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色相

鐵雲 沈默 第2頁,共2頁

橫刀大地飛奇夢。

商映罪腳跨蓮花,腰身擺扭,帶起迷心香風,直往兩男而去。

商映罪知道,她再不能掉以輕心。她已確定,眼前兩個男子的聯手威勢,的確足以將她的魅惑力,全數消散、抹滅。雖然,她仍不願相信,有人能於她誘情慾火之下維持著清明的靈識。但事實卻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商映罪很懊惱!

他們已與天地同在不朽!

色相不過是人性一個面向的呈現,又何礙於天地,何擾於天地、何阻於天地?無限的時空,於[鐵-雲]的刀與劍,隨意姿流。那種超乎人類理解層面的宇奧凝縮力,使得商映罪的魔豔影姿,再難以擾動兩男的不動即動之心。

商映罪緊咬銀白細牙。她很氣!非常的氣。她一定要勝!

這攸關於她身為女人與[罪]的尊嚴。她非勝不可!

[墜天妖訣]的立意,取的是碎滅天宇、崩坍墜毀之念。那是蜜麗糖衣下的絕死毒藥!

她用生與肉體的最大眷戀,來換取淪亡的臨身一悅。攙和著死-之-狂-歡的魔宴奇貪,是那麼的耽美、那麼的撩人、那麼的欲舞。商映罪將她的肉體,作出最最完美的慾望挑情之態。她就不信,這樣足可傾滅所有道德倫常之耽-美-的-極-致,竟會吸不住、克不住兩男的目光與肉靈。

商映罪兩手一拋、一甩,浪出滿天的銀絢。

鐵毅塌山刀力,如夢若影,硬是砸入商映罪幻出的無盡銀色燦影中,將之抵銷,以致於商映罪殺勢全破,頓化為無。鐵毅回刀,跳開,距商映罪十步。暗之刀,逕指著商映罪。

雲飄流離之劍罡,灑於商映罪鈴鐺綻華,造成破裂銀輝的破裂,使得商映罪鈴鐺之芒顯得蒼零、悲殞,而後瞬息即沒。於是,雲飄收劍,退到鐵毅身邊。光之劍,對著商映罪。

商映罪渾身真氣一震。[鐵-雲]果然是[鐵-雲]!她的雙手,不覺地顫抖著。[墜天妖訣]獨絕的卸勁功法,竟對他們的真力無以成效,迫使她非得與他們硬碰硬,來上一記不可。

這一觸擊,登時使得商映罪伏於殺招裡的豔功全散,難以發揮出魅人心智的妖惑力。[鐵-雲]的聯手,怎地有這樣的功力?簡直就像四個《俠帖》高手,聯手攻向她似的!商映罪長息一口氣,壓下胸腹間翻湧不休的崩裂感。

無限無極的闊然之天地,讓商映罪久經仗陣已不動不搖的心,一而再地潮起潮落,難以自控。於她稱威江湖二十載的歲月裡,只有[魔]才能給她這種刺厲的衝激與壓力。難道,[鐵-雲]的聯手奇功,與隱遁之前的[魔],已然同級?………

商映罪不願相信她的臆測。沒可能有這樣的事!沒可能的………她那麼樣的想。

她依然不承認敗!因為,她也不斷的精進著。今日的商映罪,是[四妖]裡,可獨當一面的的[罪],再非當年臣伏聽命於[魔]的商映罪。她是正道所痛惡所害怕的[罪]!她豈能輕易服首稱敗?

商映罪不想再拖!她要一招定勝負。[鐵-雲]的聯絡,到底強至什麼地步?她很想看個明白。她也想知道,她的[墜天妖訣]第五重功,是否敵得住眼前的青年兩大高手?………

「嗤!……」

氣流疾旋所觸起的聲響,辣辣盈於虛空。

鐵毅、雲飄凝神專意。他們知道,商映罪將要全力一擊。這一招,必然石碰天驚,傾狂海濤!他們不敢輕敵。即使,憑藉著[天-地-無-限]而佔了上風,但他們仍不敢輕敵。

因為,他們的對手,是[罪]!

色相曠絕古今的商映罪!

鐵毅使出[水月夢蝶]。暗之刀的夢味,彌然一盈。

[冷眸綻星暉亂絲];雲飄劍灑長空。

[星暉夢蝶]!

劍綻星,星有眸,眸映輝。

刀破水,水存月,月舞夢。

於是,閃爍瑩輝的眸裡,飄出蝶夢翩翩,無盡情韻。

商映罪鈴鐺上蘊有的光芒,愈加燦目;亮得使人眼珠發疼!

鐵毅逼近,暗的黑暈,蝕入商映罪的眼。

雲飄光之劍長驅迫身,冷厲的劍氣,森寒如冰獄。

「叱!」

商映罪縱身飛起,雙手疾動──鈴鐺破天灑出!

兩串鈴鐺散分為數十顆,蘊滿[墜天妖訣]第五重功,彌落[鐵-雲]。

鐵毅刀舉,蝶戀夢谷,一刀劈進滿空的絢芒裡。

雲飄跟進,劍氣猛長,劍劍刺入奪目的極光中。

鈴鐺盡碎。斷成一珠珠小鐵粒,出其不意地鑽出空隙,再往兩男襲去。

鐵毅的刀,與雲飄的劍──

暗影與光暈相合,亂成一團非黑、非白的氣圈。

氣圈裹住鐵粒,「碰碰碰!」聲連響。

刀劍撤去,落下一堆鐵灰。

一陣風吹過,恰好掃起,隨風而逝。

商映罪臉色一變,豔彩全消。鈴鐺已毀!第五重功,竟也剋制不了[鐵-雲]的聯擊。

她,敗,了!商映罪廢然一嘆。但隨即卻又粲然一笑、飄身離去。古怪至極的情緒之轉折。

讓人費解。

同時,她還撂下了一句話:「映罪等待再與兩位相逢的日子到來。嘻!」

[四妖]裡,除了[罪]之外,[惡]、[血]、[滅]都恪守著[魔]的禁律;一招敗,即不得再向對手出擊的定例。然而,[罪]卻從未曾敗過一招。她一直於勝利的樂峰裡,以豔相迷亂天,逍遙渡過。

況且,[魔]于歸隱前,才將[罪]收入[四妖]行列。[魔]從未對她正式提過這道對其他三妖確切生效的禁令。因是,商映罪全不想、也不必遵守這道命令。因為,如果承認[魔]的規定,那就代表她會有敗的一日。關於這一點,商映罪是絕不會接受的!………商映罪也曾經想過,為什麼[魔]沒有對她說過這條禁命?也許,是因為[魔]知道她太好強了吧…也許是因為如此!

總之,商映罪這一句話,等同於她對[鐵-雲]的再戰宣言!

鐵毅刀回背。

雲飄劍復腰。

商映罪的一句話,比她的魔功豔色,更使他們心驚。因為,這一戰,他們勝得僥倖──他們心知肚明!今日一役,若非鐵毅纏思於夢殤情的執念還在,若非雲飄恰在鐵毅身旁,若非兩人能合使極天地之道的[天-地-無-限];若非這種種巧合,敗的定是他們。[罪]的人間色相,早已跨越了眼與心、理智與情感的困窘。那是足以立足百年的不世詭功!若商映罪真要纏著他們,那[鐵-雲]的日子,肯定難過了。

夢殤情問那人:「[魔]?」

「現在不是。」男子回應了一個令人困思的答案。

「現在?」夢殤情深為訝異。眼前這魔氣縱橫的人,竟會不是[魔]?

不是!?他不是[魔]?月心瞳則芳心狂叫,這怎麼可能?這人這人,竟會不是[魔]?如斯驚魂懾魄的可怕功力,不是[魔],又是誰個來的?月心瞳難以置信。她明曉自己已被那人的幻魔無方,所深深的懾駭住。她無法相信這人竟不是[魔]?!

「現在不是。但將來會是。一定會是!」

低沉猶如從地獄迴歸人間的喑嘶聲音,緩緩而堅決。鐵樹被宣告勢將花綻滿心。

「那麼,閣下現在是?」夢殤情再問。

「[夜梟]!」

「夜?梟?」月心瞳搜尋著這個名號的有關記憶。

夢殤情已先一步弄清楚來人的身分,「是【魔之宗】第二把交椅──葉太濤?」

[夜梟]──葉太濤!?

居然是他?

【魔之宗】中,除了[魔]與[四妖]外,最著名的,便要算上這[夜梟]。

傳聞,他的功力,還在[四妖]之上,被譽為「第二人」。然而,自從[魔]重挫他且取代成為【魔之宗】之主後,葉太濤此人便無聲無息地消失於江湖。想不到,今日他會在【炫嵐堡】出現。

「沒錯。我正是葉太濤!既是[夜梟],亦是[魔]。」

「………?」夢、月不解。

「因為,我即將成為[魔]──

至高無上的唯一之[魔]!

哈哈哈……」

霸道至極的笑聲,灑滿長空。看來,葉太濤多年苦修之後,已練就更強的魔功。因之,他便欲重出江湖,以取代[魔]的地位。如此一來,他們一行人似乎成了[夜梟]試刀的墊腳石。

這時,[鐵-雲]正好驅走[罪],轉頭望向夢、月三人。

夢殤情完全沒注意到,商映罪的敗走。因為,她的全副心神,都已置於那人的身上。她必須把她自己的心靈脈流,維持於一定的節奏與波動,才不至被那人的氣勢,完全壓制,且腐蝕掉。

月心瞳也撐持得十分的辛苦。她拼盡體內所有精力與修為,方才勉強站穩身子。

從未言敗的[香魂],似乎離她最痛恨的字眼,不遠了。

而夢幽音的暈厥,卻正好使她免受精神極壓之苦。

當然,鐵、雲兩人也看到了男子──自稱[夜梟]的葉太濤。

於是,【魔之宗】的第二號人物,與《俠帖》中的四大高手,正式對上!

鐵毅、雲飄一看往葉太濤,渾身不由地就是一-顫。

既懼怕,也興奮的一-顫!

運盡所有功力抵抗葉太濤那像是隨時都能夠吞噬自己的氣勢的夢殤情與月心瞳,也是!

她們心中亦有著隱隱微微之間,逐漸蔓開的絲縷般的血熱感。因為,能夠當得《俠帖》人物的對手,始終有限啊…那樣的情緒狀態,是十分自然的。

於武林中,能擋住他們攻勢的人,便不多了;更遑論要與他們一決了。無敵,畢竟最是寂寞!即使是了悟凡心的夢殤情,也不禁對眼前的[夜梟],產生一種非常的驀然的飆厲之感。她亦想敗他!夢殤情也想一戰!

「鐵」、「雲」、「香」、「幽」,與[夜梟]!

終-極-的-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