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捨命相救穎兒情

搜神記 嶽凡 第2頁,共2頁

本來,他可以不跳崖,從翁白頭的身旁一走了之,可是,他是一個驕做的人,他不願去欠別人的一份情,所以,他選擇了第二條路一一一跳崖。

這並不代表著就是要死,而是代表著一種新生。

當他看清周圍的地勢之後,便縱身躍了下去。

在墜下的同時,他從懷裡拿出了一把鋒利的短劍,看準一塊壁的縫隙,劍便插了上去,這樣他的人便掛在了劍柄之上。

崖上,翁穎的一聲聲哭喊,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心中湧起了一陣陣的感情,他設想到,自己墜下崖去,竟然會有人這樣的傷心難受,這是他想都未曾想過。

正想著,他只覺得手上一陣鬆動,無情抬眼一看,心中大呼糟糕,匕首正在向滑出。

無情想打個手掌能著力的地方,但四周卻是滑溜溜的一片,根本就無著力之處。

這時,短劍已滑了出來,無情的身體立刻又一次向下墜去,無情閉著眼下在心中暗自叫道:「完了,這下可全完了。」

可是,奇蹟又出現了,沒墜多久,他的身體便碰了實物,居然停止了下墜。

無情一愣,睜開雙眼向四周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倒在一塊平臺之上。

這是一塊向外伸出的平臺,雖然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卻足以讓無情在上面躺著睡覺了。

平臺與峭壁的交界處,生長著長長的野草,無情看到這地方,心中莫名其妙地湧起了一陣激動,好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究竟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卻讓他一時半刻也說不出來。

總之,他只是覺得這個地方非但熟悉而且親切。

無情站起了身體,仔細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現在首要的是如何上去,由於這是主要的問題,他很快便忘了其他的事情,也不再去多想了。

無情將短劍放回了懷中,忽然他的手在懷裡觸到了一物,繩子;絲繩。

立刻,他將繩子從懷中掏了出來,一見到這繩子,無情不禁喜形於色,有了這繩子,上去便不愁了。

他又從懷中掏了一個鐵爪,爪是四個向四周伸出的鉤子,無情將鐵爪了繩子緊緊地拴在一起,然後,拿起了鐵爪向上用力拋去。

鐵爪被拋上了崖,無情輕輕向上拉繩子,滿以為鐵爪會鉤住些什麼東西,哪知那鐵爪竟隨著他的一拉,又墜了回來,反覆了數次,都是如此。

無情這才想起崖上是光禿禿的一塊地,根本就無法著力,這一下,無情可真的有些失望了。

不過,他似沒有灰也又將鐵爪向上拋去,希望能誤憧碰上些什麼東西。

果然,這一次並未讓他失望,他輕輕地拉了拉繩子,那鐵爪竟沒有被拉回來,無情大喜,他又用力地拉了兩下,同樣,鐵爪仍然沒有被拉回來。

無情有些奇怪,那鐵爪會勾住了什麼東西呢?他來不及細起,雙手已握住了絲繩,人已向上爬去。

這平臺離崖頂大約有十丈來遠;因此對無情來說,要爬上去並不難。

他三下兩下;便爬上了崖頂。

無情雙手攀住崖頂,輕輕向上一躍。

當他的頭側躍過崖面的時候,他看見了一雙腳,一雙穿著黑色靴子的腳。

這雙腳並不大,但決不是女人的腳,恐怕一般的女人還不會有這麼大的腳,顯然這是一雙男人的腳。

無情不禁愣住了,不過他可以肯定,這決不是翁白頭的腳。

翁白頭的腳絕對比這一雙腳要大,翁白頭的腳長而寬厚,站在地上平穩而堅定,而這一雙腳卻不同了,瘦而長、而且好象不時地向左右擺動,好象一不小心就要摔倒的樣

子,可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樣擺動,卻始終不見他站立不穩摔倒下去。

這雙腳的中間有一根細細的絲繩,從腳下向上延伸。

無情看到了這根絲繩,心中一凜,這不是自己抓著它爬上懸崖的那根絲繩嗎?

這根絲繩為會到了他的身上。

無情緩緩地抬起頭,這才發現繩子的另一端,也就是著鐵爪的另一端正被一隻手緊緊地抓著。

這是一隻勃筋暴起的手,像他的腳一樣細長而瘦小,可是不同於那雙腳的,這隻手雖然細瘦,卻顯得蒼勁而有力。

難道………難道………無情又抬眼看了看那隻緊緊抓著鐵爪的手,心中忽然明白了,他原來以為那鐵爪會勾到什麼凸起的東西,卻原來被面前的這個人抓住了。

無情繼續揚頭,他終於看到了一張臉,一張雖然瘦削卻並不難看的臉,非但不難看,簡直可以說是很耐看,很好看,任何一個男人如果擁有了這樣的一張臉,都會為此而感到驕傲的。

不過,這人眼中的神情與他的相貌很不相稱。

冷漠,極度的冷漠。

他那冷漠的目光讓人感到他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似乎世間的所有事情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是誰?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的手裡為什麼會握著這絲繩?

憑著無情的聰明,卻怎麼也想不出這人的來意,既然他是那麼的冷漠,為何又要抓住他的鐵爪呢?難道是想拉他上來?想救他?但這又是為什麼呢?

無情想破了腦子也想不出所以然來,索性也就不去想它,他是個聰明人,不願將自己的精力花在這徒勞的想象中。

他向來只喜歡採取那種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

無情從容地站起來,拍身上的灰塵,微微一笑,道:「你是誰?」

那人也衝他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

無情微微欠了欠身,忽然冷冷地道:「你救了我。」

那人道:‘我並沒有要你謝我。「

無情大笑了幾聲,猛地拉下臉色來,冷若寒冰地道:「我說過要謝你嗎?」

那人沒想到無情會說出這種話來,他的臉呆了一下,道:「難道你不想謝我?」

無情搖了搖頭,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跳下去嗎?」

那人茫然地搖了搖頭。

無情道:「因為我不想欠別人的情,你現在救了我,卻讓我欠了你的情。」

那人臉上一片木然,道:「看來你現在應該恨我恨得要死啦?」

無情背過了臉去,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道:「難道不應該嗎?」

那人愣了半晌,嘆了口氣道:「果然名不虛傳,你的人就與你的名字一樣冷血而又無情!」

說著,他居然大笑了起來。

他的這一聲笑,將無情反倒笑愣了。

無情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人,聽著那人的笑聲,一直等到笑聲停止,這才升口問道:「你為什麼要笑?

你又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搖了搖頭,道:「有關你的差不多事情我都知道,你叫無情,你的師姐叫無心,對嗎?…

無情的心中又是一愣,原本那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已感到驚奇,他雖然在江湖上殺了不少的高手,也算是小有名氣,可是別人卻從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他殺過人後從來就沒有留下名字的習慣。

然而,對面原這個男人,又是怎麼知道他的名字的呢?

不但是他名字,還是無心的名字,這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那人衝著他微微一笑,那微笑看起來很誠懇,足以融化他臉上的所有冷漠,微笑之後,他說道:「你感到很奇怪,是不是?」

無情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到了此刻,他又能說些什麼呢?現在,如果他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只有從這人的口中得出結論。

無情看著那人,似乎在等著那人說出原因來。

那人果然開口了,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大失所望。

「我想現在還是不告訴你的好,就算我說了你也不一定會相信。」

立時,無情有了一種被戲弄的感覺。

不過,多年的訓練對他很有益,使他的喜怒向來不顯於臉上,雖然他的心中狂怒,可是從表面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他皺了一下眉頭,淡淡地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想做什麼?」

那人抬起了頭,看了看無情一眼,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見了他,你就會明白這其中的一切的。」

無情又是一愣,見一個人?他是誰?難道這人會認識他嗎?這人一定是認識他的,否則這人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可是,要帶無情去見他的這人又是誰呢?在這種地方,這人又會認識誰呢?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跟著這人走,無情並不怕那人會耍什麼詭計。

他一點也不怕,那人既然會救他,也就是說他不希望自己死,既是這樣,他便決不會害自己。

直到此刻,無情才真正開始注意那人的穿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緊身衣勒出了他那瘦長的身材,雖然瘦,卻絲毫沒有顯示出他的弱。

說來也奇怪得很,他很瘦長的身材竟向外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魅力。

無情跟在黑衣人的身後,不再多說話,只是默默無言地走著,看著。

路,是下山的路。

不知怎的,無情對這座山竟然有些留戀,他總覺得這山上曾有過他無數的影子,可是這些影子究竟是什麼呢?他不清楚。

影子終究是影子,看不見也摸不著,就像一團霧,,模模糊糊地擋在無情的面前,無論他怎麼揮也揮不去。

無情暗暗地嘆了口氣,究竟要到何時,他才能撥開這團濃霧呢?

黑衣人的步子走得飛快,無情也絲毫不慢地跟著,他看這人的功夫也不弱,而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呢?

雖然他們的步子邁得飛快,但無情卻覺得這山路無比的漫長。

也許這是因為這一路上,黑衣人自始至終都沒與他說一句話的緣故。

無情並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的另一面是相當活潑的,雖然他近年來都生活在那與世隔絕的山谷裡,但與世隔絕並沒有隔斷他未混的童心。

無情可以肯定,眼前的這個黑衣人的年齡並沒有多大,而且絕對比他小,他忽然想起當他從崖下上來時,第一眼看到他時的神情,特別是那目光,那冷得如同冰凍的目光,他

想不通,這樣一個年輕的人,為何會有如此深這,如此冷漠的目光。

無情微微笑了笑,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那黑衣少年不再與他鬥嘴,只冷冷地道:「你去了便知道了。」

說完這句,他又緊緊地閉住了嘴。

無情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找些什麼話說了,他只得重新閉上了嘴,既然別人不願理他,他總不至於逼別人說話。

下了山,山下有一個小鎮,一個熱鬧而又平凡的小鎮。

小鎮上什麼都有,賣菜的,打鐵的,賣小玩意兒的……

……各行各業,總之熱鬧非凡,人群熙熙攘,買這買那。

人群中,不時傳來搏笑聲,打鬧聲,和嗆喝聲………

黑衣人走在人群中,腳下的步子沒有絲毫的停留,似乎走在無人之地一樣。

無情跟在他的身後,也沒有注意周圍的事物,他來到這世上時日已久,這些事物已不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正走著,忽然側前方傳來一聲嗆喝,無情渾身一震,目光立時被這一聲喝吸引了過去——一其實這一聲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發出這一聲喝的人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

這個人也是個生意人,一個靠打把式賣藝為生的生意人。

吸引無情目光的並不是這個人,也不是這人的聲音,無情並不認識這個人,更沒有聽過他的聲音。

這人的聲音就像一隻敲破了的鑼,由於多年辛苦的賣藝生活,使他的嗓子變嘶啞而難聽。

無情是會對這樣的聲音感興趣的,可是究竟是什麼在吸引無情呢?

吸引無情的不是別的,正是那賣藝人口中吐出的嗆喝的話語。

無情覺得似乎他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的,一種似曾聽過的感覺湧上了他和心頭,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無情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悄悄揹著大人來到小鎮上。

在鎮上,他們看到了一堆人圍著一個很大的場子。

出於好奇,他們也擠了進去。

場子裡,有三個人,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

他們正在向圍觀的眾人顯示他們的武功。

那個小男孩出於調皮,走到場子裡和那個女人比試武功,結果,他讓那個在練一些花拳繡的女人出了個大丑。

那三個人為了報復達兩個孩子,合力對兩個孩子進行圍攻,結果將這兩個孩子抓了起來。

這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一個身材奇瘦,聲音特別奇怪的黑衣人,他雖然救了這兩個孩子,卻近似殘酷地懲罰了那三個人。

之後,他要帶那個小男孩去治傷,懷著一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男孩不肯跟他去,於是,那黑衣人便要用強。

正在這時,又來了三個人,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那兩個男人一個年輕,一個年長,那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也很輕。

那個年長的男人武功很高,看起來很威嚴,很高大。

而那個年輕的男人,他的身材修長,面貌英俊,和那個年輕而貌美的女子似乎是一對夫婦。

那個年長的男人擊退了那個黑衣人,他將那個小男孩和小女孩帶回了家裡……

……

無情想再往下想,忽然一聲聲音從他的身邊冒了出來:「你在這裡呆愣著幹什麼,快點走呀!」

無情抬起頭,那個少年黑衣人正站在他的面前,他愣了愣,不知何時,他的腳步已停住了,正停在那個打把式賣藝人的場地前面,而他的眼下也正瞧著那個場面出神。

不過這時,黑衣人的身影已遮住了他的神線,他已看不到那個場子,自然,因為這個聲音的突然介人,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無情還想往下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下面的情景了。

冥冥中,他總覺得下面會有什麼可怕的事要發生了,但究竟是什麼事,他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這些突來的思緒,使他腦子裡的濃霧悄悄撥開了一些。

可是霧怒始終還很深,始終還在他的腦中擋著他的思緒。

無情狠狠地瞪了這個黑衣人一眼,沒有說話。

他本以為黑衣人會轉過身去自顧自地繼續走下去,哪知黑衣人居然張口間他道:「你在想什麼?什麼觸動了你的心事?」

無情有點驚奇地看著黑衣人,好象發現了什麼讓他驚奇的事一樣。

他從未想過從黑衣人的口中居然會問樣的話來,雖然,這只是一句極為普通,極為尋常的關懷話語,可是這樣的話又怎麼可能從黑衣人的口中說出。

黑衣人已發覺了無情在驚奇地看著他,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瞬間他沉下了臉,道:「怎麼,有什麼不妥嗎?」

無情搖了搖頭,笑了笑,又低下了頭去,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少年黑衣人已轉過了身去,他又邁開了步子。

無情轉過眼,又向那個賣藝的場子看了看,終於跟著黑衣人走去。

可是,他的腦子卻沒有停止思考,他還在想著剛剛猛然想起的事情,他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樣的事?

難道他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嗎?為什麼他竟連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可是沒有印象這件事,這種情景又是從何處而來的呢?

那事情中的小男孩是誰?小女孩又是誰?那個黑衣人是誰?那個來救他們的兩男一女又是誰呢?「

無情知道,他記憶的瞬間既已過去,就不會再有,就不會再想起什麼來了,除非再碰到什麼料想不到的意外。

不過,他也很清楚,這樣的意外不大可能會發生了。

無情一直對自己的身世懷疑不已,他的身世在他的腦中可以說是個空白。

他認為今天腦子裡所浮現的情景一定與他的身世有關。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過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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