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漢漂水舉雙手,錦盒捧給馬長江。
這時候便是丁雲昌與尹老八這些梟霸們一個個雙眉打結,不知所以地盯上了錦盒。
馬白水與石玉人早已全身飛撲,圍緊的弓箭手們舉箭瞄得嚇死人。
忽聽毛叫天一聲大叫,他的聲音似夜梟:
「等等,等等。」
他是見馬長江欲走才出口叫。
馬長江側目一笑:
「毛兄有何指教?」
「見一面要分一半呀」他轉而問宮天良幾人,又道:「喂,你們說對不對?」
劉長春忙和應的道:
「對,對,毛兄說得對極了,江湖例律,見一面分一半,不能由一人獨佔。」
馬長江面皮一緊,道:
「這參寶本來是我馬家溝的寶物,如今只不過物歸原主,若說分一半,那得找到二賊的寶藏再分。」
「對,當家的說的對。」石玉人附和她丈夫的話。
尹老八吃吃笑,道:
「不對,不對。」
馬白水怒道:
「怎麼不對?」
「如果我們這幾人不在此馬家溝,是問,你能順利地捉住楊老賊夫妻二人嗎?又怎能在此打跑了那個精明的小王八蛋呀。」
他口中的小王八蛋,當然是楊香武,他也舉舉手上的長杆火筒子。
馬長江一時氣結,石玉人冷冷道:
「你們也是不請自來,為的乃是老賊的寶,如今只有一株參寶,怎麼辦?」
劉長春道:
「分而食之。」
馬長江仰天一聲哈哈,他的手上舉著錦盒,得意地正欲開口罵人,冷不丁一聲嘩啦響,青龍水潭邊的石巖水下衝天而起一團人影。
那是出人意外的,當人們的眼睛尚未迴轉過來的時候,那團濺水的人影已掠到了馬長江的頭頂,好一招「風捲殘雲」身法,馬長江的雙臂冒出了鮮血。
馬長江的手上捧的寶盒已被那人搶過去。
那人幾乎是踩著人頭而往外疾飛。
只是一瞬之間,有人大叫:
「快射箭呀,射。」
「噌噌」之聲連響,一批利箭射向那人。
只不過那人的動作太快了,而且閃動的身法更妙,幾個起落,人已衝入山林中了。
馬長江忍痛大叫:
「封溝,快抓人吶。」
奇怪的是於七與丁雲昌幾人竟然沒有人去追殺那人,尹老八還冷冷地道:
「天下奇寶,唯有德之人有之,哈。」
馬白水大怒:
「你們都走吧,馬家溝不留客,豬八戒摔耙子——不侍猴(候)了。」
於七一聲吼:
「哥子們,追喲,追到了東西是咱們的。」他叫著,當先便追上去了。
尹老八、宮天良、劉長春、毛叫天也相繼追入山林中了。
丁雲昌與他的兩大頭目戈佔山與徐大山二人早已不見了,早就往馬家溝後山奔去。
馬長江大怒,低頭看水潭,他吼叫:
「快把鐵籠拉出水面,怎麼會叫那老狗逃出來的,他應該早被水淹死了的。」
於是,大夥都往鐵籠看去。
只見鐵籠的鎖被削開了,還有兩根鐵攔也被削斷,看得眾人吃一驚。
「這老傢伙手上有寶刀呀。」
馬長江道:
「難道這老東西真的是山南千面魔林虎?」
其實那人正是楊香武。
原來楊香武在青龍河上未被淹死而被楊得寸夫妻二人救回去以後,他便也習了水中的功夫。
更妙的是,楊香武原本是把參寶交還給馬長江,然後他憑偷的功夫再拿回參寶,豈料馬長江一心打算把他淹死,還好,楊香武手上有一把「鬼見愁」,他在水中削開了鐵籠潛到了水邊草叢中,從石岸邊他看到了潭邊在爭吵,便猛提一口氣,一舉奪下了參寶,他老弟便揚長而去了。
此刻,馬長江認定了一件事情,奪走參寶的人肯定是那千面屠魔林虎。
馬長江忿怒地大吼:
「備馬,追那老狗去。」
石玉人收起了飛刀,她決心同丈夫出去,馬白水也在吩咐:
「快叫他們備快馬,再挑十個功夫好的一起去。」
很快地,馬家溝的一彪人馬衝出去了。
楊香武來時騎大馬,如今他翻山越嶺往林深處跑,一口氣他翻過五座高山。
東三省森林多,從林中最易躲,他早把錦盒又拴在腰帶上。
猛抬頭,遠處一道陽光照過來,再細看,山下出現一條大河。
楊香武不多想,立刻便往山林奔去,他至少已走了五十多里路,覺著餓了。
就在他快到山下大河邊的時候,忽見一彪人馬往遠處的渡口集中。
楊香武閃在林邊仔細看,看得他吃吃笑了。
原來那批一百多大漢們簇擁著三個怒漢,正是丁雲昌率領著他的鬍子們過來了。
丁雲昌早把他的人馬暗中集中在馬家溝附近,他們不但打算奪寶,甚至還想趁機會洗劫馬家寨子。
如今寶又被楊香武奪走,更發覺馬長江的武力不容忽視,便在丁雲昌的一聲令下,這批鬍子們拍馬便往西南方向疾奔而去,光景是丁雲昌又欲衝向青龍山找楊得寸兩個老人去了。
躲過這批鬍子們,楊香武正欲走出山林,忽聽附近傳來了低呼:
「喂,喂。」
是女人聲,楊香武轉身看過去,他什麼也沒看見。
那聲音只一瞬間,又傳過來:
「喂,樹上呀。」
楊香武抬頭看上方,果然看到樹上有兩個人。
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因為那兩個人不是別人,楊得寸與琴痴婆在樹上。
楊香武只一看,立刻拔腿就跑。
樹上的二老賊低呼:
「是我二老呀,別跑。」
楊香武當然要跑,因為他身上帶著寶……錦盒中就是那千年娃娃參寶。
他是不想再把寶交給這兩個老賊的。
尤其是當他救出二老賊之後,二老賊拋下了他拔身而去的無情義舉動,令楊香武大為寒心。
只不過楊香武跑出半里遠,早被楊得寸當先抄近路攔了個正著。
楊香武不逃了,他站在樹邊吃吃笑。
他此刻是許九仙呀,當然不怕楊得寸。
「你二人追我幹什麼?」
楊得寸上下看看楊香武,道:
「你老兄大名是……」
「許九仙。」
「許九仙何許人也?」
「直接地說,我是那楊香武的師父,也是丁玲咚的師父,這你明白了吧。」琴痴婆早盯著許九仙腰上拴的錦盒,撫掌道:「太好了,你又奪回這參寶了呀。」
許九仙重重地道:
「老夫如果不是因為徒兒受了重傷,又答應為他前來救你二人,誰會甘心冒險來此馬家溝呀。」
楊得寸一呆,道:
「你如何自鐵柵籠中脫困。」
「老夫若沒幾手功夫,豈會前來救人。」
琴痴婆道:
「太好了,省得我二老再進入馬家溝盜回此參寶了。」
「什麼?原來你二老不逃走,還打算再把此寶盜回去呀,你們……」
楊得寸吃吃一笑,道:
「這有什麼難處,就是盜取馬長江的頸上人頭,老夫也只是輕而易舉。」
他忽然伸手,又道:
「拿過來吧,物歸原主。」
許九仙吃地一哂,道:
「這句話應該由馬長江說,因為你們偷自姓馬的。」
楊得寸一呆,他看看老伴,道:
「你怎麼說?」
「咱們問問他,香武在何處養傷。」
楊得寸立刻明白老伴的意思,只要見到楊香武,憑楊香武的功夫,足可以對付這老東西,而他二人的功夫就沒有把握打得過此老東西。
楊得寸抽動鼻頭粗聲道:
「快帶我二老去見我們的乾兒子。」
他怎知楊香武就在他二人身邊。
楊香武笑笑,道:
「那小子痛得不分東西南北亂跑,誰知道他跑去什麼地方了。」
「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本來在一起,後來他又跑了。」
楊得寸咬咬唇道:
「聽口氣,你不打算還我們的參寶了?」
「老夫也是憑本事得來的,二位想得此寶,當然也可以憑本事啦。」
「你是香武師父呀。」
「那是兩碼子事情。」
琴痴婆雙目一厲,對老伴,道:
「咱二人合力。」
這二人不知在什麼地方弄了兩把刀,此刻舉刀便往假的許九仙殺去。
許九仙暴退中,反手拔出「鬼見愁」只見光焰閃動一下,楊得寸二老的刀便被削斷。
楊得寸大叫:
「鬼見愁。」
琴痴婆也暴退,她看向許九仙手上的刀。
「哎呀,香武把寶刀送他了。」
許九仙淡淡地道:
「欲救人,當然需寶刀,怎麼樣,殺不殺?」
楊得寸忙搖頭:
「不殺了,咱們認輸了。」
「參寶不搶了?」
「等我二老找到香武兒,便是寶刀也一起要。」
「混蛋。」
「你怎麼罵人呀。」
「我還打算殺你二人,免得以後麻煩多。」
「天命呀,世無天理了,拿了我們的寶,拿了我們的刀,還要殺人呀。」
假許九仙忽然一笑,道:
「開玩笑的,別惱,別怕。」
「那麼,帶我二老去找香武兒吧。」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連丁玲咚也不知道她去那了,只不過我對你二老說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琴痴婆忙問:
「什麼事情?」
「千萬別回青龍山,因為那大批惡霸們已紛紛趕去青龍山,這一回他們要取你們的命了。」
琴痴婆嘆口氣,道:
「老婆子的毒芒七絃琴毀了,否則……」
假許九仙忽然拔身即走,他還留下一句話:
「要活命快找別處去躲起來。」
楊得寸二老怔住了,他二人再也想不到這人正是他們的乾兒子楊香武。
兩個老賊象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馬家溝也不用去了,青龍山更是不敢前往。
一時之間這二老欲哭。
越過遼河到對岸,楊香武幾乎笑彎了腰,只不過當他想到了丁玲咚的時候,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當然,就在他在河邊低頭水中看,看到自己的一付老人樣,他便鎖緊了眉頭。
楊香武正在愁,他猛抬頭,遠處的山岸有光陷,好像有人在照鏡子發出的光。
再細看,好像有人正自下山來,這時候四下裡沒人煙,再看天色已近黃昏,他不由得往山峰前走去。
他以為那人是個樵夫,也許是打狼的人下山來,只要有人,找地方借宿一晚是必要的。
楊香武往山坡走,忽見山上的那人轉而往山坳裡奔去,好像不願意看到生人似的。
楊香武立刻拔腿追,雙方靠近,楊香武發覺那人是個姑娘,有個長長的發辨子一半垂在脖子上。
楊香武開口大聲叫。
「喂,姑娘等等。」
女子回眸只看了一眼,人又跑起來,而且跑得更快。
楊香武邊追邊叫:
「等一等呀,我是好人吶。」
「追我幹什麼?」
「姑娘,在下只想找個地方借一宿,姑娘呀,你能不能給個方便?」
「老先生,你腳程快一點往正西,那兒有市集呀。」
楊香武變成老先生了,他搖搖頭,道:
「天快黑了,老朽實在走不動了也。」
「可是我們也不方便留你呀,我們……」
她說著還遙看山坡附近,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粗重的女人聲:
「小雀兒,你同什麼人在說話?」
楊香武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六十上下的女人手上提了籃子過來了。
那姑娘名叫小雀兒,聽了便迎上去,道:
「姥姥,這位老人家想借宿咱們家……」
那老女人就快到了二人面前,她忽然一聲怪叱:
「老魔頭呀,真的是冤家路窄,我文大娘躲在關外苦修練,正準備找你討公道,可真叫天爺有眼,把你這老狗送來了。」
只見她拋下了籃子就拔刀,厲烈地叱道:
「文大娘再見識你的‘南尊’寶刃了。」
「南尊」也正是千面屠魔的寶刃,又稱荊軻刀,想來此婦人曾吃過林虎的虧。
楊香武見這光景,心中真不是滋味,他想大叫,但他又不知如何叫喊。
見老婦出刀如電,話不及就出招。
楊香武不想殺人,他只把個身子左右閃,一邊的小雀兒見這光景,不由閃在一邊,她的手中也多了一把刀。
那文大娘狂刺又挑十七刀,刀刀都是殺著。
楊香武閃閃晃晃虛幻,總在刀刃一邊溜得妙。
文大娘殺了一陣她收刀,咬牙切齒地叱吼:
「怎麼了?這與你林虎的作風不對了,你過去的兇殘怎麼不見了?你出刀呀。」
楊香武無意地道:
「我與你無怨無仇的,我為什麼出刀?」
「你放屁,當年你為了變臉秘笈,你出手殺了小雀兒她爹,還不放過她娘,我文大娘自知非你對手,帶了小雀兒她遠在關外精研絕技,這難道不是仇嗎?」
楊香武一聽之下,忙叫道:
「我……我……不是……」
「殺。」
文大娘舉刀狂殺,口中還大吼:
「小雀兒,抽刀子上,為你爹孃報仇。」
「我要殺死你。」
楊香武這是招誰惹誰了。
楊香武只不過被許九仙改變了容貌。
此刻,楊香武不殺也得殺,他心中明白,想在此借住一宿,門都沒有。
楊香武旋身出招,他出刀便是修羅十殺。
刀刀相交中發出金鐵撞擊聲,可也不見有誰的刀被對方削斷。
楊香武立刻明白,這二人手中都是寶刀。
楊香武出刀殺了五七回合,他猛然醒悟過來。
自己並非真的林虎,何苦同她們拼命,如果有了死傷,對任何一方都不好。
一旦想通,楊香武忽地絕招疾出,刀光之中殺退了這兩個同他拼命的女人,他不殺了。
楊香武一聲吼:
「走啊。」
他騰空而起三丈八尺高,人在空中疾騰躍,身後邊傳來文大娘的吼罵:
「屠魔,你逃不掉的,追。」
這二女拔足狂追,楊香武只一頭衝入林中便不見了。
等到文大娘同小雀兒追過來,早已不見了楊香武,文大娘揮刀砍樹身,她吼道:
「這老魔的武功變了,好像他手中的刀也不一樣了,他的模樣只能騙別人,姥姥一看就知道他是林虎。」
文大娘收刀,小雀兒開口:
「姥姥,回去吧,需要換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