店老闆見他氣象不凡,訕笑道:「老先生還有何吩咐?

凡小店能辦到的事,一定不辭辛苦。」

雲凌上人點頭道:「我要在這裡住幾天,從明天起,你每天早上都要派一個人去白水先生那裡去抓藥,抓回來熬好,服侍他們三人喝下,直到我們離為止。」店老闆連連點頭。

「還有!」雲凌上人忽地小聲說:「你們這裡的鱉湯好,每天要弄些新鮮的我……我們喝。」

店老闆笑道:「您老放心,小店的鱉湯是頂有名的,保您滿意。不鮮不美,分文不收。」

雲凌上人「嗯」了一聲,回到自己的房裡去。他們四人分住三個間房,黃嬌單獨一間。

三人服了藥,雲凌上人點了他們的昏睡穴,讓他們昏睡過去。他獨自一人品嚐店小二端上來的老鱉湯。在小店一連住了三天,店小二到白水先生那裡取了兩次藥,他門三人的瘋病有明,雲凌上人緊繃的心松他了一些。第四天,雲凌上人便和他們分享老鱉湯。

這當中,白水先生來拜訪了一次雲凌上人,兩人淡得投機,有!相見恨晚之情。回去,白水先生又煎了一副藥,讓他們三人眼下。雲凌上人見,他們的神色平和多了,心裡高興,使帶他們到小鎮上游逛。

他們走過一家小酒鋪旁,雲凌上人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酒香、不覺嘴裡發粘,十分想喝。這樣令他動心的酒,他十幾年沒有喝過了,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他們走進酒鋪坐下,要了一罈酒,雲凌上人慾一醉方休,他們三人幾乎未動筷子,只看他吃喝。雲凌上人的酒量特大,一碗又一碗灌個不停,酒鋪的炒菜也合他胃。

這時店裡的幾個吃客閒談了起來。

「你們聽說了沒有,京都出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有人要造反吧?」

「家都抄了,罪名和造反也差不多。」是開國的功臣嗎?」

「不是。是儒林鉅子胡元,據說是因一言起禍,你想朝廷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胡元被抓住了沒有?」

「他跑了。他的女兒胡仙被抓去為奴,據說有個王爺看中了她,要納為小妾。」

一道冷厲厲的閃電,一個滅絕般的霹壢,一下子粉碎了文明的心。他的本性雖迷,唯獨對胡仙的一腔愛沒有泯滅,而有愈愛愈深之勢。胡仙成了他悽暗生命中的唯一的一點光明,這是他所不迷的。人性的力量並沒有因藥性的霸道完全喪失。他渾身顫抖了一下,腦袋嗡嗡直響,猛地大叫了一聲,掀翻桌子,飛身就往外逃。

雲凌上人吃了一驚,想抓住他來不及了,他喝了個半西裝,桌翻碟飛,菜汁濺他一身。

黃家兄妹也想跑,被他抓住。他厲聲問那幾個吃客:「你們剛才講什麼?」其實他也聽見他們的談話了。

「我們就說了一句,他就大叫了起來。」

「哪一句?」雲凌上人問。

「胡元跑了,有人要納他的女兒為妾。」吃客說。

雲凌上人「哼」了一聲,「都是你們多嘴,壞了我的大事。」

他拉了一把黃家兄妹,出了酒鋪。

文明的逃走,雖出他意外,但也給他帶來幾分寬心,他能聽到一個姑娘的名字而跳,說明他的七性還在,迷失並不太深,雲凌上人老臉上綻出幾絲笑紋,拉著黃家兄妹隨後追趕而去,他料定文明必走石頭城。

文明施起輕功拼命飛掠,猶如風頭沙塵茫茫奔行,他自然不會到別得去。他的一顆心已先他而去,他的生命化作一道虛幻的虹,升上天空。他勢如奔馬,可還是嫌慢,恨不得一下子撲到胡仙面前,述說衷情,他兩眼流淚,心頭滾熱,悲泣聲聲。他其實是弄不清去石頭城是怎麼走的,不過大概的方向是知道的。他抱定了逢水過河,遇山翻越的決心也不知他哪兒來的勁,一口氣就跑了五六個時辰。累了,稍微調息了一下,接著再奔。到第二天清晨,他就進入了石頭城。顧不上觀看石城頭的新氣象,直奔「淡水精舍」。可映入他眼簾的卻是滿目荒涼,一切全亂八糟的,精舍的圓牆也倒塌了半邊。他叫了幾聲師傅,沒人應,就大著膽子走向以前對他們是禁區的朱家內宅。內宅裡沒人,空空蕩蕩的。他停了一會兒,奔向胡仙的住房。他覺得胡仙以那間房子。可惜的很,房裡什麼也沒有,連能引起他回憶的東西也找不到一件。他愣在那裡,什麼也想不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忽地向外跑,衝進和朱家挨牆的那家,抓住那家的人問:「胡仙被弄到哪裡去了?」

被抓的人哆嗦著說:「好象賣給王府為奴了。」

「哪家王府?」他這時清醒了。

「好象是永王府。」

文明轉身就走,他是知道永王府的。

他趕到永王府門口,正是中午,威嚴的大門兩旁站著八個兵丁。他正欲衝進去。腦袋突然鬆動了一下,他多了一個心眼: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翻牆而入。順著王府的高牆走了一段,貼牆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什麼聲響,他便不走了,猛地提了一口氣,向上飛繃。頭一次沒有越過去,第二次改變了主意,縱身扒住牆頭,腳猛蹬牆。兩下一用力,翻入牆內。

王府比胡元的家院要大得多,他一入內,就有些眩迷,許多套院交叉分佈著,他不知去哪裡找人。躲在一棵大樹後愣了一會兒,他見許多姑娘都端著盤碟走向正北面的一個院子,他便不加思索地向那裡撲過去。其實他也無從思索,他的行動完全靠了一種急切欲死的感覺,沒有了這種感覺,他便會呆如木頭。

他還算幸運,沒費勁就衝進那座院子,看見了許多如花似玉的少女圍著一個華服小年時,他霎時竟呆住了。直待那華服少年喝斥,他才觸了電似地跳起來撲向少年。他的身法快疾如風,一下子就掐住了那少年的脖子,旁邊的少女們嚇壞了,大叫著四下逃散。

文明這時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他的諸多不幸都是這華服少年造成的,不由起了報仇之心,手一用力,少年連聲慘叫。他正要掐死那少年,忽聽有人大叫:「狂徒住手!你衝進王府行兇,不怕王法嗎?」

文明一愣,問:「你是永王爺?」

「不錯,本王在此,你還不快快放手!」

文明正欲放手,忽地怪然一笑,厲叫道:「胡仙在哪裡?!快說,不然我掐死他!」

少年大叫。永王嚇了一跳,斥道:「你若傷害了他,我滅你的九族!」

文明知道滅九族與雞犬一道昇天不是一回事,頓時惱,舉掌就劈少年的頭顱,永玉駭然欲死,他勇旁的護衛大叫一聲,刀砍文明脖子。文明身子一轉,抓起少年迎了上去。那護衛收刀及,大刀砍中了少年的左腿,鮮血淋漓,少年慘叫不止。

永王嚇壞了,渾身酸弱無力,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呀:「好漢請住手!有話好商量。」他終於妥協了,兒子身上的血讓清醒了,

文明把少年向空中一舉,叫道:「快把胡仙送到這來!我要帶她走!快送她來!」

永玉此時已六神無主,碰上文明這麼個不要命的,手裡又有人質,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更端不出王爺駕子,真是關己必亂,他語無倫次地說:「快……快,把她帶到這裡來別讓她的樣子太……難看……」

胡仙在永王府受了不少委屈,此刻正被關在屋子裡。怕她形容不佳,文明會對他的兒子下毒手。他本想在近天裡把胡仙佔為己有,看來不可能了,心裡不是滋味,後悔前幾天沒有用強,那嬌嫩水靈的肉體是多麼的誘人啊!滿王爺府沒有一個女人能和她相比。可兒子牽動著他的心,他別無先擇,等兒子脫離了危險,他就可大動干戈了。

片刻,兩個少女果然領著胡仙走了進來,她還是那麼清麗水秀,只是有點兒惟淬。文明頓時激動了起來,渾身的熱血在體內亂竄,讓他大喘不已。他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正眼細看胡仙,感到她比他夢想中的更美,更新鮮動充滿魁力。他驚了一聲,正想衝過去,忽見王府的衛士箭技弓張,腦中閃現了一次靈光,思想彷彿從遙遠的深處回到水面,泛起一個水花。他警覺了起來,把少年抓得更牢。

「靈石,我是文明,你的師兄,快到我身邊來!」他衝她招手示意。胡仙明麗的眼睛閃動了一下。似乎沒有記起這個師兄,遲疑未動。文明有些急了,叫道:「快呀!我們這就走。」

胡仙審視了他一下。彷彿憶起兩人有過一次相見,便輕步走過去去。永王想起「美人愛少年」這句活,恨得不行,嫉妒得不行,咬牙切齒,兩眼噴火。

文明見倩影近移,心中一甜一醉,腦袋好使多了。否則把人一放,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閃開!人,我出了城放回。哪個敢攔擋,我馬上殺了他。」

永王心中一抖,到了這般田地,他實在不敢與文明較勁了。不過他仍有自己的打算,你小子不管走到哪裡,總要放人的,找派大批軍士跟著,你一放人,我就命他們衝上去。把你剁成肉泥。明目張膽地跟王府降對,要脅本王,罪該萬死!不信你能翻了,他衝周圍的兵道:「散開!讓他們離去,不能傷了人。「頓散開去,讓出一條道。文明一把拉住胡仙的。

胡仙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文明握住了手,心裡大慌且羞,用力甩手,卻怎麼也掙不脫,只好任文明握著了。

文明此時卻顧不得其客觀存在,一心只想儘快出城。他們走得很快,任華服少年怎麼叫,文明也不放慢腳步。胡仙嬌喘籲

籲,他也只是心中哀傷。

他們走了約有半個時辰,總算出了石頭城,文明鬆了一口氣。他四下望了幾眼,見王府的人只跟出來兩個,輕聲笑了兩下,鬆開了少年。少年恢復了自由,撤腿就住回跑。

文明衝胡仙傻笑了一聲,不由分說把她背了起來,猛吸一口氣,展起輕功便跑。胡仙在他身上彷彿就是一片雲,他一點兒也沒有感到她的重量,反而心中覺得自己也輕了。兩人合在一起,象離弦的箭,直向前射。文明的輕功發揮到波老人給他胡增的邪惡的功力,這時也有了用場。胡仙只覺兩耳生風,如在雲端。從城裡飛射而出的馬隊拼命追趕文明,只能越追越遠了。漸漸地,馬上的人就看不到了他倆的蹤影。

文明為了甩掉馬隊,奔向了鄉間小路,有個小村莊,就足以擋往所有馬上人的眼睛。他不辨方向地奔行了有二三百里,才放慢腳步。見前邊有條小溪,他走了過去,放下胡仙。轉身又是幾聲傻笑。

在無人的曠野,胡仙的心情寬鬆了許多,他父親綁在她心上的沉重擔子可以丟一下了,不由地抬頭詳察文明。可以肯定她見過這副臉孔的,朦朧的思緒,給了她一個相當明確的保證,她多少得了些安慰,

「你真的是我父親的徒弟嗎?」她羞澀地輕問。

文明忙說:「當然是的,我們一共師兄弟三人呢。」

胡仙低頭溫然一笑:「你見過我嗎?」

文明永遠忘不了那次相見,正是那次相見。才有今天的甜蜜,急切地笑道:「見過的,見過的。你當時向我笑了呢。那微笑美極了,正是那微笑給了我無窮的生趣,無窮的歡樂。」

在失靈石面前,陰暗中的歡樂又強行回到了他的身上,愛的力量是不可思議的。

胡仙心中一甜,笑面如花,輕柔地說:「當時我真的笑了?我不記得了呢。」

文明肯定地說:「再過一百年,我也不會忘記你那微笑,你笑了,太動人了!我死了變成白骨,骨頭裡也會藏著你那永恆的微笑。」他的腦袋竟然允許他向少女傾訴情言了。

胡仙輕輕地低下了頭,心裡充滿了異樣的歡樂。面對文明的讚美,她不知說什麼好。她心裡很亂,快樂得亂,想表達自己的感情,話又羞於出口。她怕文明心裡著急,更怕自己言不由衷,但她卻希望這種心境永遠地存在兩人之間,唯恐被什麼打破,歲月突然就此停頓該有多好啊!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還有更美的人生,人生的境界她還遠遠沒達到呢。她的乞望這麼不高,足見她的心靈受著怎樣的壓迫。

「石妹,我是你的師兄,你相信了嗎?」

胡仙動人的了幾下:「你是個好人。」

文明笑了:「師妹才更是好人呢。天下沒有比你更美好、更善良、更溫柔的人了。」

胡仙破天荒地「咯咯」笑起來,那聲音讓人聽了,彷彿悶得快死的人突然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氣那般舒服:「你見過天下所有的人嗎?」

「不。」文明的表情又鬆動了些,「就我們兩人,誰也不能干涉我們的生活,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一切都由你作主。」

胡仙臉色一變,突然有了恐懼之心,兩人在一起生活,這是什麼意思呢?她想擺脫父親,卻並沒想兩人在起到底會發生什麼。一但面對這個問題,她發現父親是擺脫不掉了。

但他已進入她生命的深層中去,她忘不了那些讓她膽戰的訓言。如果說文明的兩人在一起生活是指結為夫婦,那麼她自然會想起「父母之命媒酌之言」,這可是要命的緊箍兒,讓她膽寒。

她目光閃爍地看了文子清幾眼,又愧又怕地問:「兩個人在起怎麼個生活呢?」

文明豈知怎麼生活?他的腦袋還沒有那麼靈活,心中亦無結婚的慾望,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假如他有求婚的慾望,那非糟糕不可,胡仙會因無法接受一走了之。他傻乎乎一笑:「我們是師兄妹,你愛怎麼生活都行。」

胡仙懸著的心鬆了下來,但也有些失望,失望什麼呢?她說不清楚,也不敢往深處想。

女人多情是天然的大忌。

她長嘆了一口氣,說:「那地方在哪兒?」

「會找到的,我們這就去找。」文明笑道。

胡仙心中一涼,悽豔地一笑,卻什麼也沒說,也許只能這樣吧。文明一個馬步向她一靠,示意她上他身上,胡仙臉刷地紅了,抬不動步,文明沒有領會她的意思,又向她靠了一下。主動把她背起,她沒有推辭,這樣要比她主動趴在他身上要好得多了,文明向四方看了一下,展起輕功向西北方飛掠。

這一氣就奔到了天黑,進入了大山深谷。兩人在一塊石板上坐下,文明調息起來。胡仙有些餓,但覺文明揹她飛奔會更餓,便不好說什麼,只有默默地忍受。她卻不知文明比她要能捱餓得多,他身上的怪非同步之力一刻不疲軟,他就一刻不覺得餓。

過了約有一個時辰,文明又恢復了過人的精力,說:「石妹,我們走吧?」

胡仙輕聲一笑:「你一定餓了吧?」

「不餓,再過一天也不餓,」他的頭沒搖完一個圈,就停下了,忽問:「你餓嗎?」

胡仙沒吱聲,把頭轉向一邊去。

文明似乎明白了什麼,自責道:「我真該死!若在家裡你早吃過飯了。我們這就去找有飯吃的地方。」

胡仙心中一熱,非常感動。

文明揹著她奔行到東方紅起,到了一座小鎮。文明把她放下,兩人走向街頭的小吃鋪。

胡仙餓壞了,有些迫不及待。兩人也沒問價,坐下就吃。等吃好了,才知身上無錢,賣吃的人不依,大嚷大叫起來:「兩位多體面,誰會信身上無錢?難道是姦夫淫婦私奔?」

文明勃然大怒,一巴掌把那人打翻。

胡仙怕事,可想阻攔也來不及了,又怕又羞。

有人看不慣文明的行徑,出來打抱不平了。一個頭戴竹笠的中年漢子說:「你吃飯不給錢,還不讓別人說兩句嗎?」

文明怒道:「我這次沒帶錢,下次來會還的。他滿嘴胡言,不該打嗎?」

中年人「哼」了一聲:「你是強詞奪理,以為拳頭硬嗎?大爺今天有興,陪你玩玩。」

文明沒發一言,怒撲中年人。他心中充滿了說不清的仇恨,需要發洩。他不能容忍別人的任何企圖。中年人也不含糊,雙掌一潛,跨步相迎,「啪」地一聲。兩人對了一掌,中年人被震退好幾步,文明猶如不覺。他正欲展絕學痛下殺手,忽見胡仙轉身而去,他叫了一聲,隨後便追「石妹,你怎麼不吱聲就走呢?」

「我不喜歡你打架,我們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文明忙說:「我聽你的,以後不再打架。」

兩人在街上走了一段兒,文明問:「我們找個客棧住下好嗎?」

胡仙又困又乏,自然想找個地方歇一下,不過她心裡明白,他們是沒有錢住店的,「我們住不起的。」她辛酸地說,眼淚流了出來。少女的夢,絕不是這個樣子的。

也許情人的淚有種神奇的力量。她這麼一哭,文明的腦袋裡冒出一個念頭——偷!太妙了,感謝上帝讓我生出這麼個念頭,為了石妹,我是什麼都可以乾的!他笑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我們是有錢的,剛才我把它忘了。」

胡仙心裡一喜,笑問:「真的嗎?」

「當然。」文明歪頭接著道:「我誰都可以騙,唯獨不騙你,永遠不騙,永遠……」

胡仙心裡一甜,脆聲地說:「你連父母也騙嗎?」

文明毫不猶豫地說:「假如是為了你,那就非騙不可。沒有什麼會令我為難的。」

胡仙喜憂參半,一時間無話可說。

兩人走進一家小客店。文明心中有鬼,兩眼不住地亂掃。這時從客店裡面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錦衣青年,文明打上了他的主意。兩人快走到一起時,文明神不知鬼不覺地向那人一靠,伸出手安。萬料不到,他這麼詭秘的行動被人識破,手剛伸到人家身上便被抓住了手腕。更想不到的是,他的手被抓住了而人家的手伸進了他的衣兜裡,他還毫一無所覺,羞怒之下,猛一甩手,振腕出掌,「啪啪……」,眨眼之間,兩人對了四掌,竟然平分秋色。文明不由怔在那裡,心裡難過無比。在石妹面前丟臉,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他不知自己糊里糊塗碰上了「偷王」,那還有不栽的。錦衣青年在江湖上名聲可不小,人稱「妙行無影——丁波」,小偷行裡為王。

胡仙不知發生了什麼,轉身問:「怎麼了?」

文明吱晤道:「我……我們碰了一下。」

丁波哈哈大笑:「他把手伸到我布袋裡來了。」

文明連忙斥道:「胡說!是你把手伸到我布袋裡來了。」

丁波笑問:「你察覺了?」

文明硬著頭皮說:「對。你瞞不過我的。」

丁波更樂了:「那我們可以成師兄弟了!你的手還不太‘妙’,可你的嘴挺妙的,在漂亮的女人面前做錯了事,也不敢承認。」

文明大急,大叫一聲,撲了過去,雙掌抖開了向懷中一摟,猛地拍了出去。」丁波毫無退躲的意思,一提丹田氣,運勁雙掌,猛地迎上去。「嘭」地一聲。兩人交擊一處,粘在了一起。又是半斤八兩。胡仙在一旁幽吸了一聲。

文明知她不快,趕緊向後退了幾步。

丁波端詳了他片刻,說:「朋友,內外的功夫不錯,我們認識一下吧?」

文明不由看了胡仙一眼,希望她拿主意,胡仙只好頷首微笑。

文明得了暗示,笑道:「朋友,你也有兩下子,我還沒有碰到象你這麼年輕的高手呢。」

丁波一樂。兩人閒談起來。少頃,丁波含笑問:「文兄,小弟有得是錢。你用錢儘管說。」

文了情一窘,吞吞吐吐地說:「不……用些也行,我以後會還你的。」

丁波笑道:「文兄別這麼說,你還我,那我還給誰呢?有,錢並不快樂,有朋友才好呢。」

文明木呆地點點頭,這樣最好。

兩人住進小店,各居一間房。胡仙一弱女子,哪經得住勞頓疲乏,上了床便沉沉睡去。

文明精神雖算好,也有些累,坐在床邊一歪,不知不覺打起了磁睡。等他轉醒過來太陽已經西斜,他想叫醒胡仙去吃飯,推開她的門,房裡哪還有人,他叫了兩聲不見有人應,腦袋裡彷彿發生了雪崩了似的,天旋地轉,心一下子被撕成千百塊。他去找丁波,丁波也不知去向,下意識地感到受了騙。身上的血頓時狂亂起來,眼前一片變形的世界,一個兇猛的浪頭打來,他陷進了滅頂之災中。

「啊啊……石妹……」他急叫起來。漸漸是滿嘴誰也分不清的聲音。「啊……啊……」

他又瘋狂了起來,團團轉,滿眼是淚,嗚咽如風。

四周只是一群看熱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