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不久,血影果然就來了,一隊巨鷹,大約有十四五隻,飛掠而來。巨鷹翅膀張開,能達到十丈有餘,一兩隻還好,一傢伙十多隻,那氣勢頗為驚人。
在這些巨大的黑影前面,還有一個小紅點,正是血烈鳥。與巨鷹龐大的身軀相比,血烈鳥小得讓人忍不住想笑,可它那股如箭飛掠的氣勢,卻讓人不敢小覷。
「這血烈鳥倒真是有趣。」陳七星暗暗點頭。
這時血影也發現了陳七星的血鷹靈目,轉向飛來。眼見血影到了頭頂,陳七星道:「你們一個跟著血烈鳥,記住收鳥的女孩子的樣子,任何時候,你們必須絕對保證那個女孩子的安全,不惜性命。」
「不惜性命。」鷹大大聲應諾。鷹六座下巨鷹一個盤旋,跟著血烈鳥去了。
「參見帝君。」鷹大等人躍下巨鷹,拜服在地。與第一次相見時略帶惶恐的神情不同,這一次他們臉上的神情更多的是激動和雀躍。
陳七星暗暗嘆了口氣,這是一把噬血的刀。可這就是一個吃人的世界,他如果不握著刀,別人的刀就會架到他的脖子上。三千六百六十六刀,天饒一刀,地饒一刀,人饒一刀,三千六百六十三刀,剮。
「那個星伢子死了。」他心中想著,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孤大業將起,你們是孤手中最銳利的刀,隨時準備出鞘。」
「願為帝君效死。」鷹大等人齊叫,語氣中滿是噬血的激動。
「很好。」陳七星點頭,「你們可隱於南山之中,見了血鷹靈目,便是孤召喚你們。」
「遵旨。」
又交代幾句,陳七星隨後下山。到底要怎麼做,他其實還沒想清楚,只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以眼對眼,以刀對刀,想要我死,砍你十三刀。
到城門附近,卻見一隊人緩緩而來,陳七星先也沒怎麼在意,這是魄京,王公權貴太多了,這種前呼後擁的場面,城門口站一天,至少能碰到二三十次,卻忽聽得一聲叫:「孤絕子!」
是個女聲,非常好聽,陳七星心中一動,扭頭一看,果然是喬慧。
「這丫頭回京了?」陳七星心中暗思,迎上喬慧的目光,一抱拳,「我說是誰,原來是喬大小姐啊。」
「大膽!」出聲喝叱的也是老熟人一一凌震,這傢伙看來頗不服氣。
「知道河馬嘴大,你老兄就不必開口了。」陳七星「嘿嘿」一笑,衝喬慧一抱拳,「相逢未必有緣,告辭。」
射日侯府與幻日血帝天生是對頭,雖然喬慧秀色可餐,尤其聲音格外好聽,可他還是不想與她打交道。
「站住!」喬慧一聲嬌叱。
陳七星停步,並不回身:「喬大小姐還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有兩句話倒想問問閣下。」
「得喬大小姐親口問話,而且一問就是兩句,鄙人不勝榮幸。」陳七星轉過身來,冷眼看著喬慧。他自然知道喬慧想問什麼,心念轉動,想:「也好,就借她在京中正式亮相。」上次劫法場,人太多,他也沒顯魄術,沒人知道他是老幾,但若跟喬慧正面起了衝突,立即便會全城皆知,至少煉魄術的都會知道。
他語氣不善,喬慧修養卻好,也不發怒,只是一雙妙目緊緊地盯著陳七星的眼睛。陳七星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幻日血帝的幻魄術精妙絕倫,但還是有個死角,那就是眼睛,尤其是眼神。一個人變外貌容易,但長期養成的眼神卻不會變,所以陳七星每次都非常留意自己的眼神。
「不知閣下可知道松濤宗的包勇包二爺?」
這是試探了,而且這丫頭巧,嘴上問眼睛看,明顯她是不會信陳七星的話的,也沒有傻瓜會說實話啊。但一個人做了虧心事,眼神會有變化,這丫頭看的就是他的眼神。
可惜現在的陳七星,不再是上次的陳七星了,「嘿嘿」一笑:「你何不直說包勇包二爺是我殺的?」
「那你是承認了?」
「喬慧,不要欺人太甚,真當我怕你不成?」等的就是這一句。陳七星裝作暴怒,腦後魄光顯現,四環幻成四朵山茶花,血斧幻成一個大花苞。花苞上三星閃耀,黃星一亮,黃霧噴出,凝成沉泥陷甲,白星一亮,現出紅顏白骨,不過血鷹靈目卻沒放出去。
「紅顏白骨?」喬慧訝叫。紅顏白骨太毒,甚少出現,她倒是識得,但訝叫隨後就變成驚叫:「沉泥陷甲!」莫怪她驚,沉泥陷甲實在是太罕見太難得了,即便你修成七個魄,找不到沉泥也是白搭,這是真正要走狗屎運才能踩上的。
「算你識貨。」
「你這個真是沉泥陷甲,可是你的魄……雙星……這個,這個……」喬慧妙目圓瞪,小嘴微張,實是驚訝到了極點。不過她這模樣兒卻是極為誘人,美人就是美人啊,笑也好哭也好吃驚也好,各有妙態。
魄上生星,星中噴魄,別說她不明白,幻日血帝都不明白。陳七星也懶得跟她說,也說不明白不是,叫道:「上次領教了你的箭術,今日也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箭術。第一箭——」叫聲中,一箭射出。
「來得好。」喬慧知道紅顏白骨的厲害,先收起疑惑之色,凝神應對。她腦後魄光現出,參須護體,射日弓張弓搭箭,看準陳七星白骨箭來勢,也是一箭射出,正射中白骨箭。
射日箭是一道紅光,白骨箭是一道白光,兩箭相撞,紅白魄光激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紅光先滅,白光還往前突進了一丈有餘,這才散掉。即便是沒煉過魄術的,也能看出來,這是白光比紅光強,所以紅光滅而白光猶存。
喬慧面色微變,她早知紅顏白骨的名頭,只知是絕毒,中者立化白骨,沒想到箭上的力道也這麼強。
「第二箭——」陳七星又一箭射出,喬慧第二箭迎上,再次中途相撞。這一次,紅光強了好些,兩箭一撞而滅。不知道的,或許會以為是陳七星箭上弱了,對射日弓有所瞭解的卻知道,射日弓前三箭就是一箭強於一箭。
「第三箭!」
這一次喬慧的箭快了好些,前兩箭都是中途相遇,這次陳七星的箭才飛到三分之一處,喬慧的箭就到了,「啪」的一聲,將白骨箭射滅,紅光卻並不見減弱,仍是對著陳七星疾飛過來,其勢如電。陳七星似乎是給驚住了,一動不動,紅光正中他胸口,射得他往後一仰,連退三步。陳七星低頭看胸口,沉泥陷甲深深地陷進去一個洞,至少深達三寸以上。雖然沉泥陷甲的厚度,尤其是胸甲的厚度有七八寸,離著射穿還很遠,但要知道這是抵消了白骨箭一箭之力後造成的,陳七星不禁暗暗駭然:「即便是鬼刑斬一斧之力,穿透力也沒有這麼強啊。這丫頭,還真是了得。」
他驚,喬慧更驚。射日弓前三箭耗力極大,所以往常發箭,她最多用七成的魄力,但這一次因為要試陳七星的沉泥陷甲,她用足了十成力,但射在陳七星身上,除了讓他退幾步,竟彷彿一點兒事也沒有。
「沉泥陷甲,號稱天下防禦第一,果然如此。」她暗暗咋舌。
陳七星一抱拳:「射日弓果然了不起,再次領教,鄙人佩服。再會。」轉身就走,沉泥陷甲未收,以魄帶形,幾個起落便沒了身影。
城上城下,眼見他一身高大厚重的黃金甲,偏生移動卻如此迅速,真如金甲神人一般,個個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小姐,要不要追?」凌震的聲音明顯比先前小了許多。上次,陳七星以血環幻花,雖然硬接了喬慧三箭,凌震還是很不服氣。一個草頭魄而已,必是小姐留手,否則還不是一箭斃命。再次見面不惶懼感恩下拜,居然還發狂,狂什麼?可見了陳七星的紅顏白骨,尤其是沉泥陷甲,他一顆心頓時就沉了下去。第一箭、第二箭,陳七星的白骨箭略佔上風,第三箭雖敗,可被射日弓射了一箭,居然一點兒事沒有。老天,即便千年前的絕世狂梟幻日血帝,也不敢以身體硬接射日弓的第三箭吧?這個太不可思議了,還真是有狂的本錢。
「不必追了。」喬慧呆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搖頭,「這人第一個魄是山茶花草頭魄,第二個魄居然是沉泥陷甲,第三個魄又是紅顏白骨,這兩個魄中無論哪一個,至少要四魄以上才能修煉。這人一修兩個,至少要五個魄,可卻只有一道魄光,那兩個魄居然是魄上生星噴出來的。怪啊,太怪了。回府,這事得要請教爹爹。」
「那要不要知會松濤宗,這人與小陳郎中……」
「應該不是一個人。」喬慧搖頭,那天夜裡她沒怎麼留神,今天卻特地凝了神,沒有發現相同點,「除非這人是幻日血帝重生,否則世間不可能有這麼精妙的幻魄術。」
她卻不知,陳七星竟以孤絕之魄吞了幻日血帝的靈魄,幻日血帝雖生而滅,雖滅而生。
陳七星迴到店中,一時無事,叫了幾個酒菜,慢慢吃著,回思剛才一戰,總結心得。喬慧的射日弓確實了不起,如果三箭同時射中一個地方,沉泥陷甲只怕也擋不住。他暗暗記心,再接喬慧的射日箭,即便凝了甲,也要隨時移動,不可使三箭聚力。
到晚間,陳七星一時不想睡,溜出來,也沒地方去,不知不覺又往關瑩瑩住處來。他到巷口,卻見祝五福剛好出來,卻在門口等著。好一會兒,關瑩瑩帶著荷葉出來了,一臉的不情願。祝五福的臉沉著,催了一聲,關瑩瑩上了馬。
陳七星躲到一邊,看著馬隊出來,往東而去,他隨後跟著。不出所料,馬隊進了吉慶公主府。
吉慶公主府佔了整整一條街,街口就有家丁守著,外人根本進不去。陳七星遠遠地找了家酒店,要了酒,一口一口地喝著。直過了近兩個時辰,馬隊才出來,祝五福是紅光滿面,關瑩瑩小嘴兒卻高高地撅著。
陳七星拳頭捏緊,有些東西,不用說也能猜得到,祝五福帶關瑩瑩來,無非是想討好吉慶公主,還能有什麼。一個人愛名愛利愛權愛勢,本也沒什麼,但你賣自己就好了,為什麼要拿別人去賣?再想到關山越在祝五福門前跪了一天一夜,關瑩瑩因為被他看住,甚至不惜女扮男裝偷跑出來,陳七星心下更恨。
「你想做狗,哼哼,我偏讓你不如意。」陳七星心中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