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些年的鍛鍊,無情已經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儘量使自己不衝動,使自己富有理智。
既然要做一個殺手,就決不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的,因此,無情一動不動,站在崖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也許不是沒有表情,而是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因為那銀色面具已遮住了他的大半個臉。
無情揹著雙手挺身站在崖邊,山風吹起了他的衣衫,衣角拂動著他的臉,從表面看來,無情似乎並不害怕,一點也不害怕。
翁白頭冷聲又問道:「你到底是說不說?」
無情更不會說了,他從來就不習慣讓別人威脅,相反的,他也冷冷地笑了一笑,用著翁白頭剛剛用過的語氣。
道:「你認為我會說嗎?…
翁白頭有些動怒了,已經有根長時間,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與他說話了。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有這樣大的膽子?
他在動怒的同時,微微地覺得有些奇怪。
無情接著自己又道:「今日。就是你放我走,我也不會走的。」
翁白頭的臉上微微露出詫異的神色,他張了張口,想間,可是還沒等他說出話來,無情已截口道:「你應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翁白頭一愣,問道:「目的?什麼目的?」
無情冷聲道:「難道你還沒看出來?」
翁白頭心中恍然,口中道:「想要我的命?…
他的神色更加陰冷,又道:「你認為你能殺得了我嗎?…
無情默然了,翁白頭的這一句話將他問得啞口無言,確實,他無話可說,他戰勝翁白頭一點把握也沒有,更別說想要殺害翁白頭了。
無情默然良久,忽然揚起臉,毫不在意地道:「哦,是嗎?」就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又已出手。
無情手中劍光一閃,已直直地刺向翁白頭,翁白頭的咽喉。
劍的速度就像閃電,也許比閃電還快。
無情對這一劍抱以了極大的希望,他把自己的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這一劍中。
這一劍裡,不但有著無比的速度,而且傾注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抱定了與此一擊同生死的思想。
因此,他不顧一切的刺了過去。
旁邊,發出一聲驚叫。
驚叫是從翁穎口中發出的。
翁穎正兩眼發直,而色蒼白的看著無情,看著無情的這一劍。
翁白頭一動不動,可是從他的眼中卻看出了無比的鎮靜,好象他早已料到了這一次的突襲,而且對這一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眼見著無情的劍尖就要觸到翁白頭的咽喉,翁白頭竟穩如泰山。
無情不覺有些沾沾自喜,他以為翁白頭被自己這突如其來而又迅猛無比的一劍給嚇呆了。
不過,這只是一剎那的興奮。
無情並不笨,他知道翁白頭的武功高過自己,而且憑著翁白頭幾十年來的閱歷,再難以料到的突擊也決不至於呆愣在原地的。
可是今日他怎麼了?
莫非一一,一一一無情的心中猛地一緊,莫非這裡面另有原因?他警覺了起來。
可是已經遲了。
由於那一陣興奮給他帶來的片刻放鬆,給了對手一個極好的機會。
無情只覺得肩頭一麻,手中的劍便似千萬斤重一般,再也握不住了,只聽「當嘟」一聲,劍落在了地上。
翁白頭的身形微晃,無情只覺眼前一花,再看翁白頭。
他的手上已多了一把明晃晃,寒颶颶的利劍。
這是無情的劍。
無情的心中一顫,暗暗佩服,好快的身法,他居然沒有看清翁白頭是如何俯身拾劍,劍便已到了翁白頭的手上。
無情剛想出掌抵抗,可是掌還未擊出,身體已僵住。
翁白頭手中的劍距離無情的咽喉只有半寸左右,翁白頭持劍挺立在無情的面前,鷹般的目光冷冷地注視著無情。
他只要再將劍尖向前輕輕一送,便可要了無情的性命,但是,他沒這麼做,他還是想從這個年輕人的口中得到些什麼。
無情閉住了雙目,他一點也沒有害怕,這樣的命運結局是他早就料到的。
他殺了這麼多人,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也會被人殺的,這一切對他來說似乎很自然,也許根本就是順理成章的。
此刻,他的脖子反而昂了起來,向前送了送。
翁白頭的目中出現了詫異之色,他不明白為什麼無情會有這樣的舉動。
人,總是求生的,他們無論於哪一件事,都是為了生活,或是為了活得更好,可是,眼前的這個人為何求死呢?
為何對死毫無意呢?
不過,詫異之色轉瞬間在翁白頭的眼中消失,因為他目前最關心的並不是無情為何求死,他最想知道的是無情為何來殺他,受了何人的指使。
翁白頭張了張口,想問,便一看到無情那緊閉的雙目和嘴唇,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知道,此刻,對無情來說,再多的詢問也是徒勞的。
一個人既已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可以威脅他說出心中的秘密呢?
翁白頭看著無情,心中閃過一絲憐惜之意,他不否認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塊練武的好材料,如果他能經名師指導,一定會出類拔革的,可惜…………
翁白頭的心中暗自嘆息,可是突然之間他想起了趕來發生的十幾起血案,一股怒火又主了起來。
他猛然向後收劍,又向無情的咽喉刺去。
「爹爹,不要!」
一個尖銳而恐慌的聲音在翁白頭的身旁響起,翁白頭的劍微微一頓,就在這一頓的空隙,一條白影從旁竄了過去,正好擋在了翁白頭與無情身邊。
是翁穎。
翁白頭一愣,隨即厲聲喝斥道:「穎兒。走開!」
翁穎的眼中蓄滿了問號,目中盡是哀求的神情,她顫聲對翁白頭道,「爹爹!
你老人家就放了他吧。」
翁白頭將雙目一瞪,怒視著翁穎,聲嚴厲色地道:‘你說什麼?還不趕快過來!
’翁穎一動未動,但她的決心似乎更堅定。
她決不能讓翁白頭傷害無情。
翁白頭真的發火了,他一伸手,抓住了翁穎的胳膊,將翁穎輕輕向旁一帶。
翁穎還想掙扎,卻一點用也沒有,剎那問已被翁白頭拉到了一旁。
而翁白頭另一隻手上的劍卻始終指著無情,他的目光也始終圍繞著無情,拉翁穎時根本就未看翁穎一眼,因為他必須防著無情做任何反抗的動作。
無情並沒有動,他已經對自己喪失了信心,他知道就算自己有所反應,也必是難逃翁白頭的手掌的。
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他不願做出那些沒有用的掙扎。
翁白頭忽然將右手的劍交於左手,右手突向無情疾點而去。
翁白頭收回了劍,淡淡地道:「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一定要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無情睜大了雙眼,可是嘴卻仍然緊閉著,他永遠不會回答翁白頭提出的任何問題,因為他已知道翁白頭將要問他的問題。
果然,只聽翁白頭開口問道:「是誰要你來殺我的,換句話說,應該是是誰要你殺這麼多的人的?」
無情看著翁白頭,卻不理不睬。
翁白頭道:「究竟是說還是不說?」
無情忽然輕輕一笑,張口道:「你認為我會說嗎?」
翁白頭搖了搖頭,道:「難道你想錯過最後一個機會?」
冷冷地道:「既然我已改在你的手下,那就根本沒有什麼機會可言了,我的機會早已失去了。」
翁白頭一愣問道:「難道你一點也不珍惜你的生命?」
無情聽到生命二字,猛地一怔,這是多麼熟悉而陌生的兩個字,但是,他的生命還屬於他自己嗎?
此刻,無情第一次意識到了生命的價值,可是當他意識到的時候,生命已要離他遠去了,他只有在心中暗自嘆息。
翁白頭看著他,又緩緩地搖了搖頭,終於道:「好吧,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吧!」
劍,又以了翁白頭的右手。他持著劍向無情的咽喉刺了過去。
劍前進的速度並不快,現在已不是兩個人在決鬥,所以也不需要太快的速度。
翁白頭手中的劍正在向前行著,只聽翁穎又發出一聲大叫:「爹爹!」
她的聲音淒厲已極。
翁白頭本不打算轉頭看她,可是他聽到了這聲音後,一顆心莫名其妙地顫動了一下,他的臉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
這一轉頭,他不禁嚇了一跳,翁穎正一個人俏生生地站在崖邊。
山風將她那白色的衣衫不住起,翁穎的臉蒼白,好象隨時都有被吹下去的可能。
翁白頭渾身一陣汗直冒,他生怕這唯一的一個女兒會失足落下崖去,就像十來年前的雨兒一樣…………
他不禁高聲喊道:「穎兒,炔過來,小心掉下去!」
翁穎沒有去,只是注視著翁白頭,然後才輕輕地道:「爹,你放了他吧!‘一翁白頭沒有料到翁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問道:」你說什麼?「翁穎哀求道:「爹,你就看在女兒的份上,放過他吧!」
翁白頭眉頭緊皺,他看了看翁穎一眼,心中有些不解,為何自己的女兒如此的向著一個陌主人,不知不黨中,他對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的反感更深了。
翁白頭將目光又轉向了無情,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凌厲。
猛然間,他又已出手,劍尖疾指向無情。
‘爹爹!「翁穎的叫聲更加淒厲,翁白頭心中一顫,目光又轉了回去。
只見翁穎的身體又向崖邊移半寸,只要再動上一動,便要墜入深谷。
翁白頭急忙驚問道:「穎兒,你想做什麼?」
翁穎悽然道:「爹爹,如果你這劍刺了下去,那我………我…………」
翁白頭瞪了瞪眼眼,怒問道:「你要怎麼樣?」
翁穎接觸到翁白頭的目光,心中不覺一陣發寒,她咬了咬牙,終於道:「那麼,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翁白頭沒料到他的女兒會說出這樣話,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問了一聲,道:「你再說一遍!」
翁穎低頭,過了半晌又猛然抬起了頭道:「爹。你如果今天殺了他,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翁白頭看著女兒那斬釘截鐵的神情,不由得愣住了,他知道女兒既然能說出來,就一定能做得到。
想到這裡,翁白頭手中的劍定在了空中,不再向前,他看著翁穎,目中一片悲涼,口中道:「你竟然為了這樣的想殺你爹爹的人?」
翁白頭的目光死死盯著翁穎,翁穎被他那嚴厲的目光注視得心中一怯,立刻低下了頭去。
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是不知怎的,從她的內心深處,認定了這人就是她十多年來深深想念的雨哥。
十多年前,由於上一代的誤會,她的雨誤哥解了自己的父親,從這崖上失足掉了下去。而十年後的今天,她不希望她所認定的雨哥被自己的父親殺死。
因此,她豁了出去,伯是自己的父親因此而傷心失望,她緊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她不希望悲劇再重演,總有一天,父親會承認她這樣做是對的。
翁白頭僵立當地,此時此刻,他不知道如何做才對。
畢竟,女兒是他的親生骨肉,他又怎能為了一個陌生人而犧牲他的女兒呢?
可是,他的女兒為了這個陌生人竟不惜威脅她的父親,想到這裡,翁白頭暗暗地嘆了口氣,手上的劍卻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翁穎,口又看了看無情,緩緩地道:好,我就放了他。「他抬起袍袖向無情輕輕拂去。
袍袖拂過無情的肩頭,無情只覺得渾身一陣輕鬆,原本不聽使喚的雙手和雙肩也恢復了正常。
翁白頭只憑這輕描淡寫地一拂,便解開了無情的穴道,只聽又是,當嘟「一聲,翁白頭將手上的劍扔在了地上。
那是無情的劍,這把劍上曾經染過無數武林高手的鮮血,當它再次落地的時候,已變成了兩截。
劍鋒和劍柄。
兩截斷劍。
這並不能表示這兩截斷劍不能殺人,卻已證明它已不是一把完整的劍。
無情看著地上的斷劍,心中更是暗加佩服,他根本就未看甭翁白頭用的是什麼手法,甚至沒有聽到聲響,可是他的那柄劍已確確實實斷了。
翁白頭已背過了身去,道:「好吧,你走吧。」說完這話,便閉上了嘴,仰頭望蔚藍的天空。
無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呆了一樣。
翁穎見無情手腳都能動了,不由得長長地鬆了口氣,但見無情一動不動地呆立著,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急急地叫道:「喂,你還不快走!」
無情被翁穎的這一聲叫喊驚醒過來,他看了翁白頭一眼,又看了翁穎一眼,身體又凌空躍起。
讓人吃驚的是,他的身體並不是躍過翁白頭,揚長而去,卻是向反方向躍去,無情的身後便是懸崖,深及數十丈的懸崖,無情毫不猶豫地躍下了懸崖。
翁穎已發出了一聲尖叫,無情的這一舉動實在是太讓她驚異,父親明明已給了他一條生路,他明明可以走脫的。
翁穎的身體已跟著向前撲去,撲向無情,想抓住無情的衣襟將他救起,可是無情的速度是何等迅速,沒等翁穎靠近,他的身體便已墜了下去,界限似乎已抱定了必死的信念,沒有給人一點救他的餘地。
翁穎的眼睛似乎要紅了;她不顧一切地跟著向下躍去。
好象忘記了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谷。
翁白頭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翁穎的臂膀,翁穎拼命掙扎,「卻沒有一點用處,她彷彿變得有些瘋狂了,口中拼命地喊道:」不,不,讓我去救他,讓我去救他,‘上次我沒有救得了他,這次一定可以的!「翁白頭聽著翁穎所呼的一字一句,心中痠痛不已。
他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對十來年前的事,一直念念不忘,想著想著,他那抓著女兒的膀臂的手握得更緊。
翁穎已是淚流滿面,她大哭大叫著,忽然頭一歪,倒了下去。
翁白頭大吃一驚,趕忙扶起了翁穎,搭了搭她手上的脈搏,一顆不安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翁穎只是由於悲傷過度而暈了過去,並無什麼大礙。
翁白頭用手輕輕地拍打著翁穎的面頰,大聲呼叫道:「穎兒,穎兒,醒來,快醒來。」
隔了半晌,翁穎才悠悠地醒了過來。
她一睜開雙眼,立刻雙嚷顧起來:「雨哥,雨哥,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了!」
說著,一挺身,又要向崖邊跑,翁白頭一把拉住了她。
翁穎拼命地踢打著自己的父親,希望他能放開手可是翁白頭的手就像一個鐵鉗,緊緊地扣在她的手腕上,怎麼掙扎也掙扎不出小翁白頭看著翁穎,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伸一隻手在翁穎的眼穴上輕輕一點,翁穎立刻沉沉睡去。
翁白頭相信,此刻翁穎需要的是鎮靜,因此他必須先讓她安靜下來,而讓翁穎快速安靜的最簡單,最快捷的方法便是點了她的睡穴。
翁白頭抱起了翁穎,無言地站在崖邊,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心中也是雜亂不堪,為什麼會這樣?難道都是為了那個年輕人?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終於轉身離身去。
無情真的掉進了深谷了嗎?
不,他沒有。
無情是一個驕傲的入,若是在平時,他也許真的會一死了之,他從沒想過自己要靠一個女人的捨命相救才能保全性命。
而今天,當翁白頭向他說了那一番話後,他才知道自己也是有生命的,屬於自己的生命,他也有權力支配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