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詭譎莫測江湖人 屈身逼就籠中虎

龍在江湖 東方白 第2頁,共2頁

「你可別天真,這兩位固然了得,哪能和‘怒堡’的勢力相比?況且,據說‘怒堡’又添了高手。」

「是什麼人哪?」

「這……」梁不凡道:「雪妹,出門時,姑媽可是把你交給我了,你這不是過橋抽板嗎?」

「你回去對我娘說,就說我一個月以內必定回去。」

梁不凡悻悻地道:「怎麼?姓凌的人有這麼大的魅力,把你們兩人都迷住了?」

蕭娟娟道:「梁不凡,你可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哪!凌大哥得罪過你嗎?」

梁不凡悻悻地走了,晚上二女都已經睡了。梁不凡來到凌鶴的房門外,低聲道:「凌大俠,睡了嗎?」

他真不想回答而裝睡,可是一個高手不可能睡得如此沉的,道:「沒有,是梁兄嗎?」

「是,是,小弟睡不著,想找凌兄談談。」推門而入,凌鶴要下床點燈,梁不凡連忙阻止,道:「凌兄,就這麼聊聊吧,月色甚佳,不必點燈了。」伸手去攔阻凌鶴下床,但左手兩指已戳向凌鶴的「天溪穴」。

這一套對凌鶴來說,簡直是班門弄斧,他不屑對他下殺手,好歹娟娟和郭姑娘都認識此人,且有親屬關係,衣袖一指,梁不凡只感戳出的二指一麻,不禁暗暗震驚。

可是,梁不凡再單純也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得手,右手袖內「錚」地一聲,射出一支半長的窄劍,在黑暗中泛出藍森森的寒芒。

凌鶴心頭一驚,閃得夠快,只是衣袖仍被戳了個洞。幸虧這「袖劍」是裝在臂上的,只能伸縮而不能飛出。

然而,絕未想到梁不凡撮口一吹,凌鶴再閃是絕對來不及的,因為兩人只距一步,太近太近了。而且點穴之後繼之以「袖劍」,卻再以一口真氣吹出一個小指頭大的泡泡。「啪」

地一聲,這亮亮的泡泡在他的左顴上爆開。

一股淡淡的白煙散開,凌鶴正要出手,卻搖搖倒下,道:「你……好……好卑鄙……」

醒來時,凌鶴隱隱聽到放浪的笑語聲。很久他才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鐵籠中,向下望去,才知道鐵籠吊在半空。

八大家之後,居然會有這種子弟,但想想不久以前,八大家之一的李佔元、馬如飛等人,不是也曾聯手對付過他?

只是由於拈酸吃醋,抑是受人誘惑收買?這都不關重要了。問題是葉伯庭為何沒有發覺梁不凡對他的暗算?連他自己都能看出粱不凡不像個正派人物,以葉伯庭的經驗會看不出嗎?

況且,梁不凡去叫門,葉伯庭就該聽到的。

鐵籠吊在大櫥上,下面的人來來往往,仰頭上望,像欣賞動物一樣。就在這時,發現梁不凡在下面通過,仰頭上望,齜著牙道:「今天黎明前,據說要來一次烤豬大會……」

凌鶴閉上限。天道忌盈,卦終未濟。他以為他活了這麼大,可沒有盈過,所以對天道不免絕望,由於他的入陷,蕭、郭二女的遭遇就難以預料了。

現在,在秘室內,堡主黃世海、二堡主黃宗海正在密議。屋子大,人少,空空蕩蕩地有迴音,黃宗海道:「大哥,既然容他不得,他又殺了堂兄黃天爵及其部下,何不馬上把他做了?」

「據說這小子會那第九本上的絕學,別人想找他都找不到呢!到了手的人怎麼可以馬上做了?」

「大哥,如果這便宜蛟麼好檢、‘白煞’會拱手讓人,把他帶到本堡來?」

「那是因為他受了傷,暫時需要個避難所。」

「那麼大哥的意思……」

「我想知道這小子到底有多厚的底子?」

「然後呢?」

「再問問他,那巨書上的一切。」

「如果他不說呢?」

「大哥並沒有打譜他一定會說。如果他說了,也就不是我理想中的人物了。」

「大哥是說準備把他當作一隻……」把一掌豎立在頭頂上,似乎比作一隻公雞,那張大白臉上有無法描繪的表情。

他們兄弟二人差不多,都是看來細皮白肉,也像是男扮女裝,也可以說是女扮男裝,說他們是男人吧,老大已四十六,非但沒有鬍子,連眉毛都脫落了,有點女性化。說他們是女人吧,粗手大腳,肩寬背厚,喉處卻有喉結。

「老二,你說襠今武林是否還能找到第二個比他更合適的年輕人?他的近三代家譜是一個‘給事中’、一個‘章京’,雖都不是什麼大官,書香門第卻當之無愧。至於凌鶴之父,名列武林八大家之首,也頗有俠名。」

「大哥,我好不甘心……」黃宗海的大白臉上,表情肌曲了一下。弟兄兩人的嗓音都很細很尖。

「我就甘心嗎?還不是利用一下,用完之後就……」

「就算如此,大哥,我們是十分難過,為什麼別人有咱們沒有?別人能,咱們就不能……」

「住口!」黃世海嘶吼著,「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一觸及這件事,他就會妒火中燒。

所以他們的視界之內,不許可有木棒、木橛和較大的釘子,這都和那話兒相似。

「怒堡」中不準有公馬,某次馬伕為黃老大備了一匹公馬,這公馬看到一匹母馬經過而起性,抽打得肚皮「劈里啪拉」地響,黃老大當街一掌擊斃此馬。當然,「怒堡」中從此不準再有公馬、公貓、公狗,甚至公雞及公鴨。因為這些畜牲往往肆無忌憚,會在人前公開表演。

當然,「怒堡」的茅房,不論是大解或小解,一律坐式或蹲式,絕對沒有站式的。

總之,由於堡主的忌諱多,似乎就像宮中的太監一樣,他們從不說要去茅廁,老是說去「西跨院兒」。(這是李蓮英那時代的情況)。

「大哥……」黃宗海怕他的大哥,也可以說兄弟兩人同病相憐。道:「大哥怎麼說就怎麼做。」

「吩咐下去,把凌鶴弄到石屋中去。」

這石室是正方形的,以方方正正的青石砌成,每塊重兩千斤。靠上端有十來個杯口大的小孔通氣,地面也是青石,任何人被關進來都跑不了。

黃氏兄弟兩入進入石室內,凌鶴就著燈光一看,兩個都是大白臉,這其中是否有一個曾和「白煞「及姜不幸兩人在一起過?「白煞」和姜不幸是否也在此堡之中?

這念頭一起就被消滅,他不願姜不幸的影子再進入他的腦海之中,永不!

黃氏兄弟四道目光在凌鶴身上掃來掃去,是羨慕還是嫉妒?而凌鶴的感受卻是:貌有醜而可觀都,有雖不醜而不足觀者。這兄弟兩人予他的感受有「醜人觀止」的印象,雖然僅就五官來說,他們並不大丑。

「聽說你的武功很高?」黃老大以尖細的聲音問,他們似知自己的嗓音尖細,男不男女不女,所以人前說話不多,非說不可也。會放低聲音。

「遇上高人我不高,遇上庸人我不低。」

「聽說你學過巨書上的武功?」

「無可奉告!」

黃老二要發作,黃老大作了個手勢,道:「你有沒有接近過女人?」

「這種事你也要問?」

「事無不可對人言,對不?」

「嗯!至少到目前為止,從來……」

黃氏兄弟交一眼色;左右撲上,奇特的掌勁所及,凌鶴身上一些要穴,都像是被指甲戳了一下似的,雖不十分痛,卻不能不使他震驚於這種納須彌於芥子的掌法。

他甚至以為,這兄弟兩人聯手的實力比「白煞」還要高,而且輕功和內力無一不精,大約十一二招,兩人突然收手退下,一言不發,兄弟兩人又交換了一個眼色。

由於黃氏兄弟兩人極少有笑容,甚而臉上時有怒色,「怒堡」名稱之由來,這也是原因之一。

「我想請問一事。」凌鶴道:「‘白煞’是否在此?」

黃世海點點頭,道:「不錯,他在此做客。」

「是否可以讓在下見見他?」

「事了之後,我會把他交給你。」

「聽你的口氣似乎有可能讓在下走出‘怒堡,的大門?」

「正是,你我本無深仇,殺兩個部下,也是他們罪有應得,至於你殺了我的堂弟黃天時那也是他的報應。」

「黃無爵又是誰?」

「就是借了一兩金子給江涵的那個人。」

「江涵說黃天爵是他的表舅。」

「那是胡扯,但江涵未必能殺死他,後來我聽說江涵曾和你走得很近,相信是你殺了他的。」他很實在,立刻把「磨石衚衕賽汴京……」的事說了。

凌鶴愣了一會,如今想來,以江涵的花梢之多,那件事實在不足為奇。可是江涵怎知黃天爵被部下割了靴子的事呢?如果再想想江涵和「白煞」的關係,而「白煞」又認識「怒堡」中人,也不足為怪了。

「你們所謂事了之後,是指什麼事?」

黃世海的白臉上抽搐了一陣,道:「有一件互惠的事,希望你能合作。」

「什麼互惠的事?」

「我送你一件禮物,你玩過之後不必負任何責任,你可以玩一個月或再久些,玩膩了之後,你可以揚長而去,並致送禮金五百兩,是黃的不是白的。」

「到底是什麼禮物?」

「世上最動人的女人。」

「多謝,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黃老二發出一聲怪嘯,所謂「留著自己用」,這不是譏諷是什麼?他們如果能行,還會賠了女人再倒貼黃金五百兩嗎?

黃老二要動手,黃者大面罩寒霜,揮揮手阻止了他,道:「姓凌的,你是讀過書的人,自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古訓。」

「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當然知道,因為葉伯庭對他說過「怒堡」堡主不能人事這件事情。

「我……」黃世海目蘊兇芒,似乎連齜著的暴牙也突然長了二三分。可是儘管凌鶴不斷地觸犯他的忌諱,卻是他精挑細揀中最出色的一個,而且相信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他忍了下來,道:「我不妨告訴你,我困練功受傷,已經不成了……」

「你弟弟黃宗海難道也不成了?」

尖吼一聲,黃宗海一片掌山壓了過去,凌鶴很驚奇,看來不男不女的人,竟是絕世高手。

「宗海住手!」真靈,黃宗海收掌退下。黃世海頹然道:「他初練武功時,時被慾念所擾,苦不堪言,一時衝動竟自行閹了,閹了之後才又後悔莫及。」

凌鶴道:「‘怒堡’人才濟濟,絕不乏這種人才,我倒可以為你們推薦一人,包你們滿意。」

「是什麼人?」

「此人家世、武功及人品,都大有可觀,他就是暗算在下的梁不凡。」

黃氏兄弟兩人沒有半點表情,黃世海道:「我意已決,非你不可。答應了,立刻可以摟抱世間尤物,天下至美,不答應,你猜我要如何整你?」

「烤我對不?」

「我只給你半天的時間來作決定。如你改變主意了,大聲嗆呼三聲,即有人來傳遞訊息。姓凌的,你的父仇未報,命卻只有一條。」

「哐啷」一聲,厚重的鐵門閉上,在外上了鎖。

凌鶴冷冷一笑,不要說他不會考慮這件事,就算真的答應了,為他們播了種,以這黃氏兄弟之狠之毒,還會留他的活口到外面去亂說嗎?「俗語說:「十個女人九個肯,只怕男人嘴不穩」這雖然過分誇大,卻足以證明男人嚐了這種甜頭,必會到處炫耀,他是如何如何有辦法,如何地風流倜儻!

黃氏兄弟兩人才返回他們的院落,一個人晃了進來,由於梁不凡早已供應「怒堡」江湖上的訊息,在「怒堡」挺吃得開,到處都可以走動。

「黃堡主,您看小弟如何?」

二黃同時臉色微變,黃者大道:「什麼如何?」

梁不凡輕浮地一笑,道:「我的家世、文事底子以及人品,可以說無一不是上上之選,生個第二代,保證白白胖胖,逗人喜愛,而小弟卻不要那五百兩禮金。」

分明他偷偷聽到二黃在石室時對凌鶴說的話了。

二黃目光中升起了冷霧,袖內雙爪逐漸握緊。黃宗海站了起來,道:「梁不凡,的確,你的人就像你的名字一樣,不同凡響。」

「這……這可不敢當,不過小弟在那方面確有不發則已,發必奇中的本領。」

黃宗海勾勾食指,叫梁不凡走近,黃老大以為弟弟要在此做人,深意地看了弟弟一眼,黃宗海還了一個眼色,似在說他並非要馬上做人。

梁不凡看慣了二黃那種木然的面孔,尚不知自己犯了他們的大忌,緩緩走近,黃老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梁不凡微微一怔,立刻笑著走了出去。

不久,梁不凡笑盈盈地拿著一根去了粘葉的稻草秸走進來,此秸長約六七寸之間,甚為自負地交給黃老二,道:「二堡主,就是這光景……」

二黃的目光投注在那根稻草秸上,再也收不回來,眼囊內忌驟地跳動著,那眼神中是欽羨抑是妒恨,可能連他們兄弟兩人也未必弄得清楚。

這根草秸代表一個男人多少自尊?又激起多麼深厚的自卑?而人類的自尊與自卑又是那麼微妙,不是為了家世不如人,學問及武功不如人,只是為了那一點點……」

「來人哪!」

「來哩!」一個瘦小、白淨而又十分機伶的小斯走了進來,估計這小斯不超過十八歲,這小子和二黃極相似之處,即是沒有眉毛、睫毛及鬍子碴兒,聲音有點窄細,躬身道:「堡主有何吩咐?」

黃宗海指著梁不凡道:「黃天,梁少俠自願和我們深交,至情感人,卻之不恭,你就帶他去淨身吧!」

梁不凡一聽要淨身,以為必是沐浴一番,他是個好色之徒,馬上要他去和一個世間尤物作播種工作,哪會不心花怒放、跟著黃天走出此院。

大約盞茶工夫,隔壁院中傳來一聲慘叫,黃宗海道:「大哥,又多了一個失‘勢’的人了。可惜的是,姓凌的沒有他這麼好調理。」

「如果他和梁不凡一樣,也就成不了大器,自也不會有今日的造詣了!」

此刻,一箇中年人自淨身房中走了出去,黃無已為梁不凡上了「九龍回生散」及「珠琅生肌散」,前者能止血止痛,後者能防腐長肉,這些珍貴藥方皆來自宮廷,而梁不凡也剛剛醒來。

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如喪考妣。

「他孃的,你哭!再哭!我剛剛給人上了‘九龍回生散,止血止痛,要是再流血你就沒救了,這藥貴重得很。」

梁不凡的哭聲戛然而止,悲聲道:「黃天,我……我怎麼辦啊……」

「這……這就叫著什麼來?匹夫有罪……懷壁……無罪吧!」

「不……不……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我這東西變成連城璧了……」以前並未這麼想過,現在卻以為,連城璧不是有價,這個卻是無價的。

「黃天……那個給我吧!」黃天手中有一玻璃瓶,瓶中泡著那活兒。

「你要這個幹啥?它的用途可大哩!」

「作個紀……紀念吧……至少證明我曾經有過這東西。」

「不行,這東西要作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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