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善舉重金報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1頁,共2頁

在遠近拼鬥激裂聲及火苗子剝刺聲中,耿玉玲盯注雷一金的面龐,十分關切又十分擔心地道:「金,你傷得不輕,有把握對付這兩個兇人嗎?」

雷一金信心十足地道:「你看,現在師叔不是將她們圈住了嗎?只要我一介入,一對一,問題便解決了!」

耿玉珍看了看那邊的,咬咬牙,道:「你說得對。金,何妨再用‘馭劍成氣’?」

雷一金道:「只要用得上,我當然會用。」

她何旨知道,雷一金今夜已兩度使用,消耗了不少真力,雷一金現在是處於咬著牙苦撐的局面,為了不使耿玉珍擔心,他依然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耿玉珍急切地道:「金,速戰速決才是上策,像你這種武功,正是解決眼前的唯一最佳萬式,似先前那種快法……」

雷一金深沉的一笑道:「我想?這一點無須你提醒,我的招式快逾電光石火,方才若非負你在身,其勢將會更快……」

耿玉珍予以深深一瞥,方半轉身道:「那麼,我走了!」

雷一金道:「小心。」

於是,耿玉珍行衝有些蹣跚地繞著前面的火場離開,雷一金亦不再遲凝,迅速將真氣調整了一周天,立即向南宮鐵孤那走去!

現在,那邊的拼戰似乎已更白熱化了,兵刃的撞擊聲是那麼刺耳的震響著,而暴叱厲吼的也和任何一場殺伐中的味道無異、淒厲與殘酷;間或夾雜著短促或悠長的慘號悲叫,這慘號與悲叫,總也透著千百年來人頭在生命寂滅前的一剎那,那種絕望及恐布,這一切,他下山後就一直經常的聽到,他直向「雙鈸追魂」南宮鐵孤身側走去,如今,南宮鐵孤勇如悍虎,攻勢似滔滔長江大河,他的兩位對手卻窘態畢露,捉襟見肘,被逼得左支右絀,那「銅冠道」甚至還掛了彩,右肩角上鮮血流著!

「雙鈸追魂」南宮鐵孤狂笑著,身形閃躍得快捷無匹,一對追魂鈸暴出暴縮中,他霹靂般大吼道:「都來吧,看看‘鐵旗門’的老子們含不含糊你們這狗屁的‘三元會’龜孫子!」

「華陀杵」丘謙使的一把七七四十九斤的杵,看似很笨重,尤似搗藥的杵棒一樣,但在丘謙的手裡,簡直變成活的了,那份快、狠、準、穩,再加上杵身所泛閃的黑黝的寒芒,一時飛卷一時橫掠,一時直起,一時猛砸,功力之深其妙處可稱「匪夷所思」四字,與他對搏的「大蟒鞭」魏正感到吃力異常,手上的一根蟒鞭幾乎已有些旋展不開了!

丘謙一邊狠拼,一邊叫道:「門主,你放心,我們倒一個也必拉著他們一雙來墊底,‘鐵旗門’不會能人丟在二朗山!」

南宮鐵孤大笑道:「好,手底下加把勁!」

這邊,雷一金有如行雲流水般灑脫地飄掠過去,在他飄移的時候,凡是擋著他進路的「三元會」的徒眾無不悶哼連連,像似風吹稻穗般紛紛撲倒,出過五丈的距離,已有三十多名三元會的徒眾橫臥於地!

雙鈸翻飛中,南宮鐵孤喝采道:「夠勁,兄弟,有你兩下了!」雷一金「龍圖刀」揮舞中,他回首一笑道:「過獎了,大哥,看不才擋住這些豬頭三!」

逐漸地,戾氣在形成,血腥更濃重了,斯殺中的雙方,以及圍在周遭的每一個人,大家都預感得到,這必然會是一個慘烈至極的結局。

雷一金彷彿一驚亮光射向永恆,忽然交撲三丈之外,他毫不遲疑地旋展了最威猛的攻擊,用他的「龍圖刀」「就像密集的虹電和剛暴起的龍捲風一樣,凌厲無匹的重重落向「紫面飛叉」包平!

「紫面飛叉」包平和「白鷹」項安原是雙戰「鐵旗門」「飛龍十衛」之首,「慈面辣心」莫雲,鑑戰一千多招,好不容易才佔上風,雷一金竟傾全。力猝襲,這樣的變化是頗為出人意料的,原本就打得極為艱辛,突然介入雷一金這就更加倉惶失措了——滔滔的寒電彷彿暴雨般縱橫四面八方瀉射,圈舞的形影帶著有形無形的狂飆卷揮,把空氣撕開,把天與地都含括了,「紫面飛叉」包立的兵刃方才慌亂的揚起,龐大的軀體已拋向了半空,在那團疾勁的充斥滿了縱橫力道的漩渦中翻滾彈撞,不似人聲的號叫,便含著腥赤的鮮血濺落!

「白鷹」項安,急迫中貼地滾竄,連人帶著他的傢伙「三環刀」飛撞「慈面辣心」莫雲,莫雲原本沒有料及雷一金會介入,尤其是包立一死,項安又被圈人那狂風中。精神稍為一鬆,想不到項安來這一手。

「慈面辣心」莫雲,不愧「飛龍十衛」之首。在那樣的情勢裡,居然驀地旋身,硬以自已頭承受項安「三環刀」揮掃。一大片血淋淋的皮肉隨著刀鋒沿颳起,卻不吭不哼,他雙枚翻劈,宛如自虛無中凝鑄了華陀神的杵杖,渾然有聲地猛將竄撞過來的項安劈貼於地,項安只慘號了半聲,骨折腹破,腸臟溢流四處,他便恁艇古怪地黏在地下,粗肥的身子,剎那間也似是縮減了好多——像一個乾癟的豬膽!

雷一金望著「慈面辣心」莫雲抱愧地一笑:「莫兄,很抱款……」

莫雲道:「二爺,別那麼說,莫雲只是皮肉之傷。能為二爺效勞,莫雲榮幸!」

而這時,「大魔刃」桑青竟拋下了陳少安,讓這位「紅袍七尊」的唯一生存者獨戰「魔刀鬼刃」楊陵,形同瘋狂似的隨後追至!

雷一金似乎不見不聞,他的龍圖刀猛落急卷,攻擊轉向就近的「翻天掌」餘世康,而「慈面辣心」莫雲也參加了另一個戰圈。協助「心雙魔」閻氏昆合鬥「三元會」的「清心堂」「澄意堂」——「袖裡針」崔明遠,「黑旋風」項成兩位堂主!

這邊,雷一金刀掌交織,倏落急揮,「翻天掌」餘世康在地下連連滾動,一雙「峨嵋刺」拼命地招架,桑青則挾其雄渾的掌力兜壓向雷一金。

「追魂無影」孫正燮的對手,原本是這位「三元會」首席堂主「翻天掌」餘世康,如今頓失對手,但他沒有離開,眼見桑青震向雷一金,「追魂無影鞭」幻起圈圈鞭打兜向「大魔刃」桑青!

而此時,雷一金雙腳幻出幾十點黑影,蹴踢桑青,而「龍圖刀」化成一蓬刀雨並襲,去勢如電,把正在地下滾逃的餘世康連手斬斷,活活刺死!

桑青雙目赤紅形容獰猙至極,他身形不變,去勢如舊,單臂在急速的顫揮裡,將千百勁力溶瀉為一點,猛卷反逼,人影交掠,桑青連中三鞭,衫破肉綻,血肉橫飛,但是,他右袖猝而抖閃,袖口中,一團拳大的藍星倏射倏縮,打得雷一金幾乎摔跌下來!

那是一枚連著銀色細蓮的錐球,就像一個拳頭大的刺蝟,全都嵌滿了尖銳的錐角,這一記,是打在雷一金的腿臀部位,如果桑青不是在挨鞭之下身形不穩而失去準頭,雷一金受的創傷恐怕就會更重了,饒是如此,雷一金左大腿根部,仍是破裂一個血洞,由傷口肌肉的陷凹與血糊狀看來,那枚錐球是硬生生嵌進去的!

一個蹌踉之後;雷一金己拔回了插在「翻天掌」餘世康屍身上的「龍圖刀」一邊暴喝道:「孫正燮,這裡沒有你的事,去,速戰速決!」

他一邊說著話,「龍圖刀」甫自餘世康屍身拔出,又似一條怪蛇飛也似的飛向桑青!

滿身血汙,面孔扭曲的桑青,模樣似要吃人的張牙舞爪,他一面硬攻,一面銼碎牙地吼:「卑鄙下流的東西,你還有什麼臉面叫你的字號?

雷一金左手「血刃掌」飛騰閃掣,右手「龍圖刀」則晃掠不定地以吞吐的電芒做著試探,他冷冷地道:「以眾凌寡,桑青,並不比我戰法光彩,而搏命之際,又有誰訂下了一定的規律及程式!」

桑青極快地移挪騰飛,「大魔刃」有如水銀瀉地,那般無孔不入的劈斬穿舞著,他左邊的衣袖中的錐球則時而閃射,收縮之間,神出鬼沒。

「我會要你死在這裡,雷一金,我會一丁一點地零颳了你,碎削了你,活殺了你!」

雷一金沒有回答,只是全心全意地做著進退攻拒,大腿上,血流如注!

另一邊,和「鐵掃帚」丁磊火拼中的李志中,驟然在一個撲躍中撲向丁磊,別看這位「二頭陀」腰粗體壯,這時的身形宛如一團圓球,由上而下,銀杖直穿,鐵掃帚丁磊立時大吼如雷,鬚眉俱張、旋身、拋肩,鐵掃帚暴探,反攻李志中中盤!

向下急落的李志中,竟然不躲避,近著對方的鐵掃帚衝擊,在離地那檔接近的高度裡,做了個美妙又如石火般的滾翻,連人帶杖刺向丁磊。

全身驀地後仰,丁磊鐵掃帚各自劃過一個小弧由下往上暴揮,他的右手鐵掃帚在李志中的頭陀杖砸下「鐺」一聲斜蕩,右手五指卻在李志中背上抓下了五條深深的幾可見骨的血痕;肌肉是硬被撕碎刮裂的,那樣的痛苦,李志中卻忍受了,實際上,如果他想躲避對方傷害,是可以躲過的,只要他躍閃出去,然而,他不願這樣做,他要冒這次險,受這樣的創傷,目的僅是要收回他預定的代價!

他的面孔在突兀歪扭小,頭陀杖也電掣般透進了丁磊的胸膛,丁磊全身猛縮,右手盪出的鐵掃帚,李志中急速仰首蹲腰,堪堪從頭皮掠過的鐵掃帚已丟擲老遠,李志中提杖起身,往上一挑,丁磊的一個身體便被挑出一丈多遠,倒跌而下!

丁磊口中發出來的慘叫,泛著如此悽怖的尾韻,窒溢在滿口的鮮血湧噴著,而「旋風匠」徐元龍和「雲中鶴」聶凱這一對也到了決定性的階段!

這時,徐元龍右臂微微抖起一片紅亮的弧形影,在那圈淡淡的弧影中,「旋風槳」已猝然從斜刺裡奇異地飛襲救人,聶凱大吼一聲,「鶴嘴槌」急沉急起,同一時間,左的「雙刃刀」也猛插徐元龍的小腹!

照前面一段他們彼此搏鬥的過程來說,到了這一步,雙方只得在其間閃躲,再難繼續換招接式,可是,徐元龍卻不再避讓了,他斜著身子電掣般揉進,揮出了「旋風漿」依然毫不縮移的直撞了過去!

聶凱一下子怔了,他估不到對方竟然是這種拼命的打法,但,現在他再想收手,時間上都已來不及了!

滿口銅牙緊銼,聶凱雙日怒突,他在瞬息裡也豁出去了,自己的招式也同樣不變,逼近敵方——當然,這乃是個兩敗俱傷的打法!

眨眼間,雙方已經接觸上了,硃紅的「旋風槳」,「嘭」地一聲重重地打在聶凱的右胸,而聶凱,他推出來的槌刀卻在沾及徐雲龍身上分釐之前,被斜刺裡一片突至的寒光整個震開,在四濺的火星裡,這位獨腳巨梟已慘嗥著倒翻出去!

一口鮮血尚未及自聶凱口中噴出,龍圖刀的刀尖一彈,「噗」的深透他的咽喉,聶凱幾乎沒有時間體嘗痛苦,而這種足以要命的巨大痛苦卻已結束了!

這及時而發的一擊,卻是雷一金,他雖然力敵「大魔刃」

桑青,仍隨時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場中的變化,徐元龍才一展開那種要命的打法,便知要糟,他可不願讓盟兄的屬下因自己捲入漩渦而因此斃命。於是,手中一緊,逼得桑青一退,一個旋身急快又準地震開槌刀,同時結束了「雲中鶴」聶凱!

「旋風槳」揚起翻回,徐元龍顧不得抹拭額上汗水,他搶先一步,微微躬身,慚愧地道:「二爺,我太無能了。」

一灑劍尖的鮮血,猝然一翻,正好迎著桑青的一記偷襲!

桑青的形狀已不像桑青了,他更似一個走魂的厲鬼,一個獰怖的惡魔,他竟不顧當前浩瀚強猛的力道,貼地飛射,單臂驀然彈起尖銳的動勢,而這股奇異的動力,卻又能突破雷一金的氣牆,在連串的「噗」聲中透穿而入!這門功夫,乃是桑青的絕技——「無形箭!」

剎那間,雷一金「龍圖刀」展現了一幅扇形的弧光,弧光中,精芒流燦!

不可否認的,雷一金的防守稍慢了一點,因為對這「無形箭」的威力,實在出乎他的意外!

那一股尖銳的動力,激撞得雷一金的「龍圖刀」震動吟響,而其中,仍有兩股擊中雷一金的腰側與小腹,但是,桑青卻被那如山的掌影打得滿地亂爬!

於是,雷一金吐了口氣,猛的格進,他的「龍圖刀」抖成一線,,再戮桑青!

猝然間,滿身浴血的桑青單臂撐地,貼著刀身倒飛,左袖暴起,錐球倏閃之下射向雷一金腦門!

抖成筆直的「龍圖刀」,便在此時有了奇異的變化——刀尖抖起數朵刀花,然後怒矢般「嗖」的一聲往回卷射,驀地透人桑青背脊,更將他整個人撞送過來,而桑青那枚錐球便偏了方向,貼著雷一金頭頂飛向上空!

雙日平視,雷一金的「龍圖刀」橫揮,「呱」一聲暴響,桑青的身子也分成了兩半,一半跌過雷一金背後,一半跌在雷一金腳下。

桑青沒有哼過一聲——至死沒有哼過一聲,他的兩截身子,下半部仍在抽動顫蠕,上半部雙目爆出眼眶,臉孔青黑歪扭,一口牙全啃進泥土裡!

滿地的血,滿地的肚腸腑臟,像走進了屠場,便是人身上的東西吧,在此刻看來,也與畜牲一樣的卑賤不值了……

四周,一片鬼哭狼嗥聲,那些「三元會」的徒眾,有的被劈向半空,有的正在地下翻滾,有的卻像喝醉了酒,全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踉蹌著,而更多的人在亡命奔逃!

所謂「樹倒猢猻散」,桑青的死,帶來了「三元會」的煙消雲敞,一些助拳的朋友,如今人死義絕,誰又肯為此繼續賣命呢!

在這一趟赴「二朗山」與「三元會」的決戰中,雷一金最人的收穫並非擊潰了頑強的敵人,而是目睹了邪惡的覆滅,因果業已輪轉,報應到底不爽!

這樣的收穫,對隨行的人每一個人來說,都得了極度精衝與實質的喜悅,也忘記了身上的傷痛!

五十多里的路程,對他們來說,並不怎麼遙遠,但由於有部分人身受重傷,必須敷藥包紮,所以走來卻很慢,日正當中,眾人才抵達客棧,雖然他們包下了整個客棧,那隻限於客房,並不包括樓下食座,這時,食客也上了五六成,大概山於食客不多,並不太嘈雜喧囂,但是,卻未見店夥計出來招呼肅客!

眉頭一皺,南宮鐵孤道:「怪了,怎麼沒有人出來招呼呢?」

雷一金眼尖,他早已發現了蹊蹺,用手往客棧一指:「快看,大哥!」

隨著雷一金所指的方向看去,南宮鐵孤不由恍然大悟,為什麼沒有店夥計出來迎客的原因了;就在樓下靠入門處的角隅,那方紅木大櫃檯邊上,正有七八個店夥圍成一圈,他們個個衣袖高挽,橫眉怒目,露出一付氣沖牛斗的形態來!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卻是個瘦小枯乾,衣衫翩翩的人物,這人看不出他確實的年紀,但亦不會太年輕了,他蓬亂披拂一頭花白垂肩的長髮,黑炭似的面孔上,生著兩雙青虛虛的眼睛,朝天鼻,一張嘴唇上又黑又厚,襯著一雙招風耳朵,就是那兩道眉毛還顯得有點兒神氣,濃密而斜聳人鬢,頗帶有三分成威味道:「這人怪的是兩雙手臂又粗又長,垂直過膝,擊臂上肌肉虯結如粟地塊塊憤起,一雙大手如蒲扇,手指卻是根根又粗又長,這兩條怪異的強壯過了分的手臂與那瘦小的枯乾的身體比較起來,卻委實是太不相稱了……」

樓下的食客們所以並沒有大聲喧譁,也並非在於他們教養有素,而是每個人全凝臼欣賞著這場鬧劇,他們個個悠閒,夾菜吃酒,邊低聲談論著雙方是非,看得出每個食客全有點幸災樂禍,隔岸觀火的味道,這場爭紛,不正也為這些食客們一助酒興嗎?

七八個店夥計氣勢洶洶地圍在那位瘦幹仁兄兩側,但卻沒有人出聲,那瘦幹仁兄也大馬金刀地倚在櫃檯上半睡著眼養神,櫃檯後,一個胖大禿頭,滿臉紅光的中年漢子正怒形於色的擎著一隻黃蒼蒼的,生有鏽斑的三足鼎杯在反覆細看,那雙足有半尺來高的三足鼎杯,看不出是用什麼金屬打造,不過,先瞧那形式,恐怕也是一件年久遠的古物了,今若用它來盛食物,嗯,只怕已不大適合!

櫃檯後胖掌櫃的越看越火,越看越生氣,突然間,他兩眼一睜,「嘭」的一聲,重重將那雙三足鼎放在櫃檯上,因為放得太重,又把檯面砸下去三個淺凹,他肉疼的急忙把鼎杯推開,伸出一雙胖手連連在淺凹上抹動,希望能抹平這三點痕跡,不過,顯然的,他是抹不掉了!

憤怒得臉紅脖子粗,兩頰的肥肉直在抖動,胖漢一拍櫃檯,朝那位不驚不動的瘦幹仁兄低吼道:「喂,喂,朋友,你你你,你簡直欺人太甚,你叫我仔細察看這隻破銅爛鐵的值錢處,但我看了半天也找不出來倒底值錢在什麼地方?你,你大吃大喝了一頓,卻想用這種下五門的騙術來搪塞,天下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四周圍著的店夥計有兩個已忍不住氣了,叱喝著道:「拖出去狠揍一頓!」

「剝他的衣服再送官,媽的,白吃到‘升昌客棧’的頭上來了!」

胖掌櫃的連忙一揮手,咆哮道:「不要吵,正是上生意的時候,還有客人哪,你們咋呼什麼?」

壓制住店夥們的激憤之後,胖掌櫃的又抑制著自己怒火——卻真個氣得青筋暴起地道:「朋友,我已再三說過了,你這東西不值錢,你想想,你一進門就大吃小叫,要了一整桌子上好全席,偏偏又酒量大得嚇人,再灌下我們店裡最名貴的「花雕」十二斤,折一結,是五兩八錢銀子,你卻沒錢付賬,掏出這塊破鐵抵押,如若這是塊金子呢,價值倒是夠了,便算是銀子吧,也差不多,但卻僅是塊又破又舊還生鏽的老古董……」

乾瘦仁兄忽然嘻嘻一笑,聲如破罐般開了金口:「掌櫃的,你不要有眼不識金鑲玉,這隻鼎杯,乃是前朝最末那位皇帝用的御用酒器,照現下的時值,要值黃金數十兩之巨,我只吃了五兩八錢銀子的酒席,就忍痛暫且押在你這裡,你委曲了,我還不情願呢,多則三天,小則一日,我就馬上拿著銀子前來贖取。」

胖掌櫃仍然憋著氣,一個勁地搖著頭道:「這東西值錢,朋友,你還是留著吧,我們不想佔客人的便宜,不敢代客人保管這等貴重的古物。朋友,我們只要你付出五兩八錢銀便得,這是你自己口吃肚裝的酒席錢。」

用那雙粗大的手掌抹抹嘴,那張又黑又厚的嘴巴上敢情還是油光光的呢,這位瘦幹仁兄啞生生地道:「你怎麼這麼死心眼法?難道我跑了幾十年江湖,還會白吃你這破飯館一頓嗎?眼下這雙鼎杯,包你吃不了虧,你還是他娘開店的,就連這一點眼光都沒有?你再看看我的模樣我會是一個白吃的人嗎?」

不由自主地打量了這位幹仁兄一眼,實在不怎麼樣,肥胖的掌櫃更越發沒有信心了,他氣憤填膺地道:「朋友,我們開店做生意的,是要和氣生財,廣結人緣,只要是稍為過得去,我們也全認了,但這也須要有個邊啊,你吃喝的數目若是小小三五錢銀子也就算了,可是,你你……你一下子就吃掉了五六兩銀子的酒菜,人這一拖一賴,估摸論我們如何向東家交待,日後若是再多碰上似你這等的白食客,我們還要混嗎?我們大夥兒只好張大口去喝西北風啦。」

打了個酒嗝,那仁兄露出那口黑牙一笑,道:「西北風並不頂飽,那種日子,我也過過。」

胖掌櫃再也忍不住了,的猛然一拍櫃檯,嗔目切齒地大吼:「你,誰在和你扯淡?你給是不給?」

乾瘦仁兄迷著眼,兩手一攤,道:「別生氣,老兄,我當然是要給的,但你叫我拿什麼給呢?我全身上下,除了這雙寶貝鼎杯,就只有身上這套衣裳啦,還是五年前買的便宜貨……此外,肚皮裡倒裝滿了大魚大肉,珍饈美酒哩。」

胖掌櫃的怒吼道:「你,你是存心想賴賬了?」

乾瘦仁兄搔搔亂髮,無奈地道:「不是我想賴賬,只是我無銀可付,那雙價值鉅萬的前朝鼎,押給你又不要。」

雙臂高舉、胖掌櫃雙目圓睜,氣急交加的怪嚷:「眾位客官,諸位鄉親,眾位爺伯大叔兄弟,你們各位可是親眼看見,親耳聽見這無賴老小子的橫蠻霸道了,他不但想白吃白喝,還敢欺矇詐騙、強詞奪理,我們再是委曲也無法求全,我斗膽請各位做見證,要好好收拾一番這無法無天的老混蛋,也不用叫人家說我們武田埠是好欺的。」

他兩眼一掃,已看出座上的食客們對他有了支援與同情,於是,這位胖掌櫃的吼叫道:「夥計們,給我將此人拖出去打!」

乾瘦漢子低聲吆喝道:「反了,反了,你們不顧王法了嗎?」

七八個橫眉豎眼,腰粗膀闊的店夥計往上便圍,其中一個大麻子店夥怒罵道:「混小子,你還知道王法嗎了」

這位乾瘦仁兄就那麼胡亂一退,就那麼巧的一下子躲過了大麻子店夥的撲抓,其他店夥叱吼連聲,跟著要一齊衝上——「住手!」

一聲清朗而虛啞的叱聲突然響起,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音裡,卻蘊含了無可言喻的威武力量,滲入了令人心顫的鄉容韻味!

剎那之間,非但那正欲動粗和七八個店夥全驚得怔住不動,就是滿座的食客亦人人愕然,紛紛側過頭臉,將目光投注在那出聲之人的身上!

不錯,這出聲阻止地正是雷一金!

引著楊陵、南宮鐵孤一行人徐徐步人裡面,他凜然的目光向四周掃射,而凡是與他目光相接的人,無不悚然顫慄,不其而然的匆匆低下頭去,沒有一個人膽敢正面相視!

乾瘦仁兄一拍雙手,笑呵呵地道:「路不平人踩啊,你們眾人欺負我一個孤單外鄉客,終究還是有那招子亮的好朋友仗義執言呢。」

櫃檯後那位胖掌櫃,一看是包下他們整個客棧住房的一干爺們,氣急敗壞地轉繞出來,顫巍巍地奔到雷一金跟前,打躬作揖地惶然道:「公子爺,各位好漢,諸位是有所不知,小店再是無理,也不敢毆打客人,是因為——」

一探手,雷一金冷冷的道:「事情我全看到了,不用再羅嗦,掌櫃的,這位仁兄一共欠了多少錢?」

胖掌櫃誠惶誠恐的,他忙道:「回稟公子爺,這位……

呃、客人,欠小店酒席錢,不多不少,一共是五兩八錢銀子。」

雷一金點點頭,的道:「一起算在我的賬上便了,此外,趕急著人準備湯水,大家要洗澡漱洗,然後照平日一樣把酒飯送到樓上來,今天多加一份杯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