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俠突然問楊香武,道:
「你說那丁大娘住在什麼地方?」
楊香武道:
「丁大娘住在古北口丁家堡,那也是這幾年的事情。」
「這話怎麼說?」
「丁家堡的族人當年是被強迫遷徙到關外,改名叫丁家屯,叛將范文程的中軍就駐守在丁家屯,自從我刺死了范文程之後,丁家屯擔心受牽連,便全族人又遷回古北口,算一算也有三年多了。」
紅衣女俠點點頭,道:
「好,我去古北口找這丁大娘,我要助七王妃找到她的女兒。」
「紅衣姑姑,我想我也能幫上忙的,只不過……」
「你去馬家溝吧,記住要小心。」
紅衣女俠說完就走,楊香武頗覺孤單了。
他四下裡看了又看,等了許久未見丁婆子與丁玲咚二人再出現,便想到紅衣姑姑的話,立刻拍馬直奔馬家溝。
楊香武腰中帶的是寶參,先是經過那處山腳下的野店,他差一點被兩個老人害死。
楊香武不進店,只在野店外探個頭。
也只是探個頭,便自野店中跳出一個漢子。
「喂,你是幹什麼?」
楊香武拍拍腰上的寶盒。
「我是送參寶來的。」
此言聲音大,店內衝出另一人,這人手上拿著吃的是滷牛肉,他大叫:
「真的不是?」他走近馬前又道:「你這老頭,我看著你出溝口的,你果然把咱們當家千思萬想的參寶弄回來了,快下來吃個飽。」
這人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山道,又道:
「咦?還有個姑娘跟你出了馬家溝,她怎麼沒有來?」
楊香武一笑,道:
「老弟呀,你的記性真不差,那位姑娘回家了。」
吃吃一聲怪笑,那位仁兄也坦白,道:
「老實說,你們的一舉一動早被咱們盯緊了。」
楊香武把手一伸,道:
「拿來吧,滷牛肉我啃著上路,休誤了送寶時辰。」
那人也直爽,手上的滷牛肉拋向楊香武,道:
「聽你的。」
楊香武不多言,接了吃的便往馬家溝馳去,他是邊吃邊騎馬,心情愉快至極,因為他是不會真的把參寶送給馬長江的。
就在他會心微微笑,前面一片老山林,冷不丁一聲吶喊傳過來。
「圍住他。」
楊香武心中一緊,只見來了十五騎,這批人他見識過,曾經在遼河附近追過「楊香武」的十五人,當時的楊香武已變成許九仙是個老頭兒。
此刻,這十五人圍住了楊香武,其中一人吼道:
「怪了,怎麼少了一個女子呀。」
他叫的是丁玲咚未同「老頭兒」一起回來。
楊香武淡淡地道:
「少一個多一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寶物由老夫帶來了。」
十五個人齊看楊香武,果然有寶挽在他腰帶上。
那人一聲:
「乖,咱們護駕入馬家溝了。」
「護駕?」
「不錯,你老已是我們馬家溝貴客了。」
楊香武又是一聲笑,道:
「你們不殺我老人家了?」
「我們保護你老人家。」
「行,孩子們,帶路啦。」
他見十五騎前後護衛他,頓時覺得人物了,果然有著「落水狗跳上岸——抖起來」之感。
一行策馬進入馬家溝,早有人把這訊息傳進寨子裡,正在大庭之上與幾個魔頭吃酒的馬長江,聽了下人報告,便哈哈笑著走到了庭前臺階上,果然見手下兄弟們護衛著老人來到了庭前。
老人就是楊香武,楊香武在馬背上不下來,他在馬上高聲喊:
「我幹老子二人呢?」
馬長江雙目早就盯在楊香武的腰上盒子了,他看得十分激動,道:
「不錯,那正是老夫的參寶盒。」
一邊的馬白水吼道:
「錦盒不重要,盒內的寶物才要緊,快開啟來叫爺們瞧瞧。」
楊香武大怒,他吹鬍子瞪眼的回吼:
「怎麼不回答我的話,我幹老子人呢?你是否用最好的招待他二老呀?」
馬長江手指青龍潭方向,道:
「雖然仍囚在潭上,但這些天盡送好吃的。」
「我得看了才知道你是否虐待他二老。」
「行,你去看了便知道,先把老夫的參寶留下來。」
「也得先看到我幹老子。」
馬長江左右看,他發覺八名惡漢在瞪眼。
八名惡漢什麼人?
黑大個子叫毛叫天,紅毛漢子是劉長春,腰插飛刀的是宮天良,腰插鐵棒的是於七,還有個手不離火筒子的大個子他叫尹老八。
除了五個關外獨行大盜之外,另一邊是三個面無表情的鬍子丁雲昌,徐大山與戈佔山三人。
這批人留在馬家溝為的就是老偷兒楊得寸的寶物。
如今楊香武搞回來錦盒一個,大夥的心中不是滋味,一個個面色凝重。
馬長江心中也想得多,萬一寶物現,他們幾個翻了臉,該怎麼辦?
一頓之後,馬長江對馬白水,道:
「兄弟,你帶他去青龍潭,為兄的在此招待客人。」
豈料尹老八吃吃一笑,道:
「不用招待了,咱們都去。」
這句話立刻引得另外幾人都點頭。
這句話也令馬長江心中不悅,因為他十分明白,眼前這幾個惡梟不是衝著義氣而留在馬家溝的,他們都是衝著老偷楊得寸的寶物而來,他們一旦看到那株千年參寶,難免不起覬覦之念。
這時候尹老八幾人已當先往臺階下走去。
丁雲昌看看身邊的戈佔山與徐大山二人,三人便也不約而同地往外走。
於七還吃吃笑,道:
「咱們大夥一齊去,萬一這老小子動什麼歪腦筋,咱們合力收拾他。」
楊香武回以冷哂,道:
「最好你們都去,老夫獻寶,大家為證。」
馬長江沉吼一聲:
「總管何在?」
從一邊閃出個彪形大漢,那人一躍上前,重重一禮道:
「屬下在。」
「調集五十名弓箭手,嚴密把守青龍潭,這老兒如果弄詐,亂箭齊發射死他。」
馬白水介面,道:
「即是囚的兩個老賊也一併射殺。」
其實表面上要射楊香武,實際上乃是對幾個魔頭提出了警告,如果有人敢爭寶,馬家溝的弓弩手就會出手。
果然,那位總管一聲吼:
「弓箭手,跟我走。」
這附近看不到一個弓箭手,但經這位總管仁兄這麼一聲吆喝,乖,從附近暗處角落或庭屋裡,嘩嘩啦啦地走出一批人來,果然每人揹著箭袋拿著弓。
這些人的出現,看得附近所有人都面色一變。
毛叫天一聲怪叱:
「孃的,這些弓箭手好像為爺們設下的。」
馬長江淡淡地一笑:
「好說好說,沒有那回事。」
忽見一女子匆匆過來,這女子不是別人,馬長江的女人千手飛花石玉人是也。
石玉人走到階前,道:
「當家的,何必要弓箭手惹人疑惑呀,免了吧。」
馬長江一聽之下,毫不遲疑地對那大漢,道:
「你們就別去了。」
大漢卻看向石玉人,忽地一聲吩咐:
「解散了。」
弓箭手們又回屋內去了,誰也不多說,只不過幾個魔頭微微笑,決心要看看楊香武帶的參寶有多好。
於是,一行人舉步往溝內的青龍潭走去,馬長江與石玉人二人並肩走在最前面,楊香武是個老奴,他不下馬,騎馬跟在人後面。
很快地到了青龍潭岸邊,楊香武抬頭潭中央,看得他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看到正有個漢子在水潭邊舉著一隻宛似釣魚竿的,竿的前端掛了一隻燒雞正往潭中央的鐵籠中遞送。
鐵籠中的兩個老人,正是楊得寸與琴痴婆二老。
這二老人也會調侃自己,因為鐵籠中還放了一個七絃琴,人家琴痴婆的要求,馬長江才會弄了個七絃琴要這二人在鐵籠之中彈琴解悶。
人在鐵籠中,吃喝拉撒也方便。
此刻來了十多人,鐵籠中的二老不注意,楊得寸接過燒雞撕著吃,琴痴婆一邊彈琴在助興。
潭邊的馬長江一聲吼:
「老偷兒,救你二人的人來了。」
楊得寸在籠中猛抬頭,口中直叫:
「我乾兒子在哪兒?他……他沒被火筒子轟死呀?」
馬長江指指馬上的老人,道:
「那小子死活已不重要了,要緊的是他。」
「他?他是誰?」
「這老小子為那可惡的楊香武兩肋插刀,他是替那臭小子送寶來了。」
「送什麼寶?」
「送來老子的千年參寶,哈。」
楊得寸雙目一厲,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
琴痴婆一掌拍在七絃琴上叱道:
「這老小子怎麼找到的?」
他二老怎知來人正是他們牽腸掛肚的楊香武呀。
馬長江回頭對楊香武道:
「看清楚嗎?老子可沒有虐待他二人,老小子,你可以把寶物交出來嗎?」
楊香武微點頭,道:
「雖不滿意,勉可接受。」
「拿寶來。」
「那得放了他二老呀。」
「老子放人你跑了,老子豈不落空?」
「也罷,為了取信於你,老夫我入籠中,換出他二老,等到他二人遠去,我在籠中獻寶,你以為如何?」
馬白水一呆,對身邊的兄長道:
「聽口氣,這老傢伙未說謊。」
石玉人也點頭,道:
「不管了,先收回咱們的失寶要緊。」
馬長江吩咐岸邊的幾個大漢,道:
「把鐵籠拉近岸,先叫這老小子進去之後,再把那二老賊放出來。」
果然,附近冒出七個大漢合力拉過吊在潭中央的大鐵籠,有個漢子在呼叫,叫的是楊香武。
「喂,老小子,你過來。」
楊香武下了馬,站著潭邊走過去,老松樹下他仔細看二位幹老子紅光滿面有精神,那模樣二老人至少還能活二十年。
鐵籠拉開門柵,那一漢子對楊香武,道:
「你進去,進去到裡面,爺們再放人。」
楊香武弓腰擠入鐵籠內,楊得寸一聲問:
「我們的乾兒子……」
「快出去吧。」
琴痴婆還直瞪眼,道:
「你如何找到我們的寶?」
楊香武搖著頭,道:
「快出去,出去不久就知道。」
楊得寸已拉了老妻往鐵籠外,他二老出了鐵籠有個動作令楊香武幾乎氣結。
楊得寸他竟幫著一個大漢合力再把鐵籠的柵門又鎖上,更露出個詭異的微笑。
琴痴婆還想對鐵籠中的楊香武說什麼,卻早被楊得寸拉了往山林中掠。
琴痴婆呆呆地問:
「怎麼不多問問他?」
「你是個老糊塗呀。」
「我怎麼又糊塗了?」
「他帶著寶來,必知道咱們藏寶地所在,何不趁此機會叫馬長江干了他也乾淨。」
琴痴婆樂了忙笑起來。
馬長江在岸邊大聲叫:
「楊老賊呀,你夫妻好走好走。」
這時候楊得寸二老已奔遠了。
楊香武的心中如被踹了一腳似地不愉快。
馬長江已大叫:
「老頭兒,寶呢?」
石玉人接著叫:
「快把鐵籠吊到潭心。」
有兩個大漢用足踹,再把鐵籠吊起來。
石玉人把手連拍,她呼叫:
「準備好。」
只這麼一聲吼叫,從附近閃出一彪黑衣漢子來,全都在手上舉著弓箭有六七十。
這批人圍住了青龍潭,也圍住了尹老八與丁雲昌這些惡梟。
馬長江哈哈笑,他以為老婆的這一招很高明。
馬白水也笑呵呵地道:
「太好了,萬無一失呀。」
劉長春看得大怒,叱道:
「這是什麼意思?」
宮天良的雙手又放在腰帶上,十二把飛刀他隨時出手。
馬長江卻淡淡地道:
「各位休誤會了,馬家溝只收回失去的參寶,至於青龍山上兩個老賊的寶藏,馬家溝必願與各位同步而行。」
言下之意,他還未放棄楊得寸的寶藏。
於七幾人彼此對望,不出一言。
丁雲昌也不開口。
鐵籠中,楊香武開口了:
「馬當家的,你看。」
只見他錦盒猛一掀,馬長江撫掌哈哈笑。
幾個梟霸吸大氣,幾曾見過這種寶。
錦盒中襯的是錦緞,仔細看,錦緞有閃光,錦盒中端正的放著一枝通體透光四肢帶須如鵝蛋那麼大的一株千年老參寶。
馬長江一聲歡叫:
「快,上去個人,把參寶拿過來。」
立刻之間,從外圍人叢中躍出個又幹又瘦的矮漢子,這人手上一把短刀。
只見這人腰桿猛一挺,人已飛掠到鐵籠頂上,他一手拉緊吊鐵籠的鐵條,另一手已伸向籠中的楊香武。
「老頭兒,把寶遞出來。」
楊香武面無表情地道:
「不!」
「不給行嗎?快遞出來。」
「我不想被囚在鐵籠中,放我出去,當面交給馬當家,決不食言。」
岸邊的馬長江叱道:
「放你出來你跑了。」
豈料馬長江仰天一聲哈哈,道:
「叫你這老小子知我的手段。」但見他手一揮,那鐵籠就要往潭中垂下去了,楊香武一聲叫:「等等。」
鐵籠已接近水面了,馬長江冷吼:
「等什麼?」
楊香武道:
「剛才兩位老人家在此籠中,你怎麼不一起沉籠入水,而等到他們走後再沉呀?」
「哈……老小子呀,有兩個原因,其一,放了兩個老賊,咱們有人跟蹤,為的是他們的寶,其二,有他二賊在,萬一你三人很快地分食了馬大爺的寶,豈不……哈……」
「我此刻也可以啃食。」
「你來不及了,老小子。」
「唿嗵」一聲起處,鐵籠沉入水中去了,那瘦子隨籠入水,不久他又冒出水面來,手上已舉著那錦盒。
馬長江大悅。
「快送過來。」
原來這瘦子水性奇絕,入水他搶奪了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