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虎急忙擺手道:「不可以!不可以!他們終究也是朝廷命官,你們若去暗殺,豈不真的變成欽命要犯?這事萬萬使不得。其實,我已經想好如何對付他們了!」
「真的?」小掛好奇道:「你打算怎麼做?」
陳玉虎道:「我本來我已和二位統領商量好了,打算先到對江時當馬縣衙門避難,然後由二位統領攜帶罪證人京面聖,請皇上降旨處治一干人犯。不過,我原本擔心小小的縣衙,也難擋賊人謀害。現在,你們既然要送我去都督府,老實說,我可安心多了!」
客途道:「你的方法固然可行,但是那些對頭若是罪不至死,你的安全依舊不保,不是嗎?」
陳玉虎眨眨眼道:「我請二位統領進京面聖,除了陳述奸賊的罪狀,最主要的,卻是要奏請皇上賜下他曾許諾給我的尚方寶劍。有了先斬後奏的尚方主動當靠山,還怕賊人不伏誅。」
小桂和小千同聲哈哈一笑:「還有這一招,看不出你小子也挺陰險的嘛!」
陳玉虎凝重道:「這幾天和你們在一起,聽你們談了許多江湖軼事,我也想了很多。不管是在哪一個環境,哪一種行業,其實,人與人競爭的本質是不變偽。這個本質,說穿了不外就是強者生存弱者淘汰罷了!
只是,為了生存下去,一些本事不足的弱者,在競爭的過程中,很自然的會想到運用計謀或手段,來彌補自身較差的條件,以佔得一席生存的空間……」
他微頓半晌,接又沉思道:「如果,那些被使用的計謀和手段,全屬光明正大之舉,那也就罷了,在此情況下競爭的結果,有時反而可以促進競爭者彼此的成長。只是,很不幸的,人性是很難經得起考驗。由於人性之中,自私;貪婪和種種慾望的作祟,多數人為達目的,就變成不擇手段。於是,人類的生存競技場,自然變做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
直接的殺戮,或許是過於殘酷之事,但是,如果真的到了唯有以殺止殺,才能真正解決問題的境地時,就算心中有所不忍.卻也必須硬起心腸生執行,如此方是真正的大仁。」
林威和周全顯然驚訝的望著陳玉虎,他們發覺,經過這次的生死劫難,陳玉虎已變得更加深沉與成熟。
小千聞言,亦有感而發:「小虎子說得一點沒錯。其實,人活著就離不開竟爭,只是競爭的方式有的有形,有的無形,有時文雅,有時暴厲,儘管方式不同,目的卻都是為了活下去.只是生存於江湖圈子,迫於環境之故,有時生死即分的竟爭方式。比較起來,還算是仁慈的了,若是將人陷害得求生困難,死又不能時,那才是真正殘忍之事。」
小桂吃吃直笑:「你這一說,倒讓我想起咱們殷老哥來。想當初,他在當殭屍時,不就有點生死兩難的味兒,這陣子一直沒他的訊息,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正在幹什麼呢?」
聽到那句「當殭屍時」,別說陳玉虎覺得納悶,就是見多很廣的林威和周全二人,亦不知所云。他們只道是小桂又在說笑。客途沉思道:「咱們如果想在今晚入黑之前趕到彭澤;可沒時間繼續在這兒閒扯了,該收拾收拾。準備上路了吧!」
小千點點頭:「彭澤距此有六、七十里路.是該準備出發了。」
小桂笑問林威和周全二人:「二位統領身上的傷,可都收口了?行動是否方便?」
林威和周全二人連道收口了,收口了!已無礙行動。
一行人走各自回房收拾行囊,不多時,即在掌櫃的滿面笑容且哈腰恭送下,離開這家老舊的客棧。
為了不耽擱行程,他們六人索性以馬代步,一路馳向位於小鎮東南的彭澤府而去。
由於沿途末再遭遇任何突突或意外,一行六人、頗為順利的於近燈時分進入府城。
都督府,位於北大街上。
都府宅第自是巍峨輝煌,十二級的青石階,階旁聳立著一對偌大石獅,漆黑的大門上有有金黃獸環,門槓上黑扁金字的都督府三字俱旨都大,端的是氣派十足,威風凜凜。
門前,石階上左右各有四名持佩刀的衛兵站崗。小桂等人才剛行近石階前。衛兵已森然喝問來者何人?周全拍馬上前,遞上名帖,衛兵接過一看,登時臉色大變,狗咬屁股似的撞入府內,忙前去通報。
小桂於此時一笑,道:「小虎子,送你到這裡,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了。我想,我們三人就不陪你進去了!」
陳玉虎忙留人,但小桂以自己三人仍是通緝要犯為由,誰說見官不便,不如不見。
陳玉虎想想也對,雖是依依不捨,也只好不再強留他們。
道了聲後會有期,三人在陳玉虎主從三人的離情盈眶的注目下,撥轉馬頭,頭也不回的消失於長街轉角。
幾乎就在小桂他們身形方逝的同時,都督府那兩扇巨門「伊呀」全開,一名年屆四旬,武將打扮的黑髯漢子,已滿面笑容,拱手客套不已的迎下石階。
小桂等人隱在轉角處,望著陳玉虎從容下馬,禮數週全的和來人客套問候,最後在這位都督大人的哈哈郎笑聲中,一起進入府中。
三人這才安心的一點頭,離開北大街朝市中心酒樓踏蹄而去。
當然,即是掌燈時分,也到了該填肚子的時候,不是嗎?綿密繽紛的雪花,悄悄地自天際飄然撒落。
昨日,猶自殘留著蕭索意味的大地原田,因為夜裡一場突如其來的惡劣初雪,已然披上厚厚的銀白。
就彷彿造物者決心將這世界重新刷飾一般,天地遠近僅成一片晶瑩琉璃,潔淨得毫無暇疵。
空氣雖是冷冽,卻格外的鮮涼清新,令人忍不住要在這種天氣裡盡情舒展心胸,一次又一次深深的呼吸。
在一條盤旋迴繞的窄狹山道上,小桂他們正是如此。
騎在健碩的馬兒背上,數著無聲飄降的晶瑩冰花,踏著軟綿綿的積雪,三人宛若要擁抱天空一般,微微昂首,雙臂大展,一次又一次做著暢快的深呼吸。
山上的雪地裡,還遺留著一些無人採摘的小野果。紅紅的小果實,不畏冰雪欺壓,正自厚厚的雪堆下鑽出頭來,露出豔麗的色澤,襯著白雪越見鮮明。
透過結滿霜花的禿枝,擁抱落雪的天際,在這個粉妝玉琢的世界,三人彷彿旅行在一個銀色的夢裡。
這是多麼恬靜,多麼柔美的一段旅程呀!
忽然——十丈外一個彎口後,一團白忽忽的東西便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般,突冗的朝小桂他們這頭竄來。
這團白影不過奔近數丈,便又被踏蹄而來的馬匹嚇得猛朝山徑旁斜竄出去。
那個驚惶的小身影瞬間撲入路旁草叢,帶起一陣哄哄有聲的草間落雪。
三人停下了馬。
小桂似笑非笑的望著白影消逝的地方,輕描淡寫道:「那是一隻兔子。」小於點點頭:
「那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兔子。」
客途呵呵笑問;「想不想獵兔子?」
「當然。」
這二個字還在山徑上回蕩,他們三人已自馬背上猝然飛撲而起。
只是,他們並非撲向野兔消失的山徑旁,而是十丈之外那處彎道口。
彎道後,數條人擔乍見三人如隼鷹撲至,顧不得再隱藏身形,紛紛喝叱著挪騰閃避小桂他們三人犀利的補擊。
小桂等人一擊未中,並不追擊,身形曼妙的在空中略一回折,飄然落地,瀟灑的負起手,面含戲謔地望著各自潛定身形的伏敵。
小桂勾起唇角,懶散笑道:「各位好呀!這麼冷的天,各位不窩在家裡抱暖爐,喝老酒,怎地好興致跑到這冷悽悽的荒山裡頭打埋伏。莫非是來捉兔子的?」
一個身高八尺、滿臉橫肉的大塊頭,緊了緊手中狼牙棒,暴烈道;「兀那個臭小子,你約摸就是姓君的小鬼?你不用俏皮,爺們今兒正是衝著你們而來,你們準備減天吧!」
環顧眼前六名敵人口中嘖嘖兩聲,小桂吃吃笑道:「才這一照面,就有人叫得出少爺我的名號,看來,咱們可真是出名了。」
小千望著來人,似笑非笑道:「小鬼,你可知來者何人,人家是獵人族裡有名的江淮六煞哩!如今咱們的通緝尚未撤銷,懸賞仍在,他們正打算拿你去換銀子花花。怎敢不認識你的金面?」
小桂挑眉一笑:「看來我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呀!難怪天這麼冷,他們還守在這兒等著拜望我老人家。」.一個瘦得像竹竿似的六旬老人冷冷道:「不知死活的小鬼,老夫一定會讓你後悔自己的出口不遜!」
小桂眥牙弄笑道:「老鬼,你可嚇壞我嘍!」
客途溫吞一笑:「江淮六煞?我還真沒聽過這個名字。既然當了人家吃穿的爹孃,就算不情願,好歹也該認識一下這些孝子賢孫們。小老千,你何不替咱們介紹介紹?」
別看客途一副憨然老實的模樣,說起刻薄話的本事不比小桂稍遜,卻更能氣死閒人。
兩個生像酷似,同樣,是青白麵皮。死眉死眼的瘦高個子,同聲悽幽道;「你應該就是叫客途的小子?你死定了!」
「你們可真叫兇吶!」客途好脾氣的笑笑。
小千嘖笑道:「客途老哥,這二位賢鍾昆便是有名的陰魈鬼魅方欽、方海兄弟,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角色.能不兇嗎?」
微頓一下.小千拿下巴朝最先開口那個大個頭點了點,道:「這位人王似的老兄,姓諸名大器,外號擔山人熊。那位長得和竹竿一樣的老太爺,正是有名的鬼娶百里常生。」
他接著望向左旁一直未曾開口的二人,又道:「這邊這位禿頂圓臉,其胖如缸的仁兄是禿鷹賴申圳,那邊那個臘黃臉兒,叫做郭一峰,外號青竹絲。」
小千剛介紹完,青竹絲郭一峰已尖著嗓門,皮笑肉不笑道:「據聞,飛劍小天師乃為茅山派年輕一輩中之佼佼者,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出少年,口氣、態度,可都狂妄得緊響!不過,遇上我們兄弟六人.你的囂張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是嗎?」小於嗤地一笑,反問道:「就憑閣下幾塊廢料,處郭的,你以為奈何得了我們哥兒三人?」
禿鷹賴申圳惡狠狠道:「小輩,本想留你們一個全屍的,但是你們一再口出穢官汙辱咱們江誰六煞,那也就怨不得咱們將你們一寸寸的凌遲碎剮!」
小千不為所動道:「禿子,你可以試試,看到底誰能凌遲了誰。」
小桂單臂環胸,一手搔著下巴有趣笑道:「這幾天咱們三人一直等著巴彤教上門,不料沒等著那些見不得人的殺胚,卻先遇上你們這幾個巴望著為咱們送終的不孝子孫,人跟人的緣,還真是難以預料吶!」
鬼取百里常生再也無法忍受小桂如此尖銳的言詞,暴叱一聲:「小鬼找死!」
他人如一抹流光,只那麼一閃,便到了小桂頭頂,手中銀芒如電,璀璨眩目,暴射小桂。
幾乎同時,擔山人熊諸大器亦揮舞著重逾百斤的狼牙棒,虎樸而至,橫砸小桂。
「好凶呀!」
嗤邊笑聲中,小桂身若浮雲、隨著諸大器橫擊的勁道,呼地飛出,同時扣指連彈,」譁剝」、「叮噹」聲裡,準確無比的二十一次撞開百里常生揮砍的二十一刀。
「好個穿雲指!」百里常生狂喝道:「不愧是水千月的傳人!」
狂喝中,百里常生在半空之中飛快的翻滾,手中銀芒流璨,再度卷向小桂。
小掛在首度的遭遇裡,已經看清百里常生所用的兵刃,那是一柄寬僅食指,長逾丈尋,軟革似的奇形緬刀。
小桂暗自驚心道:「乖乖!看不出這個老小子居然是練一丈紅的貨色,聽師父說,這種名為一丈紅的細長緬刀,是諸般兵器中罕見而且極為難練的一種,因為若是練得不到家,出手鐵定先傷到自己.但是一旦練成.絕對刀出見血,傷敵殘命。所以,練這種一丈紅緬刀的人,通常都是狠酷得不帶點人味的傢伙,因為他不止能對別人狠,他得對自己夠很,不怕一次又一次的割傷自己,才能練得成這門功夫!」
腦中思緒如電,身形亦絲毫不慢,小桂仗著一身絕佳的輕功,飛掠閃躲著出必見血的一丈紅緬刀,同時以「穿雲指」和「撥雲掌」應付著百里常生及諸大器二人的攻擊百里常生這邊一動手,陰魈鬼魅方氏兄弟二人手持喪命劍,齊齊飛撲客途。
客途僅憑一隻肉掌對付方欽和方海二兄弟,出手猛捷,鎮定穩健,掌勢起落之間更是勁力呼號衝激,硬逼得使劍的二人難以施展。
陰魈鬼魅兩兄弟這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眼前這個看似土氣的少年,居然是不露相的真人!二人雖知自己這遭撞大板,卻也只能咬緊牙關硬撐。
另一邊——小千以三尺青鋒對付郭一峰的丈二毒蟒鞭,傢伙沒有人家的長,尚未搞上位置,便被逼了出來,簡直無法可施。
另外,賴申圳人雖痴肥,行動卻毫不遲緩,手中短柄約連槍更是凌厲如電,招式狠辣。
小於在他們二人的夾攻下,節節敗退。
郭一峰舞著毒蟒鞠暴抽小千,口中同時不屑地嘲弄道:「小天師,少年英雄!你的本事就這麼一點?憑這二手就成為茅山年輕一輩的高手,看來茅山亦不過爾爾!」
禿鷹賴申圳冷嘲熱諷道:「小雜毛,憑你這掀門簾的本事,你能凌遲得了誰呀?」
小於沉著臉,悶不吭聲,他在一次回閃時,手中長劍猛地脫手朝那郭一峰胸口射去。
郭一峰大吃一驚,忙不迭飛身閃退,同時左掌一揮,拍開射來的長劍。饒是他反應迅速,前胸業已被劃過一遍寸餘長的裂口,險些見血,氣得他長鞭猛抽向小千。
賴申圳在一次閃進中諷笑道:「知道自己打不贏,也無需棄劍投降呀!而且,就算你棄劍認輸,老子還是要將你千刀萬剮,以諾前言!」
小於冷哼一聲。大回身,稍退即進,豎指劃喝:「起!」
墜地長劍,毫無預兆的猝然射向賴申圳左肋,在郭一峰驚叫:「小心!」的同時,賴申圳硬生生拉移三尺、卻仍被長劍貼身掠過,剎時血光進濺,痛得這隻肥胖禿鷹眥牙咧嘴。
小千冷聲道:「今天我就讓你們這二個不開眼的傢伙,見識一下什麼叫茅山奇學!」
他左腕在腰間乾坤袋中一探,叮噹響中,做法所用的招魂鈴已豁然在握。只見小千左手搖鈴,右手指劍凌空飛比,他那柄尋常鐵劍,竟似有了生命的蛟龍一般,在空中飛縱如電,攻殺郭一峰和賴申圳二人。
此時,小千才算是真正拿出他飛劍的本事,比起在著小桂和客途之所見,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顯然,由於郭一峰和賴申圳一再出言辱及茅山,小千這會是動了真怒,決心給這二個在江湖中,兇名久著的煞星一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