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神態傲倨的人物,回身向這位斯文的朋友竟然十分恭謹地施了一禮,那位斯文人,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是一位二十來歲的、混身上下一片寶藍色的翩翩佳公子。
那年輕人輕輕向他面前的同伴點點頭,於是,這位方才大搖大擺的角色已朝這邊走來,他是個大塊頭,怕有半頭牛的重量,走到竹屋前,已扯開那混濁的嗓子吼了起來:「大磨頂的賬該結算一下,既然插手管‘三元會’的事,也應該現
身出來了結?」
這人的話聲又沉又濁,聽在耳朵時像一把沙子掖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好難受,他吼完了,兩手斜插在腰上,那肚皮,足能裝下三頭肥豬。
雷一金伏在屋脊上,他的眉宇輕輕一皺,無聲地嘆了口氣,無聲地自屋頂上飄落,有如一個幽靈浮在空氣中,浮到了那肥大漢子面前。
雷一金的身形甫一齣現,就像帶了一片血腥蒙了上來,
大塊頭目光一瞟著,跋扈的氣焰似一下子被冷風吹散了大半,他不由自主地一縮腦袋,蹬蹬蹬往後退了三步,踩得地
下落葉沙沙地響。
雷一金優雅的一拋雪白長衫的袖子,唇角含著一抹怪異的微笑,以他貫常的那種閒閒淡淡的口氣道:「朋友,想不到你們來得還真快,報個萬兒吧!」
大塊頭的一張肥臉原是褚紅色的,這時卻有些兒蒼白,兩頰重掛的肥肉也扯緊了。他瞪著那雙如豆的烏龜眼,但敞的小紡夾短衫迅速掖好,賣狠道:「雷一金,你他媽狂也狂足了,乖也耍夠了,晏修成跟你他媽的半點糾葛沾不上,你卻橫插一手,我‘黑山神’申虎的拜弟魏正給你摔了個大狗爬,更使他在‘三元會’站不住腳,這筆爛賬,小子,你捉摸著算吧!」
雷一金似在回憶,他仰著頭,半晌,淡淡地道:「是我看見晏修成被打得皮開肉綻,死去活來,所以,才伸手拉了他
一把。」
申虎氣得混身肥肉直哆嗦,吼道:「混賬小子,那是人家家務事,小舅子你飽了撐著,你知道如此胡亂伸手會有什麼
後果?」
雷一金澄澈的雙目倏然一寒,他冷瑟地道:「申虎,你也揹著個‘黑山神’的名號,你能揹著這個名號闖了這麼多年,
便該懂得一點是非黑白,那女子真是‘大魔刃’桑青的妾侍嗎?晏修成真與桑青的妾侍有染嗎?」
申虎宛如被敲了一記悶棍似的愣窒了一下,正在吶吶不能出言,一直站在那邊沒有開過口的那年輕人,忽然清雅地一笑,接道:「光看這付傲勁,便知道兄臺手上真還有那麼兩下,不愧是‘龍圖修羅’的傳人。」
雷一金眉宇一揚,平淡地道:「近傳武林出了一位年輕好手,外號‘玉魔書生’,瞧朋友那份穩勁,敢情就是賈石生
當面。」
穿著一襲寶藍色緊身衣的年輕人,果然正是最近三年才自滇南崛起的「玉魔書生」賈石生,他出身自滇南「星谷」門,又拜進了滇境第一高手「七劍客」韓山洪的門牆,出師以後,聽說更與在中原武林裡聲威顯赫的「銀龍莊」莊主「銀
龍」金萱結成金蘭之好,而且,金萱未出閣的妹子莫嬪和這位獨鬥過「點蒼五鷹」的「玉魔書生」私底下也頗有點小兒女的情感,江湖上傳聞,說這位「玉魔書生」自出道以來,尚一直未逢過對手。
「玉魔書生」賈石生朗朗——笑:「兄臺好眼力,在於正是賈石生!」
雷一金唇角微微下垂,他安靜地道:「申虎,今夜,月黑風悽,四位來此,可是要將晏修成帶回‘三元會’受那火刑的
慘酷刑責?」
申虎添添嘴唇,用日梢斜了賈石生一眼,「玉魔書生」仍然笑著,清雅地道:「小可嘛,可能還是這個意思。」
雷一金忽然也笑了,他朝著賈石生道:「朋友,閣下是為他們三位助拳來的?」
「玉魔書生」英俊的面孔上一直漾著笑意,他頷首道:「不錯,這與兄臺小魔頂為晏修成助拳是同一道理。」
雷一金輕巧地拂了一下衣袖,道:「賈朋友,在下伸手是拯之人危,閣下助拳佔是哪門子理,再說,你可知道這三年
以來,你成名也是不易?」
賈石生笑著道:「當然。」
雷一金仰首沉吟了一會,說:「是非只為強出頭。賈朋友。你明白?」
賈石生仍然笑著,道:「當然。」
雷一金冷冷地道:「在下言止於此,賈朋友,你是個聰明人,不要做出愚蠢的事。現在,你如果想退出,還來得及
……」
「玉魔書生」笑容一下子消失得這麼快,像被一隻手猛地撕掉道:「雷一金,自今日起,江湖上將不會有你這個人
了,‘龍圖修羅’將會入歷史的陳跡。」
申虎豁然大笑道:「雷一金,你他媽別在這裡兩面光滑,待申爺取卜你那狗頭當球踢,你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一金默默朝四周打量了一遍,淡淡地道:「申爺,記住出手要快,像流光閃射長空。」
申虎驀地停止了笑聲,手腕一閃,掌上已握著一柄兩尺長短的「雙刃鏟」,一雙豆眼睜得老大,死死盯在雷一金身
上。
雷一金輕輕退了一步,道:「秋天,是沒落萎敗的季節……」
「節」字在寒冷的空氣中拔起了尖音,一連串掌影猝然瀉向了申虎,快得像一連串的早雷驚電!
申虎大吼一聲,身形一晃,溜一樣溜出七尺,雙刃鏟霍霍如銀練盤繞,暴卷而上,但是,掌影卻驀然蓬散,如一個張
著利齒的惡魔,那麼精鑽刁潑地從剷刀揮舞的間隙恰到好處地飄了進去,毫不容情的,緊緊翻飛在申虎的身側。
「玉魔書生」賈石生冷冷一笑,流鴻一樣閃出,但是,他明明看見那白色的影子在前面,連眼皮都來不及眨一下,一
陣急厲的掌風,已斬到了他的頭項,這掌風鋒利得似一把刀,而又來自虛無!
頭也不回,賈石生雙臂後翻,兩掌怪異地倒崩向上,耳朵裡卻聽到「嗤」的一衣帛撕裂暴響,夾著申虎的怪叫:「好
龜孫,你狠……」
猛的一個大側身,申虎的吼叫餘音在裊繞未散,七片掌影已擦著賈石生的面頰斜斜掠過,鋒利的勁風拂得賈石生似刀子颳了七次一樣。
心頭急劇地跳了起來,老天,這是一個什麼身法?怎麼快得到了這種地步?這會是一個「人」的力量與天賦所能到
達的境界嗎?
賈石生強咬著牙,倏然斜掠,剛剛出去三尺,又倒翻而回,這一齣一返,全在同一時間完成,而一柄閃耀著奇異色彩的利劍,已像來自九天之外的虹橋,那麼驚煞人的筆直戮向雷一金!
白色的影子隨著多彩的劍芒電閃似的打了個轉,賈石生還來不及施展第二個式子,一片掌影已沾到了他的衣衫,駭得他傾力後仰,卻仍然被那突來的掌勁餘力硬推出兩步之外。
雙刃鏟斜刺橫掃上來,寒森的鏟芒映著申虎缺了左邊袖子的狼狽相,他咬著牙,切著齒,那光景似要生吞他的敵人才得甘心。
雷一金冷沉著面孔,雙掌互動一拍,整個身軀倏然左右晃搖了一次,於是,其刃鏟便落了空,而自他身側兩旁擦過,他輕描淡寫的一掌,剛剛迎上了「黑山神」申虎那把肥胖多肉的胸膛。
申虎狂叫一聲,嚇得兩眼全發了直,拼命朝一邊滾出去,右肩上的一大片血肉已帶著標濺的鮮血被那似刀一掌削掉。
雷一金猝然避開卷土重來的彩劍,淡淡地丟給申虎一句話:「申爺,包涵著點。」
說話中,他舉掌做著短距離的點選十七下,看去僅是一下子,硬是敲拍在賈石生的劍脊上,賈石生才覺得握劍的手臂震盪了十七次,一掌已斜斜地劈向了他的天靈蓋。
這種快法,他急忙用劍尖柱地,用力撐向後面,申虎那混濁的語聲已鬼哭狼嚎地叫了起來:「併肩子哥們一起上啊,他媽的活剝這兔崽子啊……」
隨著他的吼叫,左側一條人影突地飛起,夜貓子般撲了上來,手上的紫金刀泛起一溜寒光,好狠!
白色的影子一閃,沒有看清這是怎麼回來,「嗆啷」一聲,紫金刀已飛上了半空,那條人影像是在和他這把刀較勁,嗥號一聲,也緊跟著橫飛了出去,只是,帶著一嘴的血
竹屋兩側,又有兩條人影猛撲而來,幾乎在同一時間,
松林裡竟又竄出來了四十多條人影,在屋子裡的燈光隱隱
映照下,他們手上的兵刃閃泛起寒芒又呼嚕嚕地捲到,雷一金心電轉了個念頭,人已到了竹屋之前,那邊,又傳來申虎
的怪叫:「我申虎操他的娘,這次不掘這兔崽子的根,咱們就都別混了,殺,殺完了就燒他個娘!」
黑暗中,那奇異的彩色劍氣又緊射而來,微一閃眨,卻朝相反的方向劃去,但是,當你望著他過去,令人不敢置信的劍刃卻像個幽靈一樣反了過來,嗯,雷一金不可覺察地連連閃移了九次,淡淡地道:「賈朋友,韓山洪並沒有虧待你!」
雷一金知道,「玉魔書生」現在已擺出「七劍客」韓山洪的絕活「七劍法」了!
四十多條人影,像浪潮一樣衝了過來,奔在前面的,是並排五個像竹竿一樣高瘦的小年漢子,只看一眼,雷一金大笑道:「五行柱子,你們竟然也來淌這塘混水了!」
當頭留著短髮的高瘦漢子怒「呸」了一聲,手上的「銀索鏈」像流星一樣舞得滿天轉,「兔崽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
辰!」
雷一金沒有說話,身影暴閃而出,彩色的劍氣緊迫著他,三四條人影都來不及吆喝就紛紛跌了出去。
兵刃揮舞著,閃閃似流電,人影交斜,形成一幕雜亂卻又無聲的皮影子戲,而剎那問,又有七八位仁兄號叫著摔了
出去。
忽地,那麼突然地——
一片紅光沖天而起,夾雜著劈劈啪啪的燃燒聲,火苗子亂竄亂舞,而在每一次貪婪的竄舞裡,一些物體已舐成了灰
燼。
雷一金一掌抖翻了一名黑巾包頭的大漢,目光一斜,已發覺自己那幢心愛的竹屋已完全陷入熊熊的火舌中,紅通通的烈焰,映得天空全帶濛濛的暗紫了。他嘴唇緊閉成條微微的弧,如長虹般直射而出,突然,一陣強勁的弓弦聲串響成一片,無數尖銳的暗器泛蕊汪汪的光點,似一群群的飛蝗般銳嘯著蜂擁射來!
在空中已經力竭下墮的身產,又在雷一金雙臂猛振之下電射而起,怒矢紛紛自他腳底掠過,他人在半空中一斜,已那麼不可思議的飛掠而至,看著尚隔有尋丈,一個離得最近的山坡上的三名大漢已狂號擰分成三個方向摔出,三股血箭也如此鮮絕地噴灑出老遠!
雷一金足尖一點地面,又朝另一端射去,那裡站著的五名勁裝大漢齊齊吼喝一聲,五柄鋒利的馬刀照頭便砍,雷一金看都不看一眼,在那五柄斬馬刀剛剛舉起的時候,他一式「鐵膽屠龍」倏而猛力斬過去,兩顆人頭已直彈而起,雙腳微
彎突閃,另外,三位仁兄也—路慘叫著滾下了五老峰,而雷一金卻藉著這彈腿之力暴撲向另一個方向。
縱橫的流矢那麼緊緊地跟著他,「卟」「卟」「嗤」「嗤」地在他身體前後左右閃飛著,但氣煞人的卻是老差那麼一點
而射不中。
另一端的七名勁裝大漢一輪暗器沒有擊中雷一金,先已心慌意亂,還沒來得及躲閃,一隻手業已如魔鬼的詛咒,
那麼虛無莫測而又如影隨形的飛來,七個人幾乎不分先後地仰翻滾下,滿腔的鮮血亂噴怒灑,在這裡殷紅的液體尚未
在人們的瞳孔中凝形,雷一金已如一頭兀鷹般直撲向一個高瘦的中年漢子,口裡冷森地道:「土柱子,你認了吧!」
高瘦的中年漢子,正是五行柱子中的老四土柱子楊力,
他驚慌失措之下才待舉起手中兵器,而念頭尚未轉完,他連命也跟著捨棄了,那顆大好的腦袋在雷一金的話聲裡,卟」
地一聲變成了一個大爛柿子。
雷一金眼皮子也沒撩一下,正待直掠而人,一片迷迷濛濛的彩色劍氣已迅速將他罩住,目前的形勢十分簡單,假如他要返身抵禦賈石生的「反七劍法」,那麼,就恐怕有一段時間的耽誤,否則,他可以及時進入火場,但是,卻多少要帶點傷。
幾乎不分先後的金柱子孫秉貼地暴竄,一柄鋒利面刀在冷電掣閃中霍霍捲到。
雷一金猝然迴轉,「龍圖刀」「噝」地,一聲抖射而出,直貼賈石生眉心,賈石生一見來勢太快,招架不及,被逼得揮
劍撐地,狂躍向側,「龍圖刀」的尖端「嗡」的一顫,活蛇一樣反纏孫秉。
同樣使用軟兵刃的孫秉,攻勢尚未移上位置,冷氣已撲面而來,這位五行柱中之首的孫秉猛力揮刀攔截,「嗆啷」緊響的金鐵交擊聲中,跟著「咯」的一聽響,孫秉已一個跟斗翻出——肩頭上一塊巴掌大的皮肉已血糊糊地彈起了老高。
這棟原來清雅而脫俗的竹屋,此時已成為一片火海,烈焰飛騰,火蝗四濺,竹壁木樑坍塌散碎,煙霧迷漫得令人睜不開眼。
雷一金一咬牙,有如一頭鷹鷲直撲上一個紅臉大漢站立之處。
紅臉大漢幾乎驚愕了,自對方甫始出手到現在已直衝自己而來,總共也不過是隻喘兩口氣的時間,而這在尋常人認為短促得微不足道的時間裡,自己方面已有十五個活生生的彪形大漢變成了掌底冤魂,對方出手得這份快,這份狠,這份歹毒,俱是驚魂動魄啊!
「黑山神」申虎喉叫,低吼了一聲,手上雙刃鏟一擺,咬牙切齒地道:「周循,人已來了,你還愣個鳥?」
紅臉大漢急慌翻腕抽出自己的多背砍山刀,邊向一側怒吼道:「立即下令全力撲捉晏修成!」
他身側手執長矛的大漢答應一聲,高舉手中長矛左右揮動,在這邊,雷一金已在倏閃之下一掌振飛了兩名攔路大漢,再猛一旋身,另兩名也狂嗥著分朝左右跌去,在他們翻跌的一剎間,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們的眼球都已血糊糊地吊
在眼眶之外!
現場是一陣劈啪的燃燒爆裂聲,是一陣聽來心酸的屋宇倒塌聲,外面,尚傳來兇厲的叱喊與叫罵之聲!
雷一金出道雖晚,但從不知道什麼叫慌張,什麼叫急慮,縱使在血淋淋的大廝殺中,在冷漠的荒郊墳地,在重重
仇敵圍困之下,都不會引起他絲毫緊張與惶恐,可是,在這一剎,他卻嘗過了,全領悟了,嘗得辛酸,悟得苦澀……
這間竹屋是「龍圖修羅」的遺產,他對這位不知名的老人,亦師亦父,那份感情,是罄竹難書,自小把他拉扯大,教
以藝,到頭來卻連撫養自己成人的恩師遺體都護不住,他一摔頭,瘋狂地竄入裡間,這裡,是恩師從前的起居室,一根燃
燒著橫樑劈頭砸下,被他一掌震開,不管火星子並射,不管濺在他身上的火屑,他宛如失去理智般衝了進去,於是,他
看見恩師的那方靈位正躺在地下,一片燒得火熊熊的竹牆上正嘩啦嘩啦塌到靈牌上。
雷一金眼睛全紅了,似要追回千萬年來流逝的時光,他用盡全部力量撲去,快得不能形容,在那火牆倒塌下的同時他已用背脊擋住了,迅速地從地上拾起靈牌揣在懷裡,而在這瞬息,他的目光同時看見了混身起火的晏修成,這條粗獷的漢子,正撲在地下,雙手緊緊扼著一個白衣大漢頸項,那白衣大漢空洞的瞪著眼,舌頭滴著血半伸在嘴外,頭髮已在火堆裡燒著了,他的一柄匕首,卻從晏修成的右胸側透進,再由肩胛穿出。
雷一金硬嚥了一聲,他一摔頭,臂彎挾著晏修成,似一枝怒矢般沖天而起,燃著的竹片頂棚被他撞得嘩啦,並飛四射,火苗子飛舞中,他已帶著背後的火光躍空七丈!
東方尚未發白,在黑暗的光線裡,他身上燃燒的火光是一個明顯的目標,於是,一片弓弦聲響自四方,無數點精亮的箭矢似無數只飛蝗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那麼密,那麼急,直將他當成了浮靶一個!
雷一金身形在空中一斜,的軀體已令人不可思議地直衝而下,隔著地面三尺,他卻在一個狂風般的旋轉中栽入前
面的一潭山泉裡,「噗嗤」一聲,他身上的灰被水浸溼了,還冒著梟梟的青煙在一陣錯愕的呼叫聲中,他又帶著滿身水溼嘩啦啦倒射回來,身體尚未落地,他的雙腳已重重地,結結實實地踏在兩名大漢的胸膛上!
紅臉大漢周循怒吼著衝來,邊大叫道:「老子和你拼了,你這雙手血腥的殺坯!」
雷一金怒極反笑道:「周循,罵得好,只是咱們誰也稱不上善人!」
笑聲中,他已連連躲開了兩柄斬砍的鬼頭刀,突閃之下,又是一記「千手飛虹」瀉向了紅臉大漢!
周循猝覺銳風襲來,心一震,手上金背砍山刀抖出片片金芒,銀花護體,高大的身子同時向一旁掠出,這邊,那位肥胖的「黑山神」申虎雙刃鏟也悶聲不吭地掩撲上來,兩柄雙刃鏟帶過一溜的寒光,直插雷一金背後。
一聲肉掌與金鐵交撞聲傳來,紅臉大漢周循被震出四五丈遠,雷一餘瘦削的身形倏然騰起,險險避過了「霍」然插空的雙刃鏟,左手一翻一拆之下,已那麼巧妙地抹到了申虎的頸緣。
只覺一鏟戮空,一片利刃似的冷風已逼上了脖子,申虎驚呼一聲,拼命後仰,手中短鏟猛帶而回,雷一金左腳微挑倏點,已「錚」地一聲將那柄迴帶的雙刃鏟蹴出,同一時間,左掌一晃突升,再劈對方天靈!
那邊紅臉大漢一口氣尚未喘過來,已經看見自己同伴危殆之境,也顧不得其他,暴吼一聲,手上沉重的金背砍山刀已脫掌擊出,星光下一溜金芒曳閃,力道強猛無匹的斬向雷一金背脊。
時間是緊湊得間不容髮的,雷一金掌沿尚差三寸便砍上了申虎的肥頭大腦,背後的破空銳風已那麼疾勁地來到,
他氣得哼了一哼,凌空的雙足猛然一拍,人已直射而出!
砍山刀帶著勁風「霍」地從申虎耳邊飛過,沉重地落人荒草之內,而刀尚未沾地,雷一金又已急轉而回,在他這一翻一轉之間,又有三名勁裝大漢慘叫著骨碌碌地翻到五老峰下面!
一條高瘦的人影倏晃,人頭大小的一柄「雷公錘」凌空砸來,雷一金披散著頭髮,猝然側轉,「雷公錘」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在這微不足道的一絲空隙裡,他的右肘已完會搗進了那人的小腹。
「卟」的一口鮮血灑得滿天飛,他一矮身,又有四名大漢被掃得腳脛斷拆,哀號著倒翻出去!
此刻,突然飛出數道人影,狂奔向前,目標正是剛才雷一金安置在水潭邊上的晏修成!
雷一金狂笑一聲:「三元會的狗腿子們,你們打錯主意了!」
在他的吼叫聲裡,這撲向晏修成的十幾人起落如風,行動如電,一看就知身手不弱!
雷一金向紅臉大漢周循及「黑山神」申虎各攻出四掌,在他們倉惶閃避中,他已長射而起,有如一道流虹白天空直射而下——衝向撲近晏修成的大漢!
申虎喘得幾乎躺下,他大大吸了口氣,嘶啞地狂吼道:
「注意,雷一金兔崽子撲下來了!」
周循抹了一把淋漓的汗水奮身而進,邊也大叫一聲道:
「招呼我們的人往這邊集中,快……快……快……」
在他們驚慌混亂中,雷一金已電閃而落,他雙目怒睜不眨,一雙又濃又黑的眉毛高高聳起,他瞪著已經奔至面前的
十幾名大漢,突然尖厲地大叫:「龍圖刀——」
他這突兀的厲吼高亢而悽怖,有如一隻鬼手突然撕裂了人們的耳膜,空氣在顫抖,星星在翻折,前面狂奔的幾條
人影立剎住,在這令人永不能忘懷的一剎那,雷一金的右手已從袖中伸出——老天,他的右手上,已多了一柄長度只有
一尺半,寬度約是一掌,似霜疑雪聚寒的刀。
就在他「龍圖刀」剛剛出現的瞬間,人已飛撲向前,在手臂無可言喻的疾速抽抄中,十幾條人影在同一剎那狂嘶著翻倒地上,「龍圖刀」閃耀著異彩,在星光下彷彿流爍著一條條,一圈圈,一片片的龍影,那麼凌厲的閃飛著,那麼張牙舞
爪地縱橫著,那麼血淋淋地齒噬著,只是人們眨眼一剎的空間裡,十幾名身手不弱的大漢,都已一個不剩的屍橫於地!
整個五老峰已混亂成了一團,人在恐怖的號嗥,叱喝,
峰頂是一片不忍卒睹的血紅,是一片象徵死亡的血紅,三個形容悍猛的大漢正在聲嘶力竭地叫著鎮壓他們的部下。
雷一金滿身染血,他雙眼佈滿紅絲,嘴唇殘忍地緊閉著,方才那三名形容兇悍的大漢之一,他手上一柄板斧高高
舉起,尚隔著七尺之遠,已奮力向雷一金擲到。
雷一金「呸」了一聲,看也不看地猝揮龍圖刀,將這柄力重沉猛的板斧滴溜溜震飛,身形又似脫弦之矢長射進去,那名奔逃中的大漢神色一變,立刻回首轟三錘……
宛如鬼魅般輕輕飄起一尺,就是那麼一尺,銅錘又接連三次地砸了個空,雷一金冷森地一笑,說道:「相好的,該上路了——」
在這裡,「了」字未了的音韻裡,這名大漢已狂號著跳了起來,龍圖刀透過他的胸膛穿向背後,他面色死白,四肢猶在瘋狂而痛苦地揮舞……
其餘兩名形容兇悍的大漢整個驚得怔住了,眼前的光景是何等淒厲,又是何等尖銳,縱使見過死亡聞過血腥,但血腥與死亡之間,卻也分了很多級,無疑的,此刻可見是最殘酷的一幕!
雷一金的身軀迅速落地,他猛然一旋,插在龍圖刀尖上龐大的軀體己翻滾著飛出——正砸向另一名滿口金牙的兇悍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