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震懾莽和尚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雷一金神色如常,雙手微提,深沉有如一泓潭水,沒有看見他出刀的動作,而他卻在人們瞳孔的追攝中,早已完成了好幾個動作。

那和尚似是大震驚地愣在那裡,半張著嘴巴,如核桃大小一串念珠尚在手中微微搖擺;他擺擺頭,一雙牛眼連連眨著,好一陣,才強壓著驚恐道:「你,你是誰?」

雷一金平靜地道:「你是誰?」

和尚那張獰惡的面孔一寒,道:「孽障記住這樁事,佛爺饒不了你!」

說完話,他回身拿起方便鏟,抬起一腳踢飛了桌子,在一片嘩啦的震響中,他掉頭便走。迎面碰著端菜上來的夥計。夥計在驚嚇中仍叫道:「大師父,你,你老的酒菜來了。」

和尚怒吼一聲,一手打翻了夥計的托盤,菜餚四濺,他抖起巴掌扇向那個面無人色的夥計!

「我打你這空生一雙狗眼的東西!」

就在他的把掌剛剛出手,雷一金的身子已驀然前傾,雙掌合攏——倏地向兩邊一分,一陣有如裂帛之聲「嗖」的割裂空氣,一抹光影飛瀉向和尚的背脊,去勢之快,簡直無法形容!

幾乎在同一時間,和尚狂吼一聲,揚出左掌一翻,核桃般大的那串念珠「呼」的蕩起,似一圈輪影般上下飛舞著捲起迎向上,右手急挑,方便剷雪亮的鋒芒已像毒蛇般插向雷一金的小腹!

和尚的反攻甫出,雷一金已叱喝一聲,右手一抖,龍圖刀斜著削出,在光彩方現又倒斬而回的剎那間宛如結成了一面金芒絢燦網,以鋒利的刀刃做為經緯所織成的網,血淋淋的!

怪叫一聲,和尚的大紅袈裟飛起,有如一朵紅支般破窗而出,在他的身形消逝,方才的兵刃撞掌餘韻尚在人們的耳膜裡嗡嗡迴繞不息!

「雷金手」熊光炳猛一拍掌,叫道:「好,好,少俠,太絕了,這一招可有個名稱?」

雷一金「龍圖刀」已不知何時迴歸袖中,他淡淡地道:「‘龍圖刀’法中的第四式‘龍歸海’!」

公孫無咎嚥了口唾味,吶吶地道:「好絕的名稱,龍歸海,嗯,可是龍歸大海嗎?」

沉吟了一下,「金雷手」熊光炳道:「這和尚好生兇惡,卻不知是何路數?看他滿身邪氣,舉止蠻橫,想也不是什麼正道出身。」

南宮鐵孤伸手掏出一定十兩的銀子朝桌上一丟,「嘭」

的聲裡,他過去拍拍那個早已嚇得呆若木雞般的店夥計,和熙地道:「銀子在桌上,抱愧在店中的生事,告訴你們掌櫃,一切都已過去,這只是一件偶然發生的意氣事之爭,不會再有事的!」

店夥計雙目如痴,愣愣地望著前,渾身像發寒勢般不住地抖索著,南宮鐵孤的話他好似根本沒有聽到,在此刻,閃現在腦海中的,眩在他眸子裡的,只怕還是方才那金蛇般燦呼嘯的光彩寒芒!

南宮鐵孤微微搖頭,朝三人招招手,四人拾級蹬樓,現在,樓下成一片真空,甚至連店夥計都找不到一個。

樓上,熱鬧了,他們像迎接凱旋歸來的戰士,把雷一金團團圍住,當然,他們問的發生事的原因!

公孫無咎抽抽鼻子,低低嘀咕著:「啃他妹子,這算怎麼回事?無緣無故打了一場。」

「魔刀鬼刃」哈哈一笑,道:「我說公孫老弟,這碼子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公孫無咎訕訕地笑著,覺得很不好意思,沉默了片刻,突然大聲道:「是了,老爺子,咱們這樣住在客棧,雖然花費不多,但這等龍蛇混雜的所在,早晚難免會發生事端,我倒有個主意,你看,使不使得?」

雷一金平靜地道:「什麼主意。」

公孫無咎道:「距此若二百多里進賢縣城裡有一位響噹噹的人物,號稱「鬼見愁」朋盛,是我的把兄弟,他專門開賭場與護鏢吃飯,卻是條鐵錚的漢子,在南五里人緣廣,交情熟,咱們不妨先去他那裡歇上幾天,等大夥兒傷愈後,再往‘青松山莊’!」

雷一金沉吟了半晌,道:「方便嗎?」

公孫無咎「呸」了一聲,道:「三枝香插下,九個頭叩上,就是差一個娘生的,這還有什麼方便不方便?就是姓朋的要趕鴨子上架,也要給老子硬挺!」

雷一金點點頭,道:「看來只好如此了。」

二百二十里的途程,對武林豪士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何況每個人都有一乘千中選一的良駒呢!

眾人默默地走著,雷一金側目注視著耿玉珍,半晌,低低地道:「玉珍……」

耿玉珍慌忙抬起頭來,強顏一笑,道:「嗯?」

雷一金換了一隻手拉韁,沉沉地道:「你,在想什麼?」

耿玉珍微微仰頭,幽幽地道:「我在想,江湖上的日子實在太慘厲,像是在每一寸每一寸光陰上都抹著血,在每一段每一段的事情上都沾著那淚,人與人便生活在血與淚裡,便浸潤在恩與怨中,平和的日子是那麼少,安詳的日子是那麼難得,講究的全是硬崩崩,火辣辣的豪義和勇悍,崇尚的日子是腥顫顫,血淋淋的殺伐與報復,而江湖中人還口口聲聲說這是骨氣和志氣;一個人是否值得欽敬,一個人的善惡好壞也都在於此了;難道說取決一個人的高下便全以這些為準嗎?難道說,江湖中的那些好漢們除了這些就沒別的觀念與主張了嗎?」

雷一金驚愕地望著耿玉珍,估不到這位昔日叱吒江湖的「灰狼幫」曾有一席地位的女孩子,於今時隔不久,卻似乎有了厭倦江湖的意味,她說的不一定全是對,但是,其中卻多多少少,含蘊著一些道理,一些一針見血的道理。

耿玉珍怯怯地,又低下頭道:「對不起……我說得太多了……金,但請你相信我,我不是嘮叨……我心裡是這樣想的。」

雷一金坦蕩地一笑,緩緩地道:「別放在心上,我並沒有怪你,一點也沒有。」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玉珍,你方才說得不錯,可是,我卻有幾點向你解釋的地方,這混沌的天下,說穿了,原本便是一個龐大競技場,也是一個用各種方法謀求生存的大圓環。人,自出生到老死,除非他不願活下去,否則,就必須謀求生存之道,要活下去的方法很多,而謀生之道各有不同,有的人營商,有的人為官,有的人出力,有的人便賣命,每一種的方式皆有異,但結果卻相同;都是為了過完這長短不一的一生,而我們,玉珍,便算是賣命的一類吧,但我們卻只有一條命,不到必要,也同樣不能輕易拋舍,因此,我們便以技藝武術來維護我們賣命的這一行當,我用以謀生路,或用以行俠義……」

雷一金感喟了一聲,又低沉地道:「由於如此開端,便形成了今日武林中紛攘與不寧;因為以技藝謀生的手段不同,便產生了正邪的分野;因為行俠方式的不同,便有了微妙而複雜的思想。是而武林便難以平靜了,但是,總括來說,這只是為了生存下去的作為,只是人活著要做些事的表現。」

耿玉珍專注地聆聽著,美麗的眸子裡浮起一片瑩澈的光芒,她望著雷一金,雷一金又續接下去道:「不僅是人,便是空中飛的禽鳥,地下走的野獸,土壤中的蟲蛾,也同樣有他們生存的方法,夜梟不是為了活命而食母梟的之舉,野獸為了求偶也有互相殘殺或母獸弱肉雄獸之事,蟲蛾為分爭食不也彼此爭殺的行為嗎?這些舉止,在人類看起來是大逆不道與違背常理的,但在他們那一類中,或者是認為理該當然與順理成章的。人,都太聰明了,有些時,實在是聰明過了分。」

耿玉珍輕輕點著頭,想開口講什麼,雷一金卻搖搖手,他舔舔嘴唇,又清晰而平靜地說道:「在屬於我們人的天下里,大至朝廷有對外的用兵權與對內的攘治,中至村鎮間為了獲得集體之利而做出的爭鬥與糾紛,小到個人與個人之間的恩怨的纏連,這些皆不可避免,因為人有思考,有感情,有靈性,是而便不能將人的生活路子規劃成一定的線路與模型,因為不能規劃,便有了一些事情發生,有好的,也有壞的,於是,人類便以順合人類慣於生活的方式是非不平,只是武林中更多一點,更切合實在一些罷了。」

耿玉珍怔怔地注視著雷一金,好一陣,才吁了口氣,悄細地道:「金,你講得很對,至少,你懂得比我深……在這些話裡,我好像一下子領悟了很多。」

雷一金笑了笑,道:「所謂‘江湖越老,膽越小’你只是在厭倦江湖生涯。」

耿玉珍也跟著笑了,她道:「金……」

雷一金望著她,道:「嗯?」

耿玉珍笑道:「我覺得,你剛才像是劃了一個圈圈,從圈圈的起點開始,一直到結尾,正好圓成了一個道理,完完全全證實了你所講的,更把我說過的那些話圈在你那個圈子裡。」

雷一金用手搓搓面頰,道:「不敢,我們習武之人學的便是這個道理,以自己所識的圈住對方所識的,到末了,剛好將對方的圈在裡面,而且,往往圈住對方的不只是他們的見識與思想,很多時候,也圈住了自己的生命。」

耿玉珍低柔柔地道:「我懂……這原本是江湖生涯,江湖生涯,原本如此!」

雷一金緩緩地道:「這生涯,卻太令人傷感,還有,疲乏……」

前行的公孫無咎驀然勒住了馬,回頭叫道:「疲乏,老弟,你累了嗎?」

公孫無咎雙目一瞪,又沒奈何地繼續策馬而去。路,便在鐵蹄之下迅速地向後面倒退,倒退得那麼快,像原來就在朝後移動一樣。

白天和黑夜輪流著轉動,宛如一個大大的輪盤,在亙古以前就是如此轉動著,以人的生命和前程為賭注,誰也不知道往昔是如何混混沌沌地過來,誰也不知道將來是如何混混沌沌地過去。

二百二十里的路程是何其遙遠,又是何其接近,當馬匹的腳步以一尺一尺地距離與其接近,當人們的心腔一次一次加速了跳動,而路途便一尺一尺地縮短,便一尺一尺地倒移了。

只用了兩天的時間,而這兩天,這一群豪便已踏進了進賢縣的地界。進賢縣,或者,在他們心中,只是一個休息站,人生的一個短暫的休息站。

進了城門,向南大街走,在南大街的街尾,矗立著一幢巨大而巍峨的宅第,十二級的青石階,階旁各有著一對大石獅子,漆黑的大門,金黃的獸環,襯著一式一色的大麻石圍牆,圍牆裡是樓閣連雲,好壯觀、好氣派。

公孫無咎右手高舉,首先勒住了馬,在馬上伸了個懶腰,長長地吁了口氣,用手一指大門,有氣無力地道:「老弟,到了,就是這個地方。」

雷一金朝四周打量了一番,讚美地道:「這宅第,真是夠排場……」

「嗤」了一聲,公孫無咎道:「算了,夠個屁的排場,朋盛這小子還不是頂了一張嘴巴吃十八方,見空買空,憑了一條命耍狠;只是這個進賢縣吃他一套罷了,又有什麼值得稱羨的?稀鬆得很!」

眾人在離宅第數丈之外下了馬,公孫無咎偕同雷一金往前走,雷一金低沉地道:「我一直有點擔心,不嫌冒昧嗎?」

公孫無咎搖搖頭,大刺刺地上了石階,將那門上的獸環拉叩一陣,回首嘻嘻一笑,裂著嘴道:「冒昧什麼?小朋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哩,你不用客氣,自家兄弟嘛,一客氣就見外啦!」

他正轉頭說著話,漆黑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但是,卻見啟門了尺把寬窄就從這尺把寬窄裡,六個彪形大漢已一個接一個地擠了出來!

為首一個,是位七尺高下的大個子,個兒高,塊頭大,敞著衣襟,滿臉的橫肉襯著一雙三角眼,他前腳踏出來,已橫眉豎目的一叉腰,暴辣辣地吼道:「喂,喂,幹什麼的?他媽的擂起門來就像哭喪似的,你家老子挺屍了嗎?就像這麼個急法兒?」

這一吼,不由吼得公孫無咎一愕,但是,這一愕之下卻陡然引起他的無名之火高三丈跨起前一步,也大叫起來:「咦?咦?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反了嗎?你他媽的竟敢對著你爹放起狗臭屁來?老子敲敲門就不能敲了哇?你們這裡不是朋府,倒成了皇帝老兒的金鑾殿了?」

大塊頭斜瞄著公孫無咎,冷悽地笑了起來:「朋友,我看你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啦,你想找碴找到朋把子的府上,你敢情是頂著十個腦袋來的?」

公孫無咎雙目怒睜,額際青筋暴突,氣得喘喘地吼:「老子要不看你們腳站在朋家大門,頭上刻著朋字,今天老子就該活活斬了你這狗養的雜種!」

大個子朝地下「呸」了一聲,三角眼中兇光暴射,他一斜肩轉了出去,就這一斜肩一轉步的工夫,也不知什麼時候手上已握著一柄鋒利異常的匕首,狠辣辣的一豎眉,他道:「朋友,光棍眼裡揉不進砂子,你是哪個王八蛋教唆你前來搗?

大爺說你心中約模也會有數,不用再演戲了,咱們就抖落出來吧!」

公孫無咎紫色的袍袖一揮,怒極反笑道:「好極,老子今天拼著與小朋這混賬東西紅眼,也要試試你這狗熊是生了顆什麼熊膽!」

大個子滿臉的橫肉一緊,暴叱道:「放倒他!」

一直圍立的五名彪形壯漢,聞言之下,「霍」地撲了上來,一式短的匕首,匕首尖直扎向公孫無咎的手肘及腿彎,又是猛又是狠!

龐大的身形猝然閃撲,就像一陣狂風,五柄鋒利的匕首一下全落了空,這五個大漢尚未及轉過身來,公孫無咎已大吼一聲,雙掌左右開攻倏揮而出,同一時間,兩腿也「刷」地升起——五個大漢中的四名怪叫連聲,滾肉球似的翻跌了出去,剩下一個還未及弄清這是怎麼回事,公孫無咎已迅速地撲了上來,左手微翻,右手已一個大耳刮子將這名大漢扇倒在地!於是——那個大漢已呼吼著朝上衝來。雪亮的匕首,閃閃生寒,隔著三步,一下子戳向公孫無咎的心口!

公孫無咎大吼一聲,朝邊一歪,「金線纏腕」倏翻而上,那個大個子卻十分乖巧,匕首下壓,猝然直捅對方小腹!

「好雜碎!」

公孫無咎叫著,右掌斜堅如刀,猛然下截,只聽得「鐺」

的一聲,那人鋒利的一柄匕首竟已齊中斷為兩半!

大個子驚叫一聲,慌忙迅退,目注著手中的半截匕首發呆,只這一剎,公孫無咎卻毫不留情的緩步而上,右手一彈一抬,「呼」地將大個龐大的軀體懸空提起,在空中舞了一圈:「狗操的東西,老子要活活摜死你……」

臺階下的雷一金急忙叫道:「老哥慢著——」

當雷一金叫聲尚留著一個尾韻,黑漆的大門已突然拉開,十多條驃猛大漢已急速奔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瘦高條,頷下留著一撮山羊鬍,他一步踏出大門,暴烈地吼道:「膽上生毛的小子給我住手!」

公孫無咎右臂高舉著大塊頭,聞言之下略一偏臉,目光甫一接觸,他已狂厲地笑了起來:「胡毛子,你才幾年不見就敢對我公孫無咎吆喝起來啦?」

瘦高條一聽語聲竟是這般熟悉法兒,不由得急急剎住了去勢,仔細地向對方端詳過去,這一看,卻不由不使他大吃一驚,一張黑臉頓時漲成米紫,他慌忙一抬手,惶恐而又迷惑地大叫:「通通停下……公孫當家,這這這,這怎會是你?」

公孫無咎仍然舉著那個早已面青唇白的大塊頭,冷冷一哼,陰惻惻地道:「胡毛子,又怎會不是我?打上次見面到今還沒幾年吧?姓朋的人就敢到老子頭上撒尿啦?」

被稱做胡毛子的瘦高條尷尬地踏上一步,恭恭敬敬地彎著腰道:「不敢,公孫當家,是什麼風突然把當家的吹來了?這些小角色不識你老,鬧出這些笑話,當家的大人大量,千祈恕過他們……」

公孫無咎怒目暴睜,道:「想當年,老子與姓朋的好歹也是一個頭磕的老哥們,就這段日子,你們卻已數典忘祖,不顧淵源,觸黴頭觸到老子頭上來了!」

胡毛子心頭一跳,腰就彎得更低了:「當家的,你老千萬莫責怪下來,都怪這些混賬東西有眼無珠,分不清內外尊卑。當家的你知道,就是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開罪當家你……公孫當家,請你老暫且息怒,毛子我一定重重整治他們。」

公孫無咎火辣辣一跺腳,吼道:「沒有這麼便宜,老子向小朋仔細問個明白,若是他小子有什麼偏袒,老子拼著拔掉這把香頭也在所不惜。」

後面這句話說得胡毛子哆嗦著,一陣寒氣直透背脊,他顫著聲道:「公孫當家,公孫當家,你如此說,是逼煞我們了。」

公孫無咎轉過臉去,冷厲地道:「不要多說了,去叫朋盛出來見我!」

胡毛子與他手下一干人俱皆木雞般呆立當地,手足無措地發著愣,那模樣,可憐生生的,活像一群待宰的羊羔。

那被打倒的五個人早已悄悄爬起來,鼻青臉腫的苦著臉站著不敢稍動。

雷一金緩緩地,步上了臺階;他柔和地一笑,低沉地道:「大哥,夠了,不要使人家太難過。」

公孫無咎兩眼一翻,氣咻咻地道:「不是我要他們難過。

是他們先要我難過。老弟,方才你親眼看到,這還成什麼樣子,這還成個體統嗎?幸虧為號的我好歹也有那麼兩手,要不,剛才我這條老命不就先擱在他們手上嗎?」

雷一金靠近一點,道:「算了,大哥,得放手時且放手,不要太過分。」

公孫無咎仍有些忿然地道:「老弟,你……」

雷一金平靜地道:「便算看在我的薄面,饒了他們,可以嗎。」

「呼」的一下子將高舉著的那位大個子放了下來,那位仁兄不由一個踉蹌,面色全發了紫!

雷一金一笑,道:「謝謝老哥了!」

公孫無咎一跺腳,吼道:「你老是挑在這些節骨眼上幫人家說好話……胡毛子,你他媽的還不叫你們把子出來,莫不成還等老子去叩見嗎?」

說到後面,他轉過頭去朝那一群發愣的角色施出威來,胡毛子趕忙大聲應諾,拔腿便朝門裡跑,他奔跑的勢子太快,卻幾乎與門裡風一樣衝出來的一條人影撞了個滿懷!

門裡閃出來的卻是好快的身法,口中怒叫一聲,已快得無可言喻地「刷」然轉到一邊,右手一抓一帶,已將胡毛子推出了五六步去!

胡毛子正是一肚子怨氣發作不得,這時吃來人一把推出,不由怒火陡然冒升,他兩眼發花,身子還未站穩已狂吼道:「是誰他媽的這麼——」

這麼什麼他卻突然嚥了回去,急忙堆起滿臉的笑容在那怒容尚未消散的面孔上,而笑容滲著強打壓抑的尷尬與餘怒,是如此不調和,如此生硬,宛如姜裡塞進去大把的胡椒,苦澀裡有著窘迫,好不是味道。

來人是個三十剛出頭,瘦長而黝黑的中年人,一雙刀也似的濃眉,一個尖削的鼻子配著一張薄薄的嘴巴,最令人難忘是那一雙眼,光芒冷峻而深澈,有著尖銳的韻味,而且,竟隱隱泛閃著赤紅的輝彩,朝人一看,似是能一下子穿透人們的肺腑五臟,帶著三分酷厲,七分寒瑟!

他甫一出來,已冷冷朝對面公孫無咎瞧去,這一瞧,原來滿面的冷厲之色迅速化為烏有,代之而起的,是發自內心歡愉與興奮!

「大哥,是你!」

公孫無咎餘怒未熄地哼了一聲,懶洋洋地道:「小朋,久違了。」

那人一個箭步趕了過來,雙手緊緊拉住公孫無咎兩手,用力搖憾著,他顯得十分激動地道:「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先派個人送個信來?也好讓為弟早些迎接大哥。大哥,這幾年來,可把兄弟想壞了……」

公孫無咎轉眼瞅了肅手呆立在一側的那些角色一下,這一瞧,卻不由令這些人骨子裡冒起一陣冷氣,生怕他稍稍吐露出一點方才事情,他們異常明白他們這位瓢把子的脾氣,翻下臉來,準能將人活拆了。

但是公孫無咎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他的臉上也帶出了歡容:「剛剛才到,你小子幹嗎搞了這久才出來?又他媽瘟在那個騷娘們的褲襠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