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移機轉關百慮(5)

宰執天下 cuslaa 第2頁,共2頁

呂大臨的確是受了許多委屈,但那篇行狀寫得更是有問題。「盡棄其學而學焉」,不論是真是偽,所謂「為尊者諱、為長者諱」,忘了這八個字,又怎麼讓人看得不怒?

抬眼望著東方,還是沉黑的,不過已經是後半夜了,四更天,應該很快就要天亮了。

「這還能有假?」呂大鈞道,「如今西夏內亂,國母囚子,大好時機如何能放過。」

呂大鈞是在一個月前接到了永興軍路轉運副使的任命,過了年後就要去上任。接到任命書的時候,還並不知道西夏國母梁氏囚禁了兒子的訊息,而且種諤的提案在朝堂上早被拖延了下來,僅僅是個普通的任命。但如今西夏內亂的訊息傳來,呂大鈞自知戰爭已經不可避免,當他上任之後,隨軍轉運的差事,少不了要佔上一份。

關中的冬夜滴水成冰。從喧鬧的大廳中出來,頓時一陣寒氣侵體,呂大臨不禁打了個寒顫,將身上的斗篷裹緊了些,但頭腦卻一下清醒了很多。

「二十八歲。」呂大鈞心中又嘆一口氣,繼續說道:「依韓忠獻【韓琦】的先例,韓岡也就只要再等七八年的時間,什麼都不用做,便能晉身兩府。就是運氣、時機都差點,再有十一二年,到他四十歲的時候怎麼都該進去了。可韓岡卻偏偏多做了一手,將種痘法公諸於世,不免讓人有畫蛇添足、節外生枝之感。換作是與叔你,會像他一樣做嗎?」

「寧逢黑殺,莫逢稷、察……」呂大鈞略帶玩味的笑著,「李長卿的確行事苛暴。不過也算不上什麼大礙,縱然他是轉運使,愚兄也不懼他。」

呂大臨再次靜默下來,看著兄長,等著他的後文。

呂大鈞說到這裡,又看了弟弟一眼,見他板著臉在聽,繼續道:「換作是其他人,有他這幾年的功績,進兩府已經是足夠了。可韓岡呢,連侍制都沒坐上。接下來他在軍器監任上,成就非凡。飛船就不說了,光是板甲,就讓朝廷只用了不到七百萬貫的花費,便給六十萬禁軍都配上了鐵甲。同樣的花銷,在過去,能有十萬套鐵甲就不錯了!而且還遠遠不如板甲的堅實耐用。此外,在冶鍊鍛造上的用心,又讓鐵器大行於世。可謂是為官一任,遺德深遠。」

聽到兄長提到韓岡,呂大臨突然間就陷入沉默。

但這些話也不好說,呂大鈞輕嘆一聲,而後問道:「與叔你可知道韓岡現在是什麼職位?」

不過這也是沒奈何的事。

「怎麼也出來了?」先一步站在院中的人回過頭來。

「愚兄不是這個意思。」呂大鈞無奈的搖搖頭,自家的兄弟對韓岡成見已深,要改變果然不容易,「熙寧三年,他幫王韶穩定了鞏州,陣斬來襲的吐蕃主帥;熙寧四年,他在鄜延路保住了羅兀城的數萬大軍;也是同年,他親入咸陽城,說降了廣銳叛軍;熙寧五年,河湟開邊,他的功勞僅在王韶、高遵裕之下,甚至在王、高兩位主帥追擊敵寇生死不明的時候,連擋兩道聖旨,保住戰果不失,沒有落到羅兀城之敗的境地;熙寧六年,他中進士就不說了;七年,天下大旱,韓岡在白馬縣安置河北近百萬流民,無一凍餒而死,在河北民間,他的名聲好得如同萬家生佛一般,當初洛陽就有被調來築堤的河北流民,求著要韓岡去提舉工役!」

韓岡又是對張載敬重無比的弟子,尊師重道天下知名,看到自家兄弟如此辱沒先師,沒直接拔劍斬過去,已經是好脾性了。

身在關中,這段時間又住在鄉間的莊子上,呂氏兄弟還沒有收到更讓人振奮的訊息,但這不代表呂大鈞會對遼國有多畏懼,「為了救援西夏,遼國能派出多少兵馬?派得少了,連同興慶府一併攻下。派得多了,官軍就守住銀夏。若是遼國全力相助……」他嗤笑了一聲,「不用動手,党項人就會跟契丹援軍拼命——西夏國中可供給不起遼國的多少兵馬。要擔心,也就擔心遼人會去攻打河北,圍魏救趙……不過朝堂上,雖說王韶、章惇都已出外,但知兵的重臣還有郭逵和韓玉昆在,當不至於在此事上有疏漏。」

呂大鈞走近了幾步,與兄弟並肩站著:「愚兄是出來避酒的,再過兩日就要去延州了,沒心情多喝。」

呂大鈞看了的弟弟一眼,心知肚明,嘆道:「還有心結?」

「酒喝多了,鬧得慌,二哥不也先出來了。」呂大臨道,看看呂大鈞左右,又問,「正叔先生呢?他不是跟二哥一起出來?」

見呂大臨依然沒有什麼的反應,呂大鈞嘆了口氣,「之後韓岡在京西的功業就不用愚兄再多說了,無論是襄漢漕運,還是軌道的運用,都對中國有著難以估量的作用,日後天下都要受其功,這也是足以晉身兩府的資本。可韓岡卻被投閒置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