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江湖風雲錄 鬼谷子 第2頁,共2頁

夫妻等三人到岳陽樓上,擇一臨湖座位坐下,吩咐店夥計,送來酒菜。把酒臨風,淺斟慢酌,酒過數杯,正悠然神往,肖蘭方一轉頭,往湖上一看,突然失聲驚呼道:「何大哥,你看湖上。」

何筆聞言,停林注視,就見君山十二螺那邊,上流湖面,駛來一隻小船,長僅丈許,寬也不過三尺,上面站著一位身材窈窕的白衣人,手中持著一竹篙,順流而行,船行很快,不多久的工夫,已到湖岸。

紀、何二人目力極好,已經看出那是一名女子,但卻是男裝打扮,一襲白衫,迎風飄蕩,凌波而渡,給人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那白衣少女,船到湖岸,輕輕一躍,便到了岸上,系舟插篙,動作甚快,絕無一般女子嬌柔之態。她系舟之後,從容大方地上了岳陽樓,一眼就看見了何筆,連忙走了過來,冷言道:「何筆,你侮辱了我,讓我在洛陽等你,而你打算跑,總算被我找到了,我看你還往哪裡跑?」

何筆笑道:「誰跑了,我這不是在等著你來嗎?」

紀雯見狀突然站起身來,瞪著何筆道:「你……你幾時侮辱了人家姑娘?」

何筆笑道:「雯姐,你想到哪裡去了?」

紀雯慍怒道:「你說我想到哪裡去了?我只聽說你侮辱了人家姑娘,現在西門柔找上我們,你說怎麼辦?」

何筆聞言之下,瞟了三人一眼,苦笑道:「西門柔,你該怎麼說,我可是好心為你療傷呀!」

西門柔俏瞼一紅,道:「那你也不該吸吮人家的那個地方呀?」

何筆笑道:「你那個地方中了人家的飛梭,不把毒汁吸出來,連命都沒有了,還侮辱呢?」

肖蘭笑道:「何大哥,那個地方是什麼地方呀?」

何筆沒好氣地道:「胸口,有什麼好問的。」

他一說胸口,羞得西門柔垂下了頭去,臊紅到了耳根後面,再也說不出話來。

紀雯笑道:「原來是這樣的呀!」她話未說完,忽聽樓下傳來一陣嘈吵之聲。

三女聞聲,大吃一驚,連忙站起身來,走近樓欄,向下一看,只見樓下,有三十幾名怨奴惡僕,橫眉堅目,擁著一個鮮衣華服、跨著高頭大馬的紈絝少年。馬後,還有四名橋夫,抬著兩乘紅色小轎,轎已停下,前面的一乘轎,轎簾是挑起的,裡面空空的。離轎三四丈外,坐著一個嬌小玲瓏、滿頭珠翠的少女,正在那裡號啕大哭,淚痕滿面,脂粉斑剝,但仍不掩本來的秀美。少女身邊,有三四個妖容冶態的婦人,正在那裡低聲勸說。那少女一味悲泣,已成個淚人兒了。

此時,天方正午,湖濱行人,熙來攘去。說也奇怪,他們看到這種情形,個個都低頭疾過,連看也不敢看,其中有些人,是面現怒色而又不敢言的神態。

紀、肖及西門柔三女,素來任俠,眼見如此情形,就知必是土豪惡霸凌弱平民,強搶民間婦女,不由心頭火起,正要下去打個不平。

忽聽那少女一聲慘叫,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力氣,突然振臂一揮,掙脫了身邊的惡婦,一個轉身,向湖邊跑去。

那些惡奴惡僕在後面緊緊追趕。

那少女跑至湖邊,兩腿一登,奮身向湖心跳了下去。

那些惡奴惡僕及那馬上紈絝見狀,不由大驚,急呼救人!

在喊叫聲中,少女已落入湖波中,激起了水花四濺,眼看就要滅頂。

紀、肖二人料不到有這種變化不禁嘆了一口氣,卻見何筆仍然安閒坐在那裡,自斟自飲,動也不動,看也不看。紀雯見他這副模樣兒,過來奪去他手中酒杯,叱道:「你在幹什麼?

幾輩子沒有喝過酒了?」

何筆笑道:「我現在酒癮正濃,不讓我喝足那怎麼成?」

說著拿起酒壺直往口中灌下。

就在這時,眼前一亮,刷的一聲,岳陽樓上,飛鳥似掠下一條白影,甚疾如矢,射入湖中。只一伸手,便把那少女的衣領抓住,向上一拋,那少女在一拋之下,全身離水,被拋起一丈多高。那白衣人,身子向下一沉,提了一口真氣,在湖波之上,雙足頓處略沾水波,又立即凌空拔起,雙肩一振,恰把那少女的身軀打橫托住。然後,向少女肋下一夾,如燕子掠空般斜飛出四五丈,落在湖濱一艘畫舫上。

紀、肖二人見那救人的竟是西門柔,不禁大為嘆眼。

岳陽樓下,那個騎馬惡少,突把馬鞭一揚,大喝道:「來人呀!這臭丫頭不識抬舉,竟敢投湖自盡,快把她抓回去。」

那般惡奴雖然也會個三招兩式的,但見那白衣人自七八丈高的岳陽樓上,凌空掠下入湖救人,竟如飛仙劍俠。

他們雖然兇橫已慣,但如此厲害身手實乃生平罕見。但是,在主人呼喝之下,卻又不能不裝腔作勢,便大聲喝叫道:「舫上人聽著,快把我家少爺新納的姨太太送回來。」

那西門柔毫不理會,她把人放倒,伸出右手二指,掐住了那少女的人中,左手揪住了她的秀髮。一陣推拿之後,那少女方才哇的一聲,吐出了幾口清水,漸漸甦醒過來。

瞬間,哭叫一聲道:「我寧死也不做張老九的小老婆……」

一言未了,猛力一掙,又要向湖中跳去。

西門柔伸手按住了她道:「別怕,有我在此,多少惡人我也不放在眼裡,等我收拾了他們,再送你回家去。」

少女嗚咽道:「我已沒有家了。」

這時,馬上那位惡少見狀,不禁越加惱怒。又見眾惡奴,色厲內茬,一味地虛張聲勢,沒有一個敢真正上前去抓人,勃然大怒,揮起手中皮鞭,向惡奴頭上打去。只聽他喝罵道:

「你們這些狗才,盡是些飯桶,連一個臭女人都不能給我捉來,還在那狗叫什麼?混帳東西!」

那些惡奴見少主人動了具氣,自知不上前沒法交待,捱上幾鞭子還算便宜,恐怕飯碗也要被打碎了。只得硬著頭皮,吶喊一聲,為首五六個人當先踏上跳板,直向畫舫衝了過去。

西門柔秀眉一豎,霍地立起身來,虛空一拳擊向那為首的兩個惡奴,兩人頓時跌入湖中。

其餘三四個人,嚇得屁滾尿流,驚叫著,紛紛由跳板上退下。

馬上那惡少見狀,怒不可遏,飄身一晃,離鞍下馬,抽出佩劍,直向畫舫奔來。

紀雯、肖蘭見狀,已經知道這是一幕逼良為妾、也是土豪惡霸的拿手戲。胸中禁不住熱血沸騰,方要提劍下樓。

何筆攔住了她們,道:「放著好戲不看,卻要去湊熱鬧,真笨!」

紀雯聞之卻步,肖蘭已跳下樓去,攔住那紈絝少年,大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逼良為妾也就罷了,還要持劍傷人,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那少年公子一看肖蘭這個模樣兒,要比方才那位女娃兒美多了,忙笑道:「好吧!我不找她,有你跟我回去更好。」

肖蘭一聽,氣得粉面變色,但她轉念一想,卻笑道:「你看我漂亮嗎?」

紈絝少年名叫張老九,乃本地張惡霸的獨子,平日仗著其父的勢力,橫行已慣。聞言忙道:「你是很漂亮!可願意跟我回去?只要你跟我,就不必再要她了。」

肖蘭嫣然一笑道:「好呀!我正沒有地方去呢?」

張老九一聽連骨頭都酥了,笑道:「那就請上轎吧!」

肖蘭搖了搖頭道:「不,我從來都不坐轎的,我騎馬。」

這時的張老九已經忘了自己姓什麼了,一聽說肖蘭要騎馬,連忙把自己的馬拉了過來笑道:「姑娘,請上馬吧!」

他話音未落,突然寒光一閃,他的腦袋丟擲去兩丈,落在湖中。

那些惡奴還沒有看清楚,肖蘭已經跳上了馬,高聲招呼道:「我在前面等你們。」說著,馬上一加鞭,飛奔而去。

那些惡奴,這時方發覺他們的少爺已不見腦袋了,吆喝一聲:「她殺了少爺,不能放她走呼!」在喊叫聲中,肖蘭已經跑得沒有影兒了。那些惡奴有人去追馬,有人去找他們少爺的頭,亂成一片。

何筆仍在慢慢喝他的酒,到了這時,方才停杯。笑著向紀雯道:「雯姐,咱們也該走了。」

紀雯笑了笑,兩人相偕下樓,離開了是非之地。他們沿著湖濱走去了。

走沒有多遠,西門柔又追了上來,攔住了他,笑道:「走路怪累的,請上船吧!」

原來那畫訪已到了他們附近,何筆無可無不可地上了船。這時,湖上已起了霧。縹縹渺渺,迷迷茫茫,忽然間變得濃了。一陣風吹了過來,乳白色的濃霧,柳絮般飄入了過來。在霧飄進來的時候,紀雯卻走了出去,她倚著欄杆,凝視著湖上的霧,霧中的湖。

就在這時,忽見一條人影,飛落船頭。

紀雯看見了很快地退回船艙,那人就跟著過來了。何筆哈哈笑道:「朋友,想必是搭錯了船,不過,我們可以送你一程,去什麼地方呢?能否告之?」

那人一身黑衣,他的臉色蒼白,眼睛裡卻在發著光。

他冷冷地道:「你們殺了人,就這樣打算一走了之嗎?」

何筆道:「誰說我們殺了人?」

黑衣人道:「人雖非你們所殺,那殺人之人必與你們有關係。」

何筆道:「這話從何說起?」

黑衣人道:「因為她曾和你們同桌而飲,這不會錯吧?」

西門柔插口道:「你錯了,那殺人的應該是你才對。因為你現在和我們同船而遊呀!」

黑衣人聞言一怔,道:「你們可知那被殺之人是誰?」

西門柔道:「我們初到貴地,怎知道他是哪一家的敗家子?」

黑衣人突然大聲道:「他是我的兒子。」

西門柔笑道:「養子不教,父之過。有這種兒子死了也好,免得敗了家風。」

黑衣人似乎無話可說,忽然一眼看到了那投水少女,冷然道:「你們知道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西門柔道:「當然知道,她是你那寶貝兒子逼良為妾的弱女子。」

黑衣人道:「對了,但是她是我兒子以一百兩銀子買來的。」

西門柔格格笑道:「為什麼不說是抱來的呢?」

黑衣人道:「本來是買來的。」

西門柔道:「有這麼便宜的人,我也想多買幾個……」

她說到得意之處,忽然大笑起來。黑衣人就勢抓住了她的手,擰住了她的手臂。

何筆站了起來,冷冷地道:「放開她!」

黑衣人道:「你是她什麼人,為什麼要我放開她?」

何筆仍然冷冷地道:「放開她!」他在說話時,已是手按在腰際。

黑衣人卻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出手。但是,你別忘記,只要你一齣手,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何筆知道對方說得不錯。於是,他的手雖握得更緊,就是輕易不能拔出劍來。

黑衣人道:「我還可以保證,第二個死的人,也絕不是我。是你!」

何筆笑道:「是嗎?」

黑衣人道:「現在就算用你的一條命來換她一條命,我也不會答應,因為你已死定了。」

在這時,船艙中又出現了兩個人,手裡拿著寒光閃閃的兵器,一輛帶著長鏈的鉤鐮刀,一對純銀打造的狼牙棒。

這兩種兵器,一種輕柔,一種極剛,江湖中能使用的已不多見。只要是能使用這種兵器的人,就無疑是一等一的高手。何筆見狀,一顆心在往下沉。因為他明白自己的確已沒有法子,救得了西門柔。

西門柔大聲道:「我用不著你陪我死,我既然已死定了,你還不快走。」

何筆看著她,眼睛裡有種很奇怪的表情,不知是憤怒?

留戀?還是悲傷?

黑衣人笑道:「你不該要他走。」

西門柔道:「為什麼?」

黑衣人道:「因為他根本走不了。」

西門柔咬著牙道:「那你就動手殺了我吧。」

就當她話音方落,倏然之間,寒光一閃,眼見一條血淋淋的手臂,掉了下來倏地響起一聲慘叫。黑衣人惻身一看,見揮劍斬斷他一臂的,乃是紀雯,他厲聲道:「你也會用劍?」

紀雯笑道:「我不但會用劍,還會殺人呢?」說著橫劍一揮,寒僕又是一閃,黑衣人就仆倒地上了。但是,西門柔的手臂上,卻多了一條手臂,經那投水的少女幫忙,才將那條手臂拿了下來。一股血腥氣,衝得西門柔胃部不停地抽搐,幾乎忍不住要嘔吐。這時,何筆的劍也出鞘了。

他的劍只一齣鞘,那兩個人就都躺下了。

西門柔忽然道:「咱們不能再坐船了,快些上岸。」於是,船靠了岸,他們上了岸。

西門柔掏出了二十兩銀子,塞給投水的少女,道:「你快去找親戚家避一避,我們無法攜你同行了。」

那少女千恩萬謝地走了。

這時,天色已黑,他們三個人就施展出輕功,向西奔去。何筆他們在常德遇上了肖蘭,便棄馬步行進入了武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