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飛使沒有瘋。
他不敢與楚烈相識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知道以楚烈在仕途的前程,如果有一個殺手的弟弟,所帶給他的一定是毀滅。
所以他痛苦的毅然決然的否認了一切,然而他的心卻有如刀絞。畢竟要割捨親情,那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更何況他是如此的魂索夢牽,希望能找到親人.明白自己的身世。
回到了房裡,賀美麗已跟了進來。
她看出了小飛俠的心神恍悅,不覺憂心道:「發生了什麼事?」
小飛俠搖頭道:「沒什麼,他找我為了一般公案,明白不是我做的,他就走了。」
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賀美麗道:「那還好,這個姓楚的聽說是個鐵面無私的人,官雖不大,卻是見官大一級的御前紅人,誰要得罪了他,還不如趁早自己做個了斷算了。」
不飛快有些煩躁道:「什麼時候‘財神’會派人來?」
賀美麗道:「應該很快,最遲明天就有訊息。」
想了想,賀美麗道:「你真的決定了?」
小飛俠點頭道:「你們不是已經通知‘財神’了嗎?」
「我在想財神和虎爺是江湖中最可怕的兩股勢力,你夾在他們中間,一個弄不好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實在替你的安危擔心。」
小飛俠嘆道:「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總不能一輩子任人宰割吧!反擊之道首先就要接近敵人。」
賀美麗沒有話說了。
她是個江湖女人,當然明白一個江湖人該做的事是逃避不了的。也因為如此,她對小飛快更有了深一層的認識。
夜來得很快。
湖上的夜是騰隴而悽美的。
小飛俠躺在床上,怎麼也無法成眠。
他索性離開住處,一個人坐在湖邊想著楚烈,那個可能是自己哥哥的人。
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只怪上蒼和自己開了這麼大的玩笑,荒唐得令人無法接受。
拾起石子,小飛俠丟進湖水裡。
湖水立刻掀起一圈圈漣俯,像極了他現在的心情。
當湖面再度平靜後,小飛俠突然看到湖面上除了自己的倒影外,又多了一個人。
他嚇了一跳,這個人能寂然無聲的出現在自己身後,這份功力已到了可怕的地步。他迅急回身,看清了來人後,不覺心中一涼。
「虎……虎爺」
乍見此人,小飛俠打心底有種懼意出現。
虎爺如幽靈般,眼中勾起一抹奇異的光芒。
他冰冷道:「你的任務失敗了,也用不著躲我。」
強忍下胸中的怒氣,小飛快道:「你都能找到這裡,我又怎麼可能躲得了你?」
「你明白最好,你從我們這個圈子出來的,當然明白沒有人能躲得過我們。」
研究般的望了小飛快一會,虎爺突然道:「你好像已經熬過了毒癮,讓我真的感到意外。」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小飛快就有種衝動,恨不得立刻與對方一拚。
他帶著恨意道:「虎爺,我實在不明白我既然答應了你的條件,為什麼你還要用這種手段對付我?」
笑得讓人發毛,虎爺道:「我怕你生有二心,你應該明白我們這種人對任何人都不能信任的。」
小飛俠怒聲道:「以我們的關係,你什麼時候見過我說話不算話?」
冷哼一聲,虎爺道:「不要跟我提關係,一個我養育多年的人都能背叛我,你告訴我我要如何相信你?」
一句話就把小飛俠給堵住了。
他沉默不語,因為他無法辯白。
「我知道你恨我,也不怪你恨我,因為我也想開了,只要你替我完成我交代的事情,從此後我保證還你自由之身。」
小飛俠定定的望著他,等待著下文。
虎爺陰森道:「本來我答應你,只要你替我殺兩個人,現在我給你一個折扣,只要替我完成這件任務,一切就算了結。」
小飛俠還是沒說話。
他認為以虎爺的心性,是不太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果然
「我要一個人,一個活人。」
虎爺說出了令小飛俠大感意外的話。
頓了一頓,虎爺又道:「花揚雪,本來我要你去殺了她,現在我改變了心意,只要你把她捉了來給我,這對你而言應該不算違背原則。」
沒錯,殺手的規矩是對一個特定物件,絕不做第二次的刺殺行動。
虎爺現在要小飛俠去擄花揚雪,當然不算違背殺手的原則。
小飛俠搖頭道:「你最好死了心。」
虎爺一怔!
他想都想不到小飛俠居然會如此斬釘截鐵的如此回答。
虎爺一怔之後,又笑道:「你的意思是再也不願替我做事。」
「不錯!」小飛俠亦冷然道:「你想開了,我也想通了,我不會相信你所說的,與其到最後我無法擺脫你,倒不如現在把你我之間的恩怨做一個了斷。」
「你不怕死?」
笑了笑.小飛俠淒涼道:「死對我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你動手吧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所以不會還手,更為了你的養育之恩,能死在你的手中,我也應該無憾。」
面對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虎爺只能嘆息道:「你真是天真。」
小飛俠心中一跳。
虎爺接著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現在突然會有了求死之心.但我可告訴你,有的時候一個人想死都無法辦到,你信不信?」
小飛快道:「你是說……」
虎爺眼睛一瞪道:「你有個女人叫薔薇的是不?」
小飛快衝了出去。
虎爺沒見動作,人已飄了開,躲過了小飛俠。
回過身,小飛俠雙目盡赤,他恨聲道:「你把她怎麼了?」
「沒怎麼,只不過她還沒到‘搖鈴老人’李濤那,就先讓我給截住了,不過你放心,她現在好得很,只要你能完成任務,她也一定能白白胖胖的回到你的身邊。」
小飛快震驚得身子搖了搖。
他心中的悲憤簡直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沒敢妄動,卻失了魂道:「你……你太卑鄙了。」
虎爺笑著道:「無毒不丈夫,這句話我記得一直在你耳邊提醒。」
小飛俠啞著嗓音道:「你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我會提供你一切訊息和所有的用具,你只要用迷香迷倒了花揚雪,把她交給我,就功德圓滿。」
想起一件事,小飛快道:「楚烈怎麼會和花揚雪在一起?」
虎爺心中一驚,表面不動聲色道:「你放心,姓楚的和她只是認識而已,這一次他不會與她在一起,你成功的機會也就萬無一失。」
小飛俠苦笑著道:「我可以替你去做這件事,不過我現在無法離開這裡。」
虎爺陰笑道:「如果你是指‘江海盟’,我既然能有辦法來,當然就有辦法帶你走。」
小飛俠搖頭道:「聽說你與‘財神’有賭約,而且賭的竟然是我會輸給王飛。」
虎爺笑了,笑得像一隻狐狸。
「你是我的人,我當然有把握要自己贏,等你事情成功後,你帶著美嬌娘愛上那就上那,從此隱名埋姓不入江湖,那麼沒有了你的蹤跡,張百萬想不認輸都不行。」
小飛快對虎爺除了心裡升起厭惡的感覺外,他還能說什麼?
見小飛俠沒再提出問題,虎爺笑道:「我們該走了,再晚天就亮了,想離開這就會增加麻煩。」
虎爺說完話,只見他發出陣陣夜梟的叫聲!
不一會兒一條小舟已出現在湖邊。
等小飛俠和他上了船,小飛俠才看清搖舟的人居然穿得是「江海盟’他制服,而且在幫中的地位顯然不低。
「別奇怪,江湖中任何幫派裡都有我的人。」
小飛使沒回答虎爺的話。
不過他卻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也真正明白江湖中最可怕的人還是虎爺。
走在街上的楚烈,內心紊亂得有如一團亂麻。
他怎麼也想不到千辛萬苦、打聽了數年,終於找到了要找的人,到頭來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知道要一切重新來過,去找新的線索,簡直比大海里撈針還要困難。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小飛俠身上怎麼會沒有那方證明他身份的王佩。
街角圍了一堆人,楚烈沒那心情去瞧熱鬧。他低著頭正想繞過人群,這時候人群突地散了開來。
不注意的望了一眼,楚烈就看到王飛形容假淬、衣衫不整的搖晃著身子、步履瞞珊的跌撞出來。
雖無深交,總是舊識。
楚烈皺起眉頭,才一靠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從王飛的身上發出,其間還夾雜著難聞的嘔吐物的酸臭。
「這酒鬼真要命,他醉成這個樣子居然還要喝。」
「是啊!聽說他已醉了兩天。」
「真不知他有什麼事想不開,要如此作賤自己。」
沒理眾人的七嘴八舌,楚烈伸出手拍著王飛的肩膀。
瞪起一雙醉眼,王飛笑著道:「你……你是誰?怎麼看來好…-好眼熟」
楚烈扶著他不穩的身體道:「你喝多了,我帶你找個地方休息。」
一揮手,王飛吼道:「我……我沒醉……我還要喝,一直……一直喝到我醉死為止……」
楚烈迷惑了。
他明白一個像王飛這樣的人,是絕不可能醉到這種程度,除非他遇到了真正煩心的事。
「你真的不能再喝了,聽我的,不管怎麼說我們總是!日識,也算得上是朋友。」
「朋……朋友?」王飛笑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道:「我……我還算是人嗎?連一個朋友都無……無法救他,我還算是朋友嗎?」
王飛打了一個酒嗝,接著道:「我……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告……告訴別人,我有-
……一個朋友是……是殺手,可笑的是……我一直……一直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身份……」
楚烈心裡一跳。
他慌亂的把王飛拖離人群。
這是一間澡堂。
泡在水氣迷漫的熱水中,王飛的酒意已去了大半。
這個時刻洗澡的人不多,大水池裡除了他和楚烈外,就沒有第三個客人。
一直等到王飛看來清醒了,楚烈才開口道:「如何?舒服一點了吧?」
王飛瞄了一眼楚烈,他從鼻子裡哼聲道:「你還真熱心!」
沒理會一開口就碰了一個軟釘子,楚烈依舊笑道:「我總不能見你醉死路旁吧。」
王飛沒說話,他把眼睛瞪在茫然的一點上面。
楚烈繼續道:「閣下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
「你管得太多了吧!」王飛煩躁的道。
楚烈還是不在意道:「你和小飛俠是很好的朋友?」
王飛差點從小池裡跳了起來。
他古怪的瞪著楚烈道:「你想知道什麼?」
楚烈笑著道:「聽你說小飛俠是一個殺手?」
王飛突然笑了。
笑了一陣後,他道:「這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我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有一個殺手的朋友。」
楚烈皺眉道:「這不是個笑話,這是事實。」
王飛沒回答。
楚烈介面道:「我還知道他不是個普通的殺手。」
「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他有個名號叫‘血輪迴’。」
王飛想故作輕鬆也難了。
他坐正了身子道:「誰告訴你的?」
「小飛俠親口承認的。」
「你還真能瞎掰。」王飛道:「這種話說給鬼聽,都沒人會相信。」
「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世上沒有這麼白痴的人,會對你這種身份的人承認自己是個殺手。」
楚烈嘆息道:「看來你和他的交情真的匪淺,竟如此的護著他,連他是‘血輪迴’都能不在意。」
王飛已經被逼得說不出話來。
他緊閉著嘴,顯然是預設了。
笑了笑,楚烈又道:「人和人之間有時候還真奇怪,明明是朋友的不敢承認。」
王飛火了,他瞪眼道:’楚烈,你到底要怎麼樣?」
「想向你打聽小飛俠的一些事情。」
王飛臉色剎那間變得好難看。
他茫然道:「他落入了‘江海盟’的手裡,生死未卜。」
楚烈道:「這我知道,我也見過了他。」
「你見過他?」
「這有什麼奇怪?」
王飛驚跳了起來,他迅急的靠了過去。
「喂,保持距離,這是澡堂,咱們可全都光著身子。」
王飛沒理會對方的調侃,他惶聲道:「告訴我他現在怎麼了?有沒有受到折磨?還有他的病有沒有再發作?」
楚烈皺眉道:「剛才你死也不開口,現在一連串又問這麼多的問題,教我怎麼回答?」
王飛簡直恨不得掐死對方。
但他卻只能耐著性子道:「你……你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兩天前的午後。」
「在君山‘江海盟’的堂口裡?」
「當然。」
「他還好嗎?我是說他有沒有受到酷刑什麼的?」
「好像沒有。」楚烈想了想道:「我看他的樣子,倒是有點像在做客,頗受禮遇。」
王飛迷茫了,不禁自語道:「這……這怎麼可能?」
「我沒有必要騙你。」楚烈有點不高興道。
「不,不!你別誤會,我沒有說不相信,只是想不透這個人用了什麼方法?居然能讓賀老鬼那麼難纏的人都會對他改變態度。」
「好了,現在該我問了。」
王飛心中壓力頓減,在知道小飛俠一切尚好後,整個人立刻精神了許多。
他沉聲道:「你問吧,其實我認識他也不久。」
「你也知道他就是‘血輪迴’?」
王飛點點頭,算是回答。
楚烈又道:「那麼你預備怎麼做?」
王飛道:「殺手也是人,更何況‘血輪迴’犯的案子只是人云亦云,事實上從沒人見過小飛俠殺人,任何人都可以說他是‘血輪迴’對不?」
明知道對方是在替小飛俠辯解,楚烈並不點破。
他想了想道:「你可知道他的身世來歷?」
王飛沉吟一會正欲開口。
楚烈立刻道:「不要搪塞我,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有半句虛言。」
怔了一下,王飛道:「我不很清楚,只知道他生長在青州一個叫‘滿春園’的妓女戶裡。」
楚烈拉起掛在胸前的玉澳聯,道:「你可見過他身上有這樣的東西?」
王飛看了那玉微哪一眼,他想了一下道:「我沒見過,不過聽他提起,他應該也有一條這樣的玉慷鱗才對,好像讓當初救了他的老鴇給‘汙’走了。」
楚烈驚喜萬分,他不禁伸出手抓向王飛的臂膀,興奮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王飛翻起一雙怪眼,語含譏諷道:「這兒是澡堂,閣下最好與我保持距離。」
楚烈被人家反將一軍,他臉上一紅,立刻鬆手。
王飛故意挪開一些,道:「我也沒有必要騙你。」
楚烈把頭靠在池邊,他自語道:「為什麼?為什麼他不告訴我?又為什麼不願承認?」
「姓楚的,你身上的東西是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