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進其實是我殺的。」
「什麼?」喬慧又吃一驚,「居然是你!所有人都以為是吉慶公主殺的,想不到……」
「阮進也想不到。」陳七星笑得更歡暢了,「所以他臨死之前把這個血令給了我,讓我替他殺了吉慶公主。」
「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喬慧連連搖頭,頹然若失,忽地抬頭,咬牙叫道,「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皇十九子,是誰指使你的?哪位皇子?七爺,八爺,老十五?」
「沒有任何人指使我。」陳七星搖頭,「我殺皇十九子,只是因為你。」
「因為我?」喬慧臉色有些驚疑不定。
「或者說,因為這個。」陳七星從後腰上拿出一個東西,是一張面具,一張陰陽臉面具。喬慧一見,倒退一步,臉白如鬼:「你——你怎麼知道的?」
「在你帶皇十九子來我府中躲藏之前,我確實不知道。」
「你是那夜看出了破綻?」喬慧不死心,「不對啊,我以陰陽臉見你時,除了戴上面具,身形語調也都特意變過了的,你怎麼可能看得出來?難道是因為眼光?也不可能啊?」
「喬大小姐,你很狡猾,藏得也深,我確實沒看出來。」陳七星搖頭,「但我有一個特異的魄,我有狼鼻,能聞到你身上的氣味。你千變萬變,唯有身上的氣味沒有變,所以被我認了出來。」
「天意,天意……」喬慧也只有仰天感嘆了。
「可是,為什麼呢,就算我扮陰陽臉,也沒從你那裡拿到暗賬啊?我也沒得到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報復我?」
「你是沒得到什麼,可我卻損失慘重,我失去了師父。」
「什麼?」喬慧沒明白。
「你可能不知道,那夜師父出來接我,剛好聽到了你的話,所以師父才認出了我的真面目。其實我殺阮進,搞垮吉慶公主,都是那夜的原因,而最終師父還是自剜了雙目。如果不是你,如果師父沒聽到你的話,他一定不會發覺,那麼師父就不會這麼對我,不會!」陳七星叫著,臉色猙獰,喬慧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只是為了報復我,你居然殺了新皇!那你想過後面怎麼收場沒有?」四目對視,很奇怪的,喬慧眼光似乎隱隱有著笑意,不等陳七星迴答,她又接著往下說,「明天是不是找個藉口,說西番九族是我引進來的,今夜的動亂也是我指使的,以禍亂天下殺害新皇為名,滅了整個射日侯府?」
這確實是陳七星的想法,她猜到了也不稀奇,可她為什麼會笑,陳七星有些不明白了。
「陳兄,我很佩服你,殺師姐、師叔、師祖,直到殺阮進、吉慶公主,一人之力,顛覆權奸、閹黨,好手段,好心機,好本事!你不要這麼看著我,我不是說反話。別人可能會說,你為一個女人不惜一切,太也無恥,我的想法恰恰相反。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變個男人做什麼?我若是男人時,下手會比你更狠。」
她的話讓陳七星有些發怔,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要怎麼說。
「但我也瞧不起你。」喬慧卻又冷笑著搖頭,「現在我明白了,所謂的大慶軍,其實是你的軍隊,西番九族也因血令而對你唯命是從,然後你還有任何人也及不上的優勢,你是名動天下的小陳郎中,手中有這麼多棋子,你竟然就這麼安然地做一個安民侯,好不容易動用一個棋子,卻只是為報復我一個小女子,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有什麼可惜的?」陳七星本來不想說,最終還是解釋了一句,「費了這麼大力氣,我終於擁有了我想要的,那就夠了。」
「嘖、嘖、嘖。」喬慧連聲搖頭,「陪著一個女人花前月下終老一生,你的野心也太小了。」
陳七星搖頭:「我本來就沒什麼野心,一切都是逼出來的。」
「你可能是沒什麼野心,不過有句俗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已經走到今天,想就此停下,只怕沒那麼容易吧?你所做的一切,保密再好,最終只怕也還是會傳出去。」
陳七星臉上變色,眼光微眯,心中已動了殺機。
喬慧似乎完全沒感受到他眼中的殺機,居然還走上了一步:「陳兄,有這麼兩句詩你聽過嗎?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怎麼了?」
「這是歌頌愛情的。」
「怎麼?」陳七星還是沒明白喬慧到底要說什麼。
喬慧突然笑了起來:「可你知道詩中歌頌的那兩個主角是什麼人嗎?是公公和兒媳婦。」
「這個……」陳七星倒還真知道,只是讀詩時沒往那方面想。
「如果在民間,是一對普通人,普通的公公和兒媳婦,這個叫扒灰,公公要千刀萬剮,兒媳婦要浸豬籠。」
「那倒也是。」陳七星點頭。
「可因為扒灰的公公是帝王,一切就都變了,這種戀情不但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是可以寫進詩中千古傳頌的。」喬慧又走近了一步,眼光亮如晨星,「你明白了嗎?」
「什麼?」陳七星有些迷煳。
「以你的實力,以你的名望,登基為帝,當你成為帝王時,你便是公然扒灰,也是千古情種,你便是殺兄、殺父,也是一代明君。」
「什麼?」陳七星身心俱震。
「歷史是王者書寫的,被恥笑的永遠只是失敗者。」喬慧又走近一步,已到了陳七星面前,雙臂伸出,忽地箍住了他脖子,吐氣如蘭,「我們聯手,你做皇帝,我做皇后。」
「什麼?」陳七星身子再震。
「我們聯手。」喬慧又說了一次,看著陳七星的眼睛裡,是那般的灼熱,似乎有火噴出來,「你的軍隊,你的名聲,射日侯府在江湖上的影響,我的美貌和智慧,還有一點,傳國玉璽在我手中。」
「可是,可是——」陳七星真的有些迷煳了。
「要了我!」
「不。」陳七星突然似乎清醒了一下,「師姐肯定要做皇后的,你最多是皇妃。」
「成交!」喬慧火熱的唇貼了上來。
因為要調西番九姓對付十九皇子,陳七星便找了個由頭把關瑩瑩送回了松濤城,宅中是空的。喬慧鵲巢鳩佔,落紅點點,嬌吟聲聲,而一個巨大的陰謀也在她的嬌吟中成形。
三日後,二十萬大慶軍突然出現在魄京城外。這是陳七星先前為應付喬慧而準備的,雖然喬慧現在也成了他的女人,但還是可以用得上。陳七星隨即站了出來,大聲斥責西軍的野蠻,並喝令所有西軍退出魄京城,而大慶軍放出風聲,一切唯小陳郎中之命是從。
大慶軍不一定嚇得住西番狼騎,但野蠻的西番九族卻敬畏小陳郎中的名聲,陳七星一站出來,西番九族低頭俯首,居然與其他西軍一道乖乖地退出了魄京城,退回了黑鷹關外。
大慶軍入城,改編為禁軍,動亂月餘的魄京城終於安定下來,一聲喝退野蠻的西軍,小陳郎中之名,如日中天。
然而所有的皇子都被西番狼騎殺盡了,國不可一日無君,陳七星與葉理等大臣商議,過繼成親王八歲的兒子為新帝。陳七星以擎天之功,封輔國王,代大將軍之職,為首輔,集大權於一身。
三年後,宮中突然傳出醜聞,皇帝與乳母勾搭成奸,致使乳母懷孕,一時天下大譁。雖然陳七星站出來竭力為皇帝辯解,但皇帝民心已失,而宮中醜聞不斷。又一年,民心盡喪,而小陳郎中之名越盛,天下歸心,皇帝不得已禪位於陳七星。
陳七星登基,年號孤絕,是為孤絕大帝,享國百年,以仁孝治國,盛名播於天下,號稱千古一帝。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