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有一些書籍,年輕人拿起書,抖落一大堆灰塵,才看到書名是「四書讀本」。
開啟衣櫃,幾套殘;日的衣服高掛在那,櫃角一雙拳頭大的老鼠正瞪著一雙滴溜亂轉的眼睛,畏縮著發出「吱吱」聲!
年輕人臉卜有著憂戚之色,走出了房門。
「客官,您可瞧出了什麼?這小飛俠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大茶壺」追上他,巴結般的問。
沒說話,這年輕人什麼也沒說,連那一桌酒菜也不顧的就離開了滿春園。
他是誰?
怎麼會跑到滿春園來打聽小飛俠的事?
秋夜蕭瑟。
平安客棧除了一個邊門外,其他的門板都閂了起來。
開客棧的做的就是投店住宿的客人生意,即使時間再晚、颳風下雨,他們的門也不能完全關了。
近午夜時分,平安客棧一下子竄進來四個粗壯的漢子,個個手持單刀、滿臉精悍之色。
店小二正趴在櫃檯上假寐,突見這四人,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待他看清了四人的裝扮後,臉色更變得慘白了。不為什麼,因為他知道這四個人是什麼來路。
四人中的一人單刀的指店小二,店小二差點連尿都流了出來。
「你們這兒有一個年輕人,長得俊俏、穿得體面的住在什麼地方?
心口上擺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店小二敢說謊嗎?
「住……住在後進,最……最左邊的廂房裡。」
問話的一瞪眼道:「你不要多事,最好什麼也當做沒發生。」
「小……小的省得……」
那四人很快的就找到了店小二說的房間。
這麼晚,屋裡的人似乎還沒睡,燈還亮著。
這四人互覷一眼,一個人繞到後頭窗外,二個人守在門邊,先前說話的人提起腳就端向緊閉的門扉。
這一腳力道極大,端門的人卻慘了!
就在他即將踢上門的時候,那門猛地一下由裡面開了。
一腳落空,踢門的漢子一個重心不穩,人已「蹬、蹬、蹬」的衝到屋裡。
門邊突然伸出一隻腳,那漢子砰了一下,人已狗搶屎般跌了個滿嘴流血。
當另外三人也衝進屋裡時,只見一個俊彥的年輕人臉上一層寒霜的坐在桌子前面,正瞅著他們。
這年輕人赫然正是在滿春園裡出現的人。
聲音像來自寒極,年輕人道:「半夜三更,各位放著熱被窩不抱,手裡提著刀,強行登門,看來這青州地面已沒有了王法。」
一照面,這四人就吃了大虧。
本來就來意不善,這會兒更是惱羞成怒,幾乎連招呼k沒有,他們就一鬨而上,四刀齊飛砍向年輕人。
顯然這四個人平日裡幹多了這種「克爛飯」的事,默契才會這麼好。
(注:克爛飯意即眾人圍毆。)
年輕人雙眼寒芒暴閃,心頭怒火隨升。也沒見他什麼動作,那四柄單刀在眨眼工夫已全掉落在地上。
而那四個大漢全像四條蟲般躺在地上,每個人都捂著胸腹「嗯唉」不已。
年輕人又回到座位上,他突然出聲道:「不要裝了,他們死不了的,老老實實的答我問話,否則好戲還在後頭。」
這四個人擠在一堆,從他們的臉上不難發現他們現在是多麼的恐懼。
也難怪’,他們四個人再怎麼說也在江湖中打滾多年,各式各樣的厲害角色也見過,可就從沒見過有人有這麼快的身手,能一下子把他們全擺平了,而且看人家的樣子好像還沒使出全力。
「第一個問題:你們四個人是那條道上的?」
四個人似乎還想撐硬漢,募然見到那年輕人站了起來,他們齊聲慌道:「大風會!」
「大風會?」年輕人心頭一震道:「這麼說來,你們是‘猛獅’齊鐵山的門下?」
一聽「猛獅」齊鐵山的名字,四個人神情一變,卻不由點頭,只是這點頭的動作也未免太牽強了些。
「你們少給我滿嘴‘跑馬’……」
年輕人暴喝一聲,又道:「‘大風會’遠在京城,你們要找大樹靠,也得找近一點的,當我是白痴?還是傻子?就這麼容易被你們唬住。」
「您……您誤會了,我們是……是‘大風會’轄下青州‘龍虎膘局’的人……」
一見年輕人怒容相向,四人中一人慌忙解釋。
冷哼一聲,年輕人道:「這還有可能,也難怪‘大風會’近年來幫成日墜,原來全是你們這些‘狗皮倒灶’的貨色在那挖牆腳、出狀況。」
「第二個問題,是誰指使你們來的?」
那四個人相望了一眼,最後還是原先說話的那人喂嗡迫:「是……是咱……咱們膘局的洪掌堂。」
想起了一件事,年輕人自語道:「這姓洪的也太狠了些,他媽的什麼事都不弄清楚,凡是和小飛俠有一點關係的人他都恨l了。」
「你們洪掌堂要你們來,總不是一見面就要你們把我給剁了吧?」
「不,不!他只是要我們把你……把你請回襟局,問您一些事。」
站起身,年輕人冷笑道:「好一個請字,現在夜已深了,明天一早我自會上縹局會會你們這洪掌堂,你們可以回去傳話了。」
如奉聖旨,這四個大漢慌忙的離開這間屋子。
從他們臨去的眼神里,看得出來他們心裡的想法,彷彿在說:小子,到了明天可就有你好看的。
常言道人的職業可分為三百六十五行。
其實當然不只這些,更不些人的職業不但不在這三百六十五行裡,並且怪到連想都想不到,甚至到了令人匪夷所思,不司思議的地步。
劊子手是種殺人的行業。
可是劊子手殺人是明的,也就是說他殺人完全是合法的。
另外有種人也是殺人的,不過他是暗的,他們以殺人為職業,也就是我們所稱的「殺手」。
殺手也是人。
只是我們很難了解一個殺手是在什麼的情況下變成殺手7而一個殺手他在不殺人的時候,又都做些什麼?
殺手冷酷無情,殺手冷血無心。
這些都是我們所知道的,然而殺手還是人,既是人就一定有七情六慾,有貪、嗅、妄、痴。
所以說每一個殺手過的仍然是人的生活。他要吃飯、要睡覺、要上廁所、要作愛。
只是「殺手」一向都是善於隱藏著自己的身份,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誰是殺手,誰不是殺手。
三年來小飛俠在幾乎人體能最大的極限下,接受著嚴格的技擊訓練。他所學的全是最直接、最有效,以及種種最簡單的殺人方法。
他沒有怒言,也沒有後悔。
只因為他深深體會到這個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吃人世界。他更明白若沒有被這個稱做「虎爺」的老人收留,那麼他今天就無法不愁吃穿,安然無事的成長到現在。
躺在這株枝葉茂盛農陰遮天的大榕樹裡,小飛俠靜靜的望著黃土路的盡頭。
他在等人,等一個即將被自己殺死的人。
殺手?
沒錯,小飛使就是殺手。
從殺一隻雞,到殺一隻豬,最後到殺一個人,小飛俠已被訓練成一個從未失誤過的「殺手」。
沒有是非,不辨忠奸,小飛俠中聽一個人的,那就是「虎爺」,那位看來像是學究般的老人。
「虎爺」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虎爺」要他殺誰,他就殺誰。
他的心裡已把「虎爺」當成了一個神,也是唯一的親人。
最主要的還是「虎爺」並不只是都他殺人,另外還教他讀書、寫字,教他天文地理、醫、概略。
舉凡一個人生存在這世界的要件,他統統得學。
所以小飛俠能不聽他的嗎?
時近中午。
雖然入秋,但秋老虎仍然能把在驕陽下趕路的人給烤出油來。
眯著眼,小飛使已看到黃士路上出現了一輛馬車。
他伸了一個懶腰,扔掉嘴裡含著的樹葉子,然後輕輕的一躍,人已到了樹下,就這麼背靠著大樹幹,等著那輛馬車緩緩駛來。
趕車的是個家僕般的老頭,拉車的馬也和他差不多,老得只能牛步般的移動步子,縱然那老頭不時的用鞭子抽打,那匹馬還是急都能把人急死的慢慢走著。
馬車來到了大榕樹下,小飛俠一晃身,人已站到了路中央,差點沒把趕車的老頭給嚇死了。
當老頭看清攔在路_卜的人是個年輕人,他瞪著眼道:「你不想活啦!為什麼攔在路中央?」
小飛俠一身黑衣,神情冷峻,卻動也不動一下,一點也沒讓開的意思。
老頭看出了不妙!
這時候馬車裡傳出來虛弱像是病人的聲音道:「老魏,怎麼回事,你在和誰說話?為什麼不走了呢/’
「回老爺,有人攔路。」叫老魏的家僕回頭道。
馬車的窗子掀了開來,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長得頗清秀,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小飛俠。
小飛快倏地_卜前,反手抽出背卜的一柄長劍,劍央直指著那男孩。
那男孩有些恐懼,卻鎮定的道:「你是誰?你想幹什麼?我和我爹已經沒有東西讓人搶了。」
「你爹是魏晉明?」
「不錯,老夫就是魏晉明。」
小飛俠的話一說完,就看到馬車裡一個形容枯槁的清瘦老人,從軟墊裡撐起身子。
想證實什麼,小飛俠道:「前朝廷三品諫官魏晉明?」
老人開始咳嗽,咳的臉都紅了。
那男孩根本不理小飛俠手中的長劍,他一鑽,人就來到老人背後,用手捏拳輕輕的替老人捶著背。
好一會兒,老人停止了咳嗽。
老人接過男孩子遞過來的羊皮水袋,就著口喝了一大口水。
老人虛弱的靠著靠墊,問道: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剪徑的賊子,你是來殺我的?」
小飛俠心頭一怔,冷冷道:
「你倒有自知之明。」
倏然一笑,老人道:」
「想不到我魏晉明一生清廉,臨老不但丟官罷職,到最後還要我這條老命。也罷,你就動手吧!」
「不要……’哪男孩突然撲在老人的身上,他怒目對著小飛俠道:「你滾,你滾!你這個殺人的兇手,我不許你殺我爹!」-
就在此時,小飛俠猛覺腦後生風。
一種職業的本能,他知道有人暗襲。
小飛俠連頭都沒有回,反手把長劍後刺。
「哇,」
只聽一聲怪呼,那叫老魏的家僕已經捂著手腕,從馬車上面摔到地上,而在他的身邊赫然一把牛耳尖刀發著寒芒。
「老魏!」
老人似乎想爬起來的驚叫聲。
「死不了的,你放心。」小飛俠緊盯著老人道:「有人要置你於死,我……我想知道原因?」
老人怒道:「一定是那個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的黃明材,可嘆皇上年幼不聽諫言,而他竟敢揹著皇上買人行兇。」
老人緊緊的擁著男孩子。
「這麼說,要買你命的人就是那黃明材。」
小飛俠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回事,居然違背了一個「殺手」的行事規則,會盤問起不該問不該知道的事情。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你動手吧,反正老夫重病在身,也活不了多少時候。」老人悲憤道。
「不……你要殺我爹就先殺了我。」
男孩突然掙脫老人,他挺立在前面掘做得讓人感動。
小飛俠靜靜的看著這個男孩,彷彿看到了自己小的時候。
小飛俠忽然問道:「你會翻筋斗嗎?」
男孩怔住了,他想了一下道:
「會,我可以連續翻十幾個。」
小飛俠的心有種悸動,他已記不起來有多久沒這樣的感覺。長劍一收,小飛俠返身跳下馬車。
小飛俠道:
「你們走吧,走得愈遠愈好,最好走到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
「你-…-你不殺我爹了?」男孩天真的問。
點點頭,小飛俠問:
「你叫什麼名字?」
「魏爭,不爭一時要爭春秋的爭。」
看得出來這男孩讀過幾天書。
小飛快淡淡道:
「好好孝順你爹,你比我好,還有個爹。」
話說完,小飛快人已離開這輛馬車十幾丈遠。男孩想陽名字時,小飛俠的背影成了黑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小飛俠一進屋,就看到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專心的看著窗臺上那盆稀有品種的名蘭。
「你回來了?去洗把臉,我已叫人準備一桌酒菜,咱爺倆好好喝個兩杯。」
那個人頭也沒回,彷彿背後長有眼睛的對小飛使說。
「虎爺,我……」
「我知道你想先洗個澡,去掉身上的血腥味。好吧,你就動作快一點。」那人仍然沒回頭。
「你交待我的事弄砸了。」小飛俠終於道。
那人倏然回身,只見他一臉驚異,老態全消,眼中閃著怕人的光芒,就像要把小飛俠看穿似的盯著他。
隔了一會兒,「虎爺」才語音平平的道:
「你的意思是你失敗了?」
低垂著頭,小飛俠第一次不有敢面對這個人的感覺,他點了點頭道:「不是,是我放了他。」
「為什麼?」
「只因為我認為他不該死。」
虎爺唇角的肌肉突地一跳,想了一下,方道:「你一定忘了我告誡你的話,一定忘了做我們這行的禁忌。」
小飛快身軀一顫,沒說話。
斂去眼中的精光,虎爺看來又是老態龍鍾。
他走到小飛俠面前道:——
六月飛雪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