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人影,破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餘漢英知道師弟練成了御氣為劍的功夫,心中大為寬慰,對於十八夫人挑戰的事,也放了心。
何筆離開了荒廢花園,一陣急奔回客棧。
他為了不被天理幫的人找到,所以他已改住在西門外的福記客棧。
他一路疾馳,眨眼工夫,已回到了客棧。
他在離開時,房門是從裡面拴住的,所以他回到客棧,也不通知店小二,徑自穿窗而入。
他進入房間之後,習慣地橫身倒向床上,哪知,他身子方一挨床,被子中立即傳出兩聲驚叫。
他吃驚地縱身跳起,注目看去,只見棉被裡,兩個嬌俏的美人臉,正半探出首,驚叫道:
「何筆,你回來了?」
驚退到門口的何筆,這時也看清了那兩個美人兒,竟是肖蘭、胡芃這兩個丫頭,不禁生氣笑道:「少來、少碰,你們怎麼來的?又怎麼跑到我的床上來了?」
胡芃啐了一聲道:「呸,呸呸!何筆,你在胡說些什麼呀!誰跑到你的床上,是你跑錯了房,看清楚些,這是你的房間嗎?」
何筆聞言之後,掃目一打量,發覺真的是自己走錯了房間。
頓時面紅耳赤,平常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有話說,眼前,他連道歉也羞於出口了。
既然無話可說,那就只有溜之大吉了。
他心念動處,腳下一點地,便想縱身穿出後窗。
「何筆,你想走?沒門兒喲!」隨著一聲嬌叱,肖蘭跳上了窗戶,堵上了。
何筆見狀不禁一愣,有點愕然了。
不過,他的反應奇快,稍為沉靜下來之後,哈哈笑道:「你們兩個幹什麼?我又不是採花大盜,想抓我呀!」
胡芃仍是那麼個冷麵孔,冷聲道:「你說對了,就是要抓你,想不到你卻自投羅網。」
‘天哪!「何筆仰天大叫了一聲道:」判官被小鬼抓了,我吃喝幫主也被小卒兒給吃了,好,認了,老夫今天犯陰人。「
坐在窗臺上的肖蘭,笑叱道:「何筆,你在胡說些什麼?」
何筆此刻並不笑,卻沉著臉道:「我在請神救駕。你可知道,本幫主上佑天命,當然有百神保護了。不過,現在他們喝酒去了,要請他們回來才行。」
肖蘭笑道:「你都請的什麼神呀?」
何筆笑道:「牛王爺,馬王爺,灶王爺,還有送子娘娘。」
胡芃冷聲問道:「你請那些神來也救不了你呢?」
何筆笑道:「那可很難講呀!我請牛王爺撞開門,騎著馬王爺跑,灶王爺給我準備吃喝,免得餓壞了本幫主。」
肖蘭笑道:「那要送子娘娘幹什麼?」
何筆笑道:「我要跑,你們就追,對不對?」
胡芃道:「我們奉少幫主之命,來請你回去,不能讓你跑了,當然要追!」
何筆笑道:「所以我才請送子娘娘來,給你們每個人送個小孩,讓你們生孩子,就不能追我了吧。」
他話音未落,冷不妨胡芃閃身撲了過去,揮手一巴掌,打在他面頰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肖蘭笑道:「打得好,打得好,看你還敢不敢滿嘴放屁!」
何毛捱了一巴掌,一手捂著面頰,笑道:「少碰,你記著,小卒子敢打本幫主,這可是滔天大罪,論罪當滿門抄斬。」
他這一句滿門抄斬,卻勾引起胡芃的傷心事來,忍不住掩面失聲痛哭了起來。
何筆最怕看到人家哭了,而且失聲痛哭,他可就慌了手腳。
何筆連忙跳了過去,拉著胡芃笑道:「少碰,你打我我都沒有哭,怎麼你反而哭了,怪事。」
肖蘭也跳了過來,白了何筆一眼,嬌叱道:「都怪你這張烏鴉嘴,胡說八道。看,把人氣哭了吧!」
何筆愕然道:「我說什麼了?」
肖蘭嬌叱道:「還不認帳!」
「從,認帳!」何筆無可奈何地道:「今天真倒霉,怎麼全遇上這些不講理的小女人,難怪孔老夫子說,小女人最難養。」
肖蘭一偏頭,瞪著他,叱道:「你又胡說些什麼?」
何筆笑道:「誰胡說了?孔夫子胡說的,你沒聽見呀?」
肖蘭笑道:「孔夫子?沒聽說過,他是哪一門派的?」
何筆笑道:「吃喝幫的。」
話方出口,胡芃噗嗤一聲,又笑了起來道:「何筆,我服了你了,你是真會胡扯,怎麼把孔夫子都扯出來了?」
何筆笑道:「本幫主命他出來說話,他敢不來嗎?」
肖蘭笑道:「那麼他人呢?」
何筆鄭重地道:「現在正和玉皇大帝下棋,送來一封信寫道,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不是明明說小女人最難養了嗎?「肖蘭還和他瞎扯,胡芃阻攔她道:「小蘭,別胡扯了,給他說正經的吧!我家小姐派我們兩個來幫你。」
何筆詫異地道:「幫我?幫我什麼?」
肖蘭道:「十八夫人她們不是約你去落鷹峽決戰嗎?」
何筆笑道:「是呀!你們怎麼知道的?」
肖蘭笑道:「這件事已傳遍整個長安城了,我們怎能不知道,你去不去?」
何筆道:「為什麼不去?傻子才不去,一戰收眼了她們,也就是一下子就討了十八個老婆,哈哈……」
胡芃道:「你可知落鷹峽在什麼地方?」
何筆笑道:「不知道,可是我鼻子下面有嘴,不會問嗎!」
肖蘭笑道:「那你就上當了。偌大一座長安城,桃花莊的人,就能派人探聽,無所不知,你現在的一舉一動,全在他們掌握之中,到時把你引到預設陷阱中,看你怎麼辦!」
何筆愕然道:「挑戰的十八夫人,怎麼又冒出個桃花莊呢?我就不懂了。」
胡芃冷然道:「你不懂的還多著呢!桃花莊就是他們烏鎖嶺在長安的分舵,也就是桃花三娘子長居之所,懂了吧!」
何筆點頭道:「我懂了,不過,你們怎麼幫我呢?」
肖蘭道:「我們帶你去呀!就不會錯了。」
何筆笑道:「我還是不懂,她們既然向我挑戰,又為什麼不和我動手,還設下陷階呢?」
胡芃道:「那是因為她們不願和你力拼,儲存實力好對付鐵老頭呀!最好先捉著你,逼你投降嘛!」
何筆道:「邀戰的人不赴約,那算什麼人物?」
肖蘭笑道:「誰說人家不赴約了,不過人家是去了落鷹峽,而你卻去了困狗峽,失約的是你,從此,天下揚名的吃喝幫主膽怯失約,怕了十八夫人,為武林所不齒。」
何筆訝然道:「好幾個臭女人,給老夫玩陰的呀!成,咱們就陰陰看,真他xx的唯小女人為難養也,孔夫子真行。」
肖蘭笑道:「所以我家小姐才派我們來幫你呀!帶你去落鷹峽,動手時,還可以給你掠陣。」
何筆心中知道:這兩個丫頭既然來了,不答應也不行。三個人談笑了一陣,何筆方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們僱了三匹馬,由肖蘭領路,他們三人三騎就離開了長安,朝落鷹峽馳去。
中午,他們到了子午鎮,用過午飯,繼續前行,人煙漸漸稀少。
這是個暑氣逼人的下午,官道在青紗帳中蜿蜒迂曲,一路上沒遇到一個行人,夏蟬在樹梢上齊聲高唱,構成一片不調和的喧噪。
走在前面的肖蘭,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下來。
柯筆在馬上大聲道:「少來,怎麼不走了?」
由於蟬聲太噪,肖蘭並沒有聽到何筆的聲音,於是,何筆就馳馬行近過去,又大聲道:
「少來,你又搞什麼鬼呀?怎麼不走了?」
肖蘭用手中馬鞭一指道:「你看到沒有,這一大片高梁地,和這一路上,還沒有進山,怎麼會不見行人呢?」
何筆笑道:「大概他們都怕熱,不願在大太陽下趕路吧!」
肖蘭沉吟道:「我就擔心他們用火攻。我們恐怕就無法全身而退了。」
何筆笑道:「用火攻的話,她們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現在?」
肖蘭仰首四處張望,沒有回答何筆的話。
須知,肖蘭的年紀雖然不大,從八歲起就跟著天理幫老幫主紀天昊,在江湖上行走了,連紀天昊都讚賞她的江湖閱歷,所以才派她跟著孫女紀雯來長安打天下。
她觀望了一陣,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道:「我看還是回頭好,我們錯了,不該走這條路的。」
何筆笑道:「少來,你別嚇人了,我看她們不敢放火,把我們燒死了,他們如何向武林同道交待?」
肖蘭笑道:「她交待什麼?目的就是叫你死,或者叫你降呀!」
何筆笑道:「算了,我怕!」
肖蘭笑道:「你看清楚些,她們可以網開一面,等你自投陷阱,這一帶地勢險惡,官道位於谷底,路又狹窄,如果大火燒起來,在路中央也躲不過火苗。」
何筆仔細打量了一陣,發現這條路果然比前面那一段路窄得多了,路兩旁的地勢迤邐上升,自己三人正處在谷底。
心中不禁對肖蘭的機智,暗自佩服,笑道:「我的諸葛娘,你的意思呢?」
肖蘭冷然道:「只有折回去了。」
胡芃卻不以為然地道:「即使此處利於火攻,她們不見得想得到。」
肖蘭肅然道:「我的大小姐,千萬不可輕視他們哪!既然我能想得到,人家自然也一定想得到了。」
胡芃本就沒有什麼主意,聞言道:「好啊!回去就回去。」
何筆笑道:「聽老婆的話有酒喝,回去吧!」
他話音剛落,突然一支駑箭射來,他翻手一撥,那支箭卻射中了肖蘭的馬腿,馬一痛之下,仰足人立,把肖蘭掀在了地上,那馬即發狂地跑去。
何筆見狀,不但不下馬去救,反而拍手笑道:「哈哈,好一個王八翻身,四腳朝天了,哈哈……」
他笑聲未了,「吧!」一聲脆響,捱了肖蘭一個巴拿。
原來肖蘭一個魚兒打挺跳起身來,落在何筆的馬上,坐在了何筆身後,就勢給了他一巴掌。
何筆被打得一怔,笑道:「諸葛娘怎麼也會動手打人?」
肖蘭笑道:「我打你滿嘴放屁。」
何筆笑道:「那多臭呀!」
正調笑間,忽然迎面刮來了一陣熱風,成千上萬的飛鳥昆蟲,潮湧般地隨著熱風捲了過來。
胡芃連忙勒住了奔馬,揮手掃打撲面而來的昆蟲,倉皇地道:「晚了!」
肖蘭和何筆也驚愕不已。何筆道:「怎麼搞的,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前面放了火?」
肖蘭道:「她們是逼我們回頭。」
胡芃道:「快,我們鑽進高梁地裡去,往橫向跑。」
「不行!」肖蘭忙道:「這種乾旱季節,大火燒起來,頃刻燎原,我們如果進入高梁地那就成了烤山藥了。」
胡芃驚慌失措地道:「那我們怎麼辦?」
何筆一見事態嚴重,不再玩笑了,忙道:「咱們折回去。」說著,調轉馬頭,跑了下去。
這時,大火已經延燒起來,天乾物燥,青翠的高梁地中,捲起了一片火海,劈啪之聲,不絕於耳。
何筆三人為大火所逼,只得回頭疾馳,他們明知前頭有陷阱,可是在大火的催逼下,只好硬著頭皮向前衝了。
肖蘭在馬上緊緊摟住向筆,依在他的耳朵上道:「何筆,我們會不會死?」
何筆笑道:「我何筆是天上星宿下凡,玉皇大帝不下聖旨,誰也要不了我何筆的命!」
肖蘭道:「我是說如果被她們捉住,那我怎麼辦?」
何筆默然不語,繼續策馬賓士。
肖蘭偏坐在馬背上,望著那些四下逃竄的小動物,忽見到幾隻田鼠往路邊的一口井裡跑。
肖蘭心中一動,忙扳住何筆的肩膀大叫道:「何筆,何筆!停!停停!」
何筆道:「什麼事呀?」
「你看!」肖蘭朝路邊那井一指道:「咱們到井裡去躲一下,好不好?」
這時,胡芃也趕了上來。
在這種情況之下,無法可想,只有姑且一試了。
於是,三人跳下了馬,奔向了井邊。
這是一口年久失修的枯井。
何筆見井中沒有水,當先手足並用,施展壁虎附牆的功夫,向井底滑去,肖蘭和胡芃也依次而下。
這口井大約十餘丈深,裡面的氣昧十分汙濁,所幸還不致於使人窒息,幾十只田鼠,見一下來了三個不速之客,驚惶地東奔西跑。
過了一陣,大火已延燒過來,枯井立被熊熊大火罩住,使得本來就汙濁的空氣,變得更加使人難以忍受。
胡芃首先受不了那煙火的燻蒸,昏了過去。
接著,肖蘭也不支倒地,最後,何筆也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