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筆的腳步並沒有停頓,向前面走了過去。
走入暗林,那喘息聲立刻停止了。突聽那人嘶啞地叫了一聲道:「朋友請留步!」
何筆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到一個人自樹後探出了半邊身子,滿頭亂髮蓬鬆,全身衣衫襤褸,破爛不堪。
他赫然發現此人竟是神武尊者洪承緒。
何筆面上絲毫不動聲色,冷冷地道:「前輩有何見教?」
神武尊者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他,過了很久,才嘆了一口氣道:「神武六煞全部死了。」
何筆冷然道:「我猜得出來。」
神武尊者道:「我也受了傷。」
何筆冷然道:「我也看得出!」
神武尊者道:「你可知道前面有個黨莊?」
何筆道:「你說的可是藍田黨君豪?聽說過這個人。」
神武尊者道:「快揹我到那裡去。」
何筆一翻眼,冷聲道:「為什麼?我憑什麼要揹你?」
神武尊者怒道:「你,你敢對我無禮。」
何筆淡淡地一笑道:「是你無禮?還是我無禮?老小子,莫忘了,現在是你在求我,可不是我在求你?」
神武尊者盯著他,雙目充滿了兇光。一張臉,漸漸扭曲,顯然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過了很久,他嘆了一口氣,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掙扎著自懷中掏出了一錠金子,喘息著道:「這個給你,你若肯幫忙,我日後必定重重謝你。」
何筆笑了笑道:「這倒還象句人話,何不早說呢?不過我可不是貪財的人,不幹!」
神武尊者忙道:「那麼你要什麼?」
何筆道:「聽說你有一塊刻著鳥兒的銅牌,那東西很好玩,給我怎麼樣?」
神武尊者聞言之後,身子陡地一震,但到底是個城府很深的人,遲疑了一下,道:「好吧,那是我門中的朱雀令,你要就給你。」
他收起了金錠,掏出那面朱雀令來。
何筆笑道:「我就喜歡玩這些古董,等我什麼時候玩膩了,就還給你。」
他說著,慢慢走過去,象是真的去拿那面朱雀令。但是,他的手剛伸出來,神武尊者的手臂已閃電般飛出,五指如鉤,急擒何筆的手腕,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神武尊者洪承緒雖已傷重垂危,仍用心機打算擒住來人,將他送往黨莊救治。
這出手一擊,快如閃電,銳不可擋。不過,他快,何筆更快。何筆凌空一個翻身,腳尖已乘勢將摔在地上的朱雀令挑起,反手接往,人也退後了八尺,身法乾淨,漂亮,利落,只有親眼見到的人,才能相信,別人無法想象。
這一來,神武有者洪承緒一招抓空,臉色變得更慘,低聲道:「你——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何筆哈哈笑道:「洪承緒,我早就認出你了,從你一提神武六煞,我就知道你是雄霸南天的神武尊者,怎麼,你還認不得我是星宿下凡的一代吃喝幫主?」
神武尊者一聽,失聲道:「你……你是何筆?」
何筆笑道:「你總算猜對了!」
神武尊者眼睛盯著他,就好象見到了鬼似的,嘶聲道:「小兄弟,你好。」
何筆笑道:「有吃有喝,還不算壞!」
神武尊者嘆了一口氣道:「我卻糟透了!」
何筆一聽,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
神武尊者瞪了他一眼,嘶聲道:「你看到我這副樣兒,可是很開心是嗎?」
何筆笑道:「那是當然,想不到一代神武尊者,雄霸南天,一過了長江,就變得如此狼狽,如果過了黃河,就要粉身碎骨了!」
神武尊者一聽,氣得幾乎昏了過去,但他仍在咬牙強忍著道:「老夫是中了那些臭娘們的詭計,這個仇我會報的。」
何筆調侃地道:「這都怪你不好,還報個什麼仇?」
神武尊者怒聲道:「我有什麼不對?」
何筆笑道:「你這叫老頭入花叢,就憑几根老骨頭,怎經得起那風流陣呀,我勸你忍了吧。說出來,該有多丟人的!」
神武尊者恨恨地道:「我就是難以嚥下這口氣!」
何筆笑道:「咽不下也得咽,憑你現在這樣,不咽行嗎?」
神武尊者恨恨道:「就憑十八夫人幫那幾個臭娘兒們,就能放倒我洪承緒?」
何筆笑道:「這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別忘記,這裡是關西,不是你們韶關。」
神武尊者一聽,氣消了,也餒了,不停地咳嗽已咳出血來。
何筆見狀,想起了「英雄末路」這句話,心中起了不忍,他嘆了一口氣,正打算過去扶起他,身形突又迅快地躍起,閃沒入樹梢間。
也就在這時,已有三個人掠進林來。
從林外掠進來的三個人,是兩名虯髯漢子陪著一位紅衣姑娘,那兩名虯髯漢子,也是一色的紅衣。
那紅衣女郎進入樹林,一眼看到了萎頓地上的神武尊者,驚叫了一聲「爹!」人就撲了過去。
這時的神武尊者用手捂著嘴,拼命想將嘴裡的血嚥下去,一聽到那紅衣女郎的驚叫聲,神情一變,那股鮮血已箭一般噴了出來。
那紅衣女郎正是他神武尊者的獨生女兒,掌上明珠洪美玉。
她一見老父傷成這個樣子,芳心已碎,顧不得血汙,撲了上去,抱著了神武尊者。
那兩名虯髯漢子也搶了上來,扶起了神武尊者,一人出掌運氣,為他療傷。一人從懷中掏出丹丸,塞在他的口中。
過了將近頓飯時光,神武尊者洪承緒總算緩過了一口氣,他恨恨地說了一聲:「該死的何筆。」
洪美玉忙道:「爹,放心吧!我一定會替你殺了那小子!」
躲在樹梢上的何筆一聽心道:這倒好,救人不成反倒結了仇。
他心中這麼想著,但是他並不在意,一展身,掠空而去……
斜峪關外,太白山下,桃花莊。
雨後初晴,豔陽天。
十八夫人幫,自從截殺何筆不成,大夫人俏羅剎,八夫人七夫人相繼喪命之後,現在的桃花三娘子,已成了她們的總瓢把。桃花莊也成了十八夫人幫發號施令之地。
經過驪山腳下血戰一晝夜,十八夫人幫裡沒有敗,但也大有損傷。
惡戰結束後是休精養銳的時候了,桃花三娘子偷得半日閒。
桃花三娘子雖然已是三十四五歲的人了,但是,她那雙媚眼,仍是那樣明亮、迷人,笑起來令人心動,見到她的人,誰也不相信她是三十多歲的女人。
象她這樣的女人,世上並不多,有很多人羨慕她,也有很多人嫉妒,她自己對自己,可說是百分之百的完金滿意。
但只除了一樣事,那就是,孤衾難眠,寂寞難遣。
突然,窗子被撞破了幾個洞,同時出現了幾個腦袋,那是男人的腦袋,每個腦袋上都有一雙貪婪的眼睛。
他們看得眼睛發直,一口口地嚥著口水。出現的這幾顆腦袋,並不怎樣的中看,有的是滿臉橫肉,有的是滿臉疤痕,大鼻子小眼睛,大眼睛又配上短眉毛,這樣的腦袋實在令人作嘔!
可是,桃花三娘子毫不在乎,臉色都沒有變,她淡淡地一笑道:「各位從什麼地方來的,難道從來未見過女人嗎?」
那五個人同時大笑起來,一個短眉大眼的漢子,大聲笑道:「我們就是祁連五虎,被你們總瓢把子請來助拳的,女人當然見多了。」
桃花三娘子嬌笑道:「就快進來吧!」
那短眉漢子一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砰地擠開了窗戶,就想跳進來。
但是,身子剛一跳起,慘叫一聲,人就倒了下去。
這一來另外四虎見狀大驚,連忙縮頭回去,驚叫道:「老五,你怎麼了?」
就見這位短眉虎雙目中釘著兩支銀針,血從眼眶中流出來,疼得他雙手亂抓。
老大雙頭虎,只因他頭上生了個大肉瘤,所以被稱為雙頭虎,見狀臉色一變,喝道:
「臭娘兒們,你是從哪裡來的?」
桃花三娘子嬌笑道:「我從哪裡來都可以,你管得著嗎?」
雙頭虎聞言一怔,又喝道:「你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桃花三娘子笑道:「我當然知道這裡是十八夫人幫的總舵,桃花莊了!」
雙頭虎道:「你可知道我們弟兄是什麼人?」
桃花三娘子笑道:「你們方才不是說過了嗎?什麼祁連五虎?」
雙頭虎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就好,不妨告訴你,我們祁連五虎可是桃花三娘子請來的貴客,你敢傷了我們弟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桃花三娘子一聽,跟著一陣嬌笑道:「這桃花三娘子準是瘋了。」
雙頭虎大喝一聲道:「好賤人!你敢亂評桃花三娘子。」
桃花三娘子笑道:「我評錯了嗎?她千里迢迢請你們五虎來看女人,能說不是瘋了嗎?」
雙頭虎臉色變了變道:「誰叫你在這裡睡覺,再說,桃花莊也是你臭娘兒們住的地方嗎?」
桃花三娘子嫣然道:「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睡覺,你知道我是準嗎?」
雙頭虎怔了怔,眼睛在桃花三娘子身上打了幾個轉,冷冷地道:「你是誰?我不信你會是十八夫人幫總瓢把桃花三娘子!」
桃花三娘子笑道:「你既然不信,我就只好是桃花三娘子了!」
話音一落,雙頭虎的那顆腦袋,象似突然裂開了,裂成了四五塊。
他作夢也想不到,這個女人,就是名滿天下的十八大人幫的總舵主桃花三娘子!
其他三虎簡直不敢相信,卻又不敢不信,他們的腳已開始往後退,自然退得很快。
不過,他們還是慢了,突然從那破窗洞中,飛射出來十幾道銀光。接著,就是一連串慘叫,每個人的眼睛上都插了一根銀針,四個人都用手蒙著眼睛,疼得滿地打滾。
房中的桃花三娘子嘆了一口氣道:「沒用的東西,連看女人都不會看。」
她話音未落,那慘叫聲一齊停止了。
桃花三娘子,輕嘆了一聲道:「蝶兒。」
外面沒有回聲,過了很久,才聽得刷的一聲,是刀人鞘的聲音。
桃花三娘子嘴角邊泛起一絲微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來了!」
房外有人接腔笑道:「難道你真的成了精,怎麼會知道是我?」
桃花三娘子道:「除了你快刀浪子花一平外,還有誰能在一瞬之間就殺死四個人,還有誰能使這麼快的刀!」
桃花三娘子又道:「謝謝你,還沒有忘了我。」
快刀浪子道:「最近聽說你吃了敗仗,所以才趕來看看你。」
桃花三娘子冷笑了一聲道:「可是看著我死了沒有?」
快刀浪子笑道:「你已是成了氣候的千年妖狐,連睡覺都帶著暗青子,怎能死得了?」
桃花三娘子哧哧地笑道:「原來你也在偷看我,否則你怎會知道我在睡覺?」
快刀浪子沒有回答她的話。
桃花三娘子又道:「既要來,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地進來呢?」
快刀浪子長長嘆了一口氣道:「十八夫人幫建業不易,威震關西也就足夠了,為什麼還要貪心不足呢?」
桃花三娘子道:「你豈不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嗎?」
快刀浪子又嘆了一口氣。
桃花三娘子道:「你為什麼要嘆氣?你以為我找你來就一定沒有好事嗎?是否因為你現在成名了,連老朋友都不要了?」
快刀浪子道:「你先穿上衣裳,我等會兒見你。」
桃花三娘子道:「我已經穿好衣裳了,你進來吧!」
快刀浪子終於在門口出現了,他是個健壯的漢子,二十七八歲,看他全身都充滿著一股殺氣。
他披著藍色披風,他的臉本就很白,細長的眉,兩隻眼炯炯有光,令人不敢逼視。
他進門一眼看到桃花三娘子,仍然還是躺在床上,就有些彆扭了。
桃花三娘子嬌笑道:「怎麼,膽小了,有人存心想來偷看我,我就要殺了他,你存心不想看,我反而偏要讓你瞧瞧!」
快刀浪子花一平,是關西第一殺手,他憑著一口刀,在江湖上刺殺過無數武林高手。
他做殺手並不是為了錢財,而是為了興趣,他對任何事的興趣,都及不上殺人的濃厚。
越不容易殺的人,他越有殺的興趣。
快刀浪子轉過臉去,冷聲道:「瞧不瞧都一樣,你也沒有什麼好看的!」
桃花三娘子道:「聽說前兩年你殺了賀蘭十六鐵……」
快刀浪子道:「嗯!」
桃花三娘子道:「賀蘭山鐵氏山莊的鐵煞刀陣,名震江湖,可見還是役有你的刀快。」
快刀浪子道:「嗯!」
他此刻非但不敢看桃花三娘子一眼,甚至不怎麼多說一個字。
桃花三娘子道:「我這次請你來,為的就是看看你的快刀。」
快刀浪子花一平面色驟變,啞聲道:「你真的要看?」
桃花三娘子嫣然一笑道:「你用不著緊張,我可不是來找你比試的,因為我既不想死在你的刀下,也捨不得殺你。」
快刀浪子冷然道:「那你就不必看了!」
桃花三娘子道:「為什麼?」
快刀浪子道:「因為我的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給人看的。」
桃花三娘子眼波流動,笑道:「我若偏偏要看呢?」
快刀浪子花一平,沉默了一陣,突然道:「好!你就看吧!」
他話雖然說得很慢,一共才不過五個字,可是,等他話音一落,刀已出鞘,又入鞘,就在那刀光一閃之間,靠在房門口的一把椅子已被劈成兩半了。
快刀浪子花一平的快刀果然驚人。
桃花三娘子又哧哧地笑了起來,道:「我想看的是你殺人的刀法,不是劈柴的刀法,在老朋友面前,你又何苦藏私呢?」
花一平愕然道:「你說我藏私?」
桃花三娘子道:「誰不知道你的刀法是左右開弓,出手雙下,尤其左手刀比右手刀快一倍。」
花一平臉色突變,沉聲道:「你一定要看我的左手刀?」
桃花三娘子道:「看定了!」
花一平長嘆了一口氣道:「好,你看吧!」
說話間,用力扯下了身上的披風。
桃花三娘子正在笑,笑著,笑著,突然僵了,再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以快刀稱雄江湖的快刀浪子,他的一條左臂已被人齊肩砍斷了。
過了很久,桃花三娘子才長長嘆出了一口氣,駭然道:「這……這難道是被人砍斷的嗎?」
快刀浪子花一平道:「嗯!」
桃花三娘子道:「對方用的是刀?是劍?是斧?」
快刀浪子道:「非刀、非劍、非斧,是一隻肉掌。」
「一隻肉掌?」桃花三娘子不禁為之動容道:「一隻肉掌?是誰有這麼高的功力。」
快刀浪子嘆了一口氣道:「他還只是一個不大的小夥子。」
桃花三娘子忍不住問道:「他是誰?」
快刀浪子目光滯呆,遙望著遠方,恨恨道:「他說他是吃喝幫主,天下哪有這樣的幫派?」
桃花三娘子吃驚地道:「是他,那你傷得一點不冤。」
快刀浪子愕然道:「你,你認得他?」
桃花三娘子慢慢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認得他,我當然認得他了。」
快刀浪子道:「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桃花三娘子道:「你先告訴我,他是怎樣的一隻肉掌,砍下了你一條手臂的?」
快刀浪子聞言,悽然一笑,說出了一番經過。
那是兩天前的事了,金烏堡主在被何筆救出流沙之後,躲在樹林中休息,準備在養足精神之後,再去找何筆追回金烏令。
就在金烏堡主塗公亮體力方將恢復之際,進來了快刀浪子花一平。這兩個人本沒有什麼仇,因為武林中金烏堡主的名氣相當響亮。江湖上一些後起之秀,誰欲揚名於世,轟動江湖,最直接了當的辦法,就是向武林成名人物挑戰。
若擊敗神武尊者、金烏堡主,或者殺死他們,頓時就可成名了。
這就是所謂位高勢危,樹大招風。這兩句話,說的一點也不錯。
不過,神武尊者還在韶關,金烏堡較為近些,於是,快刀浪子就打算先找徐公亮。
他們根本從未謀面,更談不上有什麼仇怨,但卻為了一個「名」字,爆發一場可怕的血戰。
金烏堡主塗公亮雖然早已在江湖上成名,但他卻沒法能夠把快刀浪子花一平殺死,使自己的名氣在江湖上更響亮。
因為,近幾年來,快刀浪子花一平已成為江湖上最有名氣的年輕刀客了。
現在,他們在樹林中碰面。因劍已落入流沙中,塗公亮就在地上撿獲到一稈鐵槍。
須知,槍為兵中之霸,所謂一寸長,一寸強。
塗公亮平時攜帶武器是劍,但他還擅用刀、斧、槍,尤其是槍。
這一杆鐵槍,乃是他手下十二太保中一名太保所遺下來的。
塗公亮對於這杆鐵槍感到很滿意,他要用這一杆鐵槍,把快刀浪子擊敗。
兩人一見面,連話都沒有說一句,就動上了手。
徐公亮挺槍就向快刀浪子衝去,他把何筆加諸在他身上的一股惡氣、怒火,一齊發洩在快刀浪子的身上。
他一槍八式,左四槍,右亦四槍,這八槍刺的盡是快刀浪子花一平的要穴,來勢迅疾無比。
在這同時,花一平的快刀,也已展開反擊。只見寒森森的刀光,突然閃起,雖然刀槍並未交碰,但花一平的快速刀法,已把塗公亮的槍勢,無聲無息地化解開去。
塗公亮厲喝躍起,雙腕一放一收,又刺出三十二槍。這三十二槍比剛才那八槍更急更快,而且每一槍都向花一平的咽喉暴刺。
花一平沒有用刀招架,只是身形急閃。
三十二招之後,他的身影已經三十二變,使得塗公亮不禁面露凜然之色。三十二槍刺空之後,一道刀光突然向他的胸膛射去。塗公亮鐵槍抖動,鎖住這一道刀光。
花一平這一招刀法,是飛龍刀法中的一招龍騰雲中。
塗公亮連攻數十槍未能得手,此刻只好改用掌勢與其周旋。其實,他並非不想再攻,而是花一平的反擊,遠比他想象中的猛烈。只見一片銀色,已把塗公亮手中鐵槍完全籠罩住了,剎那間,只見刀光,不見槍影。
塗公亮不禁大駭,真正領略到飛龍刀法的威力,他猛一咬牙,猛地再刺一槍。這一槍他刺得很冒險,一槍刺去,有去無回,這一槍不是花一平死在鐵槍之下,就是塗公亮死在快刀之下,除此之外,絕無迴旋餘地。
他這一槍稱得上是急!準!狠!
他自信一定可以命中對方的心臟!
咔的一聲,槍已向前暴射。
倏地……塗公房的眼睛睜大了起來,他看到了一件絕不可能發生的事,然而,這件事情卻發生了!
那就是他這一槍,並沒有刺中花一平的心臟,反而被花一平伸出右手,把急刺過來的鐵槍,緊緊地抓住了。
他這一著,比塗公亮這一槍,更是兇險,花一平他辦到了。
就在塗公亮大為驚愕之際,他的咽喉突然感到一陣涼意,花一平左手快刀已在他的頸部,輕輕掠過了。
花一平這左手一刀,乍看去並不很費力,但是金烏堡主塗公亮這條老命,就斷送在這一刀之下了。
塗公亮在倒下去的時候,仍然在懷疑自己的眼睛,自己是否看錯了,對方的左手,會有這麼快?
快刀浪子花一平,左手刀殺了塗公亮。他高興極了,忍不住縱身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殺了塗公亮了!」
他喊聲未了,忽從樹外衝進來三條大漢,他們一見堡主被殺,其中一人揮舞著一柄刀,向花一平撲了過來。
人方接近,花一平身形微轉,刀光乍閃,那漢子刀未砍下,人已被齊腰斬斷。
她又狂笑起來,另外的兩個人已嚇呆了,他們作夢也想不到,對方的刀法竟會有這麼決!
那兩人怔了一怔,一人揮起電頭刀,招走刀劈華山,劈向花一平的頭頂。
花一平冷冷笑道:「你不行,動手就得送命!」
他輕鬆地講著話,身子動也未動,一伸手就抓住了對方的刀鋒,使他這一刀砍入石頭裡。
突然,又是寒光一閃,一項頭顱已飛丟擲去老遠。
另一人見狀,也揮刀撲了上來,一刀還未破出,突聽一人道:「快退回去吧,別送命了!」
花一平聞聲,立刻轉身看去,就見不遠處站著一位白衣少年,看年紀最多也不過十六七歲,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一臉的調皮相。
見花一平看他,笑道:「好快的刀,一刀一條命,真有兩下子,佩服,佩服!」
花一平冷然瞪了他一眼道:「小兄弟,多謝你捧場!」
話音方落,從林外又撲過來兩名金烏堡的弟子,怒喝一聲,揮刀直撲過來。
快刀浪子視如不見,等著兩人撲近,他又是倏地一轉身,又是兩條命完了!
就在兩人方一倒下,又有五六人衝了進來。花一平狂笑道:「不要命的,你們就一起上吧,省著花老爺費事!」
話方說完,那五六名大漢方待猛撲,那小孩突然揚起手中一面銅牌喝道:「你們都給我退出去!」
那六名大漢一看到那銅牌,神情一怔,立翻身縱出林外。
花一平掃了那銅牌一眼笑道:「小兄弟,你那可是金烏令?」
白衣少年笑道:「朋友,你很有眼光,不錯,正是金烏令!」
花一平愕然道:「你也是金烏堡的人?」
白衣少年笑道:「猜錯了,金烏堡的人是我的人!」
花一平道:「那麼這位金烏堡主塗公亮呢?他是你的什麼人,你該不是他的兒子吧?」
他最後一句話,犯了那白衣少年的大忌,因為他是從不在口頭上吃虧的人,聞言大眼一翻,冷然道:「你是我的孫子,他是我的朋友。」
花一平並不發怒,冷然一笑道:「你可是親眼看到我殺了他,是否想替他報仇?」
白衣少年道:「當然是要報仇,不過,我就算殺了你,他也活不轉了,多死一個人,對我有什麼好處?」
花一平道:「看不出,你的心腸滿軟的嘛!」
白衣少年笑道:「這就叫菩薩心腸呀!」
花一平冷笑了一聲道:「我可沒有那麼好心腸,出刀就得死人!」
白衣少年笑道:「我猜你一定是狼心狗肺!」
他這一罵,把花一平罵惱火了,突喝一聲道:「小子,你找死!」
白衣少年笑道:「你難道想殺我?」
花一平冷喝道:「只怪你話太多了!」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緩緩地道:「別以為你的刀快,我的手也不慢,你殺我並不容易,我的武功雖不好看,卻很有用。」
花一平抬手撫著刀柄,冷聲道:「我好歹總要瞧瞧!」聲落刀起。
突然,他睜大著眼,瞪著那白衣少年,一動不動,目光裡充滿著詫異,也充滿了驚駭。
原來,他那一隻出刀最快的左手臂,連同手中那柄刀,已斜丟擲去兩三丈遠,丟在地上,血從他肩胛處沁了出來,越流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