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沉劍飛龍記 張夢還 第2頁,共2頁

尚真人便介面道:「是啊!我想崑崙派戒律極嚴,除了門下弟子身負重冤深恨,準其報復而外,放火焚房卻是萬萬不許的,想是那崑崙弟子未能擒獲仇家,一口惡氣難出,盛怒之下,才不擇手段,放火洩憤,如果我這推斷屬實,可能令尊令叔已逃出了仇家掌握,在真像未明之前,且先別苦壞了身體。」

吳戒惡只當尚真人這番話是說來安慰他的。照他想來,連莊房尚且被焚燬,父親叔父豈能免禍?但他此刻已較方才鎮定了許多,便跪著哭道:「這次俞道長萬里奔波,雖然未能救得晚輩父叔之命,晚輩仍是始終感激的,只要晚輩活在世上一天,此恩此德,決不會忘。」

臥雲擺手道:「這些話且不必講,你先起來,有話慢慢說。」

戒惡也不肯起來,仍然跪著道:「但崑崙弟子這筆殺父燒莊之仇,晚輩也沒齒難忘,只要晚輩活在世上一天,此仇必報,晚輩只求掌教真人大發慈悲,准許晚輩歸列武當門牆,學好武功,好替父叔報仇。」說罷連連以頭碰地,淚如雨下。

白鶴在旁看見,也覺心酸,他巴不得臥雲能准許戒惡歸入武當門下。

臥雲長嘆一聲,說道:「冤冤相報,如何是了?吳小哥且先起來,再從長計議,此事不是片言可決的。」

戒惡已聽出臥雲口氣是不肯收留,心想崑崙門下何等厲害,臥雲又不肯收錄,父叔之仇,何時得報?這樣一想,頓覺無望,不禁伏地大哭起來。

臥雲雖也覺戒惡太可憐,但一想此事可能後患無窮,便不敢輕於答允,只命松月扶戒惡回房去休息。

待松月將吳成惡送走後,臥雲才想起白鶴適才的話尚未說完,便又問道:「天台盧兄對碧雲莊之事如何說法?」

白鶴道:「盧大俠一知曉此事,便先派他門下甘明馳赴碧雲莊示警。後來盧大俠在赴碧雲莊途中又遇見了別事,延誤了時間。不過弟子在碧雲莊卻未見到天台門人,不知是何緣故?」

臥雲又問了些別的事,白鶴方才返了出來。卻見石少陽和米重光站在院落裡,卻不見了謝青峰。

石少陽道:「謝師兄和那吳姓少年一起走了,臨走時他命小弟轉告師兄,請到他眉峰小館一敘,他有話要和大師兄談哩。」

這時松月又出來傳米重光進內,白鶴便道:「米師弟在謁見了掌教師尊以後,我們在謝師弟那裡會面吧。」說罷各人分手。」

白鶴出了通虛堂,先回到自己住處沐浴更衣,又到守虛堂察看了煉藥丹爐,方到眉峰小館來。剛一跨進院落,便聽見好些人在大聲議論。

原來金鼎道人,米重光,石少陽這些人都聚在謝青峰房內,一見白鶴到來,俱都起立讓座。

白鶴首先問起自己走後,守虛堂煉丹之事如何?

謝青峰笑答道:「師兄走後第三日上頭,丹藥便已出爐,第十日上頭便已全部配製妥當,掌教真人和尚師叔皆已親自驗看,現在通虛堂由五師弟保管。」

石少陽便笑問道:「大師兄此刻可要看一看?」

白鶴擺手道:「不必了,愚兄不過問問而已。那位吳小哥到那裡去了?」

謝青峰嘆息一聲道:「那孩子也真可憐,年紀只有一點點,人卻那麼懂事。方才我陪他回來,開導了他一陣,此時他獨自到後山散悶去了。」

米重光不知就裡,便向謝青峰進問吳戒惡的來歷。謝青峰將吳戒惡身世大略敘述一遍,米重光和石少陽皆嘆息了一陣,又問白鶴此去碧雲莊詳情。

石少陽笑道:「方才我入內遲了一步,只聽到個結尾,金鼎師兄也未聽到,大師兄何不再說一遍?」

白鶴「咳!」了一聲,搖頭道:「石師弟再別提了,愚兄自在江湖行走以來,就從未栽過這樣的筋斗,我俞一清三字這次算被徐霜眉買去了。」

他接著將碧雲莊之行詳述了一遍,一直談到烈火玄冰,較量內功為止。

石少陽便忿忿的道:「小弟有幾句話,大師兄可別生氣,我說大師兄也忒老實了。用這種方法較量功夫,那能作得了準,大師兄原該和她理論才是,不該就此認輸,俞一清三字豈能算栽在徐霜眉手裡呢?」

白鶴擺手道:「賢弟這話差了。我們是甚等樣人?既然話講在前,焉有反悔之理;徐霜眉既然先拾完火中鐵彈,我又失手震破了鐵爐,自然該認輸才是。」

米重光對石少陽道:「石師弟不必生氣,大師兄此事其實不算丟臉,江湖中人縱然知曉此事,但一查問個中情由,便不難明白徐霜眉只是以智取勝而已,並未較量出真正功夫。對於我們武當聲譽,以及大師兄聲名,仍然毫釐無損的。」

米重光說到此處,謝青峰卻微笑著插嘴道:「米師弟這話卻並不盡然,這便叫做失之毫釐,謬之千里了。」

米重光忙問:「這話何意?」

謝青峰笑道:「想人家金葉丐俠,萬里遠行,不辭奔波勞苦,來求本門掌教真人,便是仰慕我們武當聲威,否則以江南三丐交遊之廣,他那裡求不到朋友,何必跑到這兒來。掌教真人不差別人,偏命大師兄出馬,對此事之看重,也就可想而知。但大師兄此去,並未挽回碧雲莊危運,異日掌教真人見了金葉丐俠如何交待?徐霜眉用詭計取勝,對大師兄令名固然無傷,但救不得碧雲莊,對武當派聲譽卻不能無損呢!」

謝青峰這樣一說,白鶴頓感惶愧,心中不安,不禁渾身汗下。

謝青峰又道:「其實大師兄在較量火中取彈,被徐霜眉愚弄以後,口頭上認輸並不要緊,但最不該立時便離了碧雲莊。這一著卻大大的錯了,如果彼時小弟隨侍在側,決不令崑崙弟子如此稱心如意。」

白鶴無可奈何地道:「我既已輸了,還好意思不走麼?」

謝青峰搖頭道:「不然!我且先問大師兄,據大師兄看來,徐霜眉功夫到底如何?」

白鶴想了一想,說道:「這倒很難說,我自忖難勝她,不過她要勝我,只怕也未必容易,至於那方氏姊弟,我確還沒有把他二人放在心上。」

謝青峰笑道:「這就是了,須知徐霜眉當時在碧雲莊上,所忌者,唯有大師兄一人而已。設如大師兄當時硬要插手,徐霜眉未必便真個與你翻臉。」

金鼎道人一直未講話,這時便介面道:「聽說徐霜眉脾氣也很剛硬哩。」

謝青峰笑道:「金鼎師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說徐霜眉便畏怯於大師兄,但我卻敢於決定:赤陽子在命他門人下山誅仇之際,卻決沒想到我們武當派會干預此事,因之我敢料赤陽子對他門人就一定沒有指示。」

金鼎道人聽了這話,不住點頭,微笑道:「謝師兄果然不愧聖手諸葛,你這推想額合情理。」

謝青峰笑道:「如論聰明,那徐霜眉自是不弱。」

石少陽仍忿忿地道:「詭計弄人,有什麼值得佩服的?我便不服。」

謝青峰道:「須知大師兄此去,乃是奉了掌教真人之命,與武當門人擅自干預者不同。

憑他是誰,如果真要對大師兄無禮,便是冒犯了我武當掌教,亦即是得罪了我武當派上下千餘弟子,即令是徐霜眉,她也未必敢於如此罷。」

石少陽右手捏拳,向左手掌心裡一擊。叫道:「對了,怪不得她要大師兄說明白,干涉此事到底是掌教真人之意,還是大師兄本人之意,原來是給大師兄扣上一項死帽子呢。」

謝青峰微笑道:「這便是她厲害的地方。這麼一來,便輕輕將掌教真人之意,化為兩派門下弟子私人間的交涉,如果不是這樣,我料她還未必敢於和大師兄較量內功呢!」

白鶴搖頭道:「也怪愚兄不察,致墮她術中,日後如果再遇到崑崙門下,我倒要鬥鬥他們。」

米重光也道:「小弟數日前在黃河渡口碰見了神眼彌陀,他還不知他兄弟受傷之事,看來令番崑崙派還結了不少樑子吧。」

白鶴道:「可不是麼,泰山門下的陳老七肩骨被打碎了。泰山俠隱夏一尊在武林中是甚等威望,這個臉他丟得起麼?」

謝青峰道:「夏老前輩雖說性情高傲,到底是武林中的老前輩,我料他倒未必會說什麼。不過陳老七那些師兄們可不是省油燈,老大蒙潛龍還稍好一點,像向玄龍厲飛龍這幹人,豈讓得人的麼?我看萬竹山莊決不能默爾而息的。」

白鶴又道:「陳老七的傷倒不算太重,頭數華山派的裴敬亭傷得厲害,幾乎氣血兩崩,許伯景只有這一個親師弟,我看他決不會善罷干休。這次崑崙派算是犯了眾怒了,麻煩還在後頭呢。」

米重光卻忽然道:「大師兄,這次碧雲莊之事,掌教真人後來還有什麼指示沒有?」

白鶴搖頭道:「掌教師尊原是卻不過金葉丐俠之情,才命愚兄跑這一趟,如今事情已了,愚兄雖然處置不當,掌教師尊也並未深責,算是已經過去了。尚師叔也不大讚同此事。

自然我們不會再惹這些塵俗之事了。」

米重光默然半晌,方陪笑道:「大師兄請恕小弟直言。據小弟看來,尚師叔他老人家是隻知其一,卻不知其二。」如果大師兄沒去碧雲莊,倒也罷了。此時如果束手不理,卻是不妥。」

白鶴搖手道:「賢弟,你聽我說,我受徐霜眉愚弄,日後遇上崑崙弟子,我自然得找他們算算賬,但我決不能特意去尋他們,至於江湖上如何談論,那我也不在乎。我本不是江湖中人,便讓他們說我俞一清敗在徐霜眉之手,又有何妨?」

米重光道:「小弟並非此意,我也知大師兄並不在意這些虛名。但江湖上人的想法卻有些不同,照方才大師兄所說,在大師兄去碧雲莊之前,莊上尚且高手雲集,初次交鋒,裴柳陳三位雖然身受重傷,但崑崙弟子也沒得到便宜。此時莊上尚餘孫天夷、陶春田、鐵木僧、馮臥龍等好幾位高手,大師兄一去之後,他們送人的送人,找人的找人,一時俱都散盡,可知他們對師兄如何推重?要知道,大師兄不去,這些人決不會散。您一去,這千斤重擔便算放在您一人肩上了,您這一卸肩不打緊,碧雲莊由此化為灰燼。大師兄請想,人家對此事如何看法?雖說那些人便都不散去,也未必便儲存得住碧雲莊,但那是另一件事,江湖朋友卻不是這等看法哩。」

米重光是武當俗家弟子,久闖江湖,閱歷甚豐,這一席話乃是經驗之談,可說句句中肯,語重心長,白鶴俞一清不禁聳然動容。

俞一清在武當第二代弟子中,地位最高。武當諸弟子皆視之為承繼臥雲道統之人。今番下山辦事,卻落了個幾面不討好。雖說眾位師弟所言皆是出諸善意,他心裡也氣惱異常。

還是謝青峰看出他臉色不正,忙把話支開,笑問道:「師兄此次回山,在途中碰見了天台盧大俠麼?」

白鶴乃是直性人,卻未看出謝青峰之意,便答道:「正是呢,盧大俠風采仍不減當年,健談得很。」

米重光便忙問道:「就是當年大鬧太清宮,力戰崑崙四子的鬧天宮盧大俠麼?」

白鶴俞一清大笑道:「不是此老還有第二個盧大俠不成麼?」

石少陽此時對崑崙已然有了成見,一聽盧吟楓當年居然敢於大鬧太清宮,心中油然起了敬意。便笑道:「看來這位盧大俠倒有幾分像四師叔和五師叔,性子是十分剛強的。」

白鶴搖頭道:「這卻不能打比,盧大俠對朋友熱心,擅闖崑崙之事,只是少年時不知天高地厚吧了。要論孤僻怪異,盧大俠卻不如五師叔之甚。」

金鼎道人忽然道:「您方才談起見著孫天夷來,那火雷王當年不是與鬧天宮盧大俠,和天台劍客普真人結有樑子的麼?」

白鶴道:「正是他,所以我見了盧大俠以後,便告訴他孫天夷已到了碧雲莊,盧大俠似乎並不十分在意,倒是談起碧雲莊被焚之時,盧大俠卻連聲長嘆。」

金鼎道人問道:「盧大俠因何對碧雲莊這樣關心呢?」

白鶴道:「盧大俠和碧雲莊主吳氏昆仲有舊,他為人又是古道熱腸,他知道吳璧之子在武當山,便再三託我致意掌教真人,將此子收歸門下。可是照方才掌教師尊和尚真人的神色看來,此事恐怕又很難辦,咳!我真沒料到我一辦起事來,竟會處處碰壁。」

大家又談論一陣,都覺得臥雲和尚真人是主張化冤解孽的。為了怕日後冤冤相報,他們恐不會允許戒惡列入武當門牆。

白鶴又道:「我擔心的,倒不是怕這孩子找不到名師。衝著崑崙弟子這種驕橫自大,不論點蒼華山,還有個不收他的麼?盧大俠對這孩子很關心,天台派便頭一個會收他,可是這麼一來,我們武當派日後便別想再領袖中原武林了。」

石少陽便介面道:「可不是麼,人家還當我們怕了崑崙派,才不敢收這孩子哩。」

此時除了金鼎道人而外,不但白鶴忿忿,便是謝青峰、米重光、石少陽這些人對於臥雲和尚真人不肯收吳戒惡一事,心裡都有些不以為然起來,只不過都不敢宣之於口而已。

但他們卻誰也不敢去向臥雲或尚真人請求,議論一陣,仍然不得要領,只得各自散去。

武當山上,中心之區共有三宮四堂,乃是總管全山之地,此外其它廟宇宮觀何止數百。

但都聽命於這三宮四堂。四堂執事隨時調動,但他們大抵皆各有自家的道院。

白鶴俞一清是臥雲道長的大弟子。此時執掌著「守虛堂」,他自己住的地方卻名叫「白鶴道院」。

白鶴別了眾人,便向白鶴道院行去,剛轉過石少陽住的「純陽觀」,卻見吳戒惡獨自行來。他揹負著手,低著頭,一步步地走來。被道旁花草一襯托,顯得分外淒涼。白鶴不由暗暗嘆息。

吳戒惡見了白鶴,便站住行禮道:「俞道長是回道院去麼?」

白鶴勉強笑道:「方才我到眉峰小館來看望你,謝師弟說你出外散步去了。」

吳戒惡忙道:「這那裡敢當,我不知俞道長會駕臨,才出來隨便走走。」

白鶴笑道:「本山道觀極多,吳小哥雖然不一定會認得,但只要一提我們幾人的名字,他們自然會招待你,這座山不算小,景物也值得遊覽,過兩日我陪吳小哥去後山走走吧。」

吳戒惡也陪笑道:「多承道長關注,方才我便到後面山上去來,只是那山谷上的鐵索橋太窄太險,所以我沒敢走過去。」

白鶴臉上忽然一動,怔了一怔,方道:「你看見了那鐵索橋了?」

吳戒惡點了點頭,白鶴又問:「還看到別的什麼東西沒有?」

吳戒惡想了想道:「沒有什麼了。」

白鶴走近一步,問道:「真的沒再見著別的東西嗎?你仔細想想看。」

吳戒惡又想了半晌,方道:「那邊巖上好似用繩子吊著一個鐵罐,不知做什麼用的。」

白鶴又問道:「你站在這邊山坡上,可望得見那邊山岩上有什麼東西沒有?」

吳戒惡是聰明人,一他見白鶴這樣迫問,已知其中必有緣故,便道:「遠遠望去,那邊巖上似乎露出一座茅亭的亭項,此外便見不到什麼了。」

白鶴微微噓一口氣笑道:「這樣很好,那邊原是不許人去的,便是本山弟子,如果未得掌教真人許可,或持有四堂符令,也是不能過去的。」

吳戒惡不知道這是何故,想來是他們山上的規矩,也不便多問。

正說話間,石少陽已走了來,他見白鶴與吳戒惡站在路旁談話,便招呼二人入觀去歇息。

白鶴道:「我這就回去了,你別管我們吧。」

石少陽見白鶴神情,似有話要與吳戒惡商議,也便不再勉強,略微客套了幾句,便轉身入觀去,待石少陽走後,白鶴方問吳戒惡道:「前番聽金葉丐俠之意,似你欲拜在武當門下,你本人之意如何呢?」

吳戒惡一聽,登時愁容滿面,悲聲道:「若能拜入武當門下,乃晚輩求之不得的事,不過看臥雲道長神色似不願收錄,晚輩空有立雪之心,仍是無用。」

白鶴便在心裡暗贊:這孩子果然乖覺,他已看出了掌教真人之意。

吳戒惡又拭淚道:「如今晚輩已落得家破人亡。我與崑崙弟子不共戴天,恨不能立時學好武功,好報此仇恨,設如臥雲道長能夠回心轉意,允許弟子列入武當門下,固是晚輩終身之幸,如其不然,晚輩也想拜辭下山,另訪明師,卻不願再耽在山上了。道長和謝道長這些人對晚輩的關懷照料,晚輩仍是終身感激的。」

白鶴想了一想,方道:「你說的這番話,使我也很難受,此時此地皆不是談話之所,今兒晚上,你和我約謝師弟同到白鶴觀來,我們再作商量,總要令你能遂心願方好。但你除謝青峰而外,卻不可向第三人提及此事;你可辦得到麼?」

吳戒惡雖猜不透白鶴是什麼意思,但也料到是與自己拜師之事有關,此乃關係自身前途,和報仇雪恨的大事,自然沒口價答應,誠摯之情,現於詞色,只差沒有發誓而已,白鶴倒笑了。

白鶴笑道:「你且慢高興,事情成與不成,還得看你自己造化呢。」

說罷兩人各自分手。

吳戒惡回眉峰小館以後,窺個空兒將白鶴所說的話,偷偷的告知了謝青峰,謝青峰想了一陣,只淡淡地道:「我已知道大師兄之意,不過這事進行起來,也並不容易,回頭再商量吧。」

他仍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戒惡也不敢多問。

到了晚上,謝青峰果然領著吳戒惡到白鶴觀去。童子剛一入內通報,白鶴已迎了出來,原來他早已候了多時的了。

三人略談數語以後,白鶴便將戒惡留在廳上,卻拉了謝青峰到他丹房之中,商談了好一會功夫,兩人方才重行出廳落座。

這時白鶴正色對吳戒惡道:「關於你求師的事,我和謝師弟兩人已為你想出了一個人來,但在進行此事以前,我先要問你兩句話,你須照實答覆,卻一字不許支唔。」說著,一雙銳利的目光,牢牢盯在吳戒惡臉上。

戒惡雖然在武當住了相當長時間,但和白鶴卻只見過數面,白鶴雖然品貌風度有種冷峻威嚴之感,但對戒惡卻一向是和顏悅色的,從未如此鄭重過。

當下戒惡慌忙答道:「敢不如道長所命。」

白鶴道:「我且問你,你想進入武當門下,是為尊崇我武當劍術武功,想學好以後,與崑崙為敵,替父叔報仇?抑或只是欽慕我武當派名氣,以列入門人弟子為榮?你須坦白告我。」

他這一問,卻令戒惡很難答覆,戒惡在心裡想道:「我如果只承認想學好武功,替父叔報仇,便無異說我並非為欽慕武當名氣而來,白鶴和謝青峰能夠不多心嗎?如說單為欽慕武當名氣,似乎又說的是違心之論。」

他正在盤算之際,卻見白鶴正牢牢注視自己,心下一慌,使衝口道:武當派名聞天下,晚輩一向心折,但晚輩身負血海冤仇,不能不報,正因武當派劍術武功皆名聞海內,所以晚輩才想投入門下,練好武藝,好報崑崙弟子焚莊之仇。」

戒惡目以為這番話應對很得體,不想白鶴卻搖頭道:「你一心想報仇,勿怪掌教師尊不肯收錄你了。」

戒惡不由一怔。

謝青峰見他仍不大明白,便道:「你別以為掌教真人畏懼崑崙派。乃是掌教真人怕日後你們冤冤相報,甚至引起兩派失和,多生事端,這卻是我們武當家法所不許。掌教真人乃是本派領袖,他要對歷代祖師家法負責,雖然他心中何嘗不同情你?但卻愛莫能助。除非你放棄復仇之念,那麼我們還可替你進言。懇求掌教真人收錄你,所以你自己得先拿定主意。」

戒惡俯頭不響,心中卻道:「我如不為替父叔復仇,入武當門下幹什麼?」

白鶴看出了他的心意,便笑道:「吳老弟,果然有志氣,寧折勿彎,這才是大丈夫本色,報仇之事你不用急。你那兩個仇家我都會過,功夫是較一般人稍高一些,不過就憑我俞一清,要制服他兩人還綽有餘裕。如今我替你尋一位功夫較我高上十倍的師父,你只要學得他一半的功夫,何憂報仇不成?」

吳戒惡不等他說完,便已跪了下去。說道:「道長如此仗義,晚輩縱然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白鶴忙扶他起來。笑道:「不必如此,但我還有兩句話要囑咐你。」

戒惡道:「道長只管吩咐,晚輩無不遵命。」

白鶴道:「我替你尋的這位師父,武功固然很高,但脾氣卻非常古怪。如果我替你去求他,他斷然不肯收你。適才我和青峰師弟已代你商量好一條苦肉計,只不知你能否受得了。」

戒惡慨然道:「道長放心,晚輩只要能投明師,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便請道長示下。」

剛說到這裡,只聽「沖虛堂」大鐘連響數響,白鶴道:「此時已屆全山夜禁之時,少時便有巡夜弟子各處巡查,雖說沒甚要緊,被他們遇上終是不便,這事又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完,還是回去以後再由青峰師弟詳細告訴你吧。」

戒噁心中疑惑,便拿眼去看謝青峰。

謝青峰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便笑道:「這樣也好,待回去後,我再詳細告訴你便了。」

說著便站起身來。

白鶴將他二人送到門口,又對戒惡道:「明日辰末時分,待通虛黨早課散後,你可去後山鐵索橋附近等我,最好不讓人看見,明白麼?」

戒惡唯唯答應,辭了白鶴,隨著謝青峰迴眉峰小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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