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婦一面替受傷的同黨包紮傷口,一面叫道:「老爺子不必硬拼,先叫他嚐嚐我的子母連環蝴蝶鏢。」一揚手暗器滿空撒出,於承珠大怒,霎地從石駿中飛身而出,喝道:「不要臉的下流行徑!」一揚手,也撒出滿空金花,把那少婦的蝴蝶鏢掃數打落,猛然間只聽得錚錚之聲,不絕於耳,只見那些蝴蝶鏢紛紛碎裂,忽然射出了無數銀釘,原來這少婦的暗器名為「子母連環蝴蝶鏢」,一遇外力震盪,立刻分裂,每一個「母體」之內,都有幾枚毒針,暗器之中,又有暗器,端的是狠毒非常,防不勝防,不論用手來接,或用兵器碰磕,都會著了道兒。幸虧在半空中便被於承珠用金花打碎,要不然待到近身,那一千數百毒釘,只要有一枚射到身上,便是性命之憂。
於承珠驟見毒針飛出吃了一驚,急把寶劍舞成一圈銀虹,只聽得那少年叫道:「小心了!」呼的奇$%^書*(網!&*$收集整理一掌,那滿空飛針被掌風一震,都射到對面的石壁上,石坪上眾人紛紛射閃。
忽地裡那李涵真一聲呼嘯,叫道:「扯呼!」五個人分向四方逃走,石林中千門萬戶,道路紛歧,於承珠與那少年認定李涵真的背影追逐,繞了幾繞,李涵真鑽入一條極狹窄的通路,把眼望去,但見迂迴曲折,陰陰森森,怪石怪巖,如劍如戟,遮著天光,令人不寒而慄。於承珠頓足說道:「你怎麼不聽我的話?明知山有虎,你卻偏向虎中行。你沒聽見我嚷是詭計麼?」
那少年尷尬笑道:「聽是聽見的。嗯,當時救人心切,那婦人喊得悽悽慘慘,我,我……」於承珠道:「原來你是不信我的話。敢情當時你還懷疑我是惡徒的黨羽吧?」那少年的面色漲紅,湘湘說道:「不敢,不敢。」於承珠見他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轉念一想,自己本來與他不相認識,享出偶然,他眼見那少婦被惡徒強搶,也難怪他不敢信自己的話,對他的俠義心腸,倒起了幾分敬意。
於承珠道:「進來容易,出去就難了。」與那少年同路出來,沿路留下標誌,走了半天,又回到原來的位置,於承珠也走得有點累了,倚在巖工石上喘氣,那少年一路上不發一言,這時才拿出乾糧,遞給於承珠道:「姑娘,你餓了吧?吃一點兒。」於承珠道:「你帶有多少乾糧?今天對付過去,明天呢?明天對付過去,後天呢?走不出石林看怎辦?」她走不出石林、滿肚皮悶氣,說話之後,想起現在該同舟共濟,實不該怪責那個少年。
那少年卻已給她說得訕訕的怪不好意思,望了於承珠一眼,道:「這是我連累姑娘了。姑娘既然知道這裡易進難出,何以又要進來?」於承珠道:「我豈能見你遇險不救?」那少年道:「俠士心腸,可敬可敬!」向於承珠作了一揖,於承珠噗嗤一笑,道:「這是你自己稱讚自己。」
歇了一會,於承珠悶氣消了,道:「既然來到這兒,正好趁此機會看看石林奇景。」把心事暫拋腦後,仗劍而行,專揀沒走過的路走,那少年亦步亦趨,隨在後面。但見奇巖怪石,觸目皆是,有的地方,狹窄得僅可容身,有的地方卻又空闊得可作練武場。走到一處,兩峰相接的窄路,忽聽得「嗤」的一聲,一支暗箭射下,於承珠隨手用劍撥落,過不多久,又是一枚錢鑷飛來,於承珠大怒,覷準石峰上面人影一閃,立刻一朵金花射去,只聽得「哎喲」,一聲,那放暗器的人似乎受傷不輕,上面有聲音說道:「這丫頭的金花厲害,何必惹她,讓她餓了幾天,咱們再去收拾她。」於承珠氣他不過,又發出了兩朵金花,這回卻發了個空,兩朵金花碰到石壁上,跌下來。
風景雖佳,敵人窺伺,於承珠興致大減。那少年笑道:「姑娘你但放心觀賞,再有鼠輩騷擾,我給你打發他。」沒多久,在一處嶇壁背後,又見有人影一閃,那少年不待她發暗器,雙指一彈,便是一塊石子飛去,只聽得「哎喲」一聲,那人抱頭飛竄,於承珠贊:「好一個彈指神通的功夫!」
於承珠心中疑道:「當今之世,金鋼手和彈指神通的功夫,要算我的太師伯董嶽最為高強,他遠處漠外,聽師父說,只是十年之前,他到過一次中原,這少年江南口音,卻怎的學會了他的兩門絕技?莫非是我見聞淺陋,武林中還另有會這兩門絕技的高手麼?」正想問那少年,忽見眼前豁然開朗,只見艄壁下面一個小湖,湖邊野花雜開,幽香撲鼻,峭壁上題有「劍峰」兩個大字,這個小湖想必就是「劍池」了。劍峰。上透下天光,令湖光更增澈濰,野花樹極,從石壁上橫伸入瓶湖中花樹的倒影和石峰的倒影,構成了絕美的畫圖,於承珠心曠神怡,天大的愁煩都歸於烏有,微笑吟道:「疏影橫斜水深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若非石林中有匪徒盤踞,在此池畔,結廬讀書,與湖光山色,共伴晨昏,倒是人生至樂。」那少年忽道:「林和靖孤山詠梅的這兩句詩,移到這裡來用,果然貼切不過。但天下紛擾,咱們又怎忍自得其樂?」於承珠吃了一驚,心道:「看這少年一副鄉下的神氣,他卻也懂得林和靖的詩。」對那少年漸有一些好感。
於承珠站在湖邊,出了一會神,心道:「若是師父在這兒,定有佳句吟詠。」忽然又想起鐵鏡心來,鐵鏡心似乎也配得上這湖光山色,呆呆地出了一會神,忽然轉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她和這少年在石林中大半天,這時方想起了問他的名字。那少年道:「我姓葉,名叫成林。」於承珠道:「你是江南人嗎?」葉成林道:「不錯,我是漸西石門人。」於承珠道:「萬里迢迢,你跑到雲南來幹什麼?」
葉成林遲疑了一會,瞧了瞧於承珠道:「想到大理去尋找一個人。」於承道:「大理可不是走這條路呵。」葉成林面上一紅,道:「我不知道姑娘有這麼好武藝。」於承珠道:「咦,我問你為什麼走這條路?這與我的武藝好壞又有什麼相於?」葉成林訥訥說道:「我見姑娘單身一人,路上又有歹徒蹤跡,我,我……」於承珠大笑道:「原來你是不放心我,想在暗中保護我呢。怪不得你昨日想邀我同行了。」葉成杯道:「聽姑娘的口音,也是江南人,請問姑娘何以也到雲南?」
於承珠笑道:「我也是要到大理。你別忙問我,我先問你,你要到大理找誰?」葉成林道:「姑娘是同道中人,不怕見告。我想尋訪的是當今天下的第一位劍客張丹楓!」於承珠跳起來道:「哈,原來你找的人就是我的師父……」葉成林叫道:「什麼?張丹楓是你的師父?」突然向於承珠作了一揖,道:「那麼你是我的師姐了。」於承珠道:「你師父是誰?」葉成林道:「我師父是史定山。」史定山是董嶽的弟子,於承珠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才想起了是有這麼一個師伯,浪跡大江南北,行醫救人。忽地噗嗤笑道:「你今年幾歲了?」
葉成林怔了一怔,道:「虛度二十二個春秋了。」於承珠笑道:「我今年剛滿十七歲。你怎麼叫我做師姐?」成林樸訥謙恭,對平輩之人,習慣了稱呼別人做兄姐以示敬意,聽了此話,不禁啞然失笑,改口叫了一聲:「師妹。」
於承珠道:「你為什麼要找我的師父?」成林道:「是叔叔差遣我來的。」於承珠道:「你叔叔是誰?」葉成林道:「我叔叔名叫葉宗留。」於承珠失聲叫道:「原來是葉大哥!」她在義軍之時,軍中上下都稱呼葉宗留做「葉大哥」,她叫慣了口,一時轉不過來,忽地想起自己與此人師兄妹排行,怎麼叫別人的叔叔做「大哥」?甚覺不好意思。
葉成林道:「不錯,人們都叫我的叔叔做‘大哥’。咦,你是不是於姑娘?」於承珠道:「怎麼?」葉成林道:「我叔叔告訴我的,說你曾幫過他不少忙,稱許你是當今女傑。」於承珠想到當時女扮男裝,被葉宗留識破行藏,他一直沒有說破,卻原來偷偷地向侄兒說了,不禁杏臉飛霞,紅透耳背。尷尬一笑,掩飾窘態,問道:「怎麼我在義軍之時,卻不見你?」
葉成林道:「我聽到叔叔糾集義軍,抗擊倭寇的訊息,才辭別師父趕往,趕到之時,你們早已把倭寇驅逐下海了。真是慚愧。」於承珠道:「你叔叔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要你萬里迢迢,趕到大理去尋覓我的師父。」
葉成林道:「義軍驅逐倭寇下海之後,我叔叔奉畢擎天做天下十八省的大龍頭。」於承珠「哼」了一聲道:「做北五省的大龍頭還賺不夠,居然又要自封做天下十八省的大龍頭了?」葉成林呆了一呆,略有詫異之色,說道:「畢大龍頭雄才大略,豪氣追人,這大龍頭之位,是我叔叔甘心讓與他的。」於承珠道:「好,咱們不談畢擎天,你再說你的叔叔。」葉成林道:「畢大龍頭要糾集天下義師,揭竿起事,推翻明室,另建皇朝。」於承珠道:「我早知他想稱皇稱帝,嚎,怎麼還是談他?」葉成林道:「不談畢擎天,可就沒法說得清楚。」不明於承珠何以如此憎惡畢擎天?於承珠道:「好,你說。」葉成林道:「現下義軍引弓待發,舉事在即、畢擎天說你師父有一幅地圖,得此地圖,用軍行兵,當有大助,他知道我是張大俠的師侄,故此叫我叔叔差遣我來向你師父討這幅地圖。」於承珠道:「這事情他已向我說過一次,我不答應,他現在又想到借用你叔叔的面子了。」葉成林往下續道:「地圖倒在其次,推翻朝廷,茲事體大,我叔叔最順服張大俠,也想問問張大俠此事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