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劫法場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請問你覺得小陳郎中冤不冤?」

「當然冤啊。」

「說他為幾顆珠子殺人,別人信不信?」

「我師……啊,小陳郎中為幾顆珠子殺人,豬才相信呢。」

「對啊!正因為絕不可能,所以我們才要大張旗鼓地去,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小陳郎中就是被冤枉的,倒看他們敢不敢殺。我們若偷偷地去,真的劫了小陳郎中跑了,反倒是坐實了下毒之名了。」

「對啊!」關瑩瑩頓時擊掌叫好,「我跟你去,幫你喊。你這人腦子蠻靈活的,叫什麼名字啊?」

「不敢,某家孤絕子。」陳七星裝模作樣地作了一揖。

「孤絕子?」關瑩瑩眉頭猛然一豎,「你是害死我包師伯的那個孤絕子!」

「什麼害死你包師伯的孤絕子啊,你包師伯是誰?我早間倒吃了兩個包子,卻沒害過什麼包師伯。」陳七星一臉莫名其妙的神情。

關瑩瑩一臉狐疑地在他臉上轉了幾轉,點點頭,把喬慧說的話說了。

「你說那個啊?」陳七星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連拍腦袋,「你們也太疑神疑鬼了,我是聽說有個嘴裡喊幻日血斧的傻丫頭,被喬大小姐帶走了。幻日血斧你也知道的,人人好奇,喬慧喬大小姐帶她回去,估計也是因為好奇吧。那麼我也好奇一下可不可以呢?所以摸了去,不想卻捱了喬大小姐三箭。惹不起,咱躲得起啊。可後來怎麼扯到包二爺身上去了?」

這個推論,祝五福他們當時也想到過,巧兒口中叫幻日血斧,誰都好奇的,孤絕子為這個摸去巧兒房中,也是完全有可能的,陳七星說的其實就是祝五福他們的推論。關瑩瑩一聽卻就信了,點點頭:「有道理,我聽見了也要好奇一下。這件事揭過,我們一起去劫法場。對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幫著小陳郎中啊?」

她還真容易相信人,陳七星暗暗搖頭:「這大小姐,江湖經驗若跟喬大小姐比,那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不經貧困難成人,不栽跟斗老天真,還真是這話啊。若不吃點兒苦頭,這大小姐估計永遠長不大。」

他想到這裡,道:「小陳郎中救了我家人啊。他救了那麼多人不要錢,卻說他為了幾顆珠子去害命,我是不信的,所以我就公然來劫法場,為小陳郎中喊冤。」

兩人邊說邊走,他們這麼公然高舉著幌子說要劫法場,太稀奇了,不少人跟在後面看,指指點點。

陳七星先也不管,到了主街上,眼見人多起來,便大喊起來:「劫法場去啊!劫法場去啊!小陳郎中是冤枉的啊!劫法場去啊!」這一叫,圍過來的人更多,不過公然出聲願意跟去的倒還沒有。這是劫法場不是看大戲,抓住了要掉腦袋的,可不是說著玩的。

關瑩瑩急了:「一起去啊!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小陳郎中可是救了那麼多人呢。」

「這位兄弟莫急。」陳七星止住她,四下一看,找到個閤眼的壯漢,道,「這位兄弟,一百兩銀子,我買你一條命,你賣不賣?」

這壯漢能人陳七星的眼,自然就不是好惹的主,眼一瞪:「一百零一兩,老子買你的命,你賣不賣?」

「大家聽到了沒有?這位老子兄的命,一百兩銀子不賣。」陳七星四下張望,「有哪位願賣的沒有?一百兩一條命啊,這價格不錯了,有願賣的沒有?」

「老子雖然是條窮命,一百兩銀子也是不賣的。」

「老子這條命要留著吃香的喝辣的呢,別說一百兩,一千兩也不賣。」

「老子就算一百兩賣給你,錢也花不到啊,不是有病?」

有那壯漢帶頭,「老子兄」格外多了起來,紛紛叫嚷。

「看來大傢伙都明白,一條命,至少值一百兩銀子是吧?」陳七星驀地一聲大叫,「大家靜聲,我問諸位。」他這一聲運起了魄力,如驚雷炸響,合場皆驚,盡竭閉嘴。關瑩瑩沒搞明白陳七星到底要玩什麼花樣,皺了皺眉:「這胖子聲音倒大,玩什麼?」

眼見所有人都望過來,陳七星道:「我問諸位,這次鎖喉病,給小陳郎中救轉過來的,有一萬人沒有?」

「何止一萬!」先前那壯漢首先開口,「那人海了去了,至少有兩三萬人。」

「是不止一萬。」邊上有人點頭。

「兩三萬都不止。」另一邊插口,「咱魄京可是有近百萬人口呢,那段時間,滿眼就見捂著喉嚨的,往少裡說,也有五六萬、七八萬。」

「只怕十多萬都有呢。」越說越多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不過都是往多里說,沒人說少於一萬的。

「再聽我一言。」陳七星又大吼一句,眾人靜聲,他道,「大家可以肯定,至少一萬人是吧?」

「是!」還是先前那壯漢首先搭腔,所有人盡皆點頭。

「很好!」陳七星一揮手,「剛才我問過諸位了,一百兩銀子,沒人願意賣命,就是說一條命至少值一百兩銀子。現在我們來算數,一萬條人命,每條命一百兩銀子,小弟少不讀書,算不清楚,請哪位告訴我,這一共是多少銀子?」

「一人一百兩,一萬人就是一百萬兩嘛,這還不簡單!老子雖然也沒讀過書,算錢倒是從來不錯的。」那壯漢扯起嗓子叫,惹來不少笑聲。

陳七星道:「這位老子兄算出來了,說是一百萬兩,沒錯嗎?」

「這怎麼會錯?沒錯!」眾人齊叫。

「那我再問諸位,一顆珠子現在的市價值多少錢?」

「這個老子倒是不知道了。」那壯漢搔頭。但自然有知道的,一人便叫:「珠子值錢,不過也要看貨,差的七八兩,好的百十兩,真是好的,三五百兩都有呢。」

「三五百兩是吧?我們翻一倍,算一千兩一顆。那再請哪位幫我算一算,一千兩一顆的珠子,十顆珠子值多少銀子?」

「一萬兩啊!你這位兄弟,看來真是不讀書了。」那壯漢叫。

「一萬兩沒錯?」

「沒錯!」眾人齊叫。

「大家聽我說。」陳七星大叫,「小陳郎中治鎖喉病,至少一萬人,一百萬兩銀子,他一文沒要。沒哪個聽說他收過錢吧,是不是?」

「是!」

「小陳郎中真是好人啊!」

「我本來養了只老母雞,要捉給他補補,他也硬是不要。」

「上次在我那兒吃了個早點,也硬是要給錢。」

「好人啊,天下難得的好人啊!」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爭相開言。

待眾人議了一陣,陳七星道:「大家再聽我一言。」眾人靜聲,他道,「放著一百萬兩銀子的診金不要,卻為最多值一萬兩銀子的十顆珠子去下毒害人,而且是害老親王這種明擺著要砍頭抄家的主。你們說,可不可能?有哪位信的沒有?」

「豬才相信呢!」那壯漢又搶先叫了起來,他叫了這麼一句似乎仍覺不足,跳到一個高處,揮臂大叫道,「小陳郎中這麼好的人,居然有人信他下毒害人,豬才相信呢!誰信?誰信?說說看,信的給老子站出來!」

「不信!」

「沒人相信!」

「只有那些官老爺才信。不過話說回來,若不比豬蠢,怎麼當得了官?」

「官老爺才不蠢呢,只不過沒長人心長了豬心罷了。」

一時間叫聲一片,群情激憤。關瑩瑩這時也明白了,只是不好開口,偷眼看著陳七星,想:「這胖子長得不好看,腦子倒蠻好使的。」

「正如這位老子兄所說。」陳七星揮臂大叫,「一百萬唾手可得、理所當然的診金不要,卻為最多一萬銀子的十顆珠子去害人,這樣的事,豬都不信。所以,小陳郎中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贓陷害他。官府不給他伸冤,卻要砍他的腦袋,大傢伙說說,冤不冤?答不答應?」

「冤啊!」

「不答應!」

「我就是覺得小陳郎中太冤,所以……」陳七星猛然舉起手中的幌子,「我要去劫法場,我要為小陳郎中喊冤。如果官府真的不給小陳郎中伸冤,那就把我的腦袋也砍下來吧,因為沒有小陳郎中,我早就死了。」

「算我一個!」那壯漢大叫,瞪視眾人,「你們去不去,去不去?」

關瑩瑩這會兒倒是及時插口:「也算我一個!大家都去,有良心的都去啊!」

「去!大家夥兒都去。」

「小陳郎中太冤了,給他喊冤去啊!」

「這樣的好人都要殺,太冤了。狗官有種,把我們都殺了啊!」

「是啊,有種把我們都殺了啊!」

一時間群情激憤,陳七星帶頭,高舉幌子,後面萬眾跟隨。那壯漢緊跟在陳七星邊上,看得眼熱,道:「兄弟,你舉累了,我來。」不由分說搶過陳七星手中的幌子,高舉過頂,扯長了嗓子大叫:「冤啊,小陳郎中冤啊!一百萬診金不要,為十顆珠子殺人,豬才相信哩!冤啊!」

他嗓門大,不過一個人叫,氣勢不足,後面雖也有人叫,卻太雜亂。陳七星一想,對關瑩瑩道:「來,我們一起叫。」

關瑩瑩大是興奮,點頭:「好!」

「一,二,冤啊,小陳郎中冤啊!」先是他們幾個喊,然後周圍人跟上,再擴張開去,最後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陳七星操縱著節奏,喊聲越來越整齊,喊的人也越來越多,聲浪如海潮澎湃,遠遠地傳了出去,驚動的人越來越多,來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跟著喊冤的自然也越來越多。魄京有近七十萬常住人口,加上各種來來往往的人,將近百萬,要湊個幾萬人,真是一句話的事。幾萬人一起喊冤,又喊得較為整齊,這聲浪可就驚人了。而聲勢越大,喊的人就越來勁,像那壯漢,脖子掙得通紅,喉嚨都有些啞了,卻不自覺,反是越喊越來勁。關瑩瑩也是同樣的情形,這大小姐哪經過這個啊,幾乎比那壯漢還要興奮,周圍的人自然也差不多。

到法場時,跟在後面的人,至少有四五萬,齊喊時的聲浪,幾乎要把魄京城給抬起來了。

行刑的時間是在午時三刻,官府最多提前一個時辰佈置刑場,這時候自然沒人。陳七星先前是聽了關瑩瑩的話,有陪她鬧著玩的意思,所以說要來劫法場。可現在,他見效果如此好,這份人氣不利用就太傻了,便對那壯漢道:「小陳郎中還沒給押來,我們去通察司。」

「有道理。」壯漢點頭。他手中的幌子便是旗幟,眾人都跟著幌子走,根本不用人指揮。陳七星自然還是操縱著節奏,帶領眾人整齊地喊著冤枉。他們一路喊到通察司,至少又增加了萬把人,聲勢更加驚人。

這麼大聲勢,通察司管一城民政,自然早有反應,但無論是衙役還是民壯,看著這麼大一群人,都不敢攔。人群一直擁到通察司衙門前,通判調了近千民壯加數百衙役,才勉強將他們攔住。

昨夜大牢中的犯人跑了個精光,這會兒又來了這麼大一群人,還鬧出這麼大聲勢,只怕宮中早就聽到了,那通判的臉都綠了。眼見人流停下,他還虛張聲勢:「你們想做什麼?想造反嗎?不怕抄家殺頭嗎?快快散去,否則等駐軍出動,把你們全抓起來,通通抄家殺頭!」

造反這頂帽子大,人群一時有些亂,陳七星自然不能弱了聲勢,跨前一步,大聲道:「我們不想造反,我們只想喊冤,小陳郎中冤枉,冤啊。」

「冤啊。」關瑩瑩跟著喊,大小姐是大小姐,可不傻,這點兒眼色還是有的。

他們這一喊,那壯漢的膽氣也壯了,啞著嗓子大叫道:「就是,你們這麼冤枉好人,我們不服啊!你有種,就把我們都抓起來殺了好了!」

「就是,把我們都抓起來好了!」後面有人跟著叫,一聲群情再起,聲浪滔天。

這邊聲勢一漲,那通判可就嚇了一個踉蹌,勉強仗著膽子叫道:「人證物證俱在,有什麼冤的?你們就是想造反!造反的都要砍頭!」

陳七星猛地抓過那壯漢手中的幌子,一縱身便向那通判衝去,前面的民壯和衙役想攔,給他幌子一掃,盡數掃開。通判見勢不妙想躲,陳七星卻已經衝到他面前,將幌子往他手中一送,惡狠狠地道:「不想死,就抓穩了。」

陳七星一手如鐵箍般抓著那通判的胳膊,那通判怕他行兇,不敢抗拒,只好抓著幌子,陳七星再一託,他不得不雙手高舉。陳七星這舉動太怪,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數萬人一時間鴉雀無聲。

陳七星大叫:「通判大人帶著我們一起劫法場,好啊!好啊!」

「沒有!我哪裡帶著你們劫法場了?沒有!」通判急得臉都白了,本來就夠糟了,這話再要傳出去,丟官事小,只怕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咦?怎麼不是你帶我們劫法場?你這幌子上不是寫著嗎?這幌子就是物證,至於人證嘛,我們大家夥兒都是人證啊。」

那壯漢明白了,笑著叫:「是啊,我們都是人證,都給你作證。」人群中也有不少人跟著起鬨。

那通判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一是嚇的,二是被陳七星抓得胳膊痛,叫道:「這是栽贓,這是陷害!」

「大家靜聲。」陳七星驀地一聲大叫,「通判大人說,我們是栽贓,是陷害。那麼我請問大人,小陳郎中的案子,是不是也可以是栽贓,是陷害?你說!」

原來在這裡等著呢,那通判明白過來了,臉白如紙,嘴唇顫抖,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若說不是栽贓,他自己就是明顯的例子;可若說陳七星是被栽贓陷害的,他也開不了口啊。這案子太大,他小小一個通判豈敢亂言!

「你說,說啊!」人群中叫聲一片,通判幾乎要暈倒了,只得低聲對陳七星道:「這位好漢,這案子是皇上御斷的,你就是逼死我也沒用啊。」

這時左側街口出現了軍隊,城中駐軍終於反應過來了,不過看這邊聲勢太大,一時倒也沒敢衝過來,只是停在街口。估計還在往上報,多派兵來。

不過軍隊一來,那通判的膽氣倒壯了好多,但陳七星就在邊上,他也不敢發橫,只道:「官兵來了,皇上肯定也知道了,你們不要鬧事。本官將小陳郎中的冤情往上報,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