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讓他看一看那個孩子呢。」
「啊,是那個男孩子啊。是呢。在現在來說這可是鮮見的真摯呢。」
「是啊。這兩年來,只有那個孩子一直守護著患者呢。所以說——患者能醒過來這個奇蹟,我想多少是託了他的福呢。……做這工作已經這麼多年了還說著這種事,我還真是奇怪呢。」
4伽藍之洞garan-no-dou/1
◇那裡昏暗如幽冥。
既知身周惟有黑暗,我接受了自己已死的事實。
浮在無光無聲的海上。毫無裝飾地赤裸著的,名為兩儀式的人型漸漸沉了下去。
沒有終點。不,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在墜落。
因為在這裡,什麼也沒有。
不僅是沒有光,連暗也沒有。因為什麼也沒有,所以什麼也看不到。就連墜落下去這層涵義也沒有。
就連無這個詞,恐怕也不存在。
在連形容也是徒勞的「」中,只有我的身體在向下沉去。赤裸的我,染著讓人不禁轉過眼去的斑斕色彩。因為在這裡的一切「存在」,都滿是惡意。
「——這就是,死。」
就連呢喃的聲音,也像是夢。
只是,在觀測著像是時間的東西。雖然在「」中連時間也不存在,我卻能夠觀察到。
像流動著一般自然,像腐敗著一般難看,我能數的只有時間。
什麼也沒有。
縱然一直、一直凝視著遠方,卻什麼也看不到。
縱然一直、一直等待著什麼,卻什麼也看不到。
非常的平穩,非常地滿足。
不——因為一切意義都不存在,所以在這裡單是「存在」就足夠了。
這裡是死。
只有死者才能到達的世界。生者無法觀測到的世界。
竟然,只有我還生存在這裡———似乎,我是發瘋了。
兩年來,我在這裡接觸到了「死」這一觀念。
那與其說是觀測,我想不如說更接近於戰鬥的激烈。
◇到了早晨,醫院驟然喧鬧起來。
走廊上護士的腳步聲,以及起床的患者們的嘈雜聲不停地傳過來。與夜裡的寧靜相比,早晨的忙亂更像是在過什麼節日一般。
對於剛剛醒來的我,那些聲音過於喧鬧了。
所幸,我住的是單人病房。雖然外面很喧鬧,但由於這個小箱子裡很安靜的緣故,多少總能沉住氣來。
不久,醫生來診察了。
「感覺怎麼樣,兩儀小姐。」
「——啊啊,不是很清楚。」
對於我毫無感情的回答,醫生似乎很為難似的沉默起來。
「……是嗎。不過看起來比昨晚穩定些了呢。按說你現在的狀況應該不是很輕鬆的。如果感覺不舒服請隨時聯絡我。」
對於醫生的話我只以沉默來回答。因為我對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沒興趣。
但他似乎會錯了意。
「那麼,我來簡單地說明一下。今天是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四日。你———兩儀式小姐在兩年前的三月五日深夜,由於遭遇交通事故而被送到本院。是在人行橫道上與汽車相撞。有印象嗎?」
「……」
我沒有回答。——那種事情我不知道。
從名為記憶的抽屜裡能夠取出的最後的映像,只有佇立在雨中的同班同學的身影。至於自己為什麼會遭遇事故,這種事情一點印象也沒有。
「啊啊,即使想不起來也沒必要不安。兩儀小姐在和汽車相撞的那一瞬間似乎發覺到危險而跳開了一小步。所以很幸運身體方面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不過,反而是頭部受到了很強的衝擊。雖然被運到本院時就已經處於昏睡狀態,可是腦部卻似乎沒有受到傷害。所以回想不起過去可能只是由於兩年的昏睡所造成的暫時性意識混亂。從昨夜的診察來看,腦波也沒發現什麼異常。總之也不能斷言會漸漸好轉起來。畢竟從昏迷中醒來這種事還沒有先例。」
縱然說兩年來如何如何,我卻一點實感也沒有。對於一直昏睡的兩儀式來說,那空白更近於「無」。
兩年前的雨夜的事情,在兩儀式看來與昨天沒有什麼區別。
然而,在我而言卻不是這麼回事。
對於現在的我,昨天才是真正的「無」。
「還有,雙眼的傷也不重。鈍器對眼球造成的傷害是相當輕的。昨天晚上,僥倖你身邊沒有刀具。這不眼睛馬上被包紮起來了。想看到外面的風景的話,請再忍耐一週左右吧。」
醫生的話裡多少帶上了點責難的口氣。
他對我傷害自己眼睛的事情感到很迷惑吧。昨晚就曾詰問過我為何要做那種事,不過我沒有回答他。
「從今天起,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進行身體方面的復健運動。和家人見面也請控制在每日一個小時。如果身體和心理能夠取得平衡的話馬上就可以退院。在那之前會很辛苦清多少忍耐一下。」
對於預想中的臺詞感到很掃興。
我懶得說些諷刺的話,試著動動自己的右手……身體似乎不是自己的東西一般。連動一動都要花時間,而且關節和肌肉像是要裂開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