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子道:「呸,她有什麼不好?要你問候。」沐磷漲紅了臉,道:「這是禮節。小虎子,你真像一個野孩子。」小虎子雙肩一沉,道:「好,我是野孩子,你是大少爺,你不耍和我們玩!」沐磷忙求饒道:「算我說錯了話,小虎子呀,我怕了你了!」於承珠瞧看這兩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孩子,嘻嘻哈哈地鬧著玩,心頭的煩悶倒是解了不少。
那弓魚是洱海的特產,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有著怪脾氣的魚,別種魚都是順流而遊,只有弓魚是逆水上游,永不回頭!它從洱海逆遊,沿著蒼山十八峰的溪流,常常游上蒼山的山頂,遊不上去時,就弓著腰射向前面,怎麼也不退後,所以叫做弓魚。
小虎子折了一技柔枝,結成一個圈圈,弄得好似一條軟鞭一樣,一見弓魚射出水面,隨手一圈,便丟進魚簍,手法迅疾,百不失一,不多一會,簍中已堆了半簍弓魚,沐磷看得頻頻叫好,小虎子正自捉著高興,忽見溪中人影一晃,橫刺裡一條柳枝拂來,將小虎子的「軟鞭」拂落溪中,接著「卜通」一聲,水花四濺,那半簍弓魚,也全給來人傾倒溪中,轉瞬之間,都向上流游去了,這人是葉成林。
小虎子怒道:「葉大哥,你做什麼?」葉成林笑道:「弓魚不畏艱難,百折不撓,力爭上游,實是值得敬仰,你卻將它捉來關在魚簍裡,叫我瞧見了,豈能不為它打抱不平?」小虎子呆了一呆,道:「好,算你有理!」拍拍手站了起來,連魚簍也不要了。
於承珠和沐磷都笑了起來,忽聽得一聲極其刺耳的笑聲,將他們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只見六七個奇形怪狀的人物,突然在山坡上出現,其中一個,發紅如火,雙腿挺直,蹦地一跳,就是七八尺高,兩三丈遠,瞪著兩隻銅鈴大的眼睛,向著於承珠哈哈笑道:「好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憑著於承珠和葉成林練過暗器的耳力,他們那麼多人,竟然到了跟前,才給發現,葉成林不由得暗暗吃驚,看來這一夥人個個都是頂兒尖兒的武林高手。
說時遲,那時快,那紅髮怪人,猛地一跳,就跳到了於承珠面前,伸開蒲扇般大的怪手往下一抓,於承珠冷不及防,幾乎給他抓著,小虎子大喝一聲,「砰」的一拳打將出去,這一拳乃是「龍拳」,小虎子雖然年少,這一拳少說也有六七百斤氣力、但聽得「篷」的一聲巨響,跌倒的不是怪人,卻是小虎子,他被那怪人彈出三丈開外,收勢不住,直跌到水裡去了。
這一夥人正是赤霞道人從四面八方邀請來的有名魔頭,其中的六陽真君最為好色,一見於承珠這麼美貌,竟然不問來歷,伸手便搶。
就在小虎子被六陽真君震倒的同時,於承珠早已拔出青冥寶劍,六陽真君毫不在意,咧開嘴巴,長臂一捲,仍然肆無忌憚地抓來,就在這一剎那,但見寒光一閃,於承珠使出‘穿花繞樹’的身法,在他身邊倏地繞過,青冥劍一招「玉女投梭」,「嗤」的一聲,將六陽真君的道袍削去了好一大片,但劍鋒觸及他的衣袖,竟然也給反彈開來,六陽真君哈哈笑道:「好一把寶劍,美人寶劍,兩者俱得,豈不快哉?」一爪抓下,拿著了於承珠肩頭的琵琶骨,這琵琶骨乃是人身上最脆弱的軟骨,縱是武功高強之士,彼人抓住了琵琶骨,亦是休想動彈。
六陽真君正自洋洋得意,剛要把於承珠扳轉過來,只聽得又是「蓬」的一聲,六陽真君背心一陣劇痛,竟然不由自己地向前衝了兩步,於承珠趁勢倒轉劍柄,疾點他乳下的「志堂穴」,劍柄撞到他的胸膛,發出木石般的聲響,六陽真君竟不跌倒,搖搖晃晃地叫道:「好啊,原來你還懂武功,這更好了。」於承珠不容他稍息,唰唰唰,便是一連三劍,抬頭一看,只見葉成林在地上不停的打著轉兒,拳頭腫得海碗般大。原來剛才擊在六陽真君背心那一拳正是葉成林打的,葉成林的大力金剛手有開碑裂石之功,不料這一拳竟然只能把六陽真君打得衝出兩丈,而葉成林的拳頭反而打腫,還給他的反力震得穩不住身形。
六陽真君也料不到這幾個少年男女有這麼強的武功,他接連出手,還是抓不著於承珠,反而捱了葉成林一拳,心中甚是惱怒。
於承珠靈巧之極,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之敵人差得太遠,便只用穿花繞樹的身法,仗著青冥寶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六陽真君雖然練有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對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創也不能不有所顧忌,轉眼之間,已被於承珠接了他十餘招,兀是抓不著她的衣角。於承珠叫道:「葉師兄,快回去請師父。」
葉成林這時已消解了那股反震之力,但見於承珠形勢危急,不跑回去,反迎上來,他右手紅腫脹痛,左手仍然可用,揮動左拳,又向六陽真君猛擊。
於承珠叫道:「不可肉搏,他有氣功!」劍光一閃,隔開了六陽真君和葉成林,葉成林左臂一展,抱住了一棵小樹,「呼」的一聲,把那小樹連根拔起,向六陽真君攔腰疾掃,端的是勇猛絕倫,奮不顧身。
六陽真君練的是混元一氣功,適才為了不願傷及於番珠,舍而不用,只用本身真力,與之周旋,這時久戰不下,深感失了面子,殺機陡起,想道:「我先斃了這個小子,再將這個丫頭嚇暈!」酣鬥之中,忽然伸腰深深吸氣,忽聽得赤霞道人大聲喝道:「真主手下留情,這丫頭是張丹楓的徒弟!」
赤霞道人本來不認得於承珠,他帶來的大徒弟盤天羅卻認得。盤天羅曾吃過於承珠的虧,恨不得六陽真君將她擒去,因此一直不肯說明;反而是赤霞道人瞧著於承珠的劍法好得出奇。起了疑心,向盤天羅問及,師尊問及,盤天羅自是不能不說。赤霞道人並不是怕張丹楓,卻不是對於承珠有所愛惜,但他到底是一派宗師,行事得依武林規矩,未見主人,未曾交手,就侮辱人家的女徒弟,這事說出去總是不太光彩。因此赤霞道人連忙喝止六陽真君。
六陽真君悚然一驚,心道:「原來是張丹楓的徒弟,倒不可胡來了。」但他的混元一氣功已經使瓜急切之間,不能全部撤回,只聽得「咋啦啦」幾聲猛震,葉成林那棵小樹折為幾段,幸而六陽真君未盡全力,葉成林也有大力金剛掌護身,一見不好,立刻拋樹撤掌,迴護胸前,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翻出一丈開外,沒有受著內傷。
在葉成林手中的樹木被震斷的那一剎那,於承珠為了搶救葉成林,亦已豁了性命,運劍如風,欺身疾刺,期而到底遲了一步,葉成林已被拋開,六陽真君的混元一氣功亦已收回,長袖一拂,卷著了於承珠的寶劍,哈哈笑道:「等下我再向你的師父討人,我要張丹楓讓你做我的徒給!」
於承珠氣得面色青白,用勁再刺,但那把劍被六陽真君的長袖裹住,卻是拔不出來。
葉成林忍著疼痛,從地上躍起,想叫沐磷回去報訊,舉頭一看,卻不見沐磷的影子。他不知道六陽真君對於承珠只是心存戲弄,見於承珠的寶劍被六陽真君的長袖捲住,心也大急,咬緊牙根,掙扎著又衝上去。
六陽真君冷笑道:「臭小子,想找死麼?」一隻袖子卷著於承珠的寶劍,另一隻袖子僻啪一揮,朝著葉成林迎面拍打,葉成林只有一掌可用,護著胸膛就護不了面門,六陽真君這一拍勢道凌厲,看來實是難以躲開。
勁風拂面,葉成林突感暈眩,正想拼死進招,陡然之間忽見綠光一閃,一股潛力將葉成林推出數步,人未站走,但聽得於承珠一聲歡呼,幾條人影飛騰而起,隨即聽得六陽真君大叫一聲,跌下地來,兩道綠光白光銜尾急迫而下,葉成林這時才看得清楚,原來黑白摩訶到了!
原來黑白摩訶是被小虎子叫來的,小虎子精通水性,跌下溪流之後,潛水逆遊,誰也沒有注意他。正好黑白摩訶想下山訪段澄蒼,在山坡上便碰到小虎子,聽得有人敢欺侮於承珠,立刻如飛趕到,一照面便施殺手,六陽真君提不及防,先吃了一大虧。
六陽真君武功也確是驚人,被黑白摩訶雙杖震飛,居然一跌下地便立即穩住身形,白摩訶一杖劈下,六陽真君大吼一聲,這時他的混元一氣功已然使出,雙掌開推,勢如排山倒海一白摩訶的寶杖竟被他盪開尺許,六陽真君運足真氣,第二掌還未拍出,陡聽得黑摩訶一聲大喝:「何方妖人敢到蒼山放肆!」這一喝直如晴天驟起霹靂,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六陽真君大吃一驚,但他兇悍成性,明知來人內功深厚,那一掌更是拼了全力擊出去。
但見白摩訶身形一晃,白光稍稍一偏,黑摩河的綠玉杖後發先至,綠光白光雙杖一合,登時形成了一道兩色的光輪,六陽真君的混元一氣功雖若狂潮怒卷,卻被那光輪擋住,便似碰到了鐵壁銅牆!
黑白摩訶雙杖合圍,一招猛過一招,六陽真君仗著混元一氣功左衝右突,卻總是衝不出那兩色光圈,眾魔頭中只有哀牢山的鳩盤婆公孫無垢與六陽真君最好,龍頭柺杖一頓,便想走出,赤霞道人道:「先別混戰,且待我先去把話說明。」緩緩走出,羽扇一揮,道:「這兩位可是黑白摩訶麼?」黑白摩訶雙杖開下,正自施展殺手,被那羽扇一撥,兩色光輪竟自縮短了幾寸,六陽真君鬆了口氣,猛地躍起,一招「鵬捷九霄」,凌空擊下,黑白摩訶大怒喝道:「今日若放你這妖人生出此山,江湖道上就抹了我黑白摩訶的名字。」
赤霞道人羽扇輕搖,冷冷說道:「幾位道兄真不給貧道一點面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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