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謊,學長。」
我斷言地回答後,從口袋拿出被稱為血晶片的紙片,放開了手。
紅色的紙片緩緩地飄落到房間地上。
白純裡緒用痛苦的眼神看著我的動作。
「…學長。你想要做的,就是這種事嗎?」
在我還是高中生時,學長因為找到自己的理想而自行退學…這時,他靜靜地搖著頭。
「…的確,我的方向走偏了,是因為我從小就熟悉藥物,還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技術太有
自信?我只不過想做可以得到自己的藥物而已…真是的,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忍著有如自嘲般的笑容,白純學長用手抱住自己,感覺像是支撐發抖的身體一樣。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吧,學長看向自己已經不見的左手。
「這個?如你所想,是被兩儀式弄的。春認為一隻手沒什麼大礙,不過這八成也沒救了。
這就是所謂的殺害吧?雖然傷口可以治療,但死去的地方無法治療。荒耶先生說,復活藥是
使用魔法的人才能達到的領域。」
使用魔法的人…我之前想都沒想過會從這個人嘴裡聽到這個字。
不過,這是必然的。
四年前,白純裡緒因為意外殺人而被荒耶宗蓮這個魔術師所救的時候,而與式在一起的
我被那個魔法師所救的時候…
從那時開始,就註定會走到這個地步。
——就算這樣,殺了人的你,還是得去贖那個罪才行。
「學長,你為什麼會一次又一次的殺人?」
聽見我的疑問,白純裡緒閉上眼回答道。
「…我也不是因為想殺才去殺人的。」
他痛苦地說著,並把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口。
他有如要扭掉胸口一般,手掌使著力。
「我從沒因為自己的意志而去殺人。」
「那是為什麼呢?」
「…黑桐,你知道起源這個東西嗎?既然在蒼崎橙子那邊工作,應該多少聽過吧?那是東
西的本質,稱作存在的根源。也就是說,那是決定自己存在為何的方向性。
那傢伙喚醒我的存在根源,被那個名叫荒耶宗蓮——披著人皮的惡魔。」
很遺憾的,並沒有人教導我什麼是起源,縱使聽見起源被人喚醒。我也不知其意義為何。
「…雖然我不太懂,但你的意思是指那就是原因嗎?」
「對。起源研究是什麼我也不是十分了解,或許蒼崎橙子知道該怎麼解決,但我想大概
已經太遲了。
起源這東西。我認為簡單來說就是本能,指的是我與你所擁有的本能。這玩意在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形狀。有那種本能完全無害的傢伙,也有像我這種擁有特殊本能的人。我的本能,很不幸地相當適合荒耶的目的。」
學長在大大喘了一口氣後,繼續說著。
他的額頭,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竟然冒著大顆大顆的汗珠。
危險到絕望的空氣在周圍緊繃著。
…我雖然感覺到再這樣下去不會有好下場,但我還是無法逃出這個地方。
「學長。你沒事吧?你的樣子很奇怪。」
「不用擔心,這只是常有的事。」
在經過像吐絲般綿密地深呼吸後,學長點了點頭,用有如隨時會斷掉的聲音說:「讓我
繼續說下去吧。」
「…聽好,黑桐。本能在表層意識具現化成人格時,將會驅逐所有理性,會凌駕我這個名為白純裡緒的人格。畢竟對方可是我的起源啊,僅僅二十多年程度所培養出的白純裡緒,不可能永遠壓抑住起源…荒耶先生說。覺醒自起源的人會受制於起源。黑桐,你應該不知道吧?我的起源,是‘進食’這個現象。」
學長一邊咕咕笑著。一邊這樣說。
他的呼吸。已經亂到讓人看不下去了。
學長有如要忍耐住噁心般。手腕拼命地用力,身體的顫抖也越來越激烈,牙齒喀喀作響
著。
「學長,你感覺——」
「…你別管。讓我說明下去吧!因為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正常進行對話了…好,具現到
表層意識上的本能會讓身體產生微妙的變化,當然,不是說外表會改變,而只是重組內部構
造而已。這應該叫做迴歸原始吧?所以就連產生變化的本人,在那之前都不會察覺到。」
學長剋制住笑。把放在胸口的手舉到臉上,接著用手掌蓋著自己的臉龐。
他縮起來的背部每笑一次就上下晃動著,有如氣喘病人一般地危險。白純裡緒所忍住的
笑,就像是吃了笑菇的人。病態到叫人看不下去。
「…哈哈,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那種東西。起源是衝動,在它醒來時——我…就,不再是…我。我只能像理所當然股去吃些什麼東西。可惡!幹也你能瞭解嗎?
吃東西竟然是我的起源!為什麼那種東西會是我…我最大的本質啊…!難道要我因為那種無聊的東西而讓自己消失嗎!?我不想承認,我不想因為那種事而消失。我——要死也想以自己的身份而死。」
白純裡緒口中響起嘰嘰的磨牙聲並離開桌子旁。
他眼裡含著淚,雙肩激烈地上下抖動,彷彿拼命為了壓抑某種兇暴的情緒而戰鬥。
「…學長,去找橙子吧!如果是她,說不定能想到些辦法。」
學長跪在地上,搖搖頭。
「…沒用,因為我是特別的。」
說完這句話,學長抬起了臉。
他的痙攣越來越激烈,但表情卻十分平穩。
「……啊,你真是溫柔。是啊,不管什麼時候,只有你是白純裡緒的同伴。我之所以能
像現在這樣維持自己,也是因為有你在吧?…嗯,我也一樣,並不想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