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絕處逢生脫虎口

八仙怪功 鬼谷子 第1頁,共2頁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驚雷乍起,狂風大作,暴雨猶如逃難似地不顧一切衝向大地。頃刻間,天地連成一氣。大地被暴風雨主宰了,在它狂洩的時間裡,一切生靈都顯得那麼渺小無能。

這樣的壞天氣讓人害怕,不知蒼天又會降何災兇。照例,壞天氣朱祖是不練功的,他站在桌旁看了一會兒《八仙經》,隨手把它扔到一邊去。他想去藥房看一下藥材,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外面的雨太大,他不想顯身手在雨中穿行。等了一會兒,風雨更烈,雷聲閃電不絕,他便打消了去藥房的念頭。

藥房裡一切都是安好的。其實沒有看的必要,若說有他不放心的,那就是吳暢的屍體。

吳暢死了也有五六天了,屍體冰冷,可不知為什麼就是不僵、不硬。他怕有什麼變故,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了,他沒有發現什麼徵兆。

不知何時起,風吼了起來,大得出奇,按說這樣的節氣裡是不該有這麼大的風的。狂風勁吹了片刻,大地抖顫了。一股陰風忽地颳起,猛然吹開了藥房的門,風雨一下了灌進屋裡去,藥房裡的草藥頓時到處飛揚,有的被雨水打溼。一些藥草刮到吳暢的屍體上,藥溼後藥液滴到屍體上。又一切閃電亮起,吳暢的臉上霎時盤繞著煙霧一樣的幽光,藍幽幽的光慢慢擴張,籠罩了整個屍體。

約摸有半個時辰,幽光才消失,外面的風雨也漸漸小了。一股輕風忽地颳走吳暢臉上的藥草,屍體奇蹟般地動了一下接著是有節奏的活動。

片刻之後,吳暢竟然又重新睜開了眼睛。無疑,生命又回到他身上。其實,他本來就沒有真死,只是別人不解的假死而已。這時候,他雖然醒了,大腦裡卻沒有絲毫的想法,真可謂一念不起,空空如也。

忽然,空曠如天空的大腦有星光閃爍,八點星光慢慢變成了八個清晰的影像,竟然是「八仙圖」的「八仙」。八仙按八卦方位依次排列,神態安祥,吳暢這時心中才明白,(八卦仙經)原來暗指八仙煉丹,非指別也。他欲細想,八仙忽地動了起來。他身不由己了。只好空無一念。八仙旋轉得越來越快,漸漸地感到暈眩,腦中陡然一明,八仙變成了八顆亮晶晶的星星,一個紅色的光圈把八顆星串了起來。星一轉動,他頓時聽到腦中異常響的嗡嗡聲。星星愈轉愈快,響聲愈烈,光芒也更加耀眼。漸漸地,紅圈連著的星星彷彿變成了拉長的火焰——煞白,紅因變成了「星圈」。猛然一聲大響,彷彿天塌地陷,他腦中的影像頓時而滅,大腦寂息無聲。

他睜著眼等了一會兒,覺得能指揮自己的身體了,猛地爬起來。他高興地嘿嘿笑了幾聲,記起了來這裡的因由。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覺得完好如初,大腦清醒,沒有必要留在這裡當龜奴了,能逃則逃。他見天色將明,不敢從大門逃出,便翻牆而過。

也該他走運,朱祖破天荒地多睡了一會兒,給他逃走提供了方便。

吳暢逃出花園後不敢停留,急急慌慌奔向城門。他這時雖覺自己身輕體健,已非往日可比,但還不知夜間腦中的幻像給他帶來了什麼影響,他一心只想快點逃出牢籠,還他自由身。城門開得和以往一樣早,他東瞅西望了一陣,見沒有人追來,便心神不安地向城門口走去。守城門的軍士不知道他心懷鬼胎,自然不會問他,反而衝他輕鬆地笑了一下,他趕緊友好地點頭。

出了城門,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撒腿就跑,哪裡易於藏人往哪裡鑽,不分東西南北,一口氣不知跑了多少裡,東邊的太陽都升起老高了,他才停住。四下一望,到了不知是哪裡的荒野,附近連個村莊都沒有。他「咳」了一聲,猛地躺到地上去。這樣也好,那老東西找不到這裡來。

在野草地裡了一會兒。他不自覺地就想到了(八封仙經)上去了。腦中的影像、感覺和經圖上描畫的一對照,他終於明白了(八紂仙經)的奧妙,自己夜裡的行為原來是在練功,(八卦仙經)的創造者不明告世人怎麼修習,他習的神功是不能告也,非不想就也。這種功夫要全靠自悟,別人若告訴怎麼修習,你就不能有大成就了,它怪就怪在這裡。

他在草地上跳了幾下,抓起一把青草貼在臉上,這時候野草和泥土在他眼裡特別可親可愛。樂了一陣,嘴裡「哼」起誰也聽不懂的小調去尋找道路。為了使膽子徹底大起來,他找到一塊大石頭,凝神提氣一掌打過去。大石頭頃刻粉碎,而草地卻沒有因此被壓出一個坑來。他抓起一把石末兒細看了一會兒。高興地笑了,看來自己已今非昔比。不是沒有用多大勁嗎,它怎麼就乖乖地碎了呢?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他不由自主地挺了胸膛。可走了一段路,他又有些不放心了,石頭是死的,好打,若對付活人就未必那麼容易。假如遇上強手弄不過人家,再被捉去當什麼「奴」,那就壞了,最好能找個什麼人試一試自己的功夫。

他四下張望了好一會兒,沒有見人來,只好放棄尋人試功的念頭。自己以前與師兄較量過千百次,打架有什麼稀罕的?他提氣施展輕功,一衝就是數丈。這讓他大吃一驚,內力真是好東西,以前躥四次也縱不這麼遠呀!他忽覺自己不該妄自菲薄,普天下強過自己的也未心那麼多,只要自己行事小心,說不準會萬無一失呢。他的雄心開始復發,對未來的設計也美妙起米。不過對女人,對愛,他想象不起來,斷了的翅膀似乎還沒有接上,難以奮飛,好在他感不到這種悲哀。

他在曠野裡行走了約有一個時辰,來到陽關大道之上。放眼望去,見一輛破馬車哐哩哐哩的由遠而近,那匹瘦弱的老馬彷彿屠弱的文人似的,無生氣亦無力氣,眼看就拉不動車了。

車上坐著的三個人卻無動於衷,他們滿面愁容,心事很重。吳暢覺得有趣,便湊了過去。車上的人以為是劫道的,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

吳暢笑道:「我是好人呢,不是草寇,你們別怕,我看你們缺個趕車的,我當車伕如何?」

車上文靜模樣的瘦男人點了一下頭,極不情願地擠出一絲笑容,說,「馬太瘦,拉不動四人的。」

吳暢滿不在乎地說:「拉一段再說吧,我沒有你們三人重呢。」

那人「啊!」了一聲,不再言語,吳暢大大方方的坐到車上。老馬疲憊不堪地又拉了一段路,到了一棵樹下,說什麼也不走了,吳暢只好下車。那人埋怨道:「它本來是可以走下去的,是你累壞了它,連我們也走不成了。」

吳暢笑道:「你們若倒換一下位置不就行了嗎?」

那人見吳暢口氣不善,便不理他。

吳暢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有趣的人,不由觀察起他來。

這人臉皮是黃的,兩隻眼睛沒有精神,腰有些躬,彷彿被沉重的晦氣壓的,一副倒霉相。吳暢忽覺他有些可憐,立即就沒了欣賞他的興趣。他們可以說是天涯同路人,何必兩相譏呢?他看了一眼旁邊兩個女人,斷定他們是一家人,車當中的少女肯定是他的女兒。吳暢盯了那人一眼,笑問:「是逃難的吧?」

那人嚇得一哆嚏,連忙否認:「不,不是。我們是好人,是回家去的。」

吳暢笑道:「我也是好人,可有家難歸。」

那人「咳」了一聲。低下了頭。吳暢知道自己言中了,便問:「是得罪了什麼人吧?」

那人哭喪著臉說:「沒有,我就寫了幾篇文章,空泛地議論了一下天下大事,就招來了大禍。多虧一位朋友事前相告,不然我已成為刀下鬼了。」

吳暢也深受官府其害,對他自然頗為同情,鼓勵說:「還是逃走對,不能讓那些龜孫羔子抓住。沒命是小事,受罪是現成的。」

那人連連點頭,彷彿遇上了知音一般,小聲說:「小老弟,我是會算卦的,我看你一副富貴相,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

吳暢樂得直笑:「好得很,到時我一定不會忘記你。」

那人嘿嘿一笑,擔心地說:「不知我能否活到那一天?」

吳暢說:「沒關係,你算一下不就行了嗎。」

那人搖搖頭,「自己的事算不準的。」

吳暢和他開心說:「你真粗心,怎麼能忘記學算自己的本事呢。」

那人無可奈何地一笑,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兩人通了姓名,吳暢才知道他叫尤機,他的女兒名尤晶。尤機挺會說的,兩人談天論地侃了一陣,大有相見恨晚之情。

尤機道:「小兄弟,這個世道是沒有窮人說話的地方的,人窮命也賤,你可要好好奔生活。」

吳暢「嘆」了一聲:「沒有講理的地方就得自己強起來,有理向自己講得了,煩不著別人。」

尤機搖人道:「跟自己講有什麼用,他們不理你那一套的,一副枷鎖往你脖子上一套,你有一百個對也完了。」

吳暢笑道:「所以我說要自己先強起來,那時他們就沒有什麼招了。」

尤機不解地:「自己怎麼能強起來?」

吳暢握拳晃了一下:「它硬就是強!」

尤機笑道:「妙極了!你原是行走天下的大俠呀?」

吳暢微做一笑:「我正想行俠天下,剷除不平,扶持正義。抑制邪惡。」

尤機愣了一下說:「你一個人也強不過官府呀?」

吳暢不以為然:「官府也強不過我,我行蹤不定,浪跡天涯,官府如何抓我?」

「可他們的捕快是挺厲害的。」尤機擔心他說。

吳暢笑道:「強中自有強中手,我更厲害。」他右手輕輕一擺,一股內勁氣浪卷得塵土飛揚。

尤機大喜,連聲說:「妙極,妙極!那就讓小女尤晶拜你為師吧。」

吳暢驚了一跳,連忙擺手道:「不可,我比她大不了幾歲,怎能做她的師傅?」

尤機笑道:「聞道有先後,達者為師,年齡大小是不成問題的,你別推辭了。」

吳暢仍不答應:「男女有別,我怎能教她?」

尤機說:「小兄弟,我們相處一場,你怎能拒人千里之外?我把你視為知己,你忍心讓我暗受淒涼?人行大地問,只要心正就足也。」

吳暢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由看了一眼尤晶,她年約雙十,沉靜文雅,但姿色中流,而氣質不錯。吳暢無奈他說。「我可以教她武功,但不必師徒相稱。」

尤機連連搖首,說:「不嚴肅,不莊重,只有拜師才象一回事。」

吳暢說:「我與別人是不同的,知道學藝艱難,不會保守的,你就放心吧!」

尤機不依,非要尤晶拜他為師不可。吳暢被纏得無法,只好妥協。尤機高興萬分,連忙吩咐女兒卜個拜師,尤晶注視了一眼吳暢,輕輕走下車來。吳暢迎著她的目光,幀時覺得有個陰影飛進了他的心中,他不知那陰影象徵著什麼。尤晶的身材是相當好的,婷婷玉立,婀娜窈窕,雙目更是明淨如秋水,皮膚如玉,羊脂一般。令人不解的是,她不是多麼漂亮的人,其中有怪。她恭敬地擺正身體,向吳暢跪下,平穩地磕了三個響頭,師傅就這麼拜定了。

吳暢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有辦法。他紅著臉對她說:「你可以不把我當師傅,算作朋友好了,別拘束。」

尤機連忙搖頭:「不可,師就是師,徒就是徒。這倫理之綱是不可廢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吳暢這時對他的話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在以後的歲月裡才知道它沉生的份量,痛苦的萌芽從現在就開始了,而只是他們還不知道。

吳暢成了尤晶的師傅,他們之間的關係驟然拉近了,談話也隨便得多了。

尤機說:「老馬識途,它到哪裡不走了,我就留在哪裡。」

吳暢苦笑了一聲,說:「我可不能讓馬牽著鼻子走,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呀。」

尤機說:「你別急,我不會拖累你的。不過,小女你要帶上,她是你的徒弟呀。」

吳暢心裡暗叫糟糕,一個人到哪裡去都方便,帶上個姑娘可就麻煩了,誰知道將來會遇上什麼災難呢?但拒絕他又沒有正當的理由,師傅帶徒弟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他笑了一聲,說:「我到處漂流,若帶上你的女兒,你們相見怕就難了,我又怎忍心拆散你們父女呢?」

尤機連忙擺手說:「女兒大了,也該離開父母了,她要見識的多著呢,只有跟著你才能辦到。」

吳暢苦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才人道呢,江湖險惡又知幾何?弄不好自身亦不保。」

尤機不以為然地說:「小老弟,你推三推四就不夠朋友了,我是見你有使肝義膽,才讓女兒拜你為師,讓她隨你行走天下。換了別人,我還不幹呢。把女兒交給一個陌生人,這需要膽識的。」

吳暢點頭道,「你就那麼相信我?」

尤機說:「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神色中正,氣象不凡,一看就知是可以信賴的,我不會錯的。」

吳暢笑道:「你是沒錯,這一點我可以證實,不過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點。」

尤機哈哈一笑:「我一生都在冒險,這是我最得意的投注,沒有哪次冒險象這次更讓我快樂。」

吳暢「咳」了一聲,道:「我不喜歡冒險,心驚膽戰的日子難道會比節日有趣?」

兩人正興致勃勃地談著,迎面奔來一夥子人,他們似乎有什麼急事,匆匆趕路。吳暢把馬車趕到一邊,給他們讓開路。哪知他們走到馬車前突然停住了,許多雙眼睛翻來覆去在尤機一家人身上亂掃。尤機頭不敢抬,身子微抖,額角都沁出了冷汗。吳暢不由心驚,難道這位老哥在什麼地方又「冒險」了?可他現在的「冒險」卻不怎麼樣,渾身抖什麼呢?

忽然,人群的一個瀟灑中年文士說:「尤機,你不要逃了,天涯海角也不是你的藏身之地。還是跟我們回去吧,只要你願意合作,我們是不會虧待你的。」

尤機頓時臉呈死灰色,口不擇言地說:「不,我不回去……我不知道什麼秘方,騙人的……」

中年文士嘿嘿一笑:「是真是假,你回去就明白了。你若是老實人,我們絕不動你半根毫毛,」

中年文士臉一沉,冷冷地說:「你想讓我幫你一下?這實非我的本願。」

吳暢沒弄明白他要怎麼幫尤機,插言道:「你願意幫他,還何必這樣?」

中年文十一笑:「你以為我怎樣幫他,我是要給他活動一下筋骨,好讓他清醒起來。」

吳暢明白過來說:「你倒是挺文雅的,把打人說成了‘幫助’,那我‘幫’你一下如何?」

中年文士嘆了一聲:「那我只有替你可惜了,你也許可以成為一個好人物的,一動手你就沒有機會了。」

吳暢有些不信,冷笑道:「有這麼可怕嗎?你別是靠嚇唬人吃飯的,我見過這類‘高手’,不過他們的結局都與說的相反。」

中年文士冷蔑地說:「那樣的勾當我還不屑去做,依若執迷不悟,就動手吧。免得我一齣手你什麼機會都沒有了,我是公正對敵的。」

吳暢聽他口氣這麼大,人又如此不俗,不由小心起來,若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我可倒霉了。他故作輕鬆地笑了兩聲,說:「我看得出你是了不起的大高手,你與別人決鬥使用什麼兵刃?」

中年文士哈哈大笑起來,常行走江湖的人是不會這麼問的,這種問法幼稚滑稽。不過吳暢不這麼看,幼稚的問法常常能起到老練的尋問起不到的作用。中年文士就因之輕視了他說出了不該說的話,神不知鬼不覺地救了吳暢一命。

「我用刀,殺人的刀,夠了吧?」中年文士得意他說。

吳暢仔細看了他一眼,沒發現他的刀在什麼地方,沉思了一下,說:「你是中律門的‘快刀’李風?」

中年文上微微一笑:「你還算聰明。」

吳暢長出了一口氣,有些後怕,多虧知道了他的來人,不然真會有麻煩。

一點不錯,「快刀」李風是中律門的三大殺手之一,在江湖中大有名聲,據說出刀之快無人能比,而別人又不知他的刀藏在何處,在他猛擊之下,欲逃欲躲十分困難。到目前為止,李風還沒有碰上一個能在他刀下活命的人。吳暢若不知他是李風,一樣也不能躲過他的刀。現在知道了他的大名,情形就不同了。

吳暢打定主意不靠近他,看他有什麼辦法。他樂哈哈地說:「快刀李風,天下聞名,江湖人無不知曉,但有人說你能成名全靠偷襲,不是光明正大的與人交手,不知真假?」

李風大怒,這比罵他幾句更讓他不能接受,這豈不等於說他手法下流低劣嗎?出刀神出鬼沒,靠的是智慧,這小子如此汙衊自己的奇學,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陰狠地笑了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小子找死!大爺成全你!」話落人起,猶如湖泊驚鴻,箭射般地衝過去,寒光一閃,一個弧形的刀影罩向吳暢的頭頂,快速無比。

吳暢大驚,乖乖,若不小心,這下全完了。他提足真氣向後飛返,疾如風雷。李風一擊不中,刀又收回,不知放哪裡去了。他想不到今天會失手;心裡無比難受,愣在那裡,奇怪地看著吳暢,他看不出吳暢會有超出他預料的奇能。

吳暢躲過一刀,心裡無比暢快,藏不住話地說:「你知道今天你為什麼會失手嗎?」

李風低沉地間:「你說為什麼?」

吳暢笑道:「你不該告訴我你用刀殺人,我若不知道你是李風,就永遠不會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李風,你就永遠不會成功了。我玩刀不行,經驗不足,逃跑的功夫卻時時練呢。」

李風苦笑了一下,無話可說。片刻之後,他陰沉地說:「這不是結局,會逃的人是阻止不了我帶人走的。」

吳暢冷笑道:「會逃的人也會追,你不會成功的,我勸你聰明一點兒。」

李風「哼」了一聲,揮手道:「把人帶走,我看這位‘會逃’的朋友有什麼法兒把人奪回去。」

他身旁的眾人如虎似狼地把尤機抓起來。一個大漢欲抓尤晶時,吳暢飛旋而回,舉手劈出一掌,勁如潮湧,大漢被擊出丈外,吳暢站到了尤晶的身旁。

李風突地衝過去,猛然發刀。電光石火間,吳暢雙掌托起,把功力提到十成,翻掌平推過去。這一擊,大有風雲變色之狀,聲勢極為駭人,暗勁之強,似可拔山撼嶽。李風原變以為突擊可成,料不到刀法剛展,無窮的大勁撲天蓋地般壓過來,手中的刀再難施展,而不躲還會有被擊傷的可能。無奈,他只好族身飛射,落到數丈開外,心怦怦直跳。

吳暢見自己以內勁阻擊成功,頓時心花怒放。高聲笑道:「現在會逃的不光我一個人了。」

李風「哼」了一聲,沒吱聲,他會過不少大高手,從來還沒碰上過象吳暢內力這麼強的人,他實在弄不明白:修習什麼功夫,這麼年輕,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功呀!

吳暢可不管他怎麼想,冷然道:「李風,你也試過了,我不光是會逃的,也能讓別人望風而逃。你明智點,把人放了吧,栽個小跟頭無損於你的名聲。若執意不允,那我們只有以死相拼了,我不會看著你們把人帶走的。」

李風是何等人物,豈會買他的帳?嘿嘿地陰笑了兩聲,說:「我向來不受別人的脅迫,人我是要帶走的。你,我們也不會放過,請你記住:和中律門作對的只有一條路可走——

死!」

吳暢不再把他放在眼裡,針鋒相對地說:「和我作對的人,會完蛋得更快,中律門豈奈我何?」

李風牙關一咬,冷峻地向吳暢走過去,他想在氣勢上壓倒對方,然後侍機下手。吳暢不是傻瓜,他知道李風靠近一步,死亡就會靠近一步。尋思一番,決定用師傅教的「烈陽掌」

對付李風,他自內功大成以來還是第一次想起用現成的武功對付敵人,而不是隨意發掌。李風沉靜地又欺進了一步。他知道不能等了,否則會有大禍臨頭的。他雙掌猛地一展,劃出幾個掌影,內勁隨之一吐,使出了「烈陽掌」,擊向李風周身的大穴。他的動作不但快,其勢亦猛,「烈陽掌」頓時生出無窮的熱勁,彷彿要把人烤焦。

「烈陽掌」是極剛陽的功夫,內功深的人用它發勁,其勁火熱,灼人皮膚,但還不至於瞬時把人燒傷。但功力深到吳暢的境界就不同了,其熱勁要比滾沸的油溫還高,一般人觸之即完。內功高的人可以提功抵抗,但若功力弱於施功人,非吃大虧不可,弄不好五臟六腑都會被燒爛。

李風久經大敵,見過無數兇險場面,知道「烈陽掌」在吳暢手中使出,威力之強幾乎不可想象。他不敢稍作抵禦,雙臂一振,急身飛退。即便是如此,渾身也被烤得疼痛異常,衣服近焦。

吳楊勝之無形,樂得手舞足蹈,歡天喜地地說:「妙呀,沒有用的武功現在也能退敵了,看來那十幾年沒有白過,哈哈,哈哈……」

李風心裡不是滋味,自己威名久著,竟然栽在一個剛出道的小子手上,實在面上無光。

他眼珠轉動了幾下,說:「你若再阻止找帶人回去,那我就只好還給你個死人了。」

吳暢看了他一眼,嘲諷道:「這會子,你就想出這麼個主意,未免太無能了吧?大英雄闖江湖,爭的是氣,不是爭的無賴與狡猾。」

李風笑道:「我現在只想帶人走,不願與你論英雄,以後會有機會大論一場的。」

吳暢說:「你少費舌吧,人你是帶不走的!」

李風大叫一聲:「你們先走,他若搶人就殺了姓尤的。」幾把刀馬上架到了尤機的脖子上。

吳暢頓時愣住了,尤機還真不好救呢。若強搶,他們一刀殺了他,那還有什麼意義?那就這麼看著他們把人帶走?吳暢感到有些為難了。他把目光投向尤晶,徵詢她的意見。尤晶焦急地看著他,似乎無話可說。吳暢只好轉頭去看尤機的妻子,她默默地搖頭,也沒什麼話。

吳暢只好問:「尤大哥,你有什麼妙計?」

出乎吳暢的預料,尤機嘆了一聲說:「我正無處可去,你帶小女走吧,我不會有事的。」

吳暢「啊」了一聲。李風大笑起來:「尤兄終於明白過來了,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尤機冷然說:「多虧你的幫忙,不知該如何謝你。」

李風道:「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尤機看了妻子一眼,說:「我們一齊去中律門吧,也許這選擇是天意,不可逃避。」

「我永遠是隨著你的,中律門和別的地方在我眼裡是沒什麼分別的,我不怕。」她說。

李風笑道:「還是嫂夫人開通,花落何處不生根呢?人只要隨意,在哪裡都是一樣。」

尤機冷然道:「這道理你還是到別處講吧!」

李風討了個沒趣,便不再言語。他現在還不想找尤機的麻煩。怕將來會有藉助他的地方。

吳暢有些過意不去地說:「我不是一個好朋友,沒能讓你安然無恙。」

尤機笑道:「你若願做我的好朋友,就在小女身上盡些心吧,她會給你添不少麻煩呢。」

吳暢點頭說:「你放心吧,再相見時,你女兒絕不是現在的樣子了,她會有很大的長進。」

尤機安然地一笑,說:「把馬車趕過來,我們走。」李風命人立即執行。萬機夫妻神色複雜地看了女兒幾眼,灑淚與女兒分別。

吳暢和尤晶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他們遠去的身影時才慢慢離開。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吳暢問:「他們逼你父親告訴他們什麼秘方?」

尤晶神情憂鬱地說:「我也不知道,父親從來不告訴找什麼的,也許他們冤枉了他。」

吳暢笑道:「世上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受到冤枉,這種可能是有的。中律門以前與你父親有過來往嗎?」

尤晶沉思了一下:「可能有的,但我不大清楚,我素來不問父親的事。」

吳暢點點頭,相信她的話是真的,女孩兒怎麼能隨便向父親問這問那呢。他長嘆了一聲,說:「你對練武有興趣嗎?」

尤晶低下了頭,小聲說:「可我拜了師了呀!」

吳暢笑道:「沒關係,你現在不想練武,仍是可以的。我與別人不同,從不認為師徒關係是牢不可破的,也不會板起臉訓人,師傅只是傳道的人而已,別無其它。致於師徒關係,那是友情,絕不是什麼類似父子之情的那種玩藝,別信外人的胡說八道。」

尤晶忽然高興了,露出潔白精巧的牙,笑道:「這麼說,我也可以叫你哥哥了?」

吳暢樂了:「太對了!你本來也不過比我小三四歲吧。」尤晶興奮地點點頭,神彩飛揚,俏皮地瞥了一眼吳暢,說:「練武的人,終日打打殺殺,太可怕了,我想做個安靜的女孩兒。」

吳暢半晌才說:「這個世界不安靜呢。也好,我也不喜歡會武的人,一個個傲慢自大,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作惡多端。」

尤晶「撲哧」地笑了:「練武人也有好的,鋤暴安良,不也是他們嗎?沒有武功,想鬥壞蛋還鬥不過呢。」

吳暢開玩笑地說:「看來你不想鬥壞蛋。」

尤晶嘴一撥:「才不是呢,我不怕他們的。」

「他們也不怕你。」吳暢善意地接著說:「要想不被人欺,遇險挺身而出,沒有兩下子是不行的。‘武道’是宇宙的至高精神,其意無極,悠長深遠。」

尤晶不由崇拜地看了他一眼,這麼豁達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其實她接交的人本來也極少,泉水叮咚般地笑了幾聲,說:「我即便練武也未必行的,我不是那塊料。」

吳暢說:「不必勉強。幹不願乾的事,是極其痛苦的,這我深有體會,等你對武學有了興趣,再練亦不遲。」

尤晶兩隻玉手一拍,高興地說:「太好了!將來我也許會練的。」

兩人在大道上走了一段路,拐向西南方的一條小道。他們走得不快,心情卻是輕鬆的。

過了一會兒,尤晶有些累了,嬌喘吁吁,吳暢笑道:「我揹你一會兒吧?我跑起來可比馬快。」

「你是哥哥,這合適嗎?」

吳暢笑著說:「哥哥背妹妹太合適了,總不能讓妹妹背哥哥吧?」

尤晶銀鈴似地笑起來,說:「你跑累了可別怪我。」

「那當然。」吳暢回答得十分乾脆,「再說我也不會累的,我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

尤晶笑道:「那你把這麼好的‘泉兒’藏在哪了?借我一用嗎。」

吳暢道:「背起你跑,不就借給你了嗎?」

尤晶安怡地一笑:「那你就借給我用吧。」

吳暢低頭一笑,把她背了起來。她的嬌軀,溫軟無比,吳暢只覺有隻手撫弄他,並沒感到重量。他提氣一口,陡然展起輕功。他想讓尤晶瞧一下自己的手段,功力不停地上提,似乎要把功力提到極限處。尤晶陡然感到身子一輕,人象飛了起來一般。吳暢奔行之勢,如驅風雷,星行電閃,快之極也。尤晶把頭貼在吳暢頸後,不敢睜眼瞧,她做夢也想不到吳暢揹著她還能如此神速,比千里馬快得多了,簡直快如飛彈。一口氣奔跑了有半個時辰,無數的樹木河流被拋在後邊,直到看見了一座大城,吳暢才停住,放下尤晶。尤晶腳一落地,就說:「哈,好快呀,這不知是哪裡?」

吳暢笑道:「我們本來就不去哪裡嗎,隨便遊走豈不更方便?你帶錢了沒有?」

尤晶被他一問,興致頓時沒有一點兒了。不快地說:「哈!你還想讓我養著你呀?女孩子身上怎麼會帶錢呢?」她話一齣口就後悔了,也許有些過分了。又馬上衝他深情地微笑。

吳暢沒有理會這些,說:「走吧,一切會有辦法的。」

兩人從東門進城,進入了繁華的鬧區。這是座古城,規模依舊,樓臺殿閣不少,一旁的笨重的房屋也鱗次櫛比。城中有條河把城一分為二,河水悠悠。過城河在剛人城的不遠處拐了一個奇怪的弧形,在弧形的南邊是片空曠的場地,這裡聚集著形形色色的人。場地的旁邊聳立著酒摟,圍繞著客棧。他們走到場地的中央,向四周看了一會兒,見有許多擺攤算卦賣藥的,吳暢靈機一動,有了主意,為了這個「妹擺妹」,自己丟一回人吧。他記得自己曾跟師傅學過治跌打摔傷。自己在此也擺個攤,掙幾個小錢得了。

他把主意告訴了尤晶,少女的面色一紅,覺得有些難為情,可還是預設了。不這麼做,錢從哪裡來?可兩人手裡空空。怎麼擺攤呢?吳暢沉吟了一下,走到一個算卦的先生旁邊,拱手笑道:「麻煩先生,請給我寫幾個字。」

那算卦的翻起老於世故的眼皮看了他一下,問:「你是要我寫字為你算卦?」

吳暢笑道:「不是,我是個看病的,身有奇技,來到這裡錢花光了,想在此擺攤掙幾個錢。請先生寫幾個字,好讓往來的朋友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我不會白忙先生的,等找有了錢一定會重重酬謝。」

算卦的「哼」了一聲,冷笑道:「你若能掙到錢,就不會到這裡來的。想唬我,我是幹什麼吃的?你還是別騙人了吧!」吳暢見他不相信自己,有些惱火,但有求於人家,只好低聲下氣,陪笑臉道:「先生此言差也,我家祖傳治跌打摔傷,遠近聞名,神效稀奇,不信等會有人來治病,你可以驗證,不騙人的。」

算卦的嘿嘿笑道:「我一輩子不騙人的,可我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你也是一樣的,賣野藥的,跑江湖的,不會說一句真話。」

吳暢冷笑道:「你是不願寫了?」

「不寫。」算卦的悠然搖了搖頭。

吳暢「哼」了一聲:「那我就讓你說一句真話。」

他暗從右手的「商陽穴」發出一道「烈陽真氣」,射向算卦的上嘴角唇,算卦的彷彿受了炮烙似地大叫一聲:「哎喲,疼死我了!」

吳暢哈哈地笑起來:「你這句話是真的吧?」

算卦的極怒恨地看了吳暢一眼,想發作一通,可與吳暢冷厲的目光一碰,頓時打了一個冷戰,仇恨只好壓在心中,不說話。吳暢道:「你若再不寫,我就派六甲丁挖去你的眼睛,讓你再也世故不起來,狗眼看人低。」

算卦的這下害怕了,他以為吳暢是「混事神漢」呢,不敢得罪,連忙鋪開一大張白紙依吳暢的吩咐寫起來。吳暢接過寫好的字,笑道:「你這種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以後要學聰明點。我掙了錢,會給你寫字錢的,這叫信義。」

算卦的誠恐誠惶,不住地點頭哈腰。

吳暢把紙壓到地上,上面寫著:祖傳接骨治傷神技,靈驗無比,舉世無雙,請君誠至。

他不由地笑了,右手搓了把臉,靜等有傷的來求治,可過了好大一會兒,一個光顧的也沒有,來往的行人有的站住一看,撅嘴就走。飢腸轆轆,兩人有些受不住了。無可奈何,吳暢只好大聲叫喊起來:「接骨治傷神技,天下第一,錯過醫治的機會,後悔莫及,有傷的快來治!」

他這麼一吆喝,立刻圍上一群人來,治傷的沒有,看熱鬧的全是。他沖人群道:「你們的親戚朋友有斷了骨的,受了傷的,快讓他們來治,我保證手到病除,收錢不多,坐失良機,遺誤終生。」

有個二愣子聽吳暢的話不中聽,找茬道:「你說誰的親戚斷骨受傷?這不是當眾罵人嗎?快向大夥賠禮道歉,拾起你的破紙滾出城去!」

吳暢無人可治,正心中懊惱,給他一罵,怒火萬丈,上前一步給了二愣子一個巴掌。

「啪!啪!……」十幾掌擊了出去,所有圍看的人都被打飛爬不起來。這下可觸及犯了眾怒,旁邊會功夫的就看不慣了。本來他的口氣那麼大,就讓懂行的受不了,這下給了人找茬的機會。一個五旬的胖老者走過來,抬起那張富貴臉,不陰不陽地說:「年輕人,你的火氣好大,口氣也好大,接骨治傷的好象只有你行?!」

吳暢見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只好硬起頭皮說:「老頭兒,人說對了,普天之下,只有我的道高明,別說是人的骨頭皮說是人的骨頭斷了能接,就是一棵樹斷了,我用手一撫它也會完好如初。」

胖老者哈哈大笑:「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行走江湖數十年,也沒見過你這麼狂的人,我看你在江湖上是沒法再混下去了,就你這口氣,老夫就第一個容不得你!」

吳暢冷笑道:「我說自己第一,又沒說你第一,管你什麼事?有膽量你也吹呀,又沒人捂你的嘴!」

那人更樂了。說:「好個沒有廉恥的東西,自己也承認是吹了,有種別心虛呀?」

吳暢火了:「老子吹不吹與你何干?我說接骨冶傷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你有種我們比一下高低!」

胖老者臉一紅,斥道:「接骨治傷,乃雕蟲小技,老夫不屑為也。老夫感興趣的是想教訓你一下,好讓你以後知道用腳走路。」

吳暢嘿嘿冷笑了兩聲,輕蔑地說:「你這老東西也配說教訓小爺?告訴你,若論武,你是孫子輩的,一邊玩幾去吧!」

胖老者勃然大怒,幾十年來,他雄霸一方,還沒有人敢這麼與他說話。左手一揚,是虛;右手一抖,是實。雙掌交叉疊印,身形頓起,向吳暢擊去。他含怒出手,欲把吳暢擊成血泥。怎奈吳暢並非善類,他有了數次對敵的經驗,對自己的武學也心中有數,沒把貌似威武的老頭兒放在眼裡。他冷笑了一聲,身子微旋,向下稍蹲,雙掌迎擊過去。剎那間,四掌相交,「嘭」地一聲大響,吳暢穩如泰山,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胖老者卻倒飛一丈開外,兩臂幾乎被震斷,嘴角帶了血絲。很明顯,他受了內傷。這太出乎胖老者的意外了,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吹大牛者,也是一個貨真價實者。

吳暢見他大汗淋漓,驚恨羞愧,面目十分複雜,笑道:「你自找苦吃,怪不得我。不過我心腸特軟。你若求我治傷,我不會拒絕的。」

胖老者啼笑皆非,自願認栽。淡然問:「治傷仍要給你錢?」

「不錯!」吳楊笑道,「剛才的已經過去了,你求我治傷。是另一回事,自然要交錢。

但你若是乞丐,我可以不收錢的。」

胖老者冷哼了一聲,尋思報復的辦法,這小子兩手空空,看來治傷不求助藥物,可能是用內氣為人療傷,我何不趁他為我療傷葉殺了他呢?他盤算好好主意,裝作不情願的樣子說:「我自認倒霉,沒傷來找你療傷,天道不公呀!」

吳暢道:「沒人勉強你,一切由你決定。」

「還是治吧,傷在我身上,不治你又不會疼痛。」

吳暢笑道:「如此甚好,清盤坐在地上。」

胖老者忍著心中的痛苦,依言而行。幾十年的威名掃地,這奇恥大辱豈能忍受?他覺得四周有無數嘲弄的眼睛地看他,指責他設骨氣,他心中暗笑,你們懂什麼?這是誘敵深人之計,待會兒等我傷勢轉好,我會來個霹靂行動,讓這小子永從江湖上消失。

吳暢發功放氣,右掌在胖老者的頭頂「百會穴」來回環了幾下。說:「你別胡思亂想,要配合我療傷,否則達不到最佳療效,你也不能因禍得福。」

胖老者驚了一跳,連忙滅了報復吳暢的壞念頭。可少頃,壞念頭又如魚兒似地露出水面。小子,你等著吧,我會讓你因福得禍,傷了人還要錢,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片刻之後,吳暢為他療傷完畢,說:「你痊癒了,起來吧。」

胖老者嘿嘿一笑,彈身縱,雙掌閃電般擊向吳暢的肩頭。這太突然了,吳暢雖略有戒心,但輕視了他,躲閃不及,被兇猛的掌勁擊在左肩慶。他一個踉蹌,摔倒地上,徹底的心靈痛苦,一下子攫住了他。真渾呀!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輕視了他呢?這也太丟人了,一個小錢沒掙到手,反而受了傷,真無用!他兩眼冷冽地盯著胖老者,冷笑道:「看來你是不會替我療傷的?」胖老者嘿嘿一笑:「我只會讓人受傷,送命,痛個欲生小子,你別想逃出城去。」

吳暢聽他的口氣似乎還不罷休,知道不妙,急忙身體側躺,半閉眼睛,放鬆身子,提氣療傷。他的傷並不是很重,而且只在左肩部,所以不太怕急變。

尤晶這時奔到他身邊,有些擔心地問:「不要緊吧?」

吳暢笑道:「我佯敗的,好引老東西上鉤,他那兩下子還能打敗我?」

胖老頭冷蔑地笑道:「小子,你別得意,老夫的‘毒氣掌’專壞人肺,進而殃腎,你好不了了!」

吳暢心中暗驚,再不敢大意。急忙提聚「八卦仙功」,氣衝周身。霎時間,內氣如泉水流溢,充滿千毛萬孔。胖老頭並沒有嚇他,「毒氣掌」確是毀人腎肺的,只要打到人身上,一般是無救的,可是,「毒氣掌」打到吳暢身上就出了意外,吳暢的內功之深厚實是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只因他還不善於運用它,大半功力沒有發揮出來。假如他能啟如地駕馭自己的全部功力,「毒氣掌」再厲害十倍,也傷不了他分毫。即使目前他只能驅使自身一半的功力,調動起來,驅走身上的毒氣也是綽綽有餘的。胖老頭的夢在吳暢身上成不了現實,他的自作多情,是沒有絲毫意義的。

少頃,胖老頭見吳暢沒有中毒的跡象,詫異不已,兩顆眼珠兒亂轉起來,思忖求勝之道。

同樣,吳暢也在考慮如何戰勝對手,只不過他沒有胖老者那麼迫切而已。

僵待了一會兒;胖老者有些怕了;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沒有利。他權衡了一下,心一橫,身形頓起,如老鷹撲免一聲響,吳暢破震得「哼」了一聲,手臂發木;胖老者被彈出七八尺外,「烈陽功」的熱毒進了他的身體,直的心肺,疼得他恨不得把心臟掏出來扔了,汗珠兒如豆般滾下。剎那間,他後悔莫及。

吳暢這時顧不上慶幸,剛才提聚的真氣差一點兒被震散了,這時得趕緊收攏它們驅毒療傷。

就在這當兒,從西北方向走來十幾個人,吳暢一看就知是官府的差役,心裡有些發慌。

十幾個官差走到吳暢身邊,問也不問,伸手就用鐵索子捆他,一旁的胖老者沒人問津。

吳暢心中憤恨,索性不療傷了,猛地彈身而起,使出「連環雙飛腿」,把兩個官差踢飛,右手在空中一晃,「啪啪」兩聲,又打倒兩個,這才出了口心中惡氣。官差們吃了虧,急了,一揮手,眾人齊上。吳暢身形繞動,使出「煙雲籠九州」快式打法,把官差們全擊飛丈外,爬不起來,哎喲不止。吳暢拉起尤晶欲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攔住了他,笑道:「壯士留步,我有一事相求。」

吳暢只好停下。眾官差這時忙衝那人叫道:「方大人,這小子好凶,我們抓他不住。」

方大人臉色一正,斥道:「混帳東西,我讓你們來請人的,怎能如此無禮?」

眾富差不敢爭辯,只有低頭不語。

吳暢笑問:「方大人有何事求於在?」

方大人身子微躬,做了一個「請」的姿式,笑道:「這裡不便多談,請到府下再說。」

吳暢正想離開是非之地,便和他一同而去。

胖老者忽地高聲叫道:「喂!這次我願付錢治傷,真心的。」

吳暢笑道:「隨時恭候。」

方大人的府第十分派場,氣象莊嚴,古色古香,亭院寬廣,水池、花園佈局有方,大門裡面是兩片青竹,風雅不俗,果真不愧是官家府第。

吳暢跟著方大人進了客房,僕役上了茶,兩人坐下閒談幾句,尤晶坐在一旁默然無語。

方大人沉思了一下,說:「吳大俠,我有一件為難之事,還請你多多幫忙,事後必有重謝。」

吳暢笑問:「大人權大勢大,還有什麼辦不了的事呢?」

方大人「咳」了一聲,愁苦地說:「這是我的一快心病,折磨了我有幾年了。犬子自幼習武,進境頗不錯,不料幾年前的一個晚上,他練功出了差子,吐血不止,受了內傷,久經醫治無效,到現在人已瘦得不成樣子,我的俸祿幾乎全花在給他買藥吃上了。」

吳暢聽他哭窮,冷笑道:「方大人,請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錢的。」

方大人連忙說:「大俠誤會了,我沒有哭窮的意思,你若能治好犬子,我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吳暢笑了一聲:「方大人,你找錯人了,我不會看病的。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方大人「啊」了一聲:「你不是自稱醫術無雙,天下第一嗎?怎麼轉眼間就不會看病了呢?」

吳暢心裡一笑,老子若真的天下第一,豈會窮得得叮噹響?那不過是唬人的,碰巧了才有效呢。但他卻說:「我是接骨治傷,天下第一,沒說看其它的病,也能著手成春,你別弄錯了。」

「沒錯。我兒子受的是內傷,正適合你治。」

吳楊笑道:「看病要花錢的,你不是俸祿幾乎全花光了嗎?」

方大人哈哈大笑起來:「吳大俠是怕我小氣!你看錯人了,我沒有金山銀山,為兒子治病的錢還是有的。豈不聞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大俠請放心,你若能治好我兒子的傷,我願以一萬兩白銀相贈。」

這錢是不少的,可吳暢要這麼多錢何用,他要遊歷天下,無心做富翁的。方大人見吳暢微笑不語,問:「吳大俠嫌我出手不爽快?」

吳暢搖頭說:「我不會破你的竹槓的,你給我百兩銀子就夠了。不過話要說在前頭,你兒受的若是內傷,我才能救治。」

「絕對是內傷,是外傷早已好了。」

吳暢點頭說:「那好,你去找些醫書來,讓我看一天,再給你兒子治傷,書找得越多越好。」

方大人不由驚奇,書上若有治傷的方法,我還求你幹什麼了不過等一天沒關係,明天就見分曉了,他連忙答應下來。吳暢說:「我們還沒吃飯呢,請大人備些飯菜來,花的錢可從百兩銀子中扣除。」

方大人笑道:「糊塗糊塗,我倒把這事忘了,飯菜馬上就好,扣銀子的事就免了吧,不然我會無地自容的。」他樂哈哈地跑出去,彷彿兒子好了。

尤晶不解地問:「他兒子的病那麼難治,唯道書上會有現成的辦法嗎?」

吳暢笑道:「不過託詞而已,我要找個時間讓自己恢復過來呢,一天足夠了。」

尤晶擔心地問:「你若看不好他兒子的病,那怎麼辦?」

吳暢神秘地一笑:「能不能妙手回春,這要等看了他找來的書才能知道。」

這更玄了,尤晶宛如被他領入一片雲霧裡,眼前白茫茫,問:「書會告訴你治病的方法?」

吳暢看了她一眼,被她那溫柔的眸子感動了,和聲說:「應該會告訴我,絕代高人留下的醫書那上面有他們的真意,我可感知它,並與它溝通,這也是片刻前我才有的慾望。」

尤晶簡直不能相信他的話,但否認也是無力的,朦朧中對武學有了神往的新異的情感。

自己若也能有這樣的感覺該多妙,那是否要花很大的力氣,很長的時間呢?她歪頭天真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問:「什麼人都能感知書上的真意嗎?」

吳暢溫柔地說:「我想你是能的,不然你會以為我沒有一句真話,全是故弄玄虛。」

尤晶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怎麼會呢。」

吳暢正想解釋一下,方大人帶人把飯菜送來了,客氣地說:「不周之處,請多多包涵。」

廚師擺好酒飯,退到一邊,方大人說:「味道若不盡鮮美,請大俠提出來,馬上再換。」

吳暢望了一眼豐盛的酒菜,色香味俱佳,笑道:「方大人,你快去準備書去吧,明天要治傷呢。」

「好!我馬上就去。」他帶人走了。

吳暢衝尤晶笑著說:「我不想讓他吃的,攆走了省心。」

尤晶快活地笑起來:「真有趣呢,他說不定還會以為你關心他兒子的病呢。」

吳暢正色道:「那是當然的,不關心是治不好的。我給人治傷,全賴出奇制勝,奇在何處呢?就在關心上,病人身上的‘病氣’是需要理解的。」

尤晶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樂不可支:「你幹什麼都是忽發奇想嗎?」

吳暢搖頭說:「這桌上的菜飯也是我的忽發奇想?」

尤晶做了個鬼臉兒,不再問他。

吳暢說:「我們還是先吃起來吧,這比什麼都強。」兩個人高興地笑了幾聲,不客氣了,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龍府的人配合得不錯,兩人剛放下筷子,他們就送來了一箱子醫書。方大人笑道:「醫書全在這兒了,請大快看吧。」

吳暢「嗯」了一聲:「方大人,我現在需要歇息一下。夜深人靜時才能看書,府上有空房嗎?」

方大人連忙點頭說:「有的有的,請兩位跟我來。」

吳暢輕笑了一聲:「把書搬到我休息的地方去。」方大人立即點頭答應。

方大人帶著他們繞過一個圓門,走進一個幽靜的所在。院內繁花似錦,香氣撲鼻。吳暢略微笑了幾聲,跟著進了一間十分乾淨的客房,裡面桌椅茶具一應俱全,床上的席毫無灰塵。吳暢還滿意,點了點頭。方大人問:「這尤姑娘是否另住一間?」

吳暢說:「當然。」於是,尤晶住進和他一牆之隔的東邊的一間。

龍府的僕役把書搬進吳暢的住處,吳暢衝方大人一笑:「你們請回吧,我要靜思了。」

方大人只好帶著人退出去。

「大人。他不是在下神吧?」僕役問。

方大人何嘗沒有這樣的想法,但為了表示心誠,斥責道:「少多嘴,公子就要好了呢。」這樣的念頭他一天也沒放棄過。

吳暢靜下心來後,把那箱書搬到桌子上,拿出幾本來看:《黃帝內經》、《金匱要略》、《請病源候論》、《針灸甲乙經》、《內傷雜論》、《黃元真人論血氣》……書還挺齊全的。

吳暢把所有的書都翻開,掀到自己感興趣的地方,放到床上,然後啟己坐到翻開的書上去,盤起腿垂簾調息,極力放鬆自己的身體,進入恍兮惚兮的一靈尚存的境界裡去。

尤晶在自己的房間裡坐了一會兒,出於好奇,便輕輕走到吳暢的房門口,看他在幹什麼。陡見他坐在一片書上,不由抿嘴笑了,真好玩,他總是幹什麼都想些新鮮的花招。

吳暢感覺到她了,但沒有吱聲,他要儘快進入空冥無極中去,那廣漠玄虛的天地有無窮的力量。他要與那似有還無的真景渾成一體,達到自在無為的美妙境界,讓整個身心清明爽透,情思如梳,識神不粘,樂樂融融,祥兮和兮。

一片金色的光芒從遠處而來,帶著輕微的聲音,彷彿宇宙深處的使者進入他的腦際,接著是數不清的星雲在他腦中升起,似乎另一個宇宙在腦中生成,一種永恆的大靜進入了他的感覺。一聲脆響,霎時一切都停頓了。

忽然,他身邊翻開的那些書頁上閃起五顏六色的之光,吳暢立時感到了一種至大至純的歡樂,他笑了。那些星光不停地變幻著,最後與他的感覺合二為一。他忽然感到自己高大起來,心靈無比充實。

行功四個時辰,內氣執行一千零八十個周天,洗毛伐髓,四肢百骸透爽了,自身的傷全部消失,反而更見精神了。

他下了床走到院子裡,已是滿天的星斗。他看了一眼尤晶的房門,緊閉著,屋裡亮著燈,便走了過去。敲了一下房門,問:「睡下了沒有?」沒人回答。他正要再敲,門猛地破拉開,尤晶衝他直笑。

吳暢說:「這會子,你幹了些什麼?」

尤晶做了一個盤腿練功的樣子,說:「我也這個。」

吳暢笑了:「看來你對修行慢慢有了興趣。」

尤晶頭一擺,說:「看著你的怪花樣,心裡我也想‘怪’,自然就模仿了。」

吳暢說:「模仿是不行的,要把假心變真心,把真心變成純心,純心成至心,這才有可為。」

尤晶道:「我不管這心那心,怎麼幹省心,怎麼好。」

吳暢點點頭,說:「這院內百花爭豔,俏麗多姿,你進入它們之中做個百花仙子如何?」

尤晶樂了起來,笑道:「當然好了,可怎麼做呢?」

吳暢道:「走,我們到花叢中去,你數一下有多少種花。」

尤晶笑道,「傻哥哥,天這麼黑,怎麼數呢?我看不清它們。」

吳暢笑了:「我倒忘了,以為你與我的眼睛一樣明銳呢。」

尤晶驚問:「你能看清楚它們?」

吳暢說:「以前不能,現在可以了,我從那些醫書上學到不少東西,‘它們’爭著向我獻殷勤。」

尤晶甜吟吟地笑起來:「你又騙人了。」

吳暢似乎在想別的心事,嚴肅地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忽道:「雪妹,你別認性了,現在有一個百年難遇的好機會,假如你慧質蘭心,幾天之內我就能把你造就成武林苛葩,機不可失。」

尤晶見他如此莊重,不由激動神往了,成為「百花仙子」並不是一件壞事,她小聲問:

「什麼機會?」

吳暢道:「龍家的這個花園地脈屬陰,渦流極強,園內花種正好一百二十,暗合了山川木精聚會之數。今晚子時,三山五嶽的花氣將在此一聚,你趁此可攝取它們的精華,練成‘百花仙功’。」

這可有些玄了,尤晶懷疑地問:「花氣又不是人,它們還會相聚嗎?」

吳暢說:「天上的雲彩也不是人,四面八方的雲氣何以能相聚?」

尤晶信服地點點頭,說:「我還是看不見園內的花兒呀。」

吳暢遲疑了一會兒,說:「我成全你吧,到屋裡拿兩個茶碗來,我造一個‘小太陽’你看。」

尤晶更驚異了,高興地進屋子裡去拿出來兩個白茶碗,遞給吳暢。他覺得他神秘極了,人能造「小太陽」,這可是千古奇聞。

吳暢把兩個茶碗合在一起,構成一個不大規則的「球」,說:「這園裡的花排列極有秩序,很好查,我們從這邊查即可。你要睜大眼睛,記住它們的樣子,這很重要,對花的形象你若能過目刻骨銘心,就算成功了一半了。」

尤晶笑道:「這可巧了,我最愛花呢,心中的花樣不會少於二百種,也許我早已認識它們了,不用記了。」

吳楊笑道:「該打,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也沒問我嗎!」尤晶俏皮地說。

吳暢微笑了一下,說:「開始了,你要留神。」他雙手把合好的茶碗捧起,施展「金丹比光」心法,把光氣聚到茶碗上,頓時,合在一起的茶碗光芒萬丈,正如中午的太陽一樣發出白熾的光。

尤晶喜極了,歡跳帶蹦地笑了。吳暢立即示意她查花、識花,尤晶依言而行。

兩人在花園裡轉了一圈,尤晶把花查完。吳暢收起神功,有些疲倦地問:「多少種花?」

尤晶笑道:「一百二十種嗎。」

「記下了沒有?花色,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