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玉郎君,你慢點兒,等等我!」包麗麗大急,也追上去。陳七星哪裡敢等她,就是覺得她眼神有鬼,要躲開她,免得事後纏著問東問西露出破綻,一溜煙逃得毪快,尤其上了山,三拐兩拐,那個快法兒,上山的兔子也要自嘆不如。
包麗麗修為遠不如陳七星,再加上女孩子有個致命的弱點,臉蛋兒看得比命重,晚上追人,山裡林間枝枝權權的,最是要命,萬一在臉上掃一下、掛一下,事後能哭死,又如何敢死命去追?只除非一個,陳七星是她丈夫,追著野女人去了,鄢她得死命趕下去,別說臉蛋,命也可以搭上。女人在這上面下得狠心。
包f刪追出一段,也就不追了,咬著牙根兒恨了一陣,嘴角卻又掠起一絲笑意:「逃得了兔子逃不了窩,我倒看你往哪裡跑!」卻又凝神,「奇怪,他的魄術只該是三師叔傳的,可為何如此古怪,好像根本不是我松濤宗的路子啊?偏生魄力如此之強,卻是蹊蹺。」
不說她存疑,且說陳七星,繞了一個大彎子,從村西繞到村東,背了藥簍子,悄無聲息地回到房中。待關瑩瑩幾個回來,他裝作給驚醒,起來假模假樣地問了戰況。關瑩瑩今夜憑著醉香大大出了一把風頭,這可是她藝成第一戰,興奮得不得了。她拉著陳七星又說又笑,嘰嘰喳喳,像個七八歲過年穿了新衣服的、r頭片子。
包f日麗最看不得她那得意樣子,只是深深瞟一眼陳七星。可惜陳七星根本不看她,只是看著關瑩瑩,傻咧著嘴在那兒笑呢。笑得那傻樣兒,不知道的,真就以為他是個二傻子呢。
「哼哼,你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包麗麗暗暗冷笑,有心上去冷嘲暗諷兩句嚇嚇陳七星,後來想想也沒必要,說來陳七星也不會怕她啊。就算陳七星是玉郎君,那又怎麼樣?別說她沒證據,就是有證據又怎麼著?真急了眼,陳七星一句話:「我扮玉郎君逗師姐開心呢。」能把她嗆死,反只得意了關瑩瑩,她才不做這傻事呢。她回到房中,巧兒跟進來,道:「小姐,我照你吩咐的,裝著頭痛,子時前後去了小陳郎中房裡。小陳郎中沒應聲,我也沒敢進去,一直守著。小姐回來前兩炷香左右,房裡突然有了響動,我也沒敢再叫了,就回來了。」
「果然如此。」包麗麗冷笑,想了一想,卻是疑惑難明,「他一個魄能有如此修為,雖然奇怪,但他能百日成魄,說不定真是天才也不一定。可伺必要瞞著呢?還要扮什麼玉郎君?最怪是在這裡。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搞什麼鬼?」
初戰獲勝,而且斬了一個兩魄師,這可是很了不得的戰績了,邱新禾不禁意氣風發。雖然包麗麗助玉郎君而不助他讓他大是憤怒,可後來包麗麗以他不聽話相責,再又小小拋一個媚眼,他骨頭頓時又輕了三兩。第二天天不亮,他就爬起來,帶隊殺向大仙觀,要一舉挑了孕仙會老巢。
關瑩瑩其實比邱新禾還要雀躍,她還來嚇陳七星:「呆會兒抄了他們老巢,帶點兒東西給你。小師弟,你說,要鼻子還是要耳朵?」
陳七星裝作嚇一大跳:「鼻子,耳朵?我要那些做什麼?不要,不要!嘔……」
看他愁眉苦臉乾嘔,關瑩瑩拍手大笑。包麗麗在一邊看著,只是冷笑:「真看不出,這憨頭憨腦的傢伙,原來這般會演戲。」心中卻又有些兒發酸,偏生就沒一個男人肯為她這般做戲。
邱新禾偏還湊過來,包麗麗「哼」了一聲,俏臉兒板了起來,冷得啊,能刮下二兩霜來。邱新禾熱臉貼在冷屁股上,卻不知錯在什麼地方,搔搔頭,腦袋差點搔光了,還是沒明白,不由戈[嘆:「昨夜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又這樣了?女人心,海底針,還真是難以琢磨啊。」
待他們走遠,陳七星找了個採藥的藉口出了村子,遂又裝扮了跟上去。他心中也有幾分疑惑:「包麗麗那、r頭,到底是不是對我起了疑心?沒破綻啊,可她為什麼那樣?不過後來回村子呼像又還正常。」想了半天,不得要領,嘆氣,「唉,女人!」卻又息到了關瑩瑩,於是又嘆氣,「唉,女人!」不過前面是苦惱的嘆氣,後面就是甜蜜的嘆氣了。
邱新禾一行這次沒收穫,大仙觀裡除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道,再無一個活人。那老道也是風一吹就倒,邱新禾想問話還不敢大聲,氣粗r,老道說不定就會被吹倒的。邱新禾只好對著神像肺}了半天氣,趁興而去,敗興而歸。
陳七星先一步回了村子,路上採了幾味藥,樣子蠻像,卻不知道巧兒又找了他幾次。包麗麗回來問了,只是點頭:「果然又跟了去,可真是寶貝樗緊,生怕蚊子咬了。」
她聲音大了點兒,巧兒聽見了,道:「哪裡給蚊子咬了?都快入冬了,沒蚊子了啊,奴婢怎麼沒覺著?」忙去包麗麗臉上、手上看。包麗麗正不耐煩,臉一冷,叱道:「滾一邊兒去!我說交了就是咬了。」
「是,是。」巧兒嚇得一哆嗦,「是奴婢的錯,奴婢晚司燻一燻。」
包麗麗精明厲害,喜歡你需要你的時候能哄你上天,惱了你煩了你的時候卻也能毫不留情地整你下地,巧兒是給她狠很整過幾次的。關瑩瑩的、r頭荷葉是恨不得把命撲在小姐身上,她卻時常擔心包麗麗會突然翻臉要了她的小命。這樣的例子不是沒有,奴隸如草,雖然她是大、r環,終究只是個奴隸而已。
孕仙會的人逃走,邱新禾自然不甘心,撒出人手四下搜尋打聽,陳七星卻不操心這個。這天又來了兩個懷有鬼胎的女子,這回藥真的是不夠了,他正經上山採了次藥。邱小玉等最先診治的已經給打散了邪魄,瀉了髒東西,肚子扁了下去。邱新禾看見表妹好起來,也是欣喜異常,更加賣力地搜尋孕仙會殘餘,只是短時間內難以見效。
這天晚問,陳七星給眾女服了藥後,看看無事,回自己房裡來,盤膝坐息了一個時辰。這是松濤宗的功夫,幻日血斧卻是沒練,也不想練。雖然他裝了兩回玉郎君,幻日血斧很有點兒用,但在本心裡,他卻一直抱一種排斥的心理:能不用,就不用;能忘記,就絕不去想。
他收了功,剛想睡下,忽然隱隱聽到一絲異響。這響聲非常輕,如秋風拂瓦,但陳七星卻可以肯定,不是風,是人。他先不動,卻把魄放出來,腦後光柱升起數尺,光中一圈桃花恰如三春之景。魄一齣,他聽得更加清楚,確實是一個人悄悄出了屋子,時走時停的,從後院翻出去了,「這是誰呢?」陳七星心下猜疑,不町能是關瑩瑩、荷葉兩個,她們兩個還有包i4iii村主僕都住在三進的內院裡,和邱仁的內眷住在一起。這個人是從二進院裡出來的,外來的懷鬼胎的女子都住那裡。
「難道是那些女子中有人心懷鬼胎?」陳七星心中一動,本不想管,但如果真是孕仙會派來的內鬼,卻是不毹不管。他想了一想,索性換了裝,跟了出去。
果然是個懷鬼胎的女子,就是新來的兩人中的一個,名字好像叫肖梅。肖梅身上有功夫,可能修煉過魄術,不過應該沒成魄,身手還算敏捷,卻稱不上靈動,還不如荷葉呢。陳七星疑惑的是,肖梅既然懷了鬼胎,應該也是受害者,不可能是孕仙會的人啊。
肖梅出了邱家,藉著房屋的掩護,鬼鬼祟祟一直往外走。陳七星也悄悄地跟著。他只顧留心肖梅了,卻沒提防,後面還有個尾巴在跟著。這個尾巴是誰呢?如果陳七星看見,一定大吃一驚,是包麗麗。
邱新禾一門心思只想搜出孕仙會的餘孽,包麗/麗卻把全部心思放在_r陳七星身上。陳七星練功沒睡,她則是在床i二琢磨心思沒睡。肖梅從後院走,離\得近,把她給驚動了。最初她還以為是陳七星,看到是}j梅,雖吃驚,卻有幾分失望。,肖梅是不是孕仙會徒,能不能將孕仙會徹底剿滅?說老實話她不是太關心。但隨後陳七星扮成玉郎君跟出來,可就真把她喜壞了。玉郎君是陳七星扮的,她有九成九日正,卻有一絲不確定,但看了這個玉郎君,她就可以完全肯定r。_巨郎君如果不是陳七星,絕不可能恰在這會兒跟出來,於是她也悄悄地跟在了後面: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肖梅出了村子,往北走,上了山。
靠山村出山兩條路,一條在村東,一條在村北。村二e這條路要近一些,翻山而過,但特別險。最險處叫鷹愁澗,路寬三r,下面是百丈懸崖,站在崖邊上,膽小的都不敢往澗下看,鷹都發愁,可以想見它的險惡。除非有急事,村裡人都寧可多繞一座山從村東走,也不肯從鷹愁澗邊上過。肖梅往鷹愁澗走,是要做什麼?
陳七星先以為肖梅是孕仙會的內鬼,這會兒倒是另:芎了一層心思,擔心肖梅是想不開,要到鷹愁澗來尋死。雖然鬼胎他能治,雖然他們也大肆宣揚了,說鬼胎其實不是什麼鬼胎,是給邪惡的黑暗魄師種了魄,可不理解的還是有,想不開的自然也有。
他擔著心事,靠得便又近了些,心神更全部放在了肖梅身上,卻完全沒去注意身後的包麗而。以陳七星現在的修為,只j耍稍稍留點兒神,很難有人能跟蹤得了他,更何況包麗麗僅僅修出了一個魄,而且魄力還不強。可問題是陳七星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還是沒有江湖經驗啊。
不過陳七星腦子裡其實是有江湖經驗的。他的魄裡有幻日血帝殘存的靈魄,雖然殘碎,但就是那些碎片,也是一個巨大的寶藏。幻日血帝早年間以幻魄術偷學各派魄術,詭詐百出,魄,:戈後笑傲江湖,縱橫天下,是何等的識見,何等的眼光。可問題是,陳七星打心底裡排斥幻日血帝,一個寶庫裡面明明有無盡的寶藏,可他就是不願意走進去,那有什麼辦法!
上了山,轉一個彎,該是到鷹愁澗最險的那一段了,眼見肖梅身影消失,陳七星剛想往上疾掠,忽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是肖姑娘嗎?」
陳七星一驚,忙往一塊山石後一閃,那聲音好熟,好像是江進的。
「她果然是孕仙會的。」陳七星這下不擔心了,倒是大為疑惑,「江進不足逃了嗎?還敢摸過來,孕仙會偷偷把肖梅弄進村子裡,想做什麼?」
這一段轉了個彎,看不見,他便從左手的林子裡繞了過去,耳中同時聽得肖梅應了一聲,又有拜見江護法之語。陳七星身法快,幾步便繞了過去,那人果然是江進,站在崖邊,肖梅站在他前面。
江進道:「肖姑娘,村中的情形怎麼樣,你打聽清楚了沒有?」
肖梅道:「打聽清楚了。松濤宗就是那幾個人,以包勇的弟子邱新禾為首,只有他修成了兩魄,還有包勇的女兒包麗麗和關山越的女兒關瑩瑩,就是那夜那幾個。對了,還有一個陳七星,是個郎中,好像有點兒魄術,但修為不強,只會治病。」
「松濤宗沒有暗伏下人手?」
「應該是沒有。」
「也沒有那個玉郎君的訊息?」
「也沒有。」肖梅搖頭,看江進一眼,道,「他們自己也在議論,也不知道那玉郎君是什麼人。」
「那就怪了。」江進皺起眉頭,「難道真是巧遇?可這幾天也沒見那玉郎君出沒啊?」
他想了想,道:「好,你辛苦了。你立下如此功勞,我會回稟會首。會首佑護,仙胎必成。」
「多謝護法,多謝會首。」肖梅連聲道謝,竟是一臉喜色。
陳七星遠遠看著,可就有些傻眼:「難道她真相信她肚子裡的是仙胎?」
對給種魄的女子,孕仙會到處宣傳說懷的是仙胎。十月期滿,生出的就是小仙人,懷孕的女子也會白日飛昇,成為仙女。信的人不多,但也總有人信,這肖,梅看樣子竟是信眾之一。
肖梅謝了江進,喜滋滋地下山去了,江進卻站在崖邊久久沒動,不知在想什麼。陳七星估計他是在琢磨玉郎君的事,上次吃了虧,大仙觀老巢都不敢要了,孕仙會肯定不會服氣,應該是想找回來面子,又摸不清松濤宗的底,派肖梅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可玉郎君是個變數,居然松濤宗的人也不知道,江進不能不心存猶豫。
陳七星其實也在心裡亂轉心思,他很想衝出去殺了江進。害死狗肉胡的,謝三算足首惡,桑八擔師徒是協從,桑八擔已死,江進當然也不能容他活著。可陳七星還從沒殺過人,再加上要殺江進,必要用到幻日血斧,這個魄實在太兇,他內心裡也有些怕。他生怕一旦開了頭,從此再也收不了手。
江進忽地眉毛一聳,微微側頭:「誰?」
陳七星心緒雜亂,沒聽到什麼聲音,他又沒什麼江湖經驗,還以為是江進發現他了。不過這也好,他再不用猶豫j,,起身走了出來。
「玉郎君?」江進失聲驚呼。
「你錯了。」陳匕星搖頭,「我不是玉郎君。」
「你不是玉郎君?」江進臉現狐疑,隨即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是了,是了。我就說了,松濤宗怎麼會放任一個兩魄的邱新禾就把關瑩瑩、包麗麗都帶出來了,果然伏有暗子。卻不知閣下是尚、包、關哪一位座下高徒?或者說就是三師之一?」
「你還是錯了,」陳七星再又搖頭。
「你不是松濤宗的?」江進這會兒真有些捉摸不定了,「你就是玉郎君?」
「我說了我不是玉郎君。」陳七星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江進,你還記得一年前在呂縣做r什麼事嗎?」
「你知道我名字?」江進這一次嚇得不輕,退了一步,腦後兩道魄光同時躥了出來,盯著陳七星,眼珠子亂轉,「一年前,呂縣,難道你是狗肉胡的……」
「沒錯。」陳七星點頭,「我就是狗肉胡的徒弟,那天被你在小巷裡劫持的那個賣水的。」狗肉胡沒收他為徒,但在他心裡,狗肉胡是他的第一個師父。
「是你?」江進又驚又疑,把陳七星上下打量了好幾遍,「一年不見,你小子大變樣啊,不但個子長高了,居然還修成了魄術。」
而在不遠處的林子裡,包麗麗也是驚疑不定。江進先前聽到的響動,其實是她弄出來的,給喝一聲不敢動了,一直在邊上悄悄地看著。陳七星是狗肉胡推薦來的她是知道的,可沒聽說狗肉胡收了陳七星做弟子啊?難道陳七星來之前,狗肉胡偷偷傳了他魄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