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猜猜看。」
「這我怎麼猜得著啊?」衛小玉偏著腦袋,她這時整個人吊在陳七星身上,修長的雙腿纏著他腰,雙手吊著他脖子,尤其這麼歪著腦袋的時候,像極了一隻頑皮的小猴子。
「一個魄,魄中生星,星上生魄。」衛小玉搖頭,「以前江湖上可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人啊,尤其還是愛打女人屁股的大魔頭。」
「嘿嘿,猜不出來,就還要打屁股。」陳七星威脅。
「不要。」衛小玉嬌叫,「人家屁股肯定都給你打紅了。」
「打紅了更誘人,更好看。」
「壞人。」衛小玉害羞了,臉埋到他脖子處,腦中忽地一亮,「小陳郎中,你是小陳郎中?」
「你怎麼猜到的?」陳七星大是驚奇。
「哼哼!」衛小玉得意地笑著,眼睛眯得像兩彎月牙兒,像極了一隻偷雞得手的小狐狸,可愛至極。陳七星還是頭一次看到她這種神情,女人啊,尤其是心中有愛的女人,果然是越挖掘越有味道。
「因為啊,你一直很關心小陳郎中的事。」
「這不能說明什麼吧?」陳七星搖頭,「關心小陳郎中的人多了。」
「還有一點,我的大哥和小陳郎中一樣,都是一個好人。」
居然還有這樣的道理?陳七星先前著實緊張了一下,如果衛小玉能輕易地認出他來,那麼關瑩瑩、關山越他們呢?關瑩瑩那、r頭可也是兩次發現了他的異常的,但聽到衛小玉這樣的理由,他卻只有徹底認輸,不過心裡卻倍感溫馨。
「好吧,那就看本大魔頭大變戲法。」陳七星在衛小玉屁股上拍了拍。衛小玉下地,退後兩步,美麗的眼睛大睜著,看著陳七星變回本相,後來陳七星一直沒再用藥改變過臉上的膚色,所以只要臉形身形轉變過來就行了。
「怎麼樣?」陳七星變回本相,看著衛小玉,卻見衛小玉小嘴巴嘟了起來,「怎麼了?我這樣子很難看嗎?」
「不是。」衛小玉嘟著嘴巴搖頭,「可我喜歡你胖胖的樣子。」
「啊?」她居然喜歡胖子,陳七星可就有些傻眼了,這、r頭眼光怎麼這樣啊?
「那我就再胖起來。」陳七星咬牙。
不想衛小玉真的點頭:「嗯,越胖越好。」
陳七星這下真個牙根發癢了,摟過她,用力一箍,惡狠狠地道:「我吃成個千斤大胖子,壓扁你。」
衛小玉卻還是點頭:「越胖我越喜歡,大大的你,小小的我,躺在你的懷裡,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陳七星明白了,那次父兄的死,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陰影,雖然她貴為一門之主,心底卻只是個小女人,渴望保護。
「傻丫頭!」陳七星抱緊她,「有大哥在,你什麼都不要怕。」
「嗯。」衛小玉點點頭,下一刻卻展顏歡笑,伸臂摟著他脖子,「其實我騙你的,你這個樣子更英俊,我更喜歡。」
「好啊,敢騙我!」陳七星惡狠狠地露出牙齒,「看我怎麼收拾你。」
「呀,不要,你是大魔頭。」衛小玉轉身想逃,哪裡逃得掉?一通戲鬧,最後給捉上床,滿室春意……
陳七星在衛小玉這裡待了近十天,不過還是得離開。當然,這回的解釋不是說要幫小陳郎中,而是把祝五福被害的事提了出來,只說要替師門尋找兇手,衛小玉自然不會懷疑。其實陳七星猜測,就算他說出來祝五福是他殺的,衛小玉估計也會站在他這一邊。首先,祝五福為了國師的帽子,居然不惜拿關瑩瑩的婚姻去換,這就有了可殺的理由;再一個,衛小玉這種生於江湖幫會的女子,對事情的看法和容華郡主那種養於深閨中的女孩子也完全不同,人在江湖,萬事從權,江湖中刀光劍影,勾心鬥角,什麼沒見過,不會太當回事。不過陳七星還是沒說。
不能說,對誰也不能,即便在夢中對著死去的娘和胡大伯。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才恍惚地想起,有多少日子,沒有夢見過娘了。
屍靈子還是接管一處店鋪就把聯絡方法送回來,有巨鷹傳送,速度極快,中間也沒什麼變故。看來宮九那一著確實是起了作用,連譚輕衣都不懷疑,自然再沒有人會懷疑,陳七星也就徹底放心。但餘下的店鋪散佈的範圍實在太廣,即便有巨鷹,估計沒有一兩個月也是弄不完的,陳七星不能一直等著,也沒必要,告辭衛小玉後,仍回魄京來。
上次的離別,衛小玉雖強顏歡笑,眼底卻是黯然神傷,這一次,衛小玉雖也不捨,但陳七星看得出來,她眼底藏著的,是對重逢的渴望。他這一次來,又露出真容,徹底打消了衛小玉心底的顧慮——她不再擔心他一去不回了。
「等著我,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陳七星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嗯。」衛小玉紅暈上臉,卻是用力點頭,她喜歡他這種強有力的聲音。
陳七星吻了吻她,轉身跨上巨鷹。巨鷹展翅,徑往西飛,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衛小玉,陳七星心中也充滿了強烈的信心。這一次來,他改變了衛小玉,而衛小玉也更進一步增強了他的信心。如果不是容華郡主與衛小玉的柔情,他真的無法對抗關山越帶給他的巨大陰影。
不過也不能直接回魄京,他是以採藥為名出來的,採藥診病,在一些地方留下蹤跡,也好應付關山越有可能的懷疑。其實他並不肯定關山越就疑上了他,可他心裡就是害怕,做賊心虛,就是這樣。
進赤虎關後,他在一個山區落了下來,採了藥,下山診病,一路往京師去。
這一日,他正在一個小山村裡診病,忽聽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小陳郎中在哪裡?小陳郎中在哪裡?」語聲急促。不用問,是急著求診的,這種情形陳七星碰到過很多次,也不以為意,應了一聲:「我在這裡。」
轉身看去,見一條漢子大踏步過來。這漢子三十多歲年紀,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根根怒刺如針,頗為威猛。
「在下胡猛,哪位是小陳郎中?」胡猛抱拳一揖,眼光已落到了陳七星身上。
「我是。」陳七星點頭,「閣下有什麼事嗎?」
「急事!還請小陳郎中一行。」胡猛上前,也不管陳七星同意不同意,竟是扯了他手就走。
汶種人少見,倒也不是沒見過,心裡急啊。陳七星倒也不惱,道:「你放手,我跟你去就是。是家裡什麼人病了嗎?什麼症狀?」
「你跟我去就是了。那一邊有馬,請快一點兒。」胡猛雖然放手,卻是不停地催促。陳七星相信,他若走得慢了,這粗漢絕對會再來扯他的手,拖著他跑,只得加快步子。
拐過屋角,果然有兩匹馬。待陳七星翻身上馬,胡猛一騎當先,飛馳出去。陳七星很少騎馬,但身有魄術,卻也騎得穩穩當當,緊跟在後。
胡猛去的方向是赤虎關,一路飛馳,趕在天黑之前,居然就出了赤虎關,到關外這才停下來打尖休息。
到店中歇下,陳七星這才弄清楚,病人還在化州,非常危急,所以胡猛才這麼不顧一切拖了陳七星急趕。救人如救火,他這麼急,情有可原,陳七星也不以為惱。
歇息一夜,天明時才又趕路。化州在赤虎關西北,州城化州城距赤虎關七百餘里,一路急趕,第三天晌午就看見了化州城,卻沒進城。胡猛帶陳七星去了城西,進了一座莊子。那莊子極大,莊外有河環繞,莊牆高達兩丈有餘,幾乎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莊門上題著三個字:三義莊。
看到莊名,陳七星倒是愣了一下,因為三義莊在江湖上相當有名,他聽說過。
三義莊三個莊主,大莊主胡秋義,二莊主李學義,三莊主高成義,都是四魄師。三人義結金蘭,又因名字中都有一個義字,建了這一座三義莊,合稱化州三義。三人都是磊落豪爽的漢子,恩怨分明,有恩必償,有仇必報,在江湖上闖下了極大的名頭,關山越和三義打過一次交道,跟陳七星提起江湖人物時,頗為讚賞,所以陳七星知道三義名頭。
「原來胡兄是三義莊中人,莫非是哪位莊主有恙?」一般魄師極少得病,尤其是攝住兩魄之後,尋常的風寒水溼已是難以人體。當然也有例外,只不過到了兩魄以上,一旦病人,可就相當難治了,所以陳七星一猜是三義之一得病,既有些喜,又有些憂。喜的是若真是三義之一得病,治好後回稟師父,關山越應該會高興;憂的是,胡猛這麼急,得病的人病況只怕不輕,難治。
不想胡猛聽得他問,忽地翻身下馬,撲通一下跪在了他馬前,叩起頭來。莊前鋪了青石板,他這頭叩得重,竟將青石板叩得咚咚作響。
陳七星吃了一驚,急跳下馬來,伸手相扶:「胡兄,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你放心,無論是哪位莊主有恙,我必盡心診治。」
「不是。」胡猛卻不肯起身,「三位莊主好好的,也沒人生病。我請小陳郎中來,是想請小陳郎中救救顧太守。」
「行啊行啊。」不是三義生病,這顧太守是誰,用得著胡猛這般賣力叩頭,陳七星倒是有些兒好奇了,「顧太守是吧,不管他有什麼病,我一定盡心診治。」
「顧太守沒有病,是讓州牧邵仁那狗官誣衊入獄了。請小陳大人一定要救救他。」
敢情根本不是有人生病,而是什麼顧太守被誣陷,找陳七星伸冤求援來了。陳七星一時也有些著惱了,皺著眉頭。胡猛一見不對,又猛力叩下頭去,邊叩邊道:「顧太守清正廉明,是難得的好官,請小陳大人一定救救他。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我怕小陳大人不肯來,先不敢說啊。只要小陳大人肯出手救顧太守,要打要罰,我全都接著。」
他叩了半天,見陳七星不肯應聲,「錚」地一下,竟然抽出了腰間短刀,指向自己咽喉道:「要不我以這條命,贖了自己罪過,請小陳大人諒解。」
說著竟真的刺了下去。陳七星大吃一驚,忙伸手一扯,雖然扯得快,還是破皮出血,這粗漢這一刀.用的力氣竟是極大。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陳七星雖然有些惱,但還不至於惱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便在這時,莊中腳步聲雜沓,數人急步而來,人未至,最前面一人已喝出聲來:「胡猛,你在做什麼?請到小陳郎中了嗎?」
胡猛轉身,一臉愧疚:「稟三位莊主,請到小陳郎中了。不過是小人騙來的,正在向小陳郎中請罪。」
「好大的狗膽,敢騙小陳郎中!」最前面那人怒喝出聲,「要我取你的狗頭嗎?」
「是三位莊主嗎?敝人陳七星有禮了!」陳七星知道這個結得他來解,抱拳為禮。
三人忙也回禮,一字排開,報了名字:最前面紅臉矮胖的是胡秋義,白臉高瘦的是李學義,黑臉環須的是高成義。
見了禮,陳七星只說並不見怪,請三位莊主看他面子,不要責怪胡猛。雖然胡猛騙了他,他也不知那顧太守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又是什麼事給下了大獄的,但胡猛如此急人之事,還是有其可取之處的,不想見他受責。
有他說情,胡秋義對胡猛又呵斥兩句,也就算了。隨即請陳七星入莊。下人引陳七星到偏房洗漱了,再引到正廳,已擺上酒菜,胡秋義三人非常熱情地請陳七星入座。
「家僕無禮,我弟兄三人自罰三杯,給小陳郎中賠罪。」三義齊齊舉杯。陳七星忙說不必,三義的酒卻已經灌了下去。再舉杯,這下是給陳七星接風,陳七星舉杯相陪,三通酒下去,三義這才把事情說清楚。
原來三義派胡猛請陳七星來,還真是為了顧太守的事。
顧太守名顧書青,是重豆郡太守,為官清正,極受百姓愛戴。不久前,顧太守發現了一樁弊案,有奸商內外勾結,在盜賣常平倉中的官糧。
所謂常平倉,最初就是為平抑糧價而設,豐糧時糧賤,官府便以高出市價一定的額度收購糧食,以免糧賤傷農;災年糧食短缺,糧價飛漲時,便以低出市價一定的額度往外賣糧食,這樣糧價也就不至於無限度地猛漲。
可以說,常平倉就是個大天平,平抑著一地的糧價,保護著一地的穩定。而到了後來,常平倉更成了官糧的儲備倉,不僅是平抑糧價要用到它,災年更要靠它,極為重要。可一幫奸商碩鼠卻盯上了常平倉,竟然盜賣官糧。顧太守發現的時候,重豆郡幾個大糧倉基本上都賣空了,除了用來應付抽驗的一兩個糧垛,其他糧垛充塞的,或者是馬料,或者是乾草,有兩個倉連這些表面功夫都沒做,乾脆就是空空如也。
顧太守查得清楚,又驚又怒,但他不是個衝動的人,敢盜賣官糧,而且能成功賣出去的,絕不是一般的人。一般人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本事,於是他先不吱聲,而是悄悄調查,卻是越查越驚。不僅僅只是他的重豆郡,化州下屬八個郡六十多個縣,所有的常平倉幾乎都給賣空了。
盜賣官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就有這種現象,只是賣得不多,有的在高價時賣出去的,糧價低的時候還會收回來,只是賺個差價。而大規模盜賣,是在三年前,北方大荒,糧價飛漲,一斗幹金的時候,暴利迷人眼,這些人幾乎就賣空了整個化州的常平倉,而且沒有給補回來,賺的不是差價,是整個兒給吞了下去。
誰這麼大膽子?誰有這麼大能力?顧太守一路查下去,最終查到了一個叫邵開的奸商身上。秘密捕來一審,這邵開居然是州牧邵仁的侄子。
邵開所得,五成歸了邵仁,兩成給了各地幫忙的官吏,三成歸於自己,而留下的,是散於全州的數十個空空如也的常平倉。
顧太守查得真相,又驚又怒又怕,倒不是怕了邵仁這個頂頭上司,而是怕了天災。前幾年北方大旱,像陳七星所在的澤州,很多地方是顆粒無收,化州這一帶卻還是風調雨順,然而今年也發了旱災,旱災不太重,但緊接著又發了蝗災,先還只一部分郡縣小規模發生,但災情似乎越來越重,一旦大規模暴發,地裡沒收成,所有的常平倉又全都空了,那會是個什麼情形?鬥米千金,災民如潮,異子而食,整個化州將是人間地獄啊。
顧太守不敢耽擱,知道必須立即上書朝廷,一方面懲治貪官,一方面緊急調糧充實常平倉。但就在他行動之際,訊息卻洩露了,邵仁突然下手,栽贓誣陷,以貪腐之名,將他打入死牢。
邵仁下手雖快,但事實的真相還是洩露了出來。三義知道後,大是義憤,便想要救顧太守,懲治邵仁。怎麼做呢?衝進州牧府殺了邵仁再衝進死牢救出顧太守?或許做得到,但那只是江湖暴徒的行為,即便是顧太守,只怕都不會贊成。可官面上又行不通,邵仁在化州一手遮天,按察都司什麼的,都和他穿一條褲子。捅到朝廷上去?三義只是江湖中人,一時也找不到路子。而稍一拖延,顧太守就會被邵仁害了,再等邵仁買一部分糧食來補上,這樁弊案就會成為一個大冤案,且永遠無法揭開。
就在這時候,三義卻想到了陳七星。為什麼會想到陳七星呢?說起來好笑,又與關瑩瑩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