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年齡資歷不夠,非是朝廷賞罰不公。」呂大臨終於開口。
「是右諫議大夫、同群牧使!」呂大鈞著重強調道,「比大哥都高,愚兄更比不了。」
呂大臨的嘴緊抿了起來,他又怎麼可能沒有心結。因為韓岡的緣故,呂大臨如今在關中學者中名聲壞了不少。韓岡將幾封信向關中一送,登時掀起了軒然大|波,質問的信函如雪片般飛來,有一些脾性暴烈的同門,甚至直接與他割席斷交了,同時也讓程頤在關中講學變得艱難無比。
藍田呂氏是關中的著姓豪門,一到年節之時,族中各房親戚能趕回來的都會回來祭祖,呂姓子弟就多達百數,加上妻妾、僕婢,就有上千人之多。在這段時間裡,祖宗留下來的莊子上,比起集市還要熱鬧。
又是一年新至。
「縱使做到宰相,我不懼他一分半點。」呂大臨聲音更冷。
「說得好!」呂大鈞點頭讚許,他看得出來他的兄弟是言出由衷,「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在仁在義,都不能將種痘法敝帚自珍。」只是他頓了一下後,就又一笑,「所以韓玉昆將之公諸於眾。但他不僅僅是公諸於眾,而是將牛痘、人痘的事說得那麼細,讓人知道他早在十年前就得到了人痘的方子。韓岡將人痘之術瞞了整十年,其間天下無數幼子夭折於痘瘡之疾,甚至天子也不例外,由此不免結怨於天子和世人。愚兄再問一句,換作是與叔你,會不會在得知人痘之事後,就此公諸於眾?」
呂大臨頭昂了起來,毫無猶豫的應聲道:「那是當然的,即有此等良法,公諸天下乃是義不容辭,小弟絕不會敝帚自珍!」
「正叔先生先回去休息了。」呂大鈞朝院子的西側扭頭看了一眼,程頤入關中講學,一整年都沒有回洛陽,今年年節也沒有回去,在學生們都返鄉後,被盛情邀請住進了呂家的老宅中,甚至連年夜飯,也被請上了正席。
「……小弟向道之心,從無一日而絕。」呂大臨過了好半天才沉沉的說著,「子厚先生仙逝,小弟無處求學問道,一時悵然若失。幸而有伯淳、正叔兩位先生,才又得了指點和傳授。二哥你也是知道的,小弟在伯淳、正叔先生面前,何曾說過氣學一句不是?子厚先生沒有傳授的地方倒也罷了,只要子厚先生傳授過,小弟何曾背棄?!」
「你也知道韓岡是年資不夠,而不是能力功績不足。」呂大鈞笑了一笑,問道,「那你可知道,韓岡如今年齒幾何?」
呂大臨緊繃著臉,目光毫不偏移的投射在呂大鈞的臉上,看不出他內心有什麼變化。
「緊接著,就是南征之役。」呂大鈞嗓音又轉向低沉,「滅亡交趾這千乘之國,代價卻微小得連西北一場敗仗都比不上。當年儂智高為交趾所迫,又為國朝所不容,故而起兵反亂,狄青領軍將之剿滅,便做上了樞密使。章惇做了樞密副使,韓岡功業不下於他,領軍救邕州是他的功勞,大敗李常傑也是他的功勞,策動諸部齊攻交趾同樣是他的功勞,而令南下西軍不然疾疫依然還是他的功勞,此四事,奠定了交州大捷的基礎,但韓岡最後只得到了一個龍圖閣學士,甚至不得不出外任官。」
呂大臨面現掙扎之色,臉色一息數變,最後吃力的搖頭,「不會……只看人痘,已經近於巫蠱之術,絕不敢用!」
呂大臨說得有些激動,呂大鈞暗暗的搖了搖頭。
呂大臨眼神轉冷,聲音也平靜下來:「至少還不是宰執。」
「……遼國可是大礙。」呂大臨沉默了一下說道,「嫁了公主給秉常,當不會坐視西虜被滅!」
回頭看看廳堂中一個個酒興正濃的親戚,呂大臨無奈的搖了搖頭,若是隻有自家兄弟在,決不至於如此。
「延州……真的要開戰了?」
「李稷可不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