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湖風雲錄 鬼谷子 第2頁,共2頁

老頭兒笑道:「好吧!我就等著你,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不過,我有事,得先去一趟,你就等著有人救你吧!」

說著,轉身而去。

此刻的何筆,可真成了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懸在半空中,一陣風吹來,何筆直打晃兒。

過沒多久,從橋上走過來一位中年的壯漢,他方一踏上那石橋,就看到了橋下吊著一個人。他走了過去,招呼道:「小子,是誰把你吊在這裡的?」

何筆一聽有人招呼笑道:「除了小老太爺我自己,誰能吊得了我?」

那中年漢子問道:「你吊在這裡幹什麼?」

何筆冷笑道:「涼快,連這個都不懂,沒見識!」

那漢子討了個沒趣,但是並沒有生氣,笑道:「要不要我拉你上來?」

何筆道:「隨你的便呀!我可沒來你。」

那中年漢子微微一笑,伸手拉起了那抓索,用力一抓,何筆倏地身形一震,人就飛了起來。他人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在橋上,把眼一瞪怒聲道:「喂!你這是幹什麼?想謀財害命呀!」

那中年漢子濃眉一挑,揚聲道:「你這小子太可惡了,老子好意救你上來,不但不道謝,還想訛人呀!」

何筆瞪眼道:「原來你是老四,老五來也得講理,我常常吊在這裡乘涼,你卻把我拋起來,我如果站不穩掉下去,不就完蛋了?誰叫你多事,豈有此理。」

那中年漢子被他罵得沒法,也不說話,冷笑了一聲,轉身就去。可是,他沒走幾步,又轉回頭來問道:「小兄弟,你可知寶濟寺在什麼地方?」

何筆用手一指,沒好氣地道:「你沒長眼睛呀?都看到了,還要問,真笨。」何筆眼看著那中年漢子走了,他卻一個人坐在橋上生氣,慢慢地道:「臭老頭兒,小老太爺上來了,找機會咱們鬥鬥。」他坐在橋上生了一陣悶氣,忽然想起自己買的酒菜,往身上一摸,幸好還沒有丟掉,這才起身往寺中走去。他人沒到,就先聽見廟中有人大聲招呼道:「姓肖的,別裝孫子,出來吧!老子既找上了你,還能逃得了麼?」

何筆一聽,是來找說書先生麻煩來了。

只見他閃身一塊大石後面,介面道:「你是什麼人?跑到人家府上來大呼小叫的,逞什麼能呀!快滾出來吧!」

來人乃是魔肩鐵林,為報兄仇而來。因為其兄魔刀鐵子秋,在一次較技中,傷在乾坤手肖隱手中,不愈而死。

肖隱也因此而退出江湖,隱身山野。

鐵林為了兄仇,已找了好多年,最近從車雄口中,方知道廣元城有這樣一個說書的人。

他疑心此人就是肖隱,察訪後,果然不錯,這才找上門來。鐵林招呼未了,忽聽廟外有人喝罵,以為是那肖隱知道自己要來,預先埋伏起來,且不答話。便冷笑一聲道:「姓肖的,既見老朋友來了,為什麼還不露面?」他話沒說完,廟外又接罵道:「瞎眼的東西,小老太爺打在橋上一看到你,就知你不是東西,隨著你來了,你果然不是東西,敢來我府上鬧事,還不快滾!」

鐵林已聽出是那個小孩的聲音。心想看不出那小東西還真有點功夫,大概是那肖隱的徒弟吧!

心中正在懷疑,突見一物打來,其疾如箭。他手疾眼快,手中黑漆鐵扇一擋,噗的一聲,碎屑飛濺,覺得軟綿綿的,臭味沖鼻。

又聽那小孩笑道:「夜半客來,沒有什麼好招待,拉泡香屎招待貴賓,新拉的,還熱著呢!其味如何?」

鐵林一聽,對方竟來了一手臭屎攻勢,不用看,鐵扇之上已經沾上了,還有幾點碎屑飛濺在臉上。這時,忽見大石後人影一閃。

鐵林此刻恨透了何筆,怒喝一聲道:「小畜生,你既找死,不必賊頭賊腦,掩掩藏藏,快滾出來,隨我到外面見個高下!」正叫得起勁,忽聽頭上喝道:「憑你也配?」話聲方出,突覺頭上著了一下重的,汁水淋漓,滿頭都是,其騷難聞,只聽何筆笑道:「有菜無酒,哪成敬意,所以又送你一罐酒來。」

鐵林一聽,氣得無奈,使袖往臉上一擦,更是騷臭,他只好屏著氣息,縱身便走。何筆這才現身山來,哈哈大笑道:「老小子這回該領教了吧!能到我府上一嘗異味,福份不淺哪,哈哈。」

他笑聲未了,突聽一人笑道:「小子,你敢惹魔扇鐵林,膽子不小。」

何筆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吊起自己的老頭兒,忙道:「老頭兒,別長他人志氣,滅我邪哥的威風,我才不怕他老小子呢!就是你老頭兒,咱們也得鬥鬥。」

老頭兒笑道:「好哇!你就約個時間地點吧!」

何筆笑道:「剛才打過了,我得歇歇,晚上二更時分,咱們城東天齊廟見,死亡約會,不見不散。」

老頭兒應了一聲,飛身走了。此時說書先生也回來了,何筆向他說明了剛才的經過。

說書先生就是乾坤手肖隱,他卻滿不在乎地道:「他不來找我,我還想找他去呢,不過,那位瘦小老頭兒卻是高人,能有機會拜在他的門下,那就是你福氣了。」

何筆笑道:「我先鬥鬥他,能讓我服了才行,邪哥可不是隨便認師父的。」

肖隱嘆了一聲道:「我要去一個地方,不能在此陪你了,五年之後,咱們苗疆雲龍山再見。」

何筆愕然道:「怎麼?你怕了那姓鐵的了?別擔心,有我邪哥在,為什麼要怕他?」

肖德笑道:「憑他鐵林那點功夫,他還差得遠呢,我有一個朋友,在疆出了點事,所以我必須趕去。你的功夫雖然不算很好,在江湖上還能勉強過得去,所以我希望你能拜在瘦小老頭兒的門下,那我就放心了!」

何筆仍然是滿不在乎笑道:「等我鬥過他之後再說吧!」

兩個人吃完了酒飯,肖隱也沒在意,何筆卻離開了寶濟寺。

其實何筆並沒有走遠,暗中他已跟上了那老頭兒,用盡心機,把老頭兒戲耍了個夠。

二更將近,他就到了天齊廟,藏身枯樹之上,等候老頭兒來。這天齊廟在一片樹林之後,不留心的人很難找到。

廟在山坡之上,倚崖而建。廟基不廣,牆頂有倒塌之處,廟前卻有三畝方圓一片平地,稀落地長著十幾株松杉之類的大樹,蓬茸野草,隨地雜生。

何筆藏身樹上,居高臨下。過沒多久,果見那瘦老頭兒晃悠著來了。他在一棵老松樹下停住了,把手裡拿著的荷葉包和一大罐酒、一個粗碗、兩雙筷子、一大盤生煎饅頭,一齊放在一塊大青石上。

他將荷葉包開啟,裡面全是由鎮上買來的蒸蝦油雞,白肝醬鴨醬肉之類的酒菜,又從身上掏出兩大紙包豆腐乾和落花生,通通攤放在青石上面。他先將酒斟上滿碗,端起喝了一大口,這一口就唱去了半碗。又抓那隻醬鴨,撕下了一條腿,放在口邊,一陣亂咬,晃眼就剩下了一根空骨頭,又抓起一把落花生,塞滿口裡,嘴皮亂動,喀嚓直響,跟著又抓起了兩個饅頭,連塞口內,方始坐下。只見他一樣接著一樣,接連不斷,大嚼起來。何筆看那些東西,七八個人也吃不完,這老頭兒狼吞虎嚥,吃相那麼難看,餓瘋了一般。

忖念之間,忽見一條人影飛縱而來,竟然是那魔扇鐵林。老頭兒一手端著酒,偏頭看了鐵林一眼道:「你又去寶濟寺了,對不對?」

鐵林點了點頭道:「他又走了,那小東西來了沒有?」

老頭兒道:「先不要忙,入廟後,再慢慢地找,跑不了的,來,這樣的好酒好萊,吃了再說!」

鐵林笑道:「你這老饞鬼,在春風樓才吃了一桌正席,這會兒又餓成這樣了,你有吃夠的時候沒有?」

老頭兒一面大嚼著雞肉,一邊斷斷續續地道:「小鐵,你曉得什麼?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吃比起穿來,更要實惠得多了,我老烏生平別無所好,唯獨喜好吃喝。難得有這麼好的月色,有酒又有菜,為這點酒菜讓我足足跑了幾十裡才買到的,能空放過去麼?」

鐵林把筷子拿起夾菜,跟著老頭兒吃喝起來。他忽然問道:「我剛才上坡時,看到一條死狗,瞧那傷勢,分明是你下的手,怎麼把氣出到畜牲身上了?」

老頭兒嘆了一口氣道:「我雖然幾乎被那小鬼氣昏,但也不會把氣出在畜牲身上。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栽在一個小鬼身上,你說氣不氣人?」

鐵林笑道:「說說看,你是怎麼栽的?」

老頭兒道:「咱從春風樓分手後,我弄到一罐好酒,就準備買些酒菜,回來放下後,忽然想起,還訂做了一客生煎饅頭,得去取回,哪知道,還沒進城,銀包就被那小鬼給扒走了。」

鐵林道:「憑你賊魔烏英的身手,也會失手?你怎麼不追去呀?」

烏英道:「追了,路沒有他熟,追了一陣,沒有追上,也只好算了!」

鐵林道:「那你這生煎饅頭又是怎麼來的,該不會是搶的吧?」

烏英道:「幸好錢已預先付了,所以才拿來的,我老馬跑了一輩子江湖,這還是頭一回吃癟,對方竟是一個毛頭小鬼,你說氣人不氣人?」

鐵林道:「這又和狗有什麼關係了?」

烏英道:「我可沒那麼笨,我取了饅頭,心想那小鬼,必然跟在我後面,我假作不經意,又去在市攤上,買了豆腐乾花生仁,往回走時,暗中留神察看。」

鐵林道:「那小鬼可曾跟來?」

鳥英笑道:「那時城外的人家,多已睡著,快到這山坡時,果見小鬼在樹後探頭。」

鐵林道:「你這饞鬼等著吃東西,就放過他了?」

烏英道:「放過他了?我都已氣昏了,還能放過他?縱身就追去了。」

鐵林道:「追上了沒有?」

烏英道:「這小鬼腳底下倒是很快,這功夫不知是誰傳給他的,他繞著樹木人家,連逃帶躲跑了一會兒。」

鐵林笑道:「可是又追丟了?」

烏英道:「那小鬼這次藏在人家牆下一叢小樹後面。他人小鬼大,大滑頭了,我不得不用點心思了。就裝作沒有看到,往前追,等追過去,暗使神龍掉首和驚燕斜飛的身法,倏地倒縱回去。」

鐵林笑道:「這一回,那小鬼跑不掉了吧?」

烏英嘆了一口氣道:「哪知,這一下我又上當了。」

鐵林吃驚地道:「怎麼?」

烏英道:「那小鬼存心整我,他算出我要由此迫他,早安排了一個假人在那裡,底下是個上蓋雜草的大糞坑,我去勢本猛,非掉在坑裡不可。不過算我老人家機智,往下落時,突然發現那小鬼低頭蹲伏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心便動疑。」

鐵林道:「你已發覺了?」

烏英道:「我只是起疑而已,還沒有想到雜草下就是糞坑,等到腳踏下去,往下虛沉,同時我也發現了那假人,方知不妙,趕緊提氣,向上一個側翻,方沒有沉下去!」

鐵林笑道:「要是沉了下去,這頓酒菜可就沒法吃了,酒菜可能通通都變成異味了!」

烏英也笑了起來道:「可是我兩隻腳已經沾上了好些積年糞水,還好沒有什麼臭氣,如換了你小鐵,準得全身墜落,糞水灌滿一嘴了。」

鐵林不服氣地道:「那可不見得,後來找到那小鬼沒有?」

烏英道:「這麼一來,又將屋裡人驚動起來,說我是賊,害我跟人家分辯了好一會兒,再找小鬼,哪還有影子?」

鐵林道:「怎麼又惹來一條狗呢?」

烏英道:「我沾了兩腳糞水,那該有多臭,就在坡下小溪中,將鞋襪脫去,連腳洗了個乾淨,穿上鞋子,正向這裡走,突然冒出了一條狗,跑出來就咬,我正在氣頭上,就用重手將它打死了。」

說到此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鐵林愕然地道:「烏老頭兒,你是怎麼了?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反而高興起來了?」

烏英笑道:「小鐵,你該知道我的脾氣,我卻喜歡上這個孩子了,我生性好戲弄人,能有這樣一個徒弟。那該有多好。」

鐵林一聽,吃驚地道:「什麼?烏老頭兒,你還想收他做徒弟?」

馬英笑道:「怎麼?不可以麼?我告訴你,象那小鬼這樣的資質,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鐵林道:「烏老頭兒,我看你是一廂情願吧?」

鳥英笑道:「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那小鬼早已來了,而且就藏在這附近。」

鐵林笑道:「那就快些擒著他呀!別再鬧得又上當了。」

鳥英笑道:「你不要忙,等我吃完了這點雞骨頭,自會要他當場出醜。」

鐵林笑道:「別吹牛了,小鬼如在,我早替你拿下了。」

烏英未及說話,猛聽一株枯樹上,有人發話道:「就你,憑你也配?就你那雙狗眼,休說是小老爺,就是再多兩個,你也看不見。」

鐵林看那棵枯松,粗可一摟,枝葉早已凋零,稀落落的只剩下幾枝老幹,橫斜盤曲。

旁邊並立著兩株大松村,濃密繁密,恰將枯樹遮了一半,枝空無蔭,不能藏人,可是話聲又明明自樹梢上發出來,心疑聽錯,人藏在附近樹上。便喝道:「何方鼠輩,如此大膽?」

他喝聲未了,倏地陰影裡枯松樹上,一枝短幹,忽然無故墜落,竟是那個小孩子,落地笑道:「是你家小老太爺,邪哥!」

原來何筆藉著那樹蔭隱蔽,假作半段枯乾,早已藏身於此多時了。這麼一來休說鐵林吃驚,就是賊魔烏英也吃了一驚。沒想到,憑著這兩位成了名的江湖人物,竟然看走了眼,尤其魔扇鐵林,竟然失著。烏英覺得這小孩真個是膽大聰明,出人意料。心中就打算給何筆一點苦頭吃,自己也好找回一點面子,便隨手在石上抓起一把花生仁,笑罵道:「小鬼,可惡!」手隨聲出,住外一揚。可是何筆卻機靈得很,他早已防到魔賊有這一手,落下的身子才一著地,倏地往樹後一閃,恰好躲開。那十幾粒花生仁,全都打在樹幹上了。

何筆哈哈笑道:「老頭兒,聽你說話蠻象個人,不象姓鐵的,那麼沒骨頭,又見你東張西望的,我明明在你對面,卻著不見,才出來和你見面。誰知你還倚老賣老吹大氣,怎麼也和這人一樣厚臉皮,沒說一句話,就想暗算人麼?

真不夠意思。「

賊魔烏英被罵了,並不發怒,卻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可真對我的胃口,你說要怎麼辦吧!」

何筆笑道:「識相的,請我吃點酒菜,談上幾句,咱們再鬥如何?」

鐵林越聽越氣,連連吃癟之後,已將何筆恨之入骨,幾次都想縱身動手,俱被老頭兒搖手止住。

如今實在忍不住氣,怒喝道:「該死的小狗,也敢放肆,我非管教你一頓不可!」說著,便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