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1頁,共2頁

他們人多,都有馬,走大路,要經過萬松城,卻又碰到那天訛詐陳七星的胖店東夫婦,不過陳七星這時個子長了起來,胖店東是認他不出了,陳七星也沒想再找回場子,反是心生感概,來時只是個悽悽惶惶的孤兒,這會兒卻是光明七宗之一鬆濤宗的弟子,當日看著關瑩瑩驚若天人,就好比天上的月亮,只能遠遠的看一看,今天呢?哦,今天他是關瑩瑩的開胃菜,苦樂只有自己知,但在別人眼裡,他是如此的讓人羨慕,要知道換了其他男人,莫說靠近關瑩瑩,就是多看一眼,兇丫頭荷葉就要瞪眼了,想代替陳七星來給關瑩瑩捉弄使喚的人,遠的不說,就松濤城裡也是一抓一把。

陳七星不記仇,關瑩瑩卻記著呢,陳七星是她的禁囹,她自己可著勁兒欺負,卻絕不許別人碰一下,哪怕是以前的舊帳也要找回來,她抱著九尾靈狐,俯身在靈狐耳朵邊上也不知說了些什麼,九尾靈狐忽地就從她懷裡竄了出去,眼睛尖的,甚至可以看清靈狐後爪那一蹬,恰是蹬在她胸前,鼓彈彈的胸脯一縮一彈,彷彿靈狐竟是給她的胸乳彈出來的,這是少女的驕傲,那該死的狐狸,又是多麼的幸運。

不幸的是胖店東夫婦,九尾靈狐一閃竄入店中,在貨架上一通亂竄,爪抓嘴咬九條尾巴掃,唏裡嘩啦,百貨如雨點般落地。

「天殺的,哪家的狗。」胖店東夫婦並沒留意到街上的陳七星一行,更沒看到九尾靈狐是從關瑩瑩懷中竄出的,也沒認出是狐狸,竟以為是哪家的野狗,兩人暴叫著上前打狗,一個從裡向外,一個從外向裡,裡外合圍,打的主意不錯,撲得也兇狠,可惜物件是九尾靈狐,哪裡撲得到,九尾靈狐一閃,從兩人胖大的身子間一閃而過,跳出店子,閃著美麗的大眼睛看著關瑩瑩,關瑩瑩向外面的攤子一指,這畜生靈異得很,一蹦上了攤子,就在上面跳起舞來。

胖店東夫婦迎頭對撞,撞得肥肉啪啦啪啦,胖女人給撞了個仰面撞天,肚子露出來,好大一圈肥肉,關瑩瑩瞟了一眼,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可是女人的噩夢,其實對男人也一樣,若關瑩瑩這般露出小腰肢,全街的男子都要眼直,可胖女人腰肉一抖,看見的男人個個扭頭,那脖子細的,差點兒就扭成了麻花。

胖店東也給撞了個頭昏眼花,回頭看到九尾靈狐在攤子上掃貨,本來就撞惱了,這下更如火上澆油,一聲狂叫,一個餓狗搶屎和身撲了上去,手堪堪挨著九尾靈狐尾巴,九尾靈狐一跳一閃,消失不見,胖店東是連人撲上的,想收也來不及了,整個人撲在了攤子上。

「轟隆。」有如天邊打個悶雷,貨攤子整個癱塌,攤子下面的瓦貨自然也是玉碎瓦不全,全給壓得稀爛,胖店東自己還摔慘了,陷在百貨堆裡,爬不起來,只在那裡哼哼。

「天殺的。」卻是胖女人爬了起來,一看到外面的慘象,張嘴要罵,忽一眼看見了馬上的荷葉,一見她張嘴,荷葉眼睛就瞪了起來,纖手一指:「那女人,你要仔細,若敢罵一句髒話,我切了你肥肉餵狗。」

惡人最怕惡人磨,對惡人的印象也記得最深,雖然一年多過去,胖女人對荷葉仍是記得清清楚楚,那天荷葉就是主僕兩個,她也不敢撒潑,何況今天,荷葉身前身後,十餘條壯漢,一水兒高頭大馬,著勁裝背長刀,橫著眉毛攥著拳把子,這是她惹得起的?她打一個哆嗦,差點兒把舌頭吞進肚子裡,只怕抽一下瘋,舌尖上蹦個什麼字出來,那就真個倒了血黴了。

「當家的,當家的。」不敢罵,去扯胖店東,一時扯不起,到把自己帶翻了,「嘰嘎」一聲,肥屁股下面又不知壓碎了個什麼,一時悲從心起,放聲號淘:「老天爺啊,我這是前世做了孽,這一世來遭報應啊。」

「知道是報應就好。」荷葉哼了一聲:「回頭焚香淨嘴,好好敬敬祖宗神靈吧。」

「好了,好了,走吧。」反到是陳七星不想看下去了,沒意思,今天的他,不需要這個。

馬隊啟動,關瑩瑩突地尖叫起來:「你個死雪兒,你個臭雪兒,我打不死你。」

原來九尾靈狐那一竄,不知如何竟還帶回來一條臭魚乾,躲在關瑩瑩懷裡,雙爪捧著啃呢,關瑩瑩聞著臭味才知道,伸手就打,九尾靈狐也知道闖了禍,丟了魚乾,先一下逃到荷葉懷裡,看看不是路,又逃到陳七星懷裡,關瑩瑩一路追打,頓時雞飛狐跳,滿街大亂。

走大路繞得遠了點,直到第三天晌午時分才趕到三山鎮,說是三山鎮人,邱仁家其實還不在鎮上,在鎮東五里的一個村子裡,村子叫靠山村,名字取得好,村後就是連綿的群山,這山靠得硬扎。

邱小玉父女果然是回了村裡,聽得邱新禾帶了人來,邱仁心下感動,哭著迎了出來,扶著一箇中年女子,便是邱新禾姑母,姑侄兩個更是抱在一起痛哭,聽說陳七星找到了病因,能把病治好了,眼淚成了喜淚,到越發落得多了。

把陳七星一行人接進屋裡,邱仁家算富裕,老大一幢宅子,住個一兩百人也不成問題,陳七星一行二十人不到,自然輕鬆塞了進去。

陳七星先看了邱小玉的病,這次有了定見,魄去內裡一探,外用針一紮一逼,果然如此,邱小玉肚中大動,把個肚皮撐得帳蓬也似,養的那魄是越發強悍了,感覺到陳七星一縷魄光,又思下口,陳七星不想驚動它,忙收了回來。

「如何?」關瑩瑩最是性急,見陳七星收手,當先問了出來。

「是給邪人種了魄,確症無疑。」陳七星點頭。

「能治嗎?」邱新禾姑父姑母卻最擔心這個,他姑母又含了淚:「郎中,你一定要救救我苦命的女兒。」

「能治能治。」陳七星連忙點頭:「把魄打散,一劑藥瀉出剩下的髒東西就行了。」

「我來。」邱新禾捋袖子:「到看是個什麼歹毒玩意兒。」

「邱師兄慢來。」陳七星忙攔住他:「魄在體內久了,小玉姑娘身體已虛,先要調養幾天,培養正氣,然後時辰也不對,要午夜子時,子時一陽生,正氣最足邪氣最弱,那時下手,邪魄易散,對身體的損害就越小。」

「是我性急了。」邱新禾不好意思的搔頭:「真要搜魂奪魄,可是害了我妹子,行,陳師弟,一切聽你安排,你說怎麼就是怎麼。」

聽陳七星說得有條有理,邱仁夫婦也是滿臉喜色,連連點頭。

「邱師兄客氣了。」陳七星想了想,道:「不是說還有懷鬼胎的女子嗎?最好一起找了來,再宣揚一下,就說是黑暗魄師種了魄,不是自己做了什麼不好的事,而且治好就沒事了,這樣對她們以後也好。」

「對對對,是這個理。」邱新禾把頭點得象雞啄米,便是邱小玉臘黃的臉上也泛起喜光,她本是絕望了的,就算治好了病,名聲也毀了,現在有陳七星做證,又有懷相同鬼胎的女子為旁證,便能取信於人,那就只是個病,誰還不得病了?就好比給人下了毒的味道,別人只會同情,而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們,那以後還是可以風風光光的嫁人。

「最好是兩路下手。」陳七星補充:「根子在那個黑暗魄師身上,把那黑暗魄師找出來,最好押到官府刑之以法,那不信的也要信了,而且絕了後患。」

「這個包在我身上。」邱新禾胸脯拍得山響:「敢害我表妹,搜山填海我也要把他搜出來。」

包麗麗在一邊冷眼看著,眼見陳七星安排,條理清晰,有條不紊,暗暗點頭:「看來我的懷疑沒假,這人只是外表憨,內裡一點也不傻,反比一般人聰明多了,嘿嘿,到看你有幾條尾巴。」

邱仁當下就派出人去,把懷有鬼胎的女子都接來,以三山鎮為正心,方圓百里竟都有給黑暗魄師糟害的女子,幾個死了的不算,竟還有二十多個,而且遷延的時間較久,十幾年前就零零散散的有,只是最近多了點兒而已,陳七星先以為種魄的黑暗魄師只有一個兩個人,這會兒看起來,只怕是一股勢力。

邱新禾則想盡辦法查詢搜尋種魄的黑暗魄師,黑暗魄師種魄極為隱密,不過綜合各種訊息,還是找出了蛛絲馬跡,這些給種魄的女子,大多去過三山鎮北二十里外的大仙觀。

「這大仙觀裡肯定有鬼。」邱新禾一口斷定:「我這就去把那賊子揪出來,拆了那觀。」

沒想到的是,還沒等他動身,黑暗魄師卻先找上門來了,牧童帶回來一個飛魄貼,上面畫著一條雙頭蛇,寫了一句話:午夜子時,村西老廟一會。

「這麼囂張。」邱新禾氣極反笑:「我就去會他一會,到看他有幾個邪魄,敢如此張狂。」

「就是。」關瑩瑩幾個也是好事的,個個躍躍欲試,只待天黑。

陳七星卻另有想法,這黑暗魄師即知松濤宗弟子來了靠山村,仍敢公然發貼邀戰挑釁,必有所恃,只怕還真修成了幾個邪魄,邱新禾雖有兩個魄,關瑩瑩包麗麗卻都只有一個魄,又都是女孩子,萬一出點事可了不得,可他又不能公然現身,看來這玉面春風小郎君還得扮上一回,幸好這次帶了藥箱,藥汁現成,衣服當然也有,拿定主意,便不吱聲。

早早吃了飯,也等不及天黑,邱新禾一行便出發去老廟,關瑩瑩包麗麗都跟了去,因白天新來了兩個懷有鬼胎的女孩子,陳七星便藉口要給她們配藥安神,沒有跟去,其實邱新禾也不想他跟去,在松濤宗所有人眼裡,陳七星就只是一個魄的怪胎,然後這個魄因要修習醫術,還是沒修形的,不借魄修形的魄,力道還不如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完全沒有用,他跟去,邱新禾還要留意保護他,真正比包麗麗關瑩瑩兩個女孩子還要不如,不跟去最好。

當下給陳七星留下六名健壯家丁,就是關瑩瑩帶來的那六個,又囑咐陳七星:「陳師弟,萬一賊子另有詭計,你切不可衝動與他們爭鬥,我請姑父舉火為號,一見火堆我們就知道有變,你只管靜等我們回來就是。」

邱新禾這個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最難得的卻不是他心思的細密,而是這話說得讓人聽了舒服,他這張嘴,比包麗麗的可招人喜歡多了。

最關心陳七星的當然還是關瑩瑩,不過她可不象邱新禾那樣說好話給陳七星聽,她甚至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掃了一眼六個家丁,那意思不言自明。

包麗麗在一邊也不吱聲,卻把丫頭巧兒留了下來,巧兒不去有道理,她也沒學魄術,武功也不怎麼樣,至少比荷葉是差遠了,跟去做什麼,招人煩啊。

到了村西老廟,賊人還沒來,包麗麗悄悄把邱新禾叫到一邊,低聲道:「師兄,呆會賊子來,若有兩魄以上的高手,你就裝做不敵。」

「為什麼?」邱新禾莫名其妙。

「不為什麼。」包麗麗不肯說:「你只照我的話做就是了。」

「難道放任賊子逃走。」邱新禾想不通。

「也沒說讓賊子逃走啊,只是如果賊子有兩個魄,你裝做不敵就行了,賊子真要逃再說啊。」

「可到底是為什麼啊?」邱新禾還是想不通,他可是憋著一股兒,見面就要施展野牛魄,把那些卑劣的賊子頂個半死的呢,卻叫他留手,還要裝做不敵,憋不憋氣啊。

「你聽我的話就行了嘛。」包麗麗牽著他袖子,小腰兒輕扭:「好師兄,好不好嘛。」

女孩子小腰一扭,那威力,嘿嘿,暴怒的野牛立馬就成了溫順的小綿羊:「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

「這才是我的好師兄嘛。」包麗麗火上澆油,再拋一個媚眼兒,邱新禾不但心軟了,連骨頭都軟了。

包麗麗抿嘴輕笑,心下暗暗得意:「陳七星,小陳郎中,你可千萬別叫我失望啊。」

陳七星並不知道包麗麗在等著他,配了藥,眾女服下就都睡下了。他也找個藉口說頭有點兒暈,回房休息,然後悄悄溜了出來。他怕人看見,還帶了個藥箱子,萬一有人碰到了,就說想起有一味藥要晚上採才有效.是個藉口。不過以他耳目之靈敏,身法之快捷,別人想要碰到他可也不容易。他溜出村子,找了個隱蔽的林子換了衣服,易了容,趕往村西來。

他來得早,賊人還沒來。包麗麗和邱新禾呆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不知說什麼。關瑩瑩和荷葉遠遠地站在另一邊,在逗九尾靈狐玩兒。幾個武士散在外圍警戒。

「要是能不出手就最好了,邱師兄算是三代弟子中功力最高的,一般的黑暗魄師,他應該對付得了。」陳七星暗暗想著心事。捉九尾靈狐時他扮成玉面春風小郎君出現,還可以說是山裡巧遇,這裡突然又出現,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別人必會懷疑,只怕關瑩瑩也會起疑心。所以他想好了,除非邱新禾真個不敵,關瑩瑩遇到危險,否則他絕不現身。他並不知道,包麗麗已預先給他挖好了坑。

過了小半個時辰,遠遠地聽到響動,陳七星心神一凝,定睛看去,只見十多個人從夜幕中穿出來,最前面兩條漢子,身法輕盈靈動,明顯有魄力上的修為,而後面拿刀執棍的,只是些尋常賊匪。看到這裡,陳七星提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些。要知道邱新禾這一面,包括包麗麗、關瑩瑩,可是有三個修煉了魄術的,至少人數上不吃虧。