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來與她的哥哥商談這件事情的,不過對方似乎有事無法前來。
……說句實話,鬆了一口氣。
剛才說的提不起勁,其實是這樣的。我呢,在兩天前和他偶然地相遇了。
我在那個時候,對他說出了在三年前沒有能夠說出口的事情。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那麼也就沒有尋找的必要了。鮮花的哥哥沒有來,也許正是因為神非常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們走吧。果然用兩杯紅茶來打發一個小時沒那麼容易。」
鮮花站了起來。
由於沒有見到哥哥心情有些低落,起身的爽快與自然優雅得讓人神往。
她有時會非常有風度。大概是由於那直截了當的性格和語氣吧,像現在這樣省略掉敬語來講話,像個男人一般帥氣。
並且那不是偽裝出來的性格,那個部分才是真正的她。我想在友人之中,自己最喜歡的就是她。
——所以,這一次是最後的會面了。
「鮮花,你先回宿舍去吧。我今晚要回自己家去住。」
「是嗎?也罷,外宿次數太多可是會被修女盯上的。凡事都有個限度呢。」
鮮花擺擺手離開了昏暗的咖啡店。
我獨自一人,回身向店的招牌看去。
「ahnenerbe」…在德語中是遺產的意思。
◇與鮮花告別之後,毫無目的地閒走起來。
回自己家去,不過是說謊。
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兩天前的那個夜晚以來我連學校都沒有去過。
恐怕我昨日的連續缺勤已經被父親知道了吧。
回到家裡一定會被盤問去做了什麼。由於我不會說謊,所以無疑會把一切都說出來。那樣一來——父親一定會輕蔑我的。
我是母親改嫁時帶過去的孩子。父親所需要的只是母親和家族的地產,我從一開始就不過是一個附屬品。所以僅僅是為了不被討厭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為了能夠成為如同母親一般貞淑的女性,為了能夠成為被父親所稱讚的優等生,為了能夠成為不被任何人懷疑的普通孩子————我一直一直拼命努力著。
並不是為了別的什麼人,而是為了自己憧憬著,並守護著這個夢。
但是結束了。那樣的魔法,在我的身邊已經再也找不到了。
我不停地走在漸漸日暮的街上。
逍遙在毫無關係的來往人群中,還有神經質地明滅著的交通訊號燈中。
比我更為年幼的人也好,比我更為年長的人也好,大家都顯得很幸福。
心,驀然被絞緊了。
想起什麼似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什麼感覺也沒有。
更加用力地擰去。
……確實沒有。
放棄一般鬆開手,指尖上染著鮮紅的顏色。似乎是指甲將皮膚刺破了。
即使是這樣,也依然沒有感覺。
即使是活著,也同樣沒有感覺。
「哈……」
我奇怪地笑起來。
我明明感覺不到痛,卻又為什麼能感覺到心中的傷。
說到底,心又是什麼。受傷的是心臟嗎,還是我的腦呢。
帶有攻擊淺上藤乃這個人的意義的語言被腦所接受,由於承受攻擊而受到了傷害。因為受傷就會痛。反駁也好辯護也好回罵也好,都只不過是腦為了緩和受到的傷而製作出的藥。
所以就連不知道痛的我,也能感覺到心中的傷所帶來的痛。
但是這是錯覺。
一定是錯覺。
真正的痛,絕對不是用言語就能夠平復的東西。
心中的傷可以很快忘卻。所以心中的傷微不足道。
但是肉體的傷,只要傷還存在就會不停地痛下去。那是何等強烈,確切的生存的證明啊。
心如果就是腦的話,就讓我的腦受傷也好。
那樣一來我就能夠得到痛了。
正如我至今為止的每一天。
被同齡,甚至年幼的少年們凌辱的記憶,能夠傷到我的話。
——我想起來了。
他們的笑聲,還有可怖的表情。
那不斷被威脅,被逼迫,被凌辱的屬於我的時間。
壓在我身上的男人揮過刀來的時候。腹部熱了起來,我腹部的衣服裂開,又被血沾溼。
想到自己被刺到的那個時候,我充滿了攻擊性。
處理完他們之後,我也實感到那溫熱正是痛。
再一次,心絞緊起來。
無法原諒,這個聲音在我心中不停重複著,直到支離破碎為止。
「——嗚。」
膝彎了下去。
那個又來了嗎。
腹部熱起來。被看不到的手捏住了我的內臟般的不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