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曠野眾戰

江湖風神幫 李莫野 第2頁,共2頁

小桂連番詭異的脫困而出,已令為首這名金牌殺手心頭打鼓,闖蕩江湖一、二十年來,他算是首遭碰上如此怪異之事。

這名金牌殺手穩住陣腳,目光利稅的四下搜望,口中狠厲道:「好朋友,是人的便現身出來,如此藏頭縮尾又算什麼?」

小桂累得坐倒在地,呵呵喘笑道;「大頭領,不是我這位殷大哥不肯現身,怕的是,他一現身,你會被活活嚇死。」

這時,空蕩蕩的四野,忽而響起殷士民幽幽忽忽的語音:「徐長空,張銀虹姦淫造惡,殺人無數,天司奪祿,減算除年,今之本命,限期已至,殊桑此途。」

殺手頭領聞言,心頭微震,忽然,一聲似是擊破皮鼓般的沉悶碰響傳來,他忙轉目望去,只見原與客途交手的同伴,正一圈圈打著旋子朝外轉出,鮮血宛似被擠出皮囊的水柱,隨之飛旋漬濺。

他活還沒說完,一聲慘號接著響起!

那是小千飛劍得手,敵人授首時的臨終慘叫!

這名殺手頭領更加心驚:「那是張銀虹!」

他惶然四望,神經質叫道:「是誰?剛剛是誰在說話?」

小桂身邊,殷士民有如輕煙一般,現出淡淡身形。

這名金牌頭領驟見如此不可思議奇景,駭然倒退三大步。

小桂咯咯直笑:「我不是告訴你了麻!相見不如不見,見了面會嚇死你。」

這時,客途已掠身而來,面對眼露驚惶的這名頭領,冷靜道:「巴彤教今天註定要全軍覆沒了!」

殷士民朦朧透明的身影悠然道:「客途可與小千聯手,收拾陽壽已盡之馬士傑,另因此子侍母甚孝,且與吾有舊,故蒙閻君法外開恩,將予其一次機會,待吾與之談談,可否?」

客途笑道:「當然!」他二話不說.轉身踱向小千那頭。

金牌頭領語聲驚問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為何知道他們的名字?」

殷士民神色平以答非所問道:「吾亦知汝之姓名為紀開宏,匪號江上夜梟。汝原為江北獨行夜盜,因誤傷朝庭命官,受官府追捕甚急,是以投身巴彤邪教,任金牌級殺手,籍此躲避官家通緝,然否?」

紀開宏聞言大大一震,駭然道:「你如何知道我的事?」

殷士民負手而立,語聲冷清:「聖賢有謂,舉頭三尺有神明,可笑迷著不信,胡作非為於世間,待一朝果報臨頭,呼天搶地圖喚奈何?」

小桂吃吃一笑:「老實告訴你吧!咱們這位殷老哥.正是專司紀錄陽世之人行善作惡的八方夜遊之神。」

「八方夜遊之神?」紀開宏臉色發白:「冥冥之中,果真有諸神存在?而你,竟然認識他?」

殷士民清雅道:「汝加入巴彤邪教,造孽不少,此還本該重傷成殘,以應果報,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念汝祖上留有徐蔭,且汝侍母甚孝,乃特准吾之說情,給予汝改過遷善之良機,若汝痛改前非,不沾殺業,災劫可免。設若汝仍不知悔改,定於十日之內,死於非命。屆時,汝母無依,必為餓死,以懲其教子無方之過,汝累於母,罪加一等,死後淪落阿鼻地獄,盡嘗懲處,復墜三途,永世不得人身,汝知之否?」

紀開宏聞言,有若巨雷轟頂。渾身震顫,冷汗涔涔,怔愕當場,久久不能言語。

半晌之後,他忽然有如惡夢初醒,機伶伶打了個冷顫,雙膝一軟,朝殷士民的身影跪倒拜伏道:「感謝上神指引迷途,小民知錯了,小民定當遵從上神指示,就此退出江湖,不敢再造任何殺孽,並且從此隱姓埋名,遠離是非,侍奉老母怡養天年。只是……」

他猶豫著接道:「只是,巴彤教統治之手段,兇殘狠酷。小民就怕……就怕無法擺脫他們的控制。」

他的口氣之中,顯然有著深深的恐懼和無奈。

這時,最後一名叫馬士傑的殺手,在客途與小千合力拾奪之下,終於身中數掌,慘遭一劍穿胸而過的命運,哀號震耳的撲跌於地,一命嗚呼!

紀開宏伏地的身軀,在聞及淒厲的慘叫聲時,更是不自覺瑟瑟直顫。

殷士民爾雅道:「汝且安心,今日汝等來襲小桂三人,可謂全軍覆沒,稍停,吾等收拾眾枉死者殘戳,合葬一冢之中,目是無人知汝倖免之事,獨之行蹤可不露。汝宜盡攜汝母遊往嶺南地面,重新生活,如此即可免禍!巴彤邪教多行不義,覆滅之日可期,一切唯待因緣俱足而已矣。汝無需為此多慮,速去即可。」

紀開宏誠惶誠恐的伏趴地面,殷士民說一句,他便叩次頭,恭應聲是,待殷士民說他可以走了,他更是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響頭,方始躍身而起。

「等一下!」小桂語聲嘶啞的叫住準備離去的紀開宏。

紀開宏疑惑的回頭,望著坐在地上的小桂,和含笑走近的客途,小千二人。

小桂沙啞笑道:「紀老兄,咱們今天如此見面,又這般結局.說起來也算是一份奇緣,你何不脫下面罩,咱們也好被此認識一下,否則,他日如果有緣再見,豈不成了對面相逢不相識,這不就糗大了!」

紀開宏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揭去他覆面的面罩。

登時,一張寬額、濃眉、虎目的方正臉龐,出現在小桂他們面前。看這紀開宏的年齡,應是四旬上下,該算是正值壯年的年歲。

這張臉,看起來或者橫肉多了些,卻非那種滿面兇殘或暴戾的面孔。

紀開宏拱手朝小桂三人和殷士民做了個羅圈揖,回過身,腳下輕點,迅速的消失於來路彼端。

小千似乎也累極了,不管地上積雪泥濘,挨著小桂身旁,也一屁股坐下了地,哀聲嘆氣道:「殷老哥,那小子與你究竟有何淵源?你竟為他如此大費周章的加以開脫、周全?」

殷士民談笑道:「此子之玄祖,昔日為吾之長工。當年,非僅侍倏過吾父,更自告奮勇欲助吾拆除那口八卦井,並因此不幸亡故。吾感念其祖忠誠.不忍紀家就此絕後,是以翻查其功過簿,得知此子性孝,尚有可取之必,方報請閻君准予渡化,免其今日災劫。如若其不知悔悟,吾便有心,又如何為之開脫與周全?故此,一切禍福,為人自招,果真鐵律良言矣!」

客途略略檢視自己身上傷口,一邊問道:「我剛才好像有聽見你說,得為地上的人收屍,是不?老哥,今天咱們三人,可沒有一個是完人,還要替人挖墳、收屍,全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哩!」

小桂慶幸直笑:「我現在渾身發冷,兩眼發黑,已然快不行了,所以今天的苦工,我可以免了。」

客途低頭而望,被這小鬼慘淡的臉色嚇了一跳,忙不迭在他嘴裡塞了一顆續命丹,緊張道:「你傷得這麼重,怎地不說?還逞強得個什麼勁兒?」

殷士民和緩道:「客途勿擔心,小桂此劫雖危,但不至喪命,無妨,此去,西行二十餘里處,有座隱僻小村,村中有一名老大夫醫術甚佳,且藏有數味藥材,可為小桂醫治如此重傷。汝等三人可往該村就醫,並可暫過血光災劫!不過,千萬記得,切莫向此野店老闆提起,以免走漏風聲。

小千驚詫道:「難過這野店老闆,也不是路數?」

「非也!」殷士民笑道:「只是此店老闆,過於老實.若遇有心之人,賞金詢問,必無虛言罷了!」

小千翻個白眼道:「這倒是真的,光看這三天咱們住這裡時,他那麼喜歡東拉西扯的樣子,就知道此人肯定是個大嘴巴,保不住任何秘密。」

客途無奈一笑:「這也就是說,為了剛才那位姓紀的安危著想,咱們還不能找他幫忙收屍,全得靠咱們努力了。」

小千不解道:「為什麼?難道會有什麼差別?」

小桂嗤地一笑:「你真笨也!萬一巴彤教的人找來,一問那劉老闆發生之事,他還會不一五一十的精彩轉播?最後,他若是說出,只有七具屍體下葬,那豈不就有戲可唱了!我敢打賭,如果巴彤教知道墳裡頭少了一頭牛,他們絕對會掘墳驗屍。如此一來,那位紀宏老兄棄職潛逃的秘密,還能不洩露?」

「然也!」殷士民含笑附會小桂之言。

小千恍然大悟,隨即彈指笑道:「還好.我剛才進去拿傢伙時,特別交代他千萬別出來,免得自尋死路。他嚇得一怔一怔.保證會在床底下藏好身手,絕不出聲。如此,倒也方便咱們辦事。」

客途呵笑道:「我倒懷疑,他真會那麼聽話!他那種人,看來就像好奇心特別重的人,他若真能躲得住才怪!」

「所以說……「小桂虛弱笑道:「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我送進去休息,順便絆住那個大嘴公,然後.我們再在外面搞鬼吧!」

這時,連小千都有些擔心小桂,忙問:「你真的沒事?要不要先送你去殷老哥說的那個郎中家?」

「我當然有事。」小桂有氣無力道:「不過,既然已經服下我師父練的續命金丹.大概就死不了!」

「大概?」小千哭笑不得道:「這種字眼,好像沒什麼有保證效力。」

小桂提起勁,呵笑兩聲:「沒辦法.我們是第一次有機會試吃這種藥,所以不能確定效果究竟如何?」

客途插口道:「我好像聽見那劉老闆摸出來瞧熱鬧了,他果然耐不住寂默。」

「然也!」殷士民剎時失去蹤形,只留下淡淡語聲:「速依小桂方才所言,由他進屋休息,並支走來人,以利吾等行事……」

又是個大雪之後的晴天。

天,顯得出奇的藍。

陽光,格外亮麗耀眼。

日光下的小山,一片閃亮,彷彿像是用白銀堆砌趕來的一般。

掛在樹梢的冰條兒,在這難得的臘月小陽春裡,化做情人的相思之淚,點滴垂落。

在一處依山傍水、地勢隱密的向陽谷地裡,一片深闊幽靜的田林,正值白梅怒放之際。

白梅,白似皓雪,紅梅,粉嫣配紅,嬌豔欲滴,空氣中,陣陣梅香幽淡芬芳,真是好個不沾塵囂的出塵梅谷!

在這梅谷之中,二十來戶人家,不足百四,聚會成名符其實的一個小村,名曰「百梅谷」。

此村居民,幾乎全都姓梅,然而,此姓並非巧合。

根據村中居民的說法,他們的先祖於四代之前,因得罪當前丞相,千里潛逃,避禍此谷,見谷中梅姿幽雅出塵,索性改性為梅,以擴音滅族之憂心。

百梅谷中,人口雖然不算多,卻設有學堂。

此學堂正是當年輕居來此的梅氏先祖所設,除了教授梅家子孫一般詩書之外,醫學一門,更是此學堂中必修之課程。

因此,百梅谷中除了少數幾戶因聯姻而遷入的外姓人家之外,幾乎可說人人諸醫。凡同梅姓人家之中,便是五歲娃子吧,一部厚厚的「湯頭歌訣」亦能朗朗出口,絲毫不過澀。

小桂他們初入此谷,曾向一個垂髻小兒詢問大夫何在,卻被娃娃順口說出的一家家歌訣,唬的一任一任。

當那孩子說全村都是大夫時,三人還當那小孩在胡扯。

如今,四十多個日子倏乎而過。

在醫術精湛的梅老村長細心調理之下,小桂那一身幾乎要命的沉重傷勢,大抵痊癒。

這一個半月的時間,小桂雖是重傷病的患者身份,知甚少安安份份待在床上養傷,反而不甘寂寞的每天上學堂「進修」。

因為,被一個只有自己一半年紀的小娃娃唬倒,實在令自認聰明的他感到難以平衡,所以這小鬼發誓,非得把過去不曾認真學好的醫之一道,仔細研究研究,免得將來萬一不幸,再糗一次。

當然.就憑小桂過目不忘的本事,和舉一反三的靈黠反應,這四十餘天來,他自是大有長進。

尤其,他們借住在全村醫術最為精湛的老村長家裡,有個最佳老師可以隨時請領教益,小桂對於醫道之心得更是一日千里。

梅老村長卻是驚訝於小桂天資之佳,實屬罕見。

老村長幹感嘆梅氏一門無人有其天份之餘,愛材心起,決定成全小桂,遂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樂得小桂直叫自己因禍得福。

客途和小千二人雖然沒有小桂那種天才的本事,卻也不是資質魯鈍之徒,因此,待在百梅谷的這些日子裡,二人倒也磨得粗通醫理。

根據梅老村長這位專家的看法.他們二人倒是已經具有懸壺的資格,如果說,他們想靠這行業吃飯的話。

小千笑稱如此一來,三人闖蕩江猢,至少比較有挨刀子的本錢。

客途卻想,殷士民特別交待自己三人尋來此處,也許是有心安排吧!

他忽然想到,其實自己師父的醫術也不差,但奇怪水千月只為二人煉製幾味丹藥,卻從未仔細傳往過此道,莫非師父早已知道,自己二人會有今日之奇遇?

渡過四十多個愉快相處,以及嚴教勤學的充實日子,趁著今兒天氣不錯,小桂他們準備離開這個可愛的百梅谷。

梅谷里的老少,就像在送自家弟子出谷歷練時一般,扶老攜幼,殷殷相送,切切囑咐,要三人有空記得回來玩玩。

情感是真摯而濃烈的,三人在一片保重聲中,終於認蹬上鞍.依依不捨的拍馬離去。

天空是懲般的晴朗。

陽光如此亮麗耀眼。

就像此刻三人的心情,愉快、開朗.而且充滿希望。

數日後。

他們三人離開山區,來到一處名為集富鎮的小鎮集。

高居馬背上,小桂打量著眼前這個小鎮,不可思議的搖頭道:「二、三百戶的人家,幾間簡陋的小店,兩條被破爛爛的街道,他強湊合這麼一個地處偏鄉僻野的城市,它居然還叫集富,真是有夠誇張。」

小千嘿嘿笑道:「你難道沒聽說過,人類因為夢想而偉大這句話?誰規定它不能幻想,有朝一日真的能夠集富?」

客途笑著插口:「咱們可要在此過夜?還是休息過後,快趕一程,到下個鎮市住宿?

小桂頭一擺,望向小千。

小千搔搔髮髻,攢眉道:「錯過這個小鎮,往下幾十裡地是沒有其他市集了。不過,現在時間尚早,咱們如果留下,這個鳥不拉屎的小鎮也沒啥看頭,更沒啥可供打發時間的地方能去,會挺無聊的。」

小桂眨眨眼道:「那咱們就休息一下,然後繼續上路吧!我是寧願凍死,也不願因為無聊致死,那樣太不人道了。」

客途抬頭望天,呵笑道:「只要天不下雪,露宿荒郊尚可忍受。」

小千彈指而笑:「幾年前,我和師父走過這段路,我還記得路上有一座小廟,我們曾在裡面歇過腿。不如,我們從這鎮上帶點乾糧上路,快起一程,到那座小廟借宿休息算了。」

「可!」

客途和小桂齊聲應允,三人找著鎮上唯—一家客棧兼飯館,打包了一堆吃食,又順便帶了二壺老酒防寒,這才興沖沖的繼續趕路。

是夜。

天氣還算穩定,沒有下雪的跡象。

風不大。

空中一彎新月,了無星辰。

四野昏沉,萬籟俱靜。

三人「得了」、「得了」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小桂忍不住問:「喂!兄弟,你說的那座廟,到底在哪裡?」

小千頂著風,乾笑一聲:「大概快要到了!」

客途在馬背上,哧哧失笑:「你這句話,已經說第三次了!第一次說時,天都還亮著呢!」

小桂消遣道:「小老千,這回你可混得太兇了!你真的確定.這條路上有一座廟?」

「當然!」小千篤定道:「雖然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不過我肯定自己不會記錯。這路上一定有座廟!」

「是呀!」小桂訕笑不已:「只是不知道在哪裡而已!」

客途眼尖,已然發現不遠的半山腰上,似有屋宇隱露。

他指向山腰問道:「是不是那個地方?」

「大概是吧!」小千搔著後腦勺,迷糊道:「不過,我好像記得,那廟應該就在路旁才對。怎些現在卻跑到山上去了?」

小桂謔笑道:「如果你沒記錯;那就是它自己長了腳跑上去的。反正,對目前的情況而言,你有沒有記錯,已經都不重要了。」

三人哈哈一笑,精神大作的加鞭朝前快馳。

片刻之後,三人即發現在這大路旁,有一條羊場小徑般的叉路,向山腰處拖遷沿伸,大約正是通往那座小廟而去。

三人於是撥轉馬頭,順著小徑上山。只是,一路行來,小徑之上荒煙蔓草,似是久無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