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龍鍾老人,那白髮蟠然的蒼蒼皓首正向他微點,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雙目神光奕奕,像是在掂量他這個衣履不全的野小子。
他趕忙一個長揖:「老丈在上,小子這廂有禮了。」
老人手捻長鬚,點點頭:「禮尊長者,孺子可教。只是,你為何來此絕地觀山望景?」
鍾吟一嘆道:「小子並非遊山玩水,想老丈出入絕地,定是世上高人,小子不敢隱瞞,實是與人交手戰敗,落荒而逃,山路不熟,故爾迷路至此。」
老人笑道:「打不過就逃,非大丈夫行為,孺子不可教也!」連連搖頭。
鍾吟臉一紅:「老丈指斥極是,只因小子另有隱情,此身尚不敢暴棄,否則,小子也可拼他兩人夠本的。」
「有何隱情,從實稟來。」
「是,小子極願通稟,只是說來話長,得從以往說起……」
「且慢,你先說你在何地與何人動手。」
「小子在天都峰頂,與黃山派共同對付一夥不知來歷的強人……」
「你不是黃山派的人?」
「小子不是。」
「你的師門……」老人說到這裡搖搖頭,「不問也罷,問了老朽也不知,大都是些後生晚輩,誰還會認識他們呢?」
又道:「你已身負內傷,話說多了傷神,也罷,老朽幾十年再未見生人,如今你誤打誤撞來到老朽門前,也算是有緣吧,待老朽與你查查傷勢再作理會。」
說完,招招手。
說來不信,老人這麼一招,鍾吟身不由己像塊雲絮般飄起,直落到老人面前。
鍾吟驚得目瞪口呆,直愣愣望著老人。
老人一笑,慈祥已極,一把抓住他的腰帶,便往絕壁之下躍去。
鍾吟嚇得緊閉雙目,但一眨眼就已雙腳落地。
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堵從絕崖中突出的巨石,崖壁上有一丈高石洞。
老人又一躍,便進到洞石深處。
洞壁四處光滑,靠裡有一平臺,有兩丈來寬,丟著些衣物,像似老人坐臥之處。
「坐下。」老人說:「先檢驗傷勢。」
鍾吟依言坐到石床上。
老人以一掌診他腕脈,又順全身經絡探查一遍。
「若老朽估計不差,你小子中了霹靂掌和七煞指,傷勢不輕,這可出乎老夫預料之外了!」老人也似乎感到驚奇。
鍾吟道:「老丈神人,所料不差,小子正是中了這兩種掌指的。」
他對老人一口就叫出武功來歷,又吃驚又興奮。
老人道:「想不到當今之世,竟有人練成了這兩種稀世絕學。」
隨即又問道:「令師祖和曾師祖是誰?」
他不問師傅,問師傅的師傅的師傅,可見老人輩份之高了。
鍾吟道:「小子有兩位師傅,一位是空靈大師,一位是劍神邵天龍。」
老人奇道:「咦,你原來是空靈小和尚的徒弟,那個什麼劍神的師傅倒是與我有一面之緣呢。」
天!空靈禪師在他老人家的眼中是小和尚,劍神邵爺爺的師傅他老人家也認識,他輩份……之高,當世無人能比。
鍾吟趕緊跪倒叩頭,口稱:「祖師爺……」
話沒說完,頭也沒叩下去,就被老人發出的一股氣流擋住了,他沒法跪,也沒法說。
「小子,老夫一把子年紀,參道數十年,哪還喜歡這些俗禮?免了吧。」老人說著手一招,從壁角上飛來一個葫蘆,老人接在手裡,拔開瓶塞,倒出兩粒紅色丹丸,空氣中立刻瀰漫著一股清香味。
「這是我閒來無事,採擷的各種藥草,取樹上朝露,以體內三昧真火煉製成的丹藥,功能驅百毒、健身延壽,助長功力,你這就把它服下,老朽再以真力助你摧化藥力,一時三刻便可痊癒。」
鍾吟依言接過丹藥,一口吞下,然後盤膝打坐,默頌本門內功心法,抱元守一。剛剛開始行氣,猛覺一股柔和熱力,綿綿不斷從百會穴進入,順著全身血脈執行一周天,然後腹中一股清涼之氣被湧入的熱力推擁著,繞行全身脈絡,兩股氣一熱一涼,所到之處,舒暢無比。
如此迴圈幾次後,頓覺丹田之氣開始收納遍佈全身穴道的本元真氣,像一隻空澈見底的缸,忽然注入了清溪緩流,漸漸溢滿丹田。這本元真氣會同注入真氣,又一同遊遍四肢百骸,使他感到精力倍增,內元充沛。
功行完畢,他自覺不但傷勢已愈,功力全部恢復,而且有增長之勢,不禁大喜,翻身便叩頭。
可他還是沒能叩下去,一股氣流托住下頦,只能抬首相望。
「這樣子不成只小狗了,還不快起來!」老人笑道,「你肚子一定餓了,老人不食人間煙火已四十載矣,你就學老夫以果物充飢吧。」
鍾吟喏喏連聲。
食畢,老人命其詳述己之遭遇。
鍾吟從父親之死說起,直說到黃山之鬥為止,足足說了半個時辰才住。
老人道:「怪不得老朽發覺你有一甲子以上功力,空靈小和尚倒真是一片佛心了。」
接著又嘆道:「當年那陰魔追魂長孫治肆虐江湖,老朽曾下山尋過他,哪知這小子聽說老夫以及還有幾位隱跡多年的老人找他,便遁得無影無蹤。既然他不再為惡中原,也就不去追究他了。想不到後來又到中原武林作亂,多虧空靈小和尚和邵天龍小子把他逐回了西北。
誰知他兇性未泯,現在又組什麼神魔教,擾亂中原武林,真是該遭天譴!」
說完嘆息不已。
鍾吟道:「前輩對無名島人也知詳情嗎?」
老人道:「昔年張靈泉到中原四處題詩,譏諷中原武林無人。他若是隻稱自己天下第一,那也沒有什麼關係,他不該如此譏諷中原武林,這才惹得老朽恩師三絕秀才沈書,在西子湖顯了一手無上功力,才使他自慚而去。不想他不思己過,竟然惱羞成怒,飄然出海,苦練功夫。以後也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些武功秘本,便苦心孤詣,要到中原來摧殘武林人士,以應他昔日所立宏願,‘應是綠肥紅瘦’。即是說,高手都要剷除,只留一般庸手。因此後來就派遣門人來中原挑釁,想不到今年又來了。」
鍾吟道:「祖師爺,這七煞指和霹靂掌都是無名島上施展的呢!」
他對老人非常恭敬,又十分感到親切,無形中便改了稱呼。
老人嘆道:「作孽作孽,張靈泉想必已經歸天,卻讓子孫後輩來造殺孽,此非天意乎?」
鍾吟道:「他們這一下黃山,又不知到什麼地方挑戰去了。」
老人道:「當初恩師三絕秀才因張靈泉並無大惡,只想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並未傷他,不想卻造下了今日殺孽。也罷,這原是天意使然,老夫替你想些辦法。剋制無名島的兩種絕學談何容易,但防範之法總還是可以想的,你就替老夫將他們逐出中原去吧。
不過,可要手下留情,不要太為己甚。」
鍾吟連聲稱是,但又問道:「祖師爺爺,無名島之人已造下慘案,只怕各大派容不得他們呢!」
老人道:「你只要網開一面,勸其向善,能化解了這場冤仇最好。」
鍾吟低首道:「謹尊臺命。」
老人道:「從今日起,老夫傳你太清罡煞,三絕劍、三絕掌、三絕指,還有一套三絕迷蹤步。此套步法不僅可避強敵招數,而且可以結合本門武功,乘機攻敵。你可將此套步法傳與俠義會年青一代,以避兇魔。此外,三絕劍也可傳授,但需擇人而傳,因為劍招太過絕狠,出手都是致命招式,若配以三絕迷蹤步,足可自保。至於三絕掌和三絕指,耗費內力太大,非內功深厚者,不易習練,否則反而有害。切記、切記!」
老人停了停,又道:「霹靂掌、七煞指、陰魔追魂掌都是曠古鑠金的絕學,不可輕敵,老夫也並未懷有專門剋制這三種功夫的手段,但老夫的太清罡煞,卻可以擋住這三種掌指罡氣,並能反震其力。只要應用得巧妙,則以彼身之力反治其人之身。但七煞指卻有不同,七煞指細如針尖,專攻人護身罡氣,太清罡煞是否能將其反震回去,老夫也不能斷定。但三絕指卻可以與之一較,只要功力勝過對方,就不難挫敗對手。在運起三絕指時,太清罡氣也必護須身,方保萬無一失。還有,太清罡煞在遇敵時可收發由心,敵勢越強,罡煞越盛,敵勢較弱,罡煞則弱,除非你有意加強。」
一口氣說完了兩種功力的特點,老人便開始授藝。
兩個月匆匆過去,鍾吟藝有小成。
兩月相處,老少情如親人。鍾吟始知老人名號三絕劍客趙文冶,今年已屆百三十以上高齡。
藝成當天,老人命他休息半日,明早動身下山。
鍾吟說不盡的無限依戀,像一個重孫兒伏倚在曾祖爺爺膝前,依依惜別。
忽然,他想起懷中揣著的那個玉石怪物‘鳧’,便掏出來給曾祖爺爺看。
三絕劍客趙文冶細看一陣,似也看不出什麼門道來,但依稀記得恩師提過此物,一時卻想不起來。
老人不禁陷入沉思,將那關閉得太久太長的記憶之門開啟,尋找過去了很久以前的歷史陳跡。漸漸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一位武林前輩的掌故在腦海中泛起,不禁興奮起來。
「想起來啦!」老人動情地說,「想起來了,這可是件難逢的巧合,小子,你真是福祿澤厚啊!……不過,是否真如此,還要仔細琢磨才能判定。」
繼續道:「當年老夫聽恩師說過此物,但並未見過它。據說,此物系一百五十年前一位武林前輩所有之物。這位前輩不知師從何人,卻有一身高絕的武功,可說是當世無匹。這位前輩文武雙全,可真是才高八斗,風流倜儻。他老人家姓柳,名夢溪。他淡泊名利,不在武林中稱霸爭雄,性喜遊山玩水,吟詩作對。但若有人冒犯於他,觸動了他的傲氣,他必不放過。要是他游到哪座名山,有人在附近一帶行兇作惡,他也會施以警戒。但無論哪種情形,決不濫殺無辜,其實他也從未殺過什麼人,僅是略加懲戒而已。他常說,為人不可過份,與人為善乃吾宗旨也,人孰能無過,有過改之,善莫大焉!
這年,他遊歷到東嶽泰山,只見山勢磅礴,氣象雄偉,山峰突兀嵯峨,景色壯麗無比,不禁引起了他的豪興,站在日觀峰,引聲高吭前人詩句。他先引漢武帝贊山之詞:‘高矣,極矣,大矣,特矣,壯矣,赫矣,駭矣,惑矣。’然後又大吟唐代詩聖杜甫之名句:‘會當凌絕頂……’才吟了這一句,突然有個嬌滴滴的輕脆聲音替他續了下文‘一覽眾山小’。
他聽出這嬌聲離山頂還有二三十丈,驚於此女深厚的內力,又加上此女與他和詩,自然也是雅人,便產生了結識之意。當下便揚聲道:‘在下恭候佳人,敢請一睹芳容。’女的嬌笑道:‘只怕汙君清目。’
隨著聲音上來了三位年青女子,一位果是位絕色佳人,另兩個是她的貼身小婢。他當即施一禮:‘小姐豔若仙子,倒是小生唐突佳人了,得罪,得罪!’「兩人這一見,彼此竟產生了情愫。這位小姐姓喻,芳名素秋,出於濟南府著名武林世家,家中又經營些生意,生活十分闊綽。喻素秋平日眼高於頂,等閒人她絕不多看一眼,不少武林世家公子託人說媒,都被她一口拒絕。她久聞柳夢溪大名,仰慕已久,此次她遨遊泰山,在山底下就發現了他,便有意跟著上來,聽他狂放吟詩,便大膽應和。她怎麼會認識柳夢溪的呢?幾年前柳夢溪路過濟南府,被喻姑娘之父央熟人來家做客,喻姑娘當時十四歲,對他就有了深刻印象。以後,柳再也未到過濟南。此次無意中邂逅,喻姑娘當機立斷,主動搭腔,終於成就了這段姻緣。
沒想到喻姑娘有個遠親叫費安邦的,早就垂涎喻姑娘的美色,見名花已有主,不禁因恨成仇。平日他依仗家勢,為非作歹,和綠林巨盜也有勾結,喻家上下對他均無好感。這小子不信一個文縐縐的書生,能有江湖上所傳言的那麼大的本領,於是串通山東、山西一夥巨寇,他許諾喻家萬貫家財由他們攫取,他只要喻素秋一個人。巨寇們貪羨喻家財富,也不信柳夢溪天下無敵,以為只要出動二三十位高手,定能撲殺柳氏和喻家。
一個夜晚,費安邦率眾進入喻家,房上房下都布好了樁卡。哪知他們才一躍上房頂,柳夢溪便已發現,立即出門揚聲,點破埋伏在瓦楞上的賊人。
眾賊見隱藏不住,一聲唿哨,紛紛從屋頂上躍下,群打群毆,妄圖以多取勝。哪知道人未近人家身前,就被柳夢溪以凌空點穴的手法,通統制在當地木立。待喻家老少和護院家丁出動,事情早已了結。
喻家人把群賊蒙面巾揭開,發現了費安邦和那些綠林大盜。按喻素秋與老父之見,斷不能輕饒,就是不取眾人項上人頭,也應廢去武功,免得禍害人間。
但柳夢溪卻勸夫人放了他們,給他們以改過之期,結果這些人當真被放,皮毛未損。喻素秋對夫君有些埋怨,說費安邦怙惡不悛,決不會洗心革面,遺下是禍害。柳夢溪自信只要他在,有誰敢動喻家一根毫毛。
十年過去,時過境遷,費某人之事早就淡了。這一年,柳夢溪應少林方丈大師之請,參加少林建寺週年慶典。沒想到費安邦去了關外拜一老魔頭為師,練了一身邪功,趁柳夢溪外出之機,勾結一些大魔頭和綠林巨盜,以報當年之辱。一場大戰,喻家寡不敵眾,滿門飲恨而亡。待柳夢溪從少林回來,一座莊院已成灰燼。據逃出的家丁所言,始知是費安幫所為。
柳夢溪身心俱毀,神智已不清爽,多虧友人醫治,才恢復了神智。他隻身尋到關外,欲尋費安幫師徒決戰,但費安邦與其師卻避匿不出,就像已從地上消失了一樣。
幾年後,柳夢溪心灰意懶,投身道教,自號無心上人。他以身上兩塊美玉,請名匠雕了兩片‘鳧’形貌,永志邪魔毀家滅門之仇。又不知哪一年,他在深山中採得一隻肉芝,識得乃千年難遇之寶,常人服了延年益壽、返老還童,武人服了可以憑添三四十年以上功力。柳夢溪已皈依道家,不再需此滋補,徒增功力無益。鑑於自身慘痛經歷,便將肉芝漿液擠出,置於兩片玉琢‘鳧’體內,以內家真力硬生生將兩片‘鳧’合成一個整體,並將其練氣絕技藏於其中,留傳後代有緣人,服其肉芝汁液,練其內功心法,功成後替他斬除妖邪。
無心上人修成正果後,此物就不再聽說,就是這個典故,知道的人也是不多呢。」
三絕劍客趙文冶一口氣述完,直把鍾吟聽得心潮起伏,思緒萬千。
趙文冶又道:「‘鳧’主兵災動亂。柳大俠以此提示世上妖邪,見此物必有刀兵之災。
而對持有此物者,則用於表示對妖邪必動刀兵,鋤惡務盡。柳大俠用心可謂苦矣!」
鍾吟問:「無心上人一直沒把這‘鳧’贈人麼?」
趙文冶答道:「最初倒是沒有,後來知道此事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一些人便尋訪上人,索求此物,表示願承上人衣缽,替上人追蹤仇人云云,上人對這些愚魯之人厭煩已極,遂從此定居泰山洞府,遷往無人知曉之處,以後。再沒人見過他,這隻‘鳧’也就漸漸被人忘了。」
鍾吟深深嘆息,為柳大俠的命運惋惜,聯想到今日惡人的橫行,深感己任之重大。
趙大冶又道:「這隻‘鳧’之中,究竟址有沒有肉芝液藏著,還是個疑問,至於無心上人的秘技藏於此中之說,似有不確之處,如此小的一件東西,怎藏下內功心法的紙卷?不過,也許此中有什麼機巧未被識破也說不定,必須仔細察看再說。」
趙文冶將‘鳧’捧在手中,運功於目,陡見兩道精芒一閃,隨即恢復原狀,對鍾吟道:
「這‘鳧’體內,確似有液狀東西在內。」
鍾吟道:「看樣子只好以內家功力將它震開。」
趙文冶道:「使不得,無心上人何等功力,才將這兩半合一,將它分開又談何容易,若是弄壞了,豈不暴殄天物?而且這‘鳧’也是老前輩的一份紀念物,不可毀了。」
鍾吟不禁慚愧,連稱:「小子愚魯。」
趙文冶又將‘鳧’翻來覆去檢視。
鍾吟道:「這怪物的兩眼和嘴唇似乎有些古怪。」
趙文冶依言看了一陣,道:「不錯,你道古怪之處在哪裡?」
鍾吟道:「兩隻眼珠淡紅,不似玉右本色,只恐是用別的東西按上去的,另外是嘴下唇特長,唇尖似把茶壺嘴。」
趙文冶讚道:「不錯、不錯。據古書所載;蘭陵有人治園屋,發地得物,狀類人手,肥而且潤,色微紅,烹而食,味甚美,食後聽視明,力愈壯,貌愈少。這‘色微紅’不正是肉芝汁的顏色嗎?以老夫之見,這兩隻眼睛珠像水晶,所以透出肉芝顏色。但不過是猜測而已,且從眼珠這裡多找找看。要知柳大俠注入肉芝液,決不會是讓人把這隻‘鳧’給砸了,裡面定裝有微小機關,可以開後服漿的。」
一席話,頓使鍾吟大開茅塞。
他說:「此物本系金龍幫幫主所有,若知開啟之法,待小子下山後,回贈幫主,這肉芝漿可與那公子小姐分服。」
趙文冶道:「這不辜負了柳老前輩留給後人以降妖伏魔之心?你已有八十年左右功力,服下後功力當在百年以上,只有憑此才能一斗陰魔追魂長孫治,若分給了別人,不是於事無補嗎?」
鍾吟道:「曾祖爺爺所說,小子敢不遵從,但金龍幫主本是得主……」
趙文冶斷其話頭:「不對,得主本是幫中行船弟兄,莫非你也讓他們服下麼?」
鍾吟道:「這本應該如此的。」
「那你讓他們去鬥長孫治,去鬥無名島?」
「這……」
「小子,為人不必拘於小理,而要從大理著眼;這降魔衛道之重任,你總不能推卸的吧?」
「是,小子……」
「又是‘小子愚魯’,如今既然開竅,就試試能否將它開啟。聽著,你提一口真氣備用,老夫以內功試著按兩粒眼珠,若玉嘴裡流出汁液,你就以內力將它吸進嘴裡,不可遺失一滴。」
「是。」鍾吟納悶,不知曾祖爺爺怎麼個弄法,這玉雕不大,只能拿在一人手裡。
趙文冶吩咐鍾吟坐好,自己與鍾吟面對面,然後將鳧捧在左掌上,又道:「因我以指力迫眼珠,也不知該用多少力道,只能逐次加力,萬一力道太猛,勁氣就會將漿汁從什麼地方迫出,若用碗盞來盛,只怕碗中裝不到,潑灑到地上去了。所以乾脆讓你運功準備,一旦漿液從什麼地方噴出,立即以內力吸入口中,明白了麼?」
鍾吟這才明白,便點頭答應。
趙文冶功行兩指,以右手對著‘鳧’兩眼,‘鳧’則面朝鍾吟,鍾吟則全神貫注盯著‘鳧’雙目,並無動靜。兩縷輕微的指風衝向‘鳧’,指風漸漸加強後,也無反應。
趙文冶神色莊重,將太清罡煞逼成兩股尖細的銳勁,從兩指指端射出,所用力道竟以達到四成。
突然,滿室飄香,‘鳧’嘴內,噴出一股粉紅液汁,鍾吟立即張口一吸,液汁已竄入口中,滿嘴生津,芳香滋潤,味道極美。
箭汁片刻便無,鍾吟巴不得再有,因為味道實在甘美極了。
「趕快行功,讓藥力消散!」趙文冶喝道。
鍾吟急忙收斂心神,行起功來。
功行完畢,頓覺精神百倍,丹田氣鼓盪,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心中又驚又喜。連忙向曾祖爺爺道謝,他只低頭行禮,不敢再叩頭惹老人生氣了。
趙文冶嘆道:「柳老前輩用心良苦,怕千年肉芝液輕易被人所得,故用內力嵌兩粒水晶,並無什麼機巧,要想獲得肉芝液,需功高之人,以強勁內力從眼珠處迫逼液漿,液漿再將‘鳧’喉舌處的細塞撞破。這細塞何物所制,就猜不出來了。眼珠嵌在上下眼皮中,十分緊密,將內力集逼成兩股針尖似的勁氣,硬將眼珠逼出一絲,勁氣從這一絲空隙中穿入,便能逼使肉芝漿汁外流。將內力逼成針也似細的勁風,這也非一般高手所能為。柳大俠真不愧為一代宗師!」
鍾吟面朝洞外,行了三跪幾叩之禮,遙祝柳大俠在天之靈,保佑自己替天行道,鋤暴安良。
趙文冶將‘鳧’遞給鍾吟,道:「武功心法不可能藏於此物腹中,這機密可能有也可能無,你且收藏好,慢慢琢磨,切切不可遺失!」
鍾吟諾諾稱是。
一老一少談談說說,議古論今,難捨難分。但趙文冶悟道甚久,已出塵外,囑鍾吟不可洩露居處,有緣時自會見面。鍾吟涕淚交流,戀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