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我吃的?」
「我以後管你吃的,不會叫你餓肚子的。」
「噫哈,在這荒亂年景,有人管我吃的,太好了。」
「知好要圖報。」
「圖報,我圖報你?」
「你不用圖報我。」
「怎麼說。」
「我不用說,記住紅姑的話,把壁上的劍法練成功,以後為……就算為你自己吧,多做點好事。」
「我明白了。」
「你最好明白。」
楊香武回手指洞中,道:
「原來你也知道洞中石壁上的圖案……」他頓了一下,又問:
「奇怪了,紅姑是當我之面以劍刻石壁,而你又不在場,你怎麼會知道的?」怪人撫撫毛面,淡淡地道:「等你練成之後,我自會進洞中毀了圖案,我已經奉紅姑之命毀過兩次了。」
楊香武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地道:
「原來是這樣呀。」
怪人指著石洞,道:
「進去吧,以後少出來。」
楊香武怔了一下,道:
「我如果練不成呢?」
「你休想走出來。」
「我怎麼知道我練成功?」
「與我過招,打敗我就表示你練成功了。」
楊香武猛一愣,道:
「唔,原來你會武功呀。」
「休再多問,快回去練。」
「老兄呀,十招劍法,每招我苦修一日,十日之後我想就可以了。」
「百日,至少百日。」
「噫,需那麼久呀。」
「那還需要天才,小子,你自以為是天才兒童嗎?」
「我不是天才兒童。」
「那你至少百日以上。」
楊香武聽得心一沉,回頭看石洞,心想著要在這枯躁的石洞之中耽誤百日以上,如何去找丁玲咚。
原來楊香武的心中仍然記掛著丁姑娘。
丁姑娘曾對他說過,她自己也不是丁婆子親生的女兒,而是丁婆子在大漠中救了她。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這是同樣命運,楊香武又見丁婆子拉了丁玲咚飛一般地揚長而去,去得像逃跑,更加范文程又死在荒山之中,他便更為丁玲咚擔心了。
丁玲咚還能回去丁家屯嗎?
想著,忽聽一聲猛叱:
「小子,你發的什麼愣?」
楊香武猛一呆間,怪人又叱:
「拿了吃的快進去,你惹來惡人不太平。」
聽了,楊香武提了小袋便回身走,走了幾步才回頭,早已不見怪人的影子了。
楊香武的心中一沉,這個怪人不但有武功,可能在乾爹乾孃二老之上。
如果想打敗他,好像只有把十招劍法練成功。
如果想早日離開此處,除了苦修十招劍法之外,大概別無他途了。
楊香武怎麼會明白,他如果不是刺殺叛將范文程成功,紅衣女俠絕不會把震懾武林的修羅十劍輕易地傳給他。
小袋中的吃的也特別,清新的人參有一斤,獸肉乾兩大塊之外,外加山萸七八個。
山上石縫流清泉,喝不完山水涼到心窩裡。
楊香武淡淡地笑了。
他本來有些餓,這些東西他狠狠吃了有一半,不能吃完啃完,因為這是三日糧。
吃飽了喝足了,楊香武並不去注意壁上的圖形。
楊香武倒在石床上睡大覺。
楊香武累了兩天半,躺下來便呼呼大睡,這時候便是丁玲咚他也不想她了。
楊香武是被呼嚕嚕的風聲吵醒的,他張開眼睛嚇一跳,洞口好像有虎豹在叫,不由得拔出彎刀跳起來,只不過當他緩緩移動著身子走到洞口瞧,才發覺山風颳的聲音宛如老虎吼一般。
楊香武苦笑著走回山洞內,這才抬頭看石壁。
石壁上的影像很平常,騎馬蹲襠劍指上。
楊香武比劃著姿態,心中好笑,只這麼個架勢有什麼難處,什麼修羅十劍了不起。
只不過楊香武這一天就是專習這一招,直到他練得無聊得又倒在石床上。
楊香武的心中想,自己想離開此地,必需打敗那個毛面怪人,而想打敗毛面怪人,就要把壁上的十個劍式練成功,可怎麼也看不出這修羅十劍有什麼奧妙之處。
第三天楊香武再練第二式。
壁上的第二式卻是劍指地面。
練吧,楊香武照樣寫,專心地練,還真難為他,直到天黑還是這招。
第四天他練第三式,那是修羅劍中的殺招,劍身平指有迴旋,楊香武不明白這一招的威力,實際上修羅十劍前三招指的是天地人,而人卻又是殺招,那表示天地養正氣,人和難太平,殺,殺,殺。
這是有道理的,因為江湖出妖孽,無風三尺浪。
也因此,楊香武練到第三式便立刻覺出十分吃力的樣子,久了還會大喘氣。
這才是剛覺出累,他怎知以後的幾招更累人,那正反合與旋轉乾坤都是需要內功的輔助。
楊香武的內功差多了,他也累慘了。
楊香武的東西吃完了,他蹲在洞口等怪人。
這一天的傍晚時分,果然怪人又來了,只不過這一回怪人手上提了個瓦罐,還有大餅十大張。
那怪人把吃的交在楊香武手上,道:
「大餅吃不吃沒關係,罐內的東西要喝光。」
楊香武提高罐子,道:
「什麼肉湯要喝完?」
「肉湯不管用,這可是百草養生湯,我走了。」
怪人說走便走,轉眼之間又不見了。
楊香武提著吃的回洞內,掀開罐蓋便聞到苦澀味。
餓極了,楊香武捏著鼻子喝那百草養生湯,大餅吃了一大張。
這種日子多枯躁,楊香武一直數了二十天,他以為他已練成修羅十劍了。
就在那怪人又提了吃的走來,楊香武笑笑,道:
「我要走了。」
豈料怪人反手拔出一把劍拋給楊香武,道:
「打過我你走人。」
楊香武一呆:
「你空手?」
「足可以應付你。」
楊香武劍指天又指地,忽地旋劍疾上,不料那怪人一個錯身閃過楊香武,反手一掌便把楊香武手上的劍拍落。
楊香武忿怒地道:
「什麼修羅十劍,我看還不如我乾爹的武功妙。」
他口中的乾爹當然是楊得寸。
楊得寸也傳授過他的武功,殺范文程就是楊得寸教他的真功夫。
不料怪人聽了一聲冷曬:
「何妨試試看。」
楊香武拔出鉤刀疾上,他的鉤刀走一半,早被怪人抓住手腕一個反肩摔,叭的一聲,楊香武被摔得七葷八素地呲牙咧嘴。
「你為什麼不輕點?」
怪人手指洞內:
「我都練過了,為什麼打不過你?」
「練過百日就明白了。」
「我天天喝那怪草湯,能換換嗎?」
「不能換。」
「為什麼不能換喝的?」
「我便老實對你說,那不是普通湯,乃換筋骨增元氣的湯,別的我就不用多說了。」
「百日後我仍然打你不過。」
「百日後你出劍的速度比此刻快十倍,我怕難以接近你身邊。」
楊香武終於明白了。
他也吃吃地笑了。
是的,如果自己出劍快,快得可以追回逝去的時光,天下又有誰能接近自己。
楊香武也立刻想到了紅姑。
紅姑搏殺范文程那麼多叛軍,她出劍便快得令人難以相信地比閃電還快。
楊香武帶著青鋼劍,道:
「這把劍……」
「是你的了。」
「你送我這把劍。」
「習過修羅十劍的人都會有一把寶劍。」
怪人再把劍鞘拋給楊香武,之後,他轉身就走。
楊香武看那劍鞘,只見上面鑲了一顆紅寶石有貓眼大小閃閃發紅光。
楊香武插把劍入鞘,轉身走回山洞中。
這一夜楊香武很激動。
他就快是個武者了。
楊香武在洞中,他除了熟練劍式之外,已漸漸地覺出身子骨起了變化。
他並非是腦滿腸肥的壯漢,相反的,反變得乾乾的又瘦瘦的,可就是一身力氣大。
楊香武舞劍帶風聲,劍嘯之口帶皓光,舞劍極處宛如身處極光幕中幾乎已失去他的身影。
楊香武高興呀。
算一算日子已有百日以上,這時候楊香武反倒是對這個山洞有了依戀之心。
他反而不打算走了。
只不過那怪人也怪,已有五天未來過。
楊香武需吃的,可是怪人不送吃的來。
有天楊香武走到洞口外去張望,忽然發覺大石頭上放了一塊銀子,石頭上還刻了字。
楊香武低頭看,上面刻的是:
「去。」
就這麼簡單一個「去」字,令楊香武怔住了。
他四下裡看了又看,忽地大聲叫:
「怪人叔叔,我走了,這銀子我不要,我袋中有許多銀子,你自己留著吧。」
楊香武帶著寶劍欲走,忽聽林中傳來叫聲:
「你走可以,把洞中壁上的十個圖形以你手中的寶劍毀掉再走。」
「出來吧,出來咱們見上一面。」
「見一面會傷感,不用見了。」
「你為什麼不毀壁上圖案。」
「我沒那麼個本事,你能。」
「我如果毀不掉呢?」
「那你就再在洞中練十年。」
楊香武聽了便回身洞內。
他看看壁上的十個圖案,心口想著:
「修羅十劍,修羅十劍,果真能破石洞壁嗎?」
楊香武還是有些捨不得地不便出手。
只不過他在頓了一陣之後,忽然一聲暴吼:
「殺。」
只見洞內劍氣如虹,冷焰激漫,沙沙之聲不絕於身,只在轉瞬之間,石壁上的十個圖案已被他全毀得難以辨識,亂七八糟了。
楊香武回劍入鞘,他大步走出洞來。
「我已毀了壁上圖形,怪人叔叔,我走了。」
「好走,好走。」
楊香武欲往北走。
他往北當然去丁家屯。
怪人在林中叫道:
「休往北。」
「為什麼?」
「丁家屯的人都逃了。」
「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他們逃回關內去了。」
楊香武聽的心一沉,這必定是與叛將范文程遇刺的事有關係了。
那麼,丁婆子必帶著丁玲咚轉而入關內去了。
楊香武曾聽過,丁家屯的人原在長城古北口的丁家堡,一個令,都遷在丁家屯。
想想,楊香武只好轉而往南行。
他大聲地道:
「怪人叔叔,無論如何你是我楊香武的恩人。」
「我不是你恩人,紅姑是,記住,多做些令她高興的大事情。」
「什麼大事她才高興。」
「活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也只是這兩句話,怪人好像去遠了。
但這兩句話對楊香武並不意外,因為他已知紅姑乃是一位藩王的郡主。
楊香武也是一位小王子呀。
楊香武身背寶劍下山崗,心中可叫不平靜,想著自己的身世,竟然沒有機會對紅姑表明白,而叫紅姑以為自己是楊得寸的徒弟。
楊得寸是個老偷兒,那麼,他楊香武就是個小偷兒,這是不大對勁的。
也難怪紅姑說走就走掉,對自己沒依戀。
只不過楊香武心中還是想著乾爹乾孃二人。
他邊走邊想,想著想著忽見遠處有打鬥聲傳過來。
那是在山溝裡傳來的打鬥喝罵聲。
楊香武在高山上低頭看,見幾十個鬍子圍著兩個人正在廝殺著。
楊香武有了功夫,而且是真功夫膽氣壯。
再加上少年氣盛,想試一試自己的修羅十劍到底厲害到什麼程度。
楊香武更想到,在關外盡多盜匪,他們結夥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那年頭北方有三種結夥土匪。
一是山東響馬,二是西北大漢馬賊,第三便是關外的鬍匪了。
楊香武只見幾十個鬍匪殺兩個人,不由狂吼如虎:
「殺。」
他自山上喊殺不斷,一路奔到山溝底,有兩個大漢舉著砍刀迎上來。
其中一個大漢還咒罵:
「媽拉巴子,你小子不想活了。」
另一個也罵:
「宰了你這小兔崽子。」
「殺。」
楊香武揮劍奔騰,半空中鮮血迸濺,等他人落地,已死了人。
是的,兩個大漢尚未砍出手中刀,只覺冷焰一閃之間人頭已掉了。
人若掉了頭,再大的光氣也出不來了。
這是突然的動作,十幾個鬍匪回頭看,不由分說地圍過來了。
楊香武還有點心怯怯的,這麼多大漢,這麼多的刀,自己能對付嗎?
楊香武還打算回頭逃,早被四個大漢圍個緊,其中一人還冷笑:
「看你小子往那兒逃。」
楊香武見這光景,由不得他不發狠。
他仰天狂烈地一聲吼:
「修羅殺呀。」
他只一旦運起了修羅十劍,人也幾乎會騰空,而且他還真的自幾個大漢頭頂飛過,便也殺得三個大漢噴血往地上倒去。
楊香武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