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如果沒有他,關瑩瑩幾個全都要糟。即便無涯子顧忌松濤宗的勢力,關瑩瑩幾個也要吃點兒苦頭。而萬一無涯子色膽包天的話,關瑩瑩幾個如此姿色,下場只怕更為悽慘。
關山越、包勇讓邱新禾帶關瑩瑩、包麗麗出來,事先完全沒有想到小小孕仙會有如此實力是一個原因,而松濤宗獨霸一方久了,自高自大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回去後要跟師父說一聲,瑩瑩一個女孩子,不應該這麼在江湖上亂闖,哪怕在松濤宗的勢力範圍內也不行。」陳七星心中暗想。
他不答話,關瑩瑩卻又不高興了:「怎麼了,真的要我包師姐的話你才聽?要不你趕快去稟報一下我包師姐,讓她給你支令箭?」
這丫頭,陳七星苦笑,一抱拳:「唯小姐之命是從。」
他這腔板先前在包麗麗面前用過,關瑩瑩可不樂意聽,「哼」了一聲:「我可不敢給你下令。」這性子,不好說話,陳七星只有苦笑。他眼角餘光卻瞟到荷葉輕輕地拉了一下關瑩瑩的袖子。這意思他明白,是在提醒關瑩瑩,這種情形下,可不能得罪他。
「這丫頭平時兇,倒比瑩瑩有眼色。」陳七星暗暗點頭,瞟一眼關瑩瑩,看她得到荷葉提醒後是不是也會怕,或者至少收斂點兒。結果他倆眼光一對,關瑩瑩居然一眼瞪了過來。好傢伙,陳七星慌忙錯開眼光,暗道:「你厲害,惹不起。」
關瑩瑩平日很聰明,這會兒為什麼這麼嬌縱?要去問關瑩瑩,她自己估計也說不清。因為她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跟這個所謂的玉郎君在一起,就好像平日跟陳七星在一起一樣,特別的放鬆,一點兒壓力也沒有,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可她明明從頭到尾都沒把玉郎君看作是陳七星啊,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這可能就是女人神秘的直覺吧。她的眼睛沒有認出陳七星,她的直覺卻感覺得到。在陳七星面前,她從來都是這麼放肆的,想收都收不住。
樓船在河中漂了五六里,前面突然傳來聲響,似乎有人在廝殺打鬥,魄勁撕裂空氣的聲音非常強勁。陳七星心中一凝:「這魄勁像野牛頂架一樣。難道是邱師兄的野牛魄?可他們怎麼到了前面呢?」
不多會兒,關瑩瑩也聽到了聲響,叫道:「前面有人。啊呀,不會是邱師兄他們在被賊道追殺吧?」
關瑩瑩的修為,也可借魄渡水,當然時間不能過長,因為身子在水裡完全借不到力,全靠魄託舉,魄力消耗相當大,不過裡餘水面還是不成問題的,問題是還有個荷葉。荷葉可沒本事借魄渡水,她還沒成魄呢,而關瑩瑩的魄力也帶不了人。陳七星倒是可以帶人,以幻日血斧之能,就算是帶上關瑩瑩、荷葉兩個,跑個三五里水面也是不成問題的,帶荷葉一個更不在話下。可荷葉是女孩子,怎麼帶?他們只好看著前方,任船自漂。只聽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前面拐了個彎,現出一個洞口,果然是邱新禾和包麗麗。兩人已被逼到水邊,對手是無涯子和一瓢。不過動手的不是兩人,而是幾具活死人魄。
邱新禾以一株古松魄護住自己和包麗麗,另一株古松魄橫在前面,野牛魄又在古松魄前面。兩人已到了無路可退的境地,邱新禾的野牛魄發了蠻,一對巨大的彎角左衝右頂,怒吼如雷。包麗麗則放出四條蛇藤草魄,專在下面纏活死人魄的腳,雖無大用,也多少有點兒效果。那些活死人魄被蛇藤草纏著,稍一閃躲不及,便會被野牛魄頂飛。邱新禾的野牛魄確實有幾分蠻力,即便是活死人魄,也有幾分吃不消。活死人魄的特性,一是力大,二是有毒,三是刀劍難傷。但它力大大不過邱新禾的野牛,野牛還不是肉身,只是魄光凝成,毒對它沒用,至於刀劍難傷,野牛倒是沒刀劍,可那一對角頂上來,比普通刀劍還要厲害得多。有一具活死人魄的腳居然被它頂斷了,還有斷了手的。要知陳七星先前一桃花圈都沒打斷活死人魄的手,可見大野牛這一頂之力有多大。
只不過邱新禾也是在苦撐了,野牛魄雖強悍,一路被追殺過來,魄力消耗得相當嚴重,如果陳七星幾個不來,估計最多半個時辰,邱新禾就會支撐不住。當然,要是逼急了,邱新禾、包麗麗可以跳水,借魄渡水逃命,可這陰森森的洞裡,天知道河水通向哪裡!借魄是可以渡水的,可魄在水中托起自己身子時.也就再沒有對敵之力了。邱新禾有兩個魄還好一點,包麗麗只有一個魄,下了水她就真的只有捱打的份兒了。萬一水中有敵人怎麼辦?萬一這河太長,數十里上不了岸呢?她的魄力可託著她飄不了多遠,所以她不敢跳。她不敢跳,邱新禾自然不可能丟下她,也就只有苦撐了。雖然他們知道這麼撐下去不是辦法,但撐多久算多久吧。
「是邱師兄、包師姐!」關瑩瑩先叫了起來。
「你別動,交給我。」看她躍躍欲試,陳七星急忙出聲喝止,大喝一聲,「包小姐莫慌,我來了!」
這時還隔著數十丈距離,他魄在水面上一栽,彷彿巨大的桃花浮在水面上,一蕩一蕩往前飄,速度極快,至少比船快多了,眨眼就飄了過去。他人未上岸,兩個桃花圈已先一步飛了出去,霎時套住兩個活死人魄的肚子,一拖一甩,將它們甩進河中,只聽兩聲「啪啪」炸響,兩具活死人魄的肚子爆裂,汙血、汙物飛濺。
包麗麗早已釵橫發亂,汗溼衣背,聽見陳七星的聲音,當真是如聞天籟。她立刻將蛇藤草魄往後收,轉頭看向陳七星,或者說瞪向陳七星,不想卻眼睜睜地看著兩具活死人魄爆了肚子。這種情形,任何人都承受不了,包麗麗「哇」的一聲,立時吐了個天昏地暗。
陳七星還就怕了她出言相責,罵幾句倒無所謂,萬一揭穿真相,他可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包麗麗這一吐,機會正好,陳七星霍地從她身邊越過,還不忘拍句馬屁:「包小姐,我替你出氣!不過你不要看,這些怪物太難看了。」
他說著,三個桃花圈飛出,又箍住三具活死人魄,依樣甩進河中再用力。這次又巧了點兒,是甩進水裡才用的力,水底爆肚,汙血、汙物翻上來,也難看,但好歹比空中爆裂要強些。
陳七星的桃花圈忽來忽去,絕不停頓,再揮兩次,九具活死人魄全被甩進河裡爆了肚子。桃花圈箍活死人魄,說圈就圈,說甩就甩,說爆就爆,那份輕鬆啊,罈子裡捉烏龜也不過如此。
邱新禾累得氣喘吁吁,看到這情形,卻幾乎沒氣了。能有氣嗎?有氣能氣死啊!他兩個魄差點兒把魄孫子給累死,陳七星一個魄,像坐席吃酒一樣輕鬆,這簡直沒天理了嘛。
無涯子師徒也看傻了眼,無涯子還好一點兒,先前見識過,一瓢是頭一次見啊,直著脖子張著嘴就愣在那裡了。他這一愣壞了,師父逃命他也沒注意,等到回過神來想溜時,已經晚了。陳七星那要命的桃花圈已粉豔豔地罩了過來,他還想垂死掙扎呢,把那愛蹦愛跳的野驢子給放了出來。驢子那是什麼貨?驢貨啊!見了人蹦得歡,見了虎還能蹦嗎?而陳七星這桃花圈看上去粉嫩嫩,卻是比老虎還要兇上十分,驢子被桃花圈一箍,「嗷」的一聲驢叫,完蛋了。而另一個桃花圈也箍住了一瓢的脖子,一瓢也一命嗚呼,騎驢去了。
無涯子這時已逃得沒了蹤影,陳七星當然不會放過他,首惡啊。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停下來,包麗麗怨氣未消,他停下來,萬一包麗麗叫出來怎麼辦?從這一點來說,無涯子逃得好,逃得妙,逃得呱呱叫,待會兒要表揚他,打死之前先給塊糖。
「除惡務盡,我去追無涯子,一定要殺了他。」陳七星向包麗麗一抱拳,不等包麗麗張口,便飛身追了出去。
「喂,喂!等等我們。」關瑩瑩急叫。陳七星哪裡理她,追出一段,洞子七彎八拐,又有幾個岔洞。關瑩瑩可沒陳七星的狼鼻子,沒法追了。而且包麗麗、邱新禾也沒跟上來,兩人實在太累了,張著嘴在那兒喘氣呢,哪還有力氣追人?關瑩瑩沒辦法,跺跺腳,只好回頭。她奇怪地看著邱新禾、包麗麗道:「邱師兄、包師姐,你們兩個怎麼到了這裡,還跑我們前頭來了啊?怪事!」
「我們穿山過來的。」邱新禾大大地喘了口氣,氣息慢慢均勻,解釋道,「我跟包師妹上岸,沒法子過橋回頭,就從側面的洞裡穿了過來。無涯子帶著那些大肚子女怪一路追殺,邊打邊走,就到了這裡。說來真要謝謝你們,你們再不來,我可真撐不住了。」
「別謝我,」關瑩瑩搖手,「要謝就謝玉郎君,我也是他救的。」
邱新禾道:「那玉郎君到底是什麼人?他那個魄,威力如此之大,簡直不可思議,難道他是找到了幾千上萬年的古桃樹借魄修煉的?否則魄力怎麼可能有那麼強?不過那也不對啊?真要是幾千上萬年的古桃樹魄,必已成精,即便未成精,一個魄也攝採不到啊?真是怪事。」樹木壽年長,上千年甚至幾千年樹齡的,雖然難碰到,卻不是沒有。但年歲越久,魄力也就越深,到一定程度,靈魄就可凝而成形,成精成魅。不要說草頭魄不咬人,成了精、魅便會咬人了,至少咬魄。即便未成精、魅,不咬人,魄力深了它也會逃啊,順根而走,深入地底,再或者借其他樹根而遁,你到哪裡去找?真把草頭魄當樹上的果子,想怎麼摘就怎麼摘,那是不可能的。真要是那樣,也就不用苦煎苦熬地一個一個魄往上修了,只要運氣好,找到或碰上一株幾千年上萬年的古樹靈魄,得一個魄就可以橫行天下了,哪有這樣的事?草頭魄只能作為初級的第一個魄,是有道理的,以一個魄的魄力,再強也不可能逆天。但陳七星這一個魄卻實在有些逆天了。
邱新禾想啊想,差點兒就要拿腦袋去撞洞壁了,卻還是想不通。關瑩瑩當然也想不通,倒是荷葉插了一句:「他不會是妖怪吧?」
「胡扯什麼?」關瑩瑩瞪她一眼,「草木即便成了精,能離開本體遊蕩,也還只是個靈魄,只是個虛影,怎麼可能有肉身?」
「也許他格外精怪些呢?」荷葉不服氣。
「撲哧」一聲,卻是包麗麗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一笑,幾個人的眼光一齊看過去。邱新禾道:「對了,包師妹,他好像格外聽你的話,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很瞭解他,知道他的根底?」
「他的根底啊?」包麗麗眼珠子一轉,眼見關瑩瑩幾個都是眼巴巴的,她心下得意,偏卻搖頭,「我也不知道。」她說不知道,但那個神情,明明就是知道,只是不肯說罷了。
關瑩瑩最看不得她這個樣子,下巴一抬,「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轉眼看邱新禾,「邱師兄,歇好了沒有?我們是不是追下去?」
「我差不多了。」邱新禾看向包麗麗,「包師妹,你呢?撐得住我們就追下去。」
包麗麗卻搖搖頭:「追什麼追,有他一個就夠了。我要他斬了無涯子,他就一定會斬了無涯子來交差,我們等著就好了。」
這話說的,關瑩瑩越發看不慣了,索性轉過身子,道:「那我們就出去,這裡有股怪味兒,聞著讓人作嘔。」她越不開心,包麗麗自然就越開心,心下暗樂:「氣死你!」
不過出去等的提議包麗麗倒也贊成,活死人魄給箍死後,確實是有股極大的怪味,不想還好,一提起來,她又想吐了。
不說他們幾個一路出洞,且說陳七星,循著無涯子的氣味一路追下去。洞裡岔道雖多,對他卻完全沒有影響,他這還真是獨門本事。其他人,像一塵,雖也修成了狗魄,卻沒有狗鼻子追蹤循蹤的本事,這是為什麼呢?很簡單,其他人都是借魄修煉,狗也好狼也好,就借那個形,凝而成魄。當然也可以借那個形的一些特性,例如狗會咬驢會踢牛會頂,但只能借個大概,很多本性中的東西是不能借的,因為是以人魄為主啊。如果是以借的魄為主,那就不是人魄了,反客為主,人反而成了奴隸,修個狗魄就愛母狗,修個狼魄就成色狼,那還了得?借其形,用其力,棄其心,借魄修煉就是這麼個意思。但陳七星不同,他不是借魄,而是用自己至兇的孤絕之魄吃掉了老白毛的狼魄。借魄只是把形留下,其實還是用自己的魄去控制那個形。吃魄則是將魄徹底吃掉,全部吃進肚子裡,完全消化,形是沒有了,但這個靈魄中的所有東西也全給吸收了。那就不是反客為主了,而是完全佔有。這個靈魄中的東西,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化掉了,類似人吃東西,公雞提火,王八滋陰,不同的東西就能起不同的作用。
一個是提了匹馬,放上鞍子扣上韁繩騎著跑,馬還是馬,只不過你能騎能使喚。一個是把馬切碎了煮爛了吃進肚子裡,馬是沒有了,也更不可能騎著跑了,但吃了馬肉能飽肚子,能長力氣,這力氣就可以用來跑路。但是如果你身體不好,體有火瘡,那吃了馬肉,瘡爛起來卻能要了你的命。所以說魄作為天下第一補品,還真不是那麼好吃的。說到吃魄,也就是陳七星這樣的孤絕之魄能吃,別人還真吃不了。要是大家都能吃,又何必想那麼多花樣出來呢?什麼寄魄借魄孕魄,直接吃魄就是了嘛!這就是兩者之間的區別。
所以陳七星無狼形而有狼鼻,一塵有狗相而無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