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星暗暗叫苦,卻是不敢出聲阻止,只有暗下決心,一個照面就要收拾了無涯子老道,再去幫包麗麗和關瑩瑩。即使一塵、一瓢有古怪陷阱,關瑩瑩兩人多少還能撐一下,應該來得及。
陳七星身法加快,往前疾撲,魄在身前,先一步射了出去。無涯子還有兩個魄,他三環微凝,兩環套魄,一環圈無涯子。他不好用血斧,但僅憑血環的箍力,箍死無涯子也是輕而易舉。
他盤算得好,但無涯子既然佈下陣勢,自然早有算計。陳七星魄光一現,無涯子便疾往後退,腦後魄光一現,隨又一分為十,十縷魄光分射十名白衣女子。十名白衣女子被魄光一照,齊聲長嘯,兩人一隊,十指戟張,迎著陳七星就撲了上來。
最怪異的是,這些女子的肚子突地鼓大,本來就是大肚子,這時更大了一倍,而且一跳一跳地往前躥。給人的感覺,似乎不是那些女子自己在走,而是她們的大肚子帶著她們在走,極為詭異。
這些女子的手也十分怪異,先前藏在袖子裡看不見,這時雙手戟張,陳七星看得十分清楚。那些手不像人手,倒似鬼爪,枯乾黑瘦,幾乎已不見皮肉,而且比一般的人手要長得多,至少有兩個那麼長,指甲更長,藍幽幽地發著光,明顯有毒。
陳七星的魄在前面,他不想一下箍死這些女子,何況還是大肚子的女子。他將桃花圈一分為二,擊向最前面的兩個女子的頭頂,打算砸暈了事。桃花圈砸下去,兩個女子同時伸手抓,陳七星看那鬼爪討厭,中途加了兩分力,想要把鬼爪打折.只見爪、圈相交,「砰」的一聲,兩個桃花圈同時彈了起來,兩個女子卻只是退了一步。
「咦,有這等怪事?」陳七星甚是驚異。他這一圈砸下去,大水牛也撐不住呢,何況是兩個大肚子的女子,她們哪裡來的這般力氣?想到這裡,他再加兩分力,又雙圈砸下。
如果說桃花圈最多能發出血環七成的力道,陳七星這兩圈則已用上了桃花圈七成的力道。他必須儘快解決無涯子,才好給包麗麗、關瑩瑩幫手,也就顧不得大肚子不大肚子了。
「砰」的一聲,圈爪相交,兩名女子被桃花圈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飛回去,把身後的兩名女子也撞得東倒西歪,自己更跌翻在地。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她們在地上一個翻轉,竟又爬起,再次鬼嘯著猛衝過來,雙爪戟張,竟是一點兒事也沒有。這怎麼可能?即便是鋼澆鐵鑄的也該打彎了啊?這下陳七星可真是有些驚訝了。疑惑中,他腦子裡突地想到一物,忍不住驚叫出聲:「活死人魄!」
黑暗魄師以孕魄之術給女子種魄,三朝期滿,並不攝魄採食,而是將魄留在那女子體內,另以邪術操控鍛鍊,魄越長越大,吸食的精血也越來越多,最終會把孕育它的女子的精血徹底吸乾。精血沒有了,孕魄的女子也就死了,但魄仍存活著。為了使魄有存身之處,黑暗魄師便會另用邪術,保持孕魄女子的肉身不腐。孕魄女子的肉身不腐,魄就有了存身之地,也就可以起作用了,這便成了活死人魄。
一般的魄,都是以精氣支撐,發出體外傷敵;活死人魄卻是反過來,魄在體內,支撐著曾經孕魄的死屍進行各種動作,形如殭屍。但活死人魄與殭屍又不同,殭屍是本體魂魄不滅,活死人魄是孕育的魄活了,比殭屍更詭異,也更厲害。
究竟厲害在哪裡呢?第一,這個魄是外孕的。外借的魄,一般都是獸頭魄,本來就比人魄要強大,魄力強,支撐著的本體自然也就強大。第二,黑暗魄師要想保持屍身不腐,得把屍體用秘藥泡煉。用秘藥泡煉出來的屍體,皮若甲,骨若鋼,極為堅韌,普通刀劍砍上去,便如砍在老牛皮上,印子都難留下一條。而且這些藥一般都有毒,積存在活死人魄的爪上,只要略微被它的爪子擦破一點兒皮,毒便入骨,幾乎無藥可治。
身體刀劍難傷,指甲積存劇毒,內裡有邪魄支撐,活死人魄之強,又豈是一般殭屍可比?陳七星是怎麼識得活死人魄的呢?不是來自雲素孃的醫書,而是來自幻日血帝殘存的記憶碎片。幻日血帝當年就有一支活死人魄侍衛,共有九名活死人魄,被稱為九大死衛。這九名活死人魄體內都藏有魄力極強的獸頭魄,軀體則用秘藥泡煉了千日以上,體若精鋼,力大無窮,刀劍難傷,真正就是活著的死人。別說普通人,一般的兩魄師、三魄師,根本就拿它們沒辦法,即使是四魄師、五魄師,想要以器物魄傷它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這九名活死人魄是九魄一起的,不可能分開,因為活死人魄只有在百丈之內才可以操控,一旦分開,幻日血帝就操控不了了。你想想,九魄一起,是怎樣一種情景,便是六魄聖尊也要頭痛。在幻日血帝的記憶裡,九大死衛不是給打死的,而是因為幻日血帝中計,九大死衛陷入絕地,給敵人堆上柴草油料活活燒化的。正因為失了九大死衛,幻日血帝才最終落敗負傷。若九大死衛仍在,七宗九流中的高手想要傷幻日血帝,不能說完全做不到,但卻非常難。
無涯子居然會煉活死人魄,這讓陳七星大為吃驚。不過幻日血帝的活死人魄是以男子煉成,男身而孕,其行逆天,最終煉出的活死人魄也才具有逆天的威力。無涯子只能以女子孕魄修煉,顯然未得真傳,但即便如此,以女子煉成的活死人魄也絕非等閒。陳七星一明白是活死人魄,立刻便叫了起來:「包小姐、關小姐,快往後退!這是活死人魄.非人力可以抵擋。」
人力還是可以抵擋的,只不過以包麗麗、關瑩瑩區區一個草頭魄對付四名活死人魄,無異於痴人說夢。萬一她們給活死人魄指甲挨著一點,可就大大不妙了。
陳七星說著,同時兩個桃花圈射出,套中兩具活死人魄,不是套脖子,而是套肚子。支撐活死人魄的是它們體內的魄,它們身體刀劍難傷,體內的魄卻也只是個魄而已。幻日血帝煉出的活死人魄,男身成孕,魄藏於臟腑,外表是看不出來的。無涯子學藝不到家,用女身來煉活死人魄,還每人一個大肚子,魄明明白白就在肚子裡,目標明顯。以血環的箍力,陳七星不信就箍不死兩個桃花圈霍地收緊,兩具活死人魄頓時厲叫出聲,口中汙血隨著叫聲噴出丈許來高,腥臭燻人。陳七星只是略略聞著點腥風,便覺頭腦發暈,他慌忙將魄力散佈全身,同時閉住呼吸。
先前桃花圈砸活死人魄,活死人魄砸倒又爬起來,而且越砸它還越兇。這會兒兩圈一箍,兩具活死人魄抱著肚子跌翻在地,滾了兩滾便再也不動了。魄散了,沒有魄支撐操控,軀體別說只是煉出來的,便真是精鋼澆鑄的也是白搭。
聽陳七星叫出活死人魄,無涯子已是驚訝非常,更想不到的是,陳七星的桃花圈威力如此之強,刀劍難傷的活死人魄竟然被他一箍就滅。無涯子一時間驚怒交集,這可是他夢想中要稱霸江湖的利器啊。雖然他知道自己學藝不到家,與傳說中幻日血帝的活死人魄相比,他的女子活死人魄差得很遠,可也不至於如此差勁啊?因為他試過,他自己就對付不了。怎麼陳七星對付起來就如此輕鬆?陳七星還只是一個魄啊。難道真是沒天理了,一個魄可以上撐天下撐地了?那別人還玩什麼啊?
他不知道,陳七星雖只一個魄,卻是天下至兇的孤絕之魄,而他看到的桃花圈,其實是千年前打遍天下的幻日血斧中的血環。幻日血帝正是活死人魄的主人,這種不成氣候的活死人魄,如何受得了血環一箍?
「我跟你拼了!」無涯子不甘心啊,不但催動餘下的八具活死人魄狂攻上去,自己的貓頭鷹魄和黃鼠狼魄也放了出來。
陳七星當然不會客氣,他急啊!他試出血環可以箍滅活死人魄,立即三環齊出,立時又箍滅三具活死人魄。他正要把剩下的五具活死人魄也依次箍滅的時候,兩邊同時傳來尖叫。
一邊包麗麗叫:「玉郎君,快來救命!」包麗麗其實還沒和活死人魄對上,她尖叫,只是因為看見了活死人魄的鬼爪,有些怕。而且她本來就是要演一場戲的,所以她這叫聲裡,有三分怕,其餘七分純粹是做戲。關瑩瑩那邊卻不同,關瑩瑩沒叫,是荷葉在叫:「鬼,鬼!」
關瑩瑩已經對上了活死人魄,八朵花打出去,一點兒作用不起,活死人魄的身子連搖都不搖一下,反屈著鬼爪撲上來,荷葉就嚇得尖叫了。關瑩瑩的芙蓉花魄絕對攔不住活死人魄,萬一被活死人魄的鬼爪在哪裡碰一下,那就悔之莫及了。所以雖然聽到了包麗麗的叫聲,陳七星卻幾乎沒有遲疑,身子一扭就向關瑩瑩那面撲去。
包麗麗原本是等著看戲的,結果先前恭順無比的陳七星突然翻臉,竟然不聽她的召喚跑關瑩瑩那邊去了。這就好比三九寒天洗冷水澡,一盆水澆下來,那個涼啊。
包麗麗氣得全身發抖,臉都綠了,張口便要叫出陳七星的名字,嚇唬一下他再說。但她嘴張開,卻變成了尖叫,原來連線大橋的小橋突然從中斷開,她腳下的平臺也開始動起來。原來小橋連線的不是固定的亭子,而是一艘樓船。
不但包麗麗這面的亭子是樓船,關瑩瑩那面的也是。陳七星身到中途,小橋突然一下就斷裂了,樓船開始移動,越漂越遠。關瑩瑩、荷葉主僕陷身船上,來不及跳過來。
如果換成一般的武士,除了跳水游過去,再無辦法,不過魄師就不同了。陳七星將桃花圈往水面上一栽,化成一朵大桃花,以魄帶形,帶著自己的身子往前急飄,眨眼便過了水面,跳到了樓船上。
其實關瑩瑩也可以過來,她的芙蓉花魄雖然魄力不是很強,托起她的身子還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只她過來不行啊,還有一個荷葉呢,所以她只能竭力抵擋。她將十六朵花化為八朵,又化為四朵,最後化為兩朵,卻仍然擋不住四具活死人魄。荷葉急得要拼命:「小姐!你快走,我擋住她們。」荷葉繞過關瑩瑩,從側面襲擊活死人魄,一劍劈過去,那具活死人魄抬手一擋。荷葉雖未成魄,也有點兒魄術的底子,發勁時腦後也能微現魄光的,這一劍的力道比尋常男子還要強得多,可劈在那具活死人魄手臂上,只是微微砍進去兩分不到,滲出幾絲黑血,幾乎可以說是沒什麼事,而荷葉的手臂卻被震麻了。那具活死人魄反手一掃,荷葉連忙揮劍一格,一股大力湧來,她的手本來就麻了的,哪裡還撐得住,長劍一下給打飛了出去。
「荷葉小心!」關瑩瑩尖叫,可卻騰不出手來幫荷葉。她眼見一具活死人魄撲向荷葉,而荷葉正站在船邊上,連退路都沒有,一時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就在這時,她眼前桃花一現,卻是陳七星到了。
陳七星一齣手就是三個桃花圈,同時箍住三具活死人魄。因為活死人魄靠得近,箍住了他還不敢發力,一發力活死人魄就會噴血,那血可有劇毒,沾到關瑩瑩、荷葉兩人身上可是大麻煩。他一運魄力,三個桃花圈帶著三具活死人魄遠遠飛出,等到離船三四丈時,他才猛然發力箍緊。因為用力太猛,活死人魄的肚子驟然爆裂,發出三聲脆響,汙血飛濺,肚腸齊出。那情形看不得,可關瑩瑩、荷葉偏生還眼睜睜看著,頓時「哇」的一聲,齊齊伏在船邊嘔吐起來。
樓船上共有四具活死人魄,陳七星箍死三具,還有一具。那一具活死人魄眼見有機可乘,雙爪一張,撲向關瑩瑩和荷葉。
陳七星當然不會讓活死人魄挨著關瑩瑩衣角,桃花圈一閃即至,套著活死人魄就甩了起來。同時,陳七星放出另一個桃花圈,套向遠遠躲著的一塵。一塵大驚之下居然還想垂死掙扎,把狗魄放了出來。他知道陳七星的桃花圈厲害,自己的狗魄不是對手,因此狗魄一出來就亂蹦亂跳,左鑽右躥的,那叫一個靈活。他本來想著,這樣就能躲開桃花圈,卻不想桃花圈紅光一閃,霍地變大,猛地箍住狗魄。
陳七星一圈箍住狗魄,卻還不肯放過一塵,放出另一個桃花圈箍住一塵脖子。桃花圈如一根無形的繩子,緊緊地箍著一塵的脖子,他的手能感覺到那股有如實質的魄光,卻是扳不開扯不斷。
陳七星三圈一甩,將活死人魄、狗魄、一塵,全甩到了河中間,猛然發力,又是「啪」的一聲炸響加兩聲輕響。炸響的是活死人魄的肚子,輕響的是被箍散的狗魄魄光和一塵的脖子。要命的是,關瑩瑩和荷葉聽得炸響,又扭頭去看,好嘛,繼續吐吧。陳七星看了哭笑不得,看著她們吐,他自己也感覺到胃裡有些翻騰,忙運魄力壓住。
樓船一直在順水漂流,而且越漂越快。估計水底有暗流,先前船被機關固定,機關一開,暗流帶動船體,自是越漂越快。樓船轉了個彎,看不見包麗麗那面了,不過最後一眼,陳七星瞟見邱新禾借魄往包麗麗那面縱去。幾次試下來,陳七星已摸到了這些活死人魄的根底,無涯子身邊的十具活死人魄的魄力最強,一塵這面四具要差一些。一瓢的魄力和一塵差不多,那麼一瓢那面的活死人魄的魄力也不會太強。而邱新禾的野牛魄相當強悍,雖然說讓他滅掉四具活死人魄可能有些困難,但把包麗麗救出來應該不成問題。
如果沒有邱新禾,陳七星借魄渡水,還得去救包麗麗,邱新禾去了,他也就不用去了。陳七星先前沒怎麼想,事一過,倒是心慌起來:「包師姐可不是個肯饒人的主,這事麻煩。」
他想著心事,關瑩瑩卻嘔得好些了,斜眼看著陳七星,道:「喂,你怎麼不先去救我包師姐?我好像聽到她在叫你啊,先前你不是對她唯命是從嗎?」
好傢伙,她還算起先前的舊賬來了。陳七星哭笑不得,不過他了解關瑩瑩,她不是嬌縱不講理的人,只是給包麗麗先前小人得志的態度氣著了。他微微一笑,道:「她有邱師兄,沒事。」他是瞭解關瑩瑩的,關瑩瑩雖然驕傲甚至帶點兒嬌縱,心地其實頗為善良。她雖然和包麗麗慪氣,卻也並不盼著包麗麗遭災受難。當然,如果包麗麗小小地栽個跟頭,她還是很樂意看戲的,生生死死就不必了。眼見活死人魄如此詭異厲害,她這麼說,其實還有幾分擔心包麗麗的意思在裡面。換了那些腦筋粗的,可能聽不出來,但陳七星能聽出來。
果然,關瑩瑩介面道:「那些女子如此詭異,也不知邱師兄能不能對付得了?」四面看了看,道,「不知這船要往哪裡漂?」這時樓船已進入一條陰河,光線幽暗下來,洞壁犬牙交錯,幽暗的水光反照,幻現出各種怪異的形狀。荷葉膽子有些小,與關瑩瑩靠在了一起。其實關瑩瑩的膽子也不大,對著人時,她天不怕地不怕,而黑黝黝的陰洞卻能讓她尖叫起來。這是女孩子的天性,無可非議。
陳七星道:「不知道,不過無涯子既然在這河裡造了船,白然就有它的作用,估計是漂向他的另一個巢穴吧。」惡人的巢穴倒是不可怕,女孩子最怕的就是不可知的環境。聽陳七星這麼一說,關瑩瑩的膽氣頓時就壯了,道:「除惡務盡,我們把老賊道的所有巢穴全都挑了。」
看她氣宇軒昂的樣子,陳七星心底苦笑:「這大小姐,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