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鐵牢逢巧匠 身陷絕地人逢生 出困起風波 斷腿老人亂生疑

璇璣飄渺步 南湘野叟 第2頁,共2頁

公輸亮說:「然後以那一點為基準,往上移兩掌又三個拇指,用隔物傳力的功夫,遙挈一掌,務使力量傳達八尺以上,用軟勁,不能用剛勁,你先把這兩點做到,然後再說吧!」

羅天賜依言走向對面的鋼壁,把尺寸量好以後。按照吩咐,一一做到,除了第一項工作,聽到壁外卡嗦響了一聲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動靜了!

當他轉身,正待追問以後再應如何做的時候,公輸亮的聲音,已經嘹亮地響了起來說道:

「哈哈哈哈!這下我們就可以大聲交談,不用有甚麼顧忌了,朋友,現在你以最早那一點為基準,再向左移一掌又三個中指的寬度,隔物傳力擊上一掌,再往上移一掌又兩個拇指的寬度,擊上一掌,然後再回到第一掌的位置,補上一掌,又往下移兩掌的位置擊上一掌,我們就可以出困啦!」

羅天賜一點不敢馬虎,聞言很仔細地再問了一遍以後,這才運功依一言遙擊。果然不錯,當他第四掌擊出的時候,鐵牢的地下,立即傳出一陣軋軋的機括轉動之聲來。

緊接著,四周的鋼壁,像個大形套筒似的,開始徐徐下降!

當整個鋼壁,陷得與地面相平的時候,軋軋之聲,也就停了下來,小小的鐵牢,終於變成一間比原來面積要大上五六倍的地下室!

這時,羅天賜第一件事,就是轉過身,將眼睛朝著右邊望了過去,看看那位指點他開啟機關的人,是一位甚麼人物再說。

可是,他的眼睛向右一掃之下,幾乎把他嚇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往後一退叫道:

「呀這是甚麼怪物呀!」

原來他那一眼所看的,並不像人,而是一隻花白顏色,毛氈氈的,腦袋是甚麼樣.於,都看不出的大怪物,正在向他的身邊,慢慢地移動過來。

當他身形往後一退的時候,這隻怪物,也似乎吃了一驚的樣子,倏地停了下來,竟然發出人類的聲音,驚異地喊這:「啊你這麼年輕,竟然還是一個小孩!」羅天賜聽到這一句話,方始看出這隻怪物,就是那位指點開啟機關的前輩,由於幾十年沒有理髮的關係,所以才變成這一付樣子!

這一來,羅天賜可感到怪不好意思地,連忙上前道歉說:「請前輩原諒,晚輩想不到前輩會變成這種模樣,難道他們連剃刀都捨不得給前輩一把嗎?也未免………」

那位指點羅天賜開啟機關的人,把手將披到前面的長髮與鬍鬚,向腦後撩了一撩,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半絲血色,皺紋佈滿全臉的面孔來,然後望著羅天賜,興奮而又感慨地苦笑了一聲說:「小友,這倒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實在不敢把任何鐵器交給我的手裡,恐怕我利用它來製造一些古怪玩意兒去暗算他們!唉!現在我既然出困了,可就不能任他們逍遙世外了!只要讓我抓到那忘恩負義的傢伙,非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是甚麼顏色!」

這時,突然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說道:「咦這是怎麼回事呀!囚室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了!難道他們把我換了地方不成!」

兩人沒有想到還有一位第三者在場,不禁大吃一驚,連忙轉過身來,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定睛一看之下,這才發現,在距離他有兩間鐵牢遠的地面上,坐著一位兩腿齊膝截斷的白髮老人。似乎剛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的樣子。

兩人都是聰明透頂的人物,見狀之下,立即明白這一位老者,一定也是被關在鐵牢裡面的難友:心神登時定了下來,不約而同地說道:「啊原來還有一位難友,請問前輩是誰呀!」

白髮老人似乎早先也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聞言之下,猛的將頭一抬,朝著他們這邊,望了過來!

乖乖,好亮的眼神,在這昏暗的地下室內,就像是突然射進兩隻強烈的電炬一般,幾乎使得人的眼睛,都睜不開來。

羅天賜倒無所謂,只不過感到這位老人,功力很高而已,那位公輸亮,可受不了他那眼神的照射,早已將頭撇開,不敢與他對祝。

老人看清羅天賜兩人的形相後,眼神倏地一斂,又變得與普通人沒有甚麼兩樣了,同時表示微感意外地說:「照你們的說法,也是被關在這兒的人羅!」羅天賜連忙點頭說道:

「不錯!」

老人再望了他一眼,突然感到有甚麼不對似的,厲聲喝問道:「哼!我幾乎上當了,你才幾歲,也值得他們把你開起來,想博得老夫的同情,套取秘密,也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羅天賜愕然地望著老人說:「前輩,你這是甚麼意思?」

老人恨聲地說:「甚麼意思,難道你們不知道!」

羅天賜說:「晚輩今天才到這裡,怎麼會知道呢?」

老人楞了一楞,不禁仔細對他打量了一遍,然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嗯!不錯,好根骨,好秉賦,難怪他們要把你送了進來,只可惜老夫不會上當,你們的心機,算是白費了!」

羅天賜愈聽愈糊塗地說:「前輩,你說些甚麼呀!」

老人臉孔一板道:「小傢伙,不要裝糊塗了,你一定有一個很悲慘的身世,對不對!」

羅天賜不禁沒好氣地說道:「呸!前輩,你的神經是不是有毛病,你的身世才很悲慘呢?」

老人似乎大感意外地望了他一眼道:「啊難道這裡的主人,與你沒有仇恨!」

羅天賜說:「這裡主人,長得甚麼樣子,我都不知道,怎來的仇!」

老人更感意外地說:「那你是甚麼理由被開進來的!」

羅天賜說:「救人!」

老人突然像聽了甚麼極端好笑的事情一樣,猛的發出一陣大笑道:「哈哈哈哈!救人,哈哈哈哈!救人!你這個理由。未免編得太不高明瞭,你認為你把我移出這座鐵牢,我就會感恩圖報,把你收作弟子嗎?哈哈哈哈………」

羅天賜還沒有答話,公輸亮已經代為不忿地說道:「呸!就憑你也配收這位小友做弟子,老實告訴,就是你想做他的弟子,還不夠格呢?」

老人猛然一怔道:「你說甚麼?」

公輸亮說:「我說,你給這位小友做徒弟,還不夠格,聽清楚了嗎?」

老人似乎有點不肯相信自已的耳朵說:「甚麼?你說我給他做徒弟還不夠格?」

公輸亮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難道我還說錯了,老夫在這三四十年,假如不是這位小友來到這兒,還不知要等到那一天才出困呢?你有這個本事嗎?」

老人更加不信地說:「你說我們出困了!」

公輸亮說:「沒有出困,你能看到我們嗎?」

老人不答他的問話,卻用眼睛很快地掃視了那間地下室一遍,又忍不住地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出困了,你在做甚麼夢呀,你也不看看,這兒有甚麼出路沒有,就說已經出困了,哈哈哈哈!只不過小牢換進了大牢而已,居然認為出困了,哈哈哈哈!你是在騙那一個呀?」

這時,羅天賜也將地下室整個察看了一遍,除了發現早先他隔牆遙擊的那面牆上,嵌得有無數雞蛋大小,往外凸出一十的小圓球以外,根本就沒有看見在何門戶的痕跡。因此,也不禁呆了一呆說:「嗯,不錯呀!這裡的出路,在那兒呢!」

公輸亮卻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地說:「哼!假如能夠讓人隨便發現門戶在甚麼地方,也就不能算是「鬼手魯班」的傑作了,那有甚麼好笑的!」

老人又是一怔道:「你知道出路在那兒!」

公輸亮傲然地說:「這些本來就是老夫設計的,老夫不知道,還有誰知道!」老人兩眼神光,突然一亮,狠狠地朝著他的臉上射去,暴喝一聲喊道:「呀原來這座鐵牢就是你設計的,可把老夫給害慘了,竟然被西在這兒十幾年,老夫可不能饒你,給我過來吧!」

話音一落,單掌一抬,公輸亮登時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那老人的手心,發了出來,整個身形,竟然被吸得猛然離地飄起,飛快地朝著老人的身邊,撞了過去!公輸亮大概沒有練過武功,登時嚇得大聲尖叫地喊道:「啊老傢伙!你…你…你……講…理…」

羅天賜也沒有想到老人會突然來上這麼一手,發覺事情不對的時候,公輸亮已被老人吸得橫飛一丈,不是他伸手可以抓得到的了。

不過,這可攔不住他。一急之下,「潛虛元氣」隨念而起,也將小手一伸,趕緊朝著公輸亮的身體,拾了過去喊道:「公輸前輩,不要害怕,有我在這兒,他想對你加害,那還辦不到!」

話音一起,一件不可思議的奇事,突然顯現出來。

霎時,只見那公輸亮的身體,在半空裡突然一頓,就像有甚麼東西在下面托住一般,竟然懸空虛浮地停止在離地兩三尺的空間,既不下落,也不再往前衝,甚至還綬緩地往後退了回來。

白髮老人心神不禁大震,幾乎不敢相信地瞪著兩隻眼睛,朝著羅天賜身上,望了過去喊道:「啊原來你有這麼好的武功!」

公輸亮雖然被兩股大力,吸得虛懸半空,無法支配自己的行動,然而卻對羅天賜有著無比的信心,心情早已鎮定下來,聞言不禁冷笑一聲說道:「老混蛋,我不是早講過了嗎?就憑你,還不夠格做這位小友的徒弟呢?現在該相信了吧!」

白髮老人這時已經知道,自已剛才疑心羅天賜是秘堡堡主派來套取他自已秘密的想法,實在是大錯特錯。

本來,他打算向他們道歉的,但是聽到公輸亮這一番話後,卻從心裡感到不服氣起來,竟然猛的將氣一提,加強真力,向公輸亮的身體,吸了過去喊道:「哼!老夫倒不相信這麼一個乳臭末乾的小孩,能強到那裡去,過來!」

喊聲一起,公輸亮的身體,登時又向老人的面前,移了過去,不過速度自然沒有一開始那麼快罷了。

羅天賜想不到這位老人,會如此蠻不講理,也只好將真力一提,向著公輸亮的身體一連拾了幾抬說道:「老前輩,假如不是這位公輸前輩幫忙,你我都還在鐵牢裡面困著,你老又何必一定要為難他呢?」

公輸亮的身體,經他這麼加力施為以後,又緩緩地退了回來。

這時,那位白髮老人,倒沒有再度加強真力,但也沒將真力放鬆,聽任羅天賜將人吸回,卻似乎有點想不通地發問道:「小傢伙,照他剛才所說,使我們脫出鐵牢的是你,現在你又說是他幫的忙,難道不感到矛盾嗎!何況,這傢伙自承機關都是他建造的,他還會放我出因,這話誰能相信!」

羅天賜正色地說:「這有甚麼好矛盾的,不錯,鐵牢鋼壁機關的開啟,是晚輩的力量,假如沒有公輸前輩的指點,我開在鐵牢裡面,根本就看不到開關,更不知道開啟的方法,那能開啟得了嗎!至於第二麼,前輩難道忘了,他也是被關在鐵牢裡面的難友之一,他不幫我的忙,還去幫誰的忙呀!」

老人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地說:「你說他是被關在鐵牢裡的難友,自已建牢把自已關上,你相信,我可不敢相信!」

羅天賜說:「飛鳥盡,良弓藏,這道理再簡單不過,老前輩難道連這都不明白嗎!」

老人點頭說道:「我不是因為這個,既然機關是他造的,會關得住他嗎?如果說成功以後,他為僱主一刀宰了,老夫倒信得過!」

羅天賜不禁笑道:「公輸前輩為何沒有被殺,我雖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的被困,卻是事實,否則,他的樣子,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老人神色動了一動,似乎已經有點相信他的話了!

可是,當他微一沉而思的時候!卻突然怒喝一聲喊道:「哼!老夫這麼多年來,還不是乾乾淨淨的,圈套雖好,可惜老夫不上這個當,要老夫放過你們,可沒有那麼容易!」

話音一落,手中真力,突然變吸為推的喊道:「接住!這傢伙不懂武功,暫時用不著管他,等到老夫把你制服以後,就不怕你們不說實話了!」

羅天賜沒有想到他會突然來上這麼一手,等到發現不對,準備將真力放鬆的時候,公輸亮的身體,已經像閃電一般地朝他的身上,倒飛而回地撞了過來。這時,即使放鬆真力,也無法緩和來勢,看樣子,非讓公輸亮撞個正著,雙雙跌倒地面不可!否則,就只有閃向一邊,聲任公輸亮朝地面撞去。

但不論是兩人相撞也好,閃避一連也好,公輸亮即令不死,也得身負重傷,這人這一手絕招,實在是陰險到了頂點!

好個羅天賜,竟然臨危不變,既不閃避也不等公輸亮的身體與他相撞,立即順著公輸亮撞來的方向,向後疾退,速度卻比公輸亮的倒撞稍稍慢上一點,而且手中真力仍舊將公輸亮的身體牢牢吸住,一點也不放鬆!

這一來,公輸亮的身體,雖然仍舊撞到他的身上,但那勁疾的衝勢,卻在這一退之下,消卸無餘,等到他將後退的步於,由快而慢地停下來的時候,早已將公輸亮扶得站了起來!

兩人不但沒有跌倒,甚至連表皮都沒有擦傷一塊。

白髮老人見狀,不禁讚佩地喊道:「好機智!有你的!」

羅天賜這時已經忍無可忍,將公輸亮扶穩以後,立即一個箭步,朝著老人的面前,衝了過來喝問道:「老丈,你怎麼這樣不講理!」

老人突然冷笑一聲說:「老夫講理,一向是用拳頭,小子,看招!」

招字始出口,上身一搖,整個人已原姿不動地急飛而起,朝羅天賜的身前,飛撞而至!

乖乖,好快的動作,以羅天賜的眼力,竟然沒有看清他是如何運招引式,就只感到掌影幻化,呼的一聲,罩向自已全身的要害!

羅天賜不禁心中大凜,這才發現白髮老人武功之高,似乎比那位將他劈落黑龍潭內的幻影教主,還要來的高明!

雖然他現在的武功,比起以前,不如要高出多少倍,但一見這等來勢,也不敢加以輕視。

因此,馬上身形一幌,展開「旋璣飄渺步法」,暫時間避來勢,等到看清對方的掌式變化以後再備!

這套步法,確實奧妙無方,尤其在他現在這一身功力的運用下,其作用之大,更加不可思議!

白髮老人的掌招雖快,仍舊讓他一一閃避開去,沒有讓對方沾上一點衣角。白髮老人掌招落空,似乎大感意外地驚咦了一聲,竟然不再進攻地急退而回,重新坐了下來望著羅天賜喊道:「且慢,你這套步法,是誰教給你的!」

羅天賜不禁楞了一楞道:「是伏魔文昌徐老前輩傳給我的!你認識他!」

老人突然哈哈大笑地說道:「這才叫做大水衝到龍王廟呢?老夫豈止和他認識,而且還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呢?」

羅天賜也不禁感到有點意外地說:「你們是好朋友!」

老人興奮地點頭說:「不錯,我們的交情,還是枉出來的呢?對了,娃兒,你師父現在好嗎?」

羅天賜愕然道:「我師父?」

白髮老人一聽語氣不對,不禁困惑地望了他一眼道:「難道徐天洪不是你的師父?」

羅天賜說:「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白髮老人詫異地問道:「那是怎麼回事?」

羅天賜說:「傳授這套步法是實,但無師徒之名。」

老人說道:「那為甚麼?」

羅天賜說:「因為他老人家那時已經死了!」

白髮老人感到無比震驚地說:「甚麼?他死了,他是怎麼死的,快告訴我吧!」

羅天賜正待把經過說出來,那位公輸亮卻揮嘴過來說:「兩位有甚麼話,等出因以後再說吧!假如讓他們發現我們已經脫出鐵牢,事情就麻煩了!」

兩人聞言,齊感一怔,馬上體會出來,這時確實不是間話往事的時候,因此不約而同地答道:「不錯,出困以後,有的是時間,一切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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