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小出江湖

江湖風神幫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這名總護法不敢大意,手腕翻處,兩柄樣式極為普通的鋒利匕首赫然在握,他的身軀以極小的弧度飛快地閃擺開來,揚手之間,一陣「叮叮噹噹」宛似鐵匠打住的金屬碰撞聲,密急響起!

「牛坤!你還不動手嗎?」

總護法與君尚義這看似一劍,其實為百餘次揮砍所融幻的冷交擊之下,竟也被逐退半步。於是,朝仍站在一旁發徵的牛坤冷冷一喝。

牛坤彷彿剛從一場惡夢中醒過來般,機伶價打了個冷顫,忙不選擇動著手中光禿禿的喪門幡,上前夾殺君尚義。

已經中毒的君尚義,此時一旦運到出招,立刻感覺到體內之毒,宛如燒紅的炭一般,據朝五腑六髒裡鑽。

那種嗤心火辣的痛苦,不禁令他面容抽搐,混身更是汗出如漿,出手越見呆滯散亂。

駱珍珍自是發覺自己老公情況不佳,正待上前想助時……

「快帶桂兒走!」

君尚義強抑著毒火攻心之苦,嘶聲大喊!

駱珍珍急得雙目泛淚,尚未決定是否該照老公的話去做,那邊——

總護法冷笑發言道:「君家夫婦,鴛鴦快侶,君夫人怎麼可能捨得獨自突圍。」

他手握短匕,雙臂翻拋著大圓弧度,由內而外,由外而內,迅速的翻纏揮絞。於是一圈圈的刀鋒冷芒,便如瀚海漩渦般,激旋迴蕩,連空氣都似經不起這陣狂攪,打著轉子發出一陣陣怪異的「嘶嘶!」輕嘯!

「別聽他鬼扯,快走!」

君尚義奮力揮劍回截蒙面總護法如此詭異且極霸道的怪招,一面催促急吼!

只這一分神冷芒閃映處,血漬立現。

君尚義左肩處隨著他回身旋閃,一溜血珠子拋灑入空。

「當家的!」

「爺爺!」

駱珍珍和她背上的孩子,不約而同,發出回聲的驚呼!

「快走!」

君尚義再次催喝,整個身子亦凌空飛起,手中長劍,微顫如波,眩目的劍光伸縮吞吐,霍然一抖之下,沉沉的雨幕中,墓地,竟有千百個明晃晃、充燦燦的圓月紛紛墜落下來。

總護法和牛坤在如此浩然犀利的劍式之下,不由得齊齊閃退,朝後躲避這威力輝宏的笑月劍法。

駱珍珍猛一咬牙.趁著敵人退閃的這些微空隙,身形一晃,徑自朝屋後的小河掠去。

總護法見狀冷哼一聲,閃避的身子猛地振臂拔空,人若流光,直撲駱珍珍身後而去。

身形凌空的君尚義,不持身子往下落右手持劍猝然揮甩,整個身子使籍這甩劍之力,如鏢射向總護法後背背心。

同時,君尚義手中劍勢再展,一片涵蓋三丈方圓有金的光孤,霍然有聲的撲向總護法如虹的身形。

總護法驟覺背後勁道逼人,不容輕忽,雖然眼看著即將攔下駱珍珍,亦不得不放棄追殺,身形猛洩,直朝地面撲躲。

只這微頓片刻的時間裡,駱珍珍業已掠至河邊。她一回眸,正好看見力竭而墜的君尚義,被牛坤的喪門幡一下擊中,掉落地面。

她心痛如絞,灑著眼淚,低喃道:「憑我君家夫婦之名,豈可命喪於一個三流貨色之手?」

她驀地橫心,一咬牙,右手軟劍倏揮,河邊一株約有環抱粗的空心枯木,已被她斬斷一截。

她迅速將背上的君小掛解下,將空心的枯木套在孩子身上,滔滔交待道:「桂兒,你聽好,我君家一門無端招此橫禍,全是為了一件叫做千佛塔的寶物而起。眼前陷害咱們的人,有一個外號叫西陲一梟的人,名叫牛坤。另一個主謀,是一個專門拿錢替人殺人的神秘組織里的總護法。你記清楚了嗎?」

君小掛睜著又黑又亮的丹鳳眼,淚眼汪汪,似懂的非懂點著頭。

「好乖!」駱珍珍手撫君小佳的頭,含淚笑道:「待會兒,奶奶要把娃兒放到河裡而去,桂兒抱緊身上的枯木頭下去游泳,如果遇著浪打來了,就像平時爹爹教的,把呼吸閉住,隨著河水往前跑,懂不懂?」

君小桂點點頭,吶吶地問:「爺爺和奶奶不陪桂兒遊嗎?」

駱珍珍鼻頭更酸,雨中早已分不清是淚是雨的便咽道:「爺爺和奶奶不能再陪桂兒了!孩子;你一定要記注,若是老天有眼.讓你渡過這一劫,保住了性命。將來長大,要查清楚你爹和你孃的生死和下落;記住要替爺爺奶奶報仇,」

她背後,拼鬥聲更近了些。駱珍珍明白.自己的老公正豁命阻攔敵人的追殺,但顯然快攔不住對手了。

她抱起枯水環看的君小桂,奮發力朝河中拋送出去。

「孩子,你自己保重!」

哽聲嘶喊中,君小桂平穩的飛入河中,載沉載浮。

一個浪撲來,他忙不迷閉上眼,屏住呼吸,等浪頭過去,他浮上水面.正好看見駱珍珍揮劍回撲斬殺了手持喪門幡的華坤。

他看見爺爺披頭散髮,混身染血,依舊和穿著寬袍子的蒙面人糾纏不休。

突然間,君小桂感到一股驚慌襲來。

因為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就要再也看不見爺爺奶奶了!好像,自己就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了。他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種感覺,他就是覺得驚惶無依……

「爺爺……奶奶……」

隨著河水奔騰之勢,君小桂順波飛流;他極目望著岸上越來越遠的人影,忍不住惶然的放聲尖呼!

又一個浪打來,嗆了他滿口泥水,令他咳個不停,等他再度抬著頭,睜大眼,岸上搜巡爺爺奶奶的身影時,他看見蒙面人的手揚起,一道噴泉般的腥紅血箭,自爺爺胸前高高噴起……

他瞪大了眼,再也叫不出聲。

他看見爺爺在雨中砰地摔倒……

他看見奶奶尖叫著撲向蒙面人,卻被蒙面人揮手打得飛起來,摔在地上不動了。

他看見蒙面人像飛一樣的沿著河岸跑著,是在追自己。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透過雨幕,小桂木然瞪著雙眼,望著蒙面人追綴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漸模糊不見。

他突然明白——

爺爺奶奶死了!

他永遠再也見不到疼他、愛他的爺爺奶奶了。

一個浪打來……

昏然中,小桂本能的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隨波飄向沉澀黑暗的惡夢之中……

「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

黃山之美,美在它兼有泰山的雄偉,華山的險峭,衡山的雲煙,廬山的飛瀑和峨嵋的的清秀。

山之美,美在那奇松挺秀蒼鬱.剛勁多皆怪石奇巧如仙如獸;更美在那奇峰之間縹緲騰繞的雲彩煙霞,波漾起伏.宛若仙鄉。

在這片豔巖危崖爭奇競秀的靈山之境。自有不少出塵隱士、仙道奇人、有感造化如此獨寵之美妙,在此結廬,避世索居。

就在這蓮花峰向陰的谷底,有一處怪松懸結。飛泉如碎,鳥獸難渡的窄狹平坡,隱現於巨木參天的絕地之間。

說是絕地。這片不太寬闊的平坡,卻已經被人整闢成一畦一畦的菜圃。

時值初夏,這片克難式的菜園子裡,正是綠意盈眸,收成可待的光景。

午後的陽光透過林間,灑落園中.彷彿跳躍在這片綠意之上;徐徐的和風,拂過生機盎然的園田,更令這寧靜的小園增添了幾分活潑。

一陣輕微的「喀喀」碰撣聲,顯示出正有人在這片可愛的小菜田裡工作。

打這巨木林間望去,一條青衣人影正挑著一擔水,自林端另一頭的飛泉邊輕快行來。

看個仔細,這青衣人影,居然只是個年約十七、八歲,面容純樸,身材壯實,臉色微褐,一副生就慣於勞動的壯稼小夥子。

怪了!

這麼年輕樸實的小夥子,怎會躲在如此出塵之地「隱居」?這個年紀就隱居,似乎太早了些吧!

這個小夥子走進菜園,放下肩著的水桶,極頭朝園子左面看了一下,不禁在臉上浮現一抹和煦的笑容。

他回頭彎下腰,徑自舉起桶內水瓢,動手灌溉。

菜園左側,引起眼前小夥子面露微笑的,原來是一名年僅十五、六歲,臉盤兒生得極為俊美,著一雙瑩澈黠亮,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兒的半大娃子。

這孩子不是別人,正是昔日那個目睹至親遭人慘殺,落於河中,隨波亡命的君小桂。

小桂蹲在一顆剛剛開始結球的某藍葉眼前,手裡拿著一支細小枯枝,神情專注的逗著一條蟋在某藍菜上面的綠色小毛蟲,玩得渾然忘我。

瞧他不時發出咯咯低笑的模樣,就知道他和那條毛毛蟲玩得可開心吶!

如果不是在他眼眸深處,隱蘊著一股冷清內斂的神韻,從他如今純真、平靜和帶笑意的臉龐上,實在很難看出這孩子竟也曾在生死關口打過轉了。

年紀較大的小夥子專心著手上的工作。

小桂專注的和毛毛蟲玩著。

在這個渺無人跡的寧靜谷地裡,時間彷彿也凝住不前。

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小桂和毛蟲玩膩了,拋開手中枯枝,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忽然,遠方的天際,飄過一抹淡薄如氛的淺黃色煙霧,小桂抬起那雙斜飛入鬢的劍眉,凝目望著那抹黃色煙霧,口中嚷嚷道:「師兄,你快看那邊天上,那是不是玉屏峰上隱醫爺爺的煙霧傳訊?」

小桂的師兄抬頭眺望,沉穩道:「沒錯,江爺爺從未施放過此種煙訊,看來,他那裡是出了緊急狀況了!」

「那我們快回去。」小桂催促道:「師父一定正等著叫我們過去看看。」

小掛的師兄一點頭,迅速收妥灌溉菜園的用具,與小桂二人沿著谷底平坡往北電掠而去。

瞧他們師兄弟二人縱掠之間,身形這般輕盈流暢,不難看出他們倆都具一身不錯的功夫哩!

不多時,他們二人業已掠進群峰盤結的山區,極其識途的穿梭於棘木茸茸之間。

隨即,他們來到一處絕壁峭的和奇峰前面,眼看著此地已是絕路,但二人知末曾稍停,只是將身一縱,躍上半空.延手攀著突出崖間、盤根虯乾的老松,和附壁蔓生的重藤,身若赤猿般,輕巧的朝門上騰昇。

盞條光景他們師兄弟倆已留至雲霞畏繞的峰頂。

頂前,兩方丈高巨巖相擁夾立,中間一道約有一眉之寬的巨罅,半掩於霞霧之中。

毫不猶豫地,小桂帶頭鑽進石罅。

穿過那道僅見一線天光的裂罅,眼前為一塊奇石環立的平地,平地上數棟房舍,俱以山岩及松幹所築成,別有一股堅實沉穩的風味。

此時,峰頂上風勢略緊,吹得薄霧四下穿繞,來去無定,更為眼前石屋增添幾許飄逸氣息。

小桂一縱已至廈前,尚未入門,便已扯起嗓門,大聲嚷嚷:「師父!出現緊急情況啦!」

一邊叫嚷,他腳下不停的衝入主屋正堂。

他那師兄見他竟如此性急,不由得頻頻搖頭,苦笑不已。

小桂進屋之後,但見屋中無人,不禁納悶地搔著頭,咕嘟道:「奇怪,師父哪兒去了?他沒說今天要出門呀!」

這時,小桂的師兄也已進入屋內,同樣奇怪自己師父跑哪兒去了?

小桂自師父平時坐的竹榻上,拾起一紙素箋,瞄眼之下,忍不住哇啦驚叫:「師兄,師父留書出走啦!」

他師兄忙不迭擠過來。

只見柬箋上寫著:「客途、小桂二徒知之:玉屏峰上,為師之志年知交隱醫江水寒命中遭劫,為人所囚,需汝二人速往解救。此去,爾等涉入江湖風波,路途兇險.唯盼吾徒加意小心,謹防詭計,尤其小掛,命中註定,多恩怨是非與殺劫,染血或已不可避免,切記得饒人處且饒人,莫要趕盡殺絕,以免有違天和,汝二人見此留言.為師業已西行訪友,短期之內,不再回來,汝二人收拾妥當,可徑自下山,無需等候為師。此去千里路遙,吾師徒自有再見之時,江湖險惡,吾徒宜自小心謹慎。切記!切記!」

師父十月手喻」

看完信箋,小桂和客途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怎麼會這樣?」小桂茫然苦笑道:「師父真的狠得下心,把咱們倆就這麼踢出山去啦?」

客途無奈道:「師父會做這種突兀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咱們還是聽話,收拾收拾,準備下山吧!」

「也罷!既然木已成舟……」小娃一掃消極之態,嘻嘻笑道:「咱們也只有乘舟揚帆,到外面的花花世界闖它一闖啦!」

他和客途對望一眼,兩人難掩即將下山的興奮,忍不住一陣咯咯直笑;隨後,各自回房,便循著下山的路徑,離開居住了十餘年的峰頂石屋……

小桂和客途上了蓮花峰,沿著僅有足寬的險峻小徑,一路西行,凡再降升,時而循徑,時蹬疊級,繞過層曲奇詭的羅列峰林,終於來到四面巖壁環聳的玉屏峰。

他們倆正頭痛著該往何處去尋找隱醫江水寒的住處,一抹輕談到幾乎難以令人察覺的黃色煙霧,自二人所立左側的深塢中,若有若無的飄出。

他們二人對望一眼,振臂朝那深塢撲去。

只見深塢之中,山石皆緊,獨有一青石如龍婉蜒塢中,龍首處垂空尺餘,竟有水珠下滴,煞是神奇。

就在這青石傍,一棟雅緻茅廬靜靜地停立於夕照之下,仿無人煙。而那抹幾乎不見的黃霧.便是自後屋的煙囪裡,斷續飄出。

「哇!」小桂讚賞道:「我以為咱們蓮花峰已經是夠美的啦!沒想到這裡也別有天地嘛!」

客途呵呵一笑:「我聽師父說,這位隱醫所住之處,取名青龍軒,我只道是隨便叫叫的,沒想到真有一條青龍在這裡。」

他人二人援下腳步,慢慢朝茅廬行進。

兩人邊走邊轉頭朝四下打量。

小桂喃咕道:「師父信上提到說,隱醫爺爺被人所囚,顯然已經不在此地。不知道這股黃色警訊,究竟是誰發出的。」

客途朝四周望了望,攢著眉道:「小桂,你覺不覺得這裡好像太沉靜了些?沉靜得近乎死寂。」

小桂點頭同意道:「這裡的氣氛詭異一些,不像是好路數。」

「小心點!」客途提醒道:「師父在信中一再交待,咱們往後的路,可得千萬謹慎。

依我看,約摸就是指從現在開始啦!」

二人不覺地放輕腳步,幾乎是躡著手腳,來到茅廬前。

茅廬的門扉半掩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自屋內飄散出來。

小桂和客途不約而同皺了皺眉,客途上前一步,掩向門側,輕輕一推,竹門「伊呀」

而開。

小桂探頭朝裡瞥望,未見任何異樣,便朝客途搖了搖頭;二人這才一起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

一進門,只見地上一灘濃稠的血漬尚未乾透。

這道血漬一路朝屋後拖曳過去,顯然是受傷之人掙扎著朝裡面爬行。

他們倆循著血漬來到廚房,只見一名花甲老僕僵臥在灶口,一隻手猶擱在灶門內,已被燒得焦黑。

他們倆趕上前去,輕輕翻過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