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散花女俠 梁羽生 第1頁,共1頁

這三招迅如電光石火,於承珠雖然一破解,已是使盡吃奶之力,要知盤天羅的武功實力,比之陽宗海最少要高出一倍,於承珠更是遠非其敵,她之所以能夠削斷盤天羅鞭上的鋸齒,固然是仗著精妙絕倫的「百變玄機劍法」,另一半卻是佔了青冥寶劍的便宜。

呼的一聲,盤天羅的第四鞭又到,這一鞭勢沉力猛,長鞭在空中舞成一個圓圈,於承珠擋了三招,虎口疼痛,更兼人未著地,氣力更難使用,若然硬接,只恐青冥寶劍也要給震得脫手飛去。

小虎子一個「鯉魚打挺」,剛剛從地上躍起,見了於承珠險狀,大聲叫道:「姐姐,不要著慌、我來幫你!」於承珠道:「呀,你怎麼成?」心念方動,小虎子已是一拳才出,只聽得「蓬」的一擊,小虎子身形彈起,盤天羅的鞭梢卻也稍稍歪過一邊,於承珠趁勢一招「乘風躡虛」,挽個劍花護著前胸,飄然著地。盤天羅反手一鞭。鞭頭指著於承珠的「領飢穴」,鞭梢卻掃向小虎子的方向,小虎子的輕功遠不如於承珠,懸在半空,更難應敵,若然落下,那豈不是送上去挨這一鞭。

於承珠大為著急,忽見綠光一閃,盤天羅的鋸齒鞭蕩過一邊,黑摩訶哈哈笑道:「小虎子,成呀!你這一招龍拳可以出師了。」小虎子被敵人反力震飛,心中正自慚愧,還以為師父取笑自己,豈知他那一拳打得盤天羅鞭梢稍歪,已是大不容易,黑摩訶乃是誠心誇獎他的徒弟。

黑白摩訶雙杖一合,將盤天羅與阿薩瑪兄弟都圈在當中,阿薩瑪兄弟多了一個幫手,堪堪與黑白摩訶打成平手。盤天羅一宣告嘯,兩廊弟子都拔出兵器,就想來個「以多為勝」,黑摩訶叫道:「承珠,你保護公主先闖出去!」段澄蒼道:「咱們同走了吧。」黑摩訶叫道:「不成,我非把這廝痛打三拳不可!」

堡中諸人紛紛湧上,於承珠提劍立在波斯公主身邊,只見她神色自若,那股雍容華貴的氣度絲毫不改。

這位波斯公主曾跟段澄蒼學過幾年劍術,在刀光劍影之中並無俱色,微微一笑,用波斯話對段澄蒼說道:「不必顧我,你好意思讓一個小孩子獨自給你闖道嗎?」小虎子早已拔出緬刀,左手用家傳的五虎斷門刀法,右手施展黑白摩訶所授的羅漢神拳,居然勇不可當,殺得古堡諸人不敢近身,但他到底人小力弱,不能持久,盤天羅有幾個弟子換了長槍大戟之類的長兵器來,將他截著,小虎子大汗淋漓。是勇戰不退。於承珠高興之極,心道:「呀,真不愧是張風府的兒子!」

段澄蒼應了一聲,拔劍出手,只聽得一片「哎喲」之聲,立刻便有幾人倒地,盤天羅怒喝道:「我好心招待你,你怎麼反傷我的隨從?」段澄蒼道:「多謝藩王,既是好心,為何不將隨從遣散?阻我何為?招待之情,待我到了北京,奏明你們的皇上便是。」他的漢語本來有些生硬,似嘲似諷,聽來更覺刺耳,盤天羅怒不可遏,但被黑白摩訶兩柄寶杖圍住,哪脫得出身去照應弟子?

段澄蒼在波斯國中有第一劍師之號,學兼中西之長,出手果然不同凡響,片刻之間,又有幾人倒地,於承珠細看他的劍法,只見他出手便刺,很少用橫削、斜劈的劍式,與中士劍法甚是不同,劍式只是一味刺戳,看似單純,卻是極為厲害,因他不用橫削斜劈的大圈劍式,所以出手極快,劍點密集如雨,而所剁之處,又都是關節穴道要害,這卻又與中國用劍刺穴之法相似了。於承珠看得出神,心道:「此人劍法雖然不及我師父百變玄機劍法的神妙,但也有其獨特的地方。可見武學之道,確是無窮無盡。

忽聽得暗器的嗚嗚怪嘯之聲,原來是盤大羅的師弟蒙元子發出套在臂上的銀環,他剛才被黑摩訶一拳打倒,斷了肋骨,直到現在才掙扎著爬起來,他雖然不能走劍,發暗器的功夫還在,這一下雙臂一抖,六環齊打,即算是善避暗器的人亦不容易招架。

段澄蒼劍尖疾點,卻不料一碰銀環,立刻斜飛,聽那怪嘯之聲,竟是從頭頂飛過,直取波斯公主,段澄蒼大吃一驚,回身救時,另外三個銀環已向他咽喉前心後心三處要害飛到。段澄蒼方自叫得一聲:「苦也!」驟見金光連閃,六枚銀環盡行落地,原來是於承珠學了阿薩瑪兄弟的暗器手法,飛出金花,一舉便將銀環打落了。於承珠打得興起,索性把金花都發出來,她囊中有七十二朵金花,堡中圍攻的不過四五十人,除了被小虎子、段澄蒼擊倒之外,不到三十人,她的金花未發到一半,已是將諸人盡數擊倒!

於承珠繞場疾走,將金花一收回。場中黑白摩訶正與阿薩瑪兄弟高呼酣鬥,綠光、白光、金光糾結成一片光幕。

看這情形。不知要打到幾時。於承珠道:「黑白兩位前輩,走吧!」黑白摩訶哈哈大笑道:「棋逢對手,一生中也難遇一次,這場架你可得讓我痛痛快快大打一場。」說話聲中,雙杖一合,哨的一聲,把阿薩瑪的月牙彎刀震上半空,阿薩瑪手法快極,白摩訶第二招未到,他又已將刀按在手中,與兄弟並肩一站,雙刀左旋右轉,遊鬥之中,也不時反擊,盤天羅功力雖然稍弱,但在阿薩瑪兄弟雙刀掩護之下,那條鋸齒鞭也是疾進疾退,矯若遊龍,但見各色光華,互相糾結,忽聚忽散,連於承珠也幾乎分辨不出其中招數。於承珠真捨不得不看,但轉念一想,這五大高手拼鬥,自己便是要插手也插不進去。天色已將拂曉,若然上司派人道來,自己雖然不怕,伴著波斯公主,終於麻煩,便道:「好,那麼我們在南面的山谷等你。」

於承珠拖著波斯公主走出城堡,只見段澄蒼已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背上,另外還有一匹同樣色澤的馬,段澄蒼道:「我和小虎子乘這匹馬,你保護公主坐那匹吧,這兩匹馬都是波斯名馬,在山路賓士,如履平地,不一到便到了南面的山谷,段澄蒼跳下馬背,笑著對小虎子道:「這兩匹馬如何?你若歡喜,將來我送給你們。」於承珠微微一笑,小虎子道:「這兩匹馬確是不錯,但若要比起我姐姐的那匹寶馬,那還相差太遠。」段澄蒼意殊不信,道:「是麼?」忽聽得於承珠撮唇一嘯,清越之極,聲震林谷,段澄蒼怔了一怔,心道:「我家老輩,歷代相傳,說是中國武功如何如何神妙,果然不是言過其實,連這位小姑娘也有這樣好的內功。」

忽聽得馬聲長嘶,但見曙光之中,一匹白馬飛奔而來,疾如掣電,倏地跳過一道兩丈來寬的山洞,來到面前,原來是那匹照夜獅子馬,聽得主人呼喚,立即趕到。段澄蒼嘆道:「歐洲人都說波斯多寶,我說咱們中國,才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連馬兒也這樣神駿。」

於承珠盈盈一笑,將波斯公主扶下馬背。波斯公主握著於承珠的手道:「謝謝!」她跟段澄蒼學會幾句漢語,這兩個字說得很生硬,但卻非常動聽。她和於承珠一見投緣,就用她所曉得的幾句漢語,一面比著手勢,和於承珠談話,於承珠問她為何到中國來,她說不清楚,不時叫段澄蒼插進來解釋。波斯女子的習氣,以有情郎摯愛為驕傲,津津樂道,毫無畏俱。於承珠好不容易聽懂了他們的話,見他們相偎相依,作出各種手勢來比喻解說,初時還覺得好笑,漸覺心醉神馳,陡然想起自己的遭遇,心中忽生出無限感慨。

小虎子毫無興趣,跳來跳去,跑到山谷遙望,叫道:「哈哈,我的兩位師父來啦!你瞧,他們樂成這個樣子,一定是打架打贏了。」

只見黑白摩訶策馬奔來,遠遠地就揚鞭大笑,於承珠與小虎子搶上去迎接,黑白摩訶跳下馬背,哈哈笑道:「這一場打得真痛快!沒打這樣對手的架,已有十多年啦!」小虎子眉飛色舞,道:「說來聽聽。」黑摩訶面向於承珠說道:「十多年前,我兩兄弟曾與你師父師母大打一場,當時是我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今日這一場大打,可是我們贏了,阿薩瑪兄弟也輸得心服口服!」白摩訶道:「這兩兄弟倒是值得交一交的朋友,可惜他們沒有你師父的度量,一輸之後,立刻發誓迴轉波斯,再也不理閒事啦!」黑摩訶道:「最痛快的是盤天羅那廝吃了我的一杖,把他的脛骨也打斷了,小虎子,也可以出口惡氣啦。」於承珠道:「聽說盤天羅和陽宗海都是赤霞道人的門下。」黑白摩訶哈哈大笑道:「赤霞道人又怎麼樣?難道我和你的師父還能害怕他們!哈,小虎子,你怎麼不說話!」

小虎子道:「我有點頭暈。」黑摩訶一手抓著他的脈門,聽他脈息,道:「不對!」於承珠道:「他吃了別人的迷魂藥,後來又給土司的女兒放了蠱。」黑摩訶道:「迷魂藥已經解啦,放蠱卻是怎麼回事?」於承珠道:「聽說這是苗人將各種毒蠱飼養在一個盆子裡,讓它們互相吞食,最後只剩下一種毒蠱,就將這毒蠱研為粉未,煉成毒藥,放在茶水或菜飯之中,給人服下,到一定期限,或是百日,或是一年,便要發作。非得放蠱之人的解藥不可。」白摩訶怒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回去將那土司的家搗個稀爛,逼那妖女拿出解藥來。」小虎子道:「不,她不是妖女,我那天晚上給盤天羅和蒙元子打傷,病了半個月,還全是靠她照料呢。」於承珠刮臉羞他道:「小虎子挺有良心,疼著他的媳婦兒呢。」小虎子叫道:「誰說她是我的媳婦兒?咱們不是早就說開了嗎?」黑摩訶奇道:「這是怎麼回事?」於承珠將小虎子被騙作新郎的事情說了,說到他洞房之夜的尷尬情狀,黑白摩訶聽了,不禁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